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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天弃会

作者:飞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琼花仙子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风玉楼和水怜卿相对而立。


    晨雾未散,氤氲的气息裹着几分微妙的宁静。


    “谁说不能带着心爱的人闯荡江湖?”


    琼花仙子的这句话一直在风玉楼的耳边回荡。


    也许自己真的错了,自己虽有浪子之名,却不能跳出世俗的束缚。


    他当然也明白,诸葛七夜能够带走姜梦薇,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但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又凭什么给对方承诺与守护。


    纠结在他的心中缠起千丝网,许久未能蹦出一个字来。


    此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咫尺天涯”。


    风玉楼率先打破沉默,“对不起,之前……那些话让你伤心了。”


    水怜卿抿着唇,睫毛轻轻颤动,怨怼和委屈仍然浮在脸上。


    她语气依旧冷漠,“既然都说得那么决绝了,为什么还要惺惺作态地替我挡剑?”


    “因为我不想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你伤害得我还不够吗?我宁愿受千刀万剐,也好过心里被扎一刀。”


    “我是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只会平白玷污了你的名声。”


    水怜卿泪水潸然而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所以你就用那种方式来激走我,说那种话来伤害我……”


    风玉楼感同身受般心中一绞,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了……”


    “你就是自以为是,你怕自己满身风雨,会拖累我,却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一起撑伞。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水怜卿鼻头一酸,渐渐如梨花带雨,已经全然放下此前那种伪装的冷漠和坚强。


    风玉楼走近水怜卿,想伸手去拭干她的泪水,水怜卿带着余气未消的嗔怪拂开他的手,像是一个生着小脾气的委屈小女人。


    她拂开风玉楼的一瞬,被风玉楼一把抓住手腕,将她搂入怀中,她想挣扎,却被抱得更紧,身子逐渐软了下来,只剩砰砰跳动的心如小鹿乱撞。


    “我会到梦蝶庄接受考验,哪怕你师傅杀了我。”


    看着风玉楼眼底的真挚,水怜卿心中的冰雪彻底消融,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了风玉楼怀里,依偎在他的肩头,像一只温顺的小兽。


    风玉楼肩头微抖,原来是伤口阵痛,水怜卿恢复了以往温柔的模样,蹙眉心疼地细语道:“傻瓜,是不是很痛?”


    没等风玉楼回答,她便拿出金疮药,轻柔地帮风玉楼涂了起来。


    “现在还疼吗?”她的声音温软,任何男人听到这种声音都会受不了。


    风玉楼只是轻轻摇头,脉脉地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你以后不会杀我了吧?”风玉楼突然轻声探问道。


    “杀,为什么不杀?”水怜卿别过身去,噘嘴娇嗔道:“谁叫你到处留情?”


    风玉楼知道她说的是玉红醇,也知道玉红醇已经对自己芳心暗许,又想起她陪自己经历过的患难,心中油然而生愧疚之感。


    “她在我功力尽失的时候舍命护我,我确实亏欠她太多。”风玉楼坦然道。


    水怜卿没有去追问风玉楼打算怎么办,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也不希望逼迫风玉楼现在给她承诺什么,更怕听到的并非自己想要的结果。


    断丝谷一行,玉红醇为风玉楼做的一切她是亲眼所见,对比于玉红醇为风玉楼的舍生忘死,她自己却处处需要风玉楼保护,如此相形见绌,让她没有了以往的自信。


    “怎么现在没见到她,难不成又被你气走了?”


    “我让她先回去了。”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风玉楼知道这个话茬实在不好接,只是默不作声地牵起水怜卿的手,用他的手温和力度告诉水怜卿他坚定的决心。


    水怜卿赧然一笑,含羞垂眸。


    “咳咳……”琼花仙子回来了,还用宽大叶子捧了点水。


    水怜卿吓得立即缩回了手,脸上顿时绯红一片。


    “多谢前辈!”风玉楼恭敬抱拳,以答谢她的成人之美。


    “你别高兴太早,通过了我们梦蝶庄的考验再说。我好说话,不代表我师姐好说话。”琼花仙子神色又恢复了以往的严肃清冷。


    水怜卿凑近风玉楼轻声道:“你路过我们庄的那晚,师傅强行出关,损了经脉,所以我们才来断丝谷寻星络缠丝。师傅她现在还对你恨之入骨呢!”


