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借剑一用!”
顾影长剑一送,精准飞向风玉楼。
风玉楼接剑,垂剑,运剑!
“我有一剑,专杀妖魔!”
风玉楼低喝一声,真气已透过指尖,萦绕剑身,长剑划出一道极简却无可匹敌的弧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唯有长剑破开阴寒真气的锐鸣。
那根看似无解的巨大冰柱,竟被这一剑从中劈断,寒气瞬间溃散。
这一剑余势未竭,剑气直冲冲打在雷老板背后的墙壁上,却像是与一道罡气撞在一起,爆发出剧烈的声响与震动,墙壁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雷老板脸上的獠牙面具猛地一震,裂成两半掉了下来。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
黑袍被剑气撕裂,一道血痕从左肩蔓延至右腹,血雾喷发而出。
他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修长的身形踉跄后退,终究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气场瞬间崩塌,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风玉楼立着,剑尖指地,不染一滴血,唯有一层淡淡的幽光充盈剑身。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脊背却依然挺直,眼神锐利,没有半点狼狈,但谁都看出,方才力挽狂澜的一剑对他的消耗,不可谓不大。
顾影上前扶着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与崇拜。
“青龙营捕头,袁白。”风玉楼淡然一笑,似乎他早已洞悉一切。
雷老板露出真容,俨然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儒生模样。
“想不到……你的剑法……竟有这样的造诣,我……输得不冤。”袁白悻悻道。
“我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青龙神捕就是雷老板。”风玉楼叹道。
顾影此刻也是疑窦丛生,维护江湖秩序的名捕为什么会成了祸乱苍生的恶贼。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袁白面带不甘,气若游丝道。
“我确实想知道此地有何秘密,让你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在此窥探两年之久。”
“风……”
袁白刚说出一个字,背后却传来“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
袁白愣了神,摇着头,眼中尽是惊疑与不信。
“不可能,不可能。两年了,两年都破不开……”袁白喃喃自语,又猛然看向风玉楼,“难道是他的那一剑……”
风玉楼不明所以,狐疑地等着袁白给他答案。
“哈哈哈……”袁白突然发出如愿以偿的大笑,“我苦练太阴功,两年来月月尝试,都破不开这剑意禁制,想不到今天竟然让你破开了。”
“剑意禁制?”顾影狐疑道。
袁白往自己胸前戳点穴道,止血回气,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颤颤巍巍站起。
“禁制开了,我们还打什么?里面有无数金银珠宝,还有神功秘籍,我们平分掉,以后整个江湖都将是我们的。”袁白脸上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喜悦。
风玉楼呵呵笑道:“我的东西,为什么要分给你?”
袁白愕然看向风玉楼,目露凶光,“哼,我守了两年的东西,你想独吞?”
风玉楼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死人又不用练武功,又不用花银子,给你也是浪费。你放心,顶多我给你多烧点。”
袁白怒火中烧,却转而狞笑道:“我虽中了你一剑,但你也并不比我好多少,再斗你未必赢我。”
风玉楼把剑还给顾影,挑眉道:“你不用装了,你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再运功,必死无疑。”
袁白笑容顿时收敛,沉声道:“所谓行走江湖,不过是争名逐利。不如我们先进密室看看,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
风玉楼脸色严肃,语气决绝道:“不用了,一码归一码,你为了一己私欲伤天害理,今天不杀你,我心难安。”
袁白讥笑道:“你杀的人还少吗?在这里给我装什么清高?”