    风玉楼苦笑道:“看来这梦蝶庄是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


    水怜卿咬着唇道:“你要是敢不来,我就……我就以后都不理你。”


    “走吧!赶紧去跟雅音、雅婷汇合。”话音未落,琼花仙子已走出几丈开外。


    重回断丝谷入口处,原本的金铁之声已戛然而止,地上躺了许多尸体,皆为不同门派者。


    风玉楼一看便知,他们入谷之后,西渡教的教众与其他几派必会发生口角,想是李信陵他们先到一步,已经控制了局面。


    此刻西渡教剩余教众已不见踪影,天刀门弟子也已死绝,剩下云台观、梦蝶庄和庐山剑宗等零星弟子在场。


    听闻一些弟子说,期间也有许多门派帮会的人来过,但是看到入口已然锁死,无论如何尝试都打不开,都去寻其他入口了。


    云台观的弟子见李信陵和琼花仙子回来,始终未见何碧,不免心中疑惑。


    李信陵与琼花仙子都以为何碧已经伙同墨道桑、仇哭逃走,只有风玉楼知道来龙去脉。


    风玉楼便引二人到一旁,将何碧与墨道桑之事叙述一遍,又言及仇哭已经死了。


    李信陵哈哈大笑,“幸好老夫不是你的敌人,否则也是生死难料啊!”


    琼花仙子叹道:“何仙姑也是苦命之人,不如告知云台观弟子何仙姑死于谷内恶斗,保她身后名节。”


    李信陵点头道:“仙子高义,正当如此。”


    断丝谷一行,各派都没有捞着一点好处,皆悻悻离去。


    谢仁伦临走之前,还留下狠话,“风玉楼,今日之事谢某记下了,日后定叫你百倍奉还。”


    人群尽数散去,只剩梦蝶庄四人和风玉楼。


    “风公子,盗经之事我会禀明掌门彻查。即便真与阁下无关,也请阁下来我梦蝶庄一叙!”琼花仙子颇有深意地睨了一眼水怜卿。


    风玉楼会意,脉脉看向水怜卿,笑道:“固所愿矣,不敢请耳。”


    虽然他们都是回姑苏,但同路却多有不便。


    “我在梦蝶庄等你,你一定要来。”


    水怜卿走了,带着一步三回头的依依不舍。


    为了避免一路同行的尴尬,风玉楼专程绕了一段路,快马疾驰而回。


    因为现在,他已经有足够的资本去解救龙子墨。


    他相信龙子墨必然有自保的手段,但一日见不到人,终日都惴惴不安。


    风玉楼梳理着当下已知的线索:


    一、四方集中遇到的袁白是六扇门青龙营捕头,而那武功奇高的白袍人或许也是六扇门之人;


    二、龙子墨大概也是发现了六扇门中的端倪,或许已有杀身之祸,所以才会携《通勤》失踪,他是主动藏起来的;


    三、但是在藏身过程中被人发现行踪,最终被擒获,根据凌毅的调查,擒获他的人跟天弃会有关;


    四、根据玉红醇所说,天弃会擒获龙子墨之后,将他送往扬州霍家,但霍家是武林正道,为何会跟天弃会扯上关系?


    五、天弃会跟六扇门的毒瘤必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一般组织定然不会插手朝廷之事。


    “天弃会么?”风玉楼口中念念道。


    天弃会这个名字风玉楼并不陌生,在胥口渡碰上的苏姥姥、柳三刀、墨三娘就是天弃会的人,功力尽失、命悬一线也是拜他们所赐。


    这是一个五年前突然崛起的组织,但至今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风玉楼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场阴谋的始作俑者或许不是六扇门的高层,更像是天弃会。


    如今唯一的办法是先赶到扬州霍家,跟凌毅会合,看看是否有龙子墨的线索。


    马不停蹄狂奔三日,日暮时分,落枫镇。


    风玉楼补充了干粮,又寻了一家客栈歇歇脚,顺便喝上两杯。


    刚落座,便听到“啪”的一声拍案声响起。


    “这么巧,碰到说书先生开讲。”风玉楼心中暗忖,探头去瞄了一眼说书先生,“是他?”


    说书先生俨然便是当日在四方集遇到的算命先生。


    风玉楼不觉好笑,想起当日算命先生说的话。


    “贫道除了会算命,偶尔也说说书,讲讲这江湖上有趣的事情,混口饭吃嘛!”