风玉楼肃然道:“我平生不喜杀人。只不过,有的人不可不杀,比如你。”
袁白露出得意的笑,道:“就算我有罪,也轮不到你来定夺。诛杀朝廷命官,你好大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眦尽裂地瞪着风玉楼,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
一颗石子已经洞穿他的咽喉。
他用双手紧紧捂着脖子,却挡不住血柱喷射而出。
这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倒下了,他用最后的力气向风玉楼伸出手,仿佛想把他一并带走。
风玉楼面无表情地看着袁白,淡淡道:“今天要是让你走出这里,恐怕我才是雷老板。”
他非常清楚,他的话远没有六扇门神捕的话有公信力。
顾影缓缓靠近袁白,想确认他死透了没有。
袁白突然反扑,如同发狂的野兽般扑向顾影。
一惊之下,顾影竟忘了反抗和闪躲。
间不容发之际,风玉楼闪身而至,一把将顾影搂入怀中,旋身避过攻击,又一掌拍出,正中袁白胸口。
“砰!”的一声,袁白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竟撞出了一个大洞。
袁白身体一松,这才死透。
顾影花容失色,仍未回过神来,静静地躲在风玉楼怀中,似一只惊魂未定的小兽。
“没事了。”风玉楼温柔的声音传来,同时手从顾影的肩上松开。
顾影终于回神,煞白的脸上才慢慢有了点血色。
“请仙子替我护法。”风玉楼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适才入体的阴寒之气仍在扩散。
顾影蹙着眉点了点头,满眼关切与温柔。
风玉楼就地盘膝而坐,运功驱寒,约莫一炷香时间,直到额头汗如雨下,方才停止。
“怎么样?”见风玉楼张开眼睛,顾影急忙询问。
“没大碍了。多谢仙子护法。”
顾影莞尔一笑,咬唇颔首更显娇羞。
“进去看看吧!”风玉楼看向那被撞出来的洞口。
穿过洞口之前,风玉楼还查看了一番洞口的边缘,这洞口并非撞出来的,而是原本就有,只是严丝合缝,之前不易察觉。
穿过洞口,一幅豁然开朗的景象浮现眼前,俨然一方藏于山腹中的天然秘境。
洞顶并非实心岩层,而是一片薄如蝉翼的乳白晶石,阳光透过晶石,化作一片柔光,洒在洞内的每一个角落。
洞壁西侧,一道细细的泉眼蜿蜒而下,泉水清冽透亮,落在下方的石槽中,叮咚作响。
泉眼周围的石缝里,竟天然生长着几丛青嫩的“凝露草”,叶片肥厚,叶尖挂着晶莹的露珠,淡淡的清气充盈洞内。
洞内地面平整,铺着一层天然的青石板,不染尘埃。
中央位置,一方黑色石蒲团静静安放,蒲团上赫然有一具枯骨。
枯骨并没有维持打坐的姿态,而是以一种极放松舒适的姿势侧卧,因为仍有外衣的束缚,所以骸骨并未散架。
蒲团前方,一张低矮的石台横置,台上没有多余陈设,唯有一本泛黄的绢册,封面用朱砂写着“太阴宝鉴”四字。
“太阴宝鉴?”顾影小心捧起绢册,认真端详起来。
风玉楼却是盯着墙壁,不多时顾影也凑了过去,读起墙壁上的文字来。
“七夜鉴:
昔年一战,吾自囚于此悟道三载,方知非技不如人,而在心障缚己。
今大限将至,恨不能再问夜之神剑。
叱咤江湖又如何,终是英雄迟暮,功业未竟。
吾有太阴宝鉴,乃毕生心血,权当送天下英雄一份机缘。
夜为知己,见骨勿悲,勿葬,就这般坐着罢,吾不愿地下泉削骨,独自悲凉。
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太阴圣君绝笔。
甲申年秋,坐化于莫问窟。”
“太阴圣君?”顾影的疑云更多了。
“太阴星君云不归,二十年前叱咤一时的风流人物。传闻他精通十余门绝世武功,随便一种都能独步武林。”风玉楼道。
“世间竟有这般人?”顾影惊讶道。
“传闻二十年前,他和诸葛七夜论剑华山,惜败半招后便销声匿迹。想不到是自囚悟道,坐化于此。”
“这七夜又是何方高人,竟然连太阴圣君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叫诸葛七夜,也是二十年前惊才绝艳的人物,和剑神独孤逍遥并称‘天山二子’。传闻他们二人的剑法都到了通神境界,早已不是人间之剑。”
“为什么现在江湖上都没有他们的影踪了呢?”