    果然,他那面阴阳幡现在已经翻了过来,写着“江湖奇闻”四字。


    只见他摆起架势,俨然一副说书经验老道的样子。


    “今日老夫为大家讲一则奇闻,叫十年暗涌,天弃迷踪。”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声如洪钟,瞬间压下客栈里的杯盘碰撞声。


    他捻着山羊须,眼神扫过满堂食客,最后似有若无地飘向风玉楼所在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列位可曾听过‘天弃’二字?这江湖十年间,最神秘、最让人胆寒的组织,非它莫属!没人知道它的总坛在哪,没人见过帮主真面目,甚至没人能说清它到底有多少成员。只知它突然崛起于十年前,一出手就搅动了半壁江湖!”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故意顿了顿,见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才接着道:“这组织奇就奇在,不抢地盘不夺宝,专做些匡扶弱者之事,却又手段狠戾到极致!三年前,江南霹雳堂勾结官府搜刮民脂民膏,没过三日,霹雳堂堂主就被人摘了头颅挂在城门上,旁边留着‘天弃’二字,笔迹猩红,好像是用血写下!”


    风玉楼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暗道:这算命先生倒是有些门道,知道得真不少。


    “更奇的是它的成员!”算命先生把醒木往桌上一拍,“老夫听闻,天弃会收容的,都是天道不容之人。”


    “什么叫天道不容?”看客们纷纷探问。


    “天生残疾、走投无路、家破人亡、孤苦无依都是天道不容,他们认为这是被老天爷舍弃掉的人。所以天弃会的教义是‘天弃之人,吾会佑之’。”算命先生捻着胡须,款款道来。


    “合着这天弃会都是锄强扶弱的好人呐!”


    “就是,这年头能伸张正义的好人没几个了。”


    “我要是以后走投无路了,我也投这天弃会去。”


    “不知这天弃会是谁创办的,竟然有这般大义?”


    看客们纷纷赞不绝口,对天弃会的做法极为认同。正如风玉楼说的那句‘有人为非作歹,就要有人伸张正义’。


    但风玉楼深知天弃会的存在绝非锄强扶弱那么简单,因为他亲身经历过。


    苏姥姥、柳三刀和墨三娘几人绝非善类,也就代表天弃会本就是来者不拒,鱼龙混杂。


    若是一个组织里的人良莠不齐,再好的教义和初衷都会被扭曲。


    更何况,现在天弃会对龙子墨出手,早已超过了锄强扶弱的范畴。


    “列位若是以为他们是伸张正义的人,那就错了。”算命先生话锋一转,“前不久,小道消息说天弃会早就派了细作卧底六扇门,而且不止一个,为的是渗透官府,黑白通吃。试问这等做派能是好人吗?”


    风玉楼眼神一凛,手中酒杯微微倾斜,心中暗道:这老道必定知道更多内情,得私下找他打听打听。


    他刚要起身,客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几声冷喝:“官府查案!闲杂人等回避!”


    算命先生脸色微变,飞快地收起阴阳幡,扛起褡裢就往后厨钻,临走前还朝风玉楼的方向递了个眼色,留下一句含混的低语:“欲知后事如何,扬州城南茶馆见……”


    风玉楼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回味着他说的“扬州城南茶馆”,心中已然明了:这算命先生绝非泛泛之辈,他今日特意讲天弃会,怕是有意给自己传递消息,既然说到扬州再见,必然也是知道自己要去扬州。


    现在回想,四方集那次老道的出现也绝非偶然,这让风玉楼对着算命老道的身份更加好奇。


    “哐当”一声巨响,客栈半掩着的门被一下拍开。


    七八名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官差鱼贯而入,为首一人面沉如水,腰间挂着“六扇门”的玄铁令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奉令查缉要犯,所有人原地不动,接受盘查!”


    “六扇门的人?”风玉楼眉间微蹙,他又想起了那个生死未卜的好兄弟龙子墨。


    “所有人抬起头来!”一声大喝后,几名官差便拿着画像,挨个比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在搜捕要犯。


    “看清楚了,根据线报,那厮今天也应该到达这附近了。”为首那人肃然叮嘱。


    风玉楼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悠闲地喝着酒,这几天来难得放松一阵,喝完这壶酒,他又得踏上风尘仆仆的路途。


    “铮!”一道拔刀出鞘的急鸣声让整个客栈顿时紧张了起来。


    一官差站在风玉楼面前,持刀相向,全神戒备,“大人,他在这里。”


    风玉楼瞪着双眼,一脸难以置信,手指指着自己。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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