“因为二十年前,发生了至今都让人闻风色变的血夜昆仑事件,当年所有武林高手,死的死,伤的伤。许多活着的人也选择退隐江湖,不问世事。”
“血夜昆仑?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这件事任何人都不愿提起,只听说那一夜,昆仑山血流成河,如同人间炼狱。”
风玉楼叹了口气,拿起他的酒葫芦喝了一口,凝眸看向那副枯骨。
“诸葛前辈和太阴圣君惺惺相惜,我想,方才袁白所说的剑意禁制就是诸葛前辈所留。”风玉楼摸摸下巴道。
“你是说,诸葛前辈来到这里,看到了太阴圣君的遗愿,所以并没有埋葬他,只是设下一道禁制,免得他人打扰?”
“不错,也许这是诸葛前辈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
“可是太阴圣君说《太阴宝鉴》是他留给天下英雄的一份机缘,为什么诸葛前辈没有将它带走?”
“若是他带走了,那今日我们岂非得不到这份机缘。”
顾影眸子一转,娇俏道:“这份机缘还是你收好吧!师门有令,不得偷学他派武功。”
风玉楼摇摇头道:“与其说是机缘,不如说是灾难。若是这宝鉴重现江湖,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顾影点点头,投来肯定的目光,“若是人人都像商公子这样胸怀大义,江湖中又哪会有那么多的杀戮。”
风玉楼轻轻一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只是怕死而已。”
顾影噗呲一笑,打趣道:“商公子总是喜欢开玩笑,你为我挡那一掌的时候,就不怕死了?”
风玉楼凝眸看着顾影,道:“能护仙子周全,虽百死犹未悔。”
顾影耳根一红,抿着唇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孩子都这么说?”
风玉楼朗笑一声,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袁白说,这里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看来他被骗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地方是有人告诉他的?”
风玉楼点头,“不错。他定然还有同伙,包括他所练的《巫云太阴功》也不是他的本家内功。”
顾影幡然道:“《巫云太阴功》也有太阴二字。莫非跟太阴圣君有关?”
风玉楼揣着手踱步思索,“这《巫云太阴功》原本是女子功法,跟太阴圣君关系应该不大,太阴之精,主冬。这世上所有至阴至寒的武功,都可叫太阴。
“或者他是想用至阴至寒之气冻住这道剑意禁制,然后击破。”
顾影也学着风玉楼手掐下巴沉思道:“所幸没有被他得逞,否则这宝鉴落在他手上就麻烦了!”
风玉楼脸色凝重道:“若是有一个人骗他里面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和武功秘籍,再给他《巫云太阴功》修炼,那么骗他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谋,这件事还没算完。”
“的确还没完!”
不知何处荡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风玉楼和顾影瞬间警惕起来。
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快如鬼魅。
二人回过神时,顾影手中的宝鉴已经不翼而飞,白影也早已往洞外遁去。
身法之快,令人咋舌,几乎可与风玉楼的轻功媲美。
风玉楼施展轻功,往洞外掠去,顾影紧随其后。
来到木桥边的平台,那道白影停了下来,原来是一人全身白袍,白布遮面。
他转过身面对铁门,似乎故意在等风玉楼追来。
风玉楼站定,眉宇间透出一丝警觉,“看来你就是那幕后之人。”
白袍人不语。
风玉楼又道:“阁下大可不必藏头露尾,反正你今天也打算杀人灭口。”
白袍人依旧一言不发。
待顾影赶来,白袍人陡然发难,飞来两掌,分别打向二人。
这一掌裹挟刺骨寒意,竟比袁白的太阴真气更甚数倍,而且速度极快。
风玉楼心头一凛,深知硬接必死无疑,当即全力施展轻功,身形如惊鸿掠影,同时一拍顾影,让二人呈反方向分开,避开这一击。
饶是如此,二人才堪堪避过致命一击,却也被掌风扫得气血翻涌。
风玉楼心中暗叫不好,若是白袍人再对顾影出手,神仙难救。
他当即运气全身内力,荡起周遭所有碎石,密雨如织般打向白袍人。
顾影借助空档拉开距离,退至木桥边。
白袍人漫不经心地双手轻扬,数十枚银针打出,正中飞来的石子,银针、石子折射乱飞。
“呃啊……”一声轻呼,顾影被折射而来的一根银针打中,浑身一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身后正是深渊暗河,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瞬间被黑暗吞噬。
风玉楼再顾不上与白袍人缠斗,运起轻功,跃下深渊,冲向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