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空气中带着点木叶清香。
风玉楼喜欢这样的香气,因为它蕴含着大地的生机。
无论黑夜有多么的黑暗,当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照临大地,一切的阴霾便可一扫而光。
经过这一夜,风玉楼成为了上泥村的光,帮他们驱散了阴霾。
但他知道,这条路任重而道远。
既然已经插手了,就要除魔务尽,把那些产生阴霾的毒瘤连根拔起。
其他村的女人也陆续散去,纷纷回归到自己本来的生活,这件事情对她们来说或许终生难忘,但也只是人生当中的一个小插曲。
人生不能永远回头看,更美的风景就在前方。
风玉楼也尝试在那些女子身上询问到“雷老板”的相关线索,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们没有见过雷老板,只记得被带到一个山洞里,后面的记忆就很模糊了,醒来之后已经被下放到下面的堂口。
这层层的迷雾让风玉楼更生疑窦,也对雷老板这个人更加好奇。
目送那些女人离开后,黄衫少女转过身,凝眸望向风玉楼。
她终于相信了这个男人也是跟自己一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但是一想到昨晚被他搂在怀中,心中又是一番道不出的滋味。
在黄衫少女凝视风玉楼之际,风玉楼已经嘱咐苗杏儿先行归家,等他做完他要做的事,会去看她。
“少侠……”黄衫女子轻柔的声音传来,“少侠接下来有何打算?”
“莫非仙子也有兴趣?”风玉楼微笑道。
这一声仙子把黄衫女子白嫩的脸颊染得通红,她原本看向风玉楼的目光急忙垂下,躲之不及。
“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中人义不容辞之事,小女子愿尽一份绵薄之力。”黄衫女子道。
“感谢仙子鼎力相助。”
风玉楼跟黄衫女子讲述了他所知道的线索,现在还有大岗镇和灵山镇两个地盘的头领仍未伏诛,他们决定先从离此处更近的大岗镇下手。
昨夜山贼骑过来的马被村民们尽数牵回,栓在了榕树下。
风玉楼和黄衫女子各骑一马并肩而行。
“昨夜仓促未能细问,敢问少侠尊姓大名!”黄衫女子率先问道。
“我叫商羽,宫商角徵羽的商羽。”
对于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风玉楼还是没有打算告诉她真实的名字,毕竟自己的名声并不是太好。
江湖上盛传,“浪子”风玉楼,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最擅长俘获女子芳心。
他不知道这些传言从何而起,但为了避免没必要的麻烦,他经常使用“商羽”这个名字。
“我叫顾影,回顾的顾,影子的影。”
“顾影自怜秋水照……仙子有此姿容,何须顾影自怜呢?”风玉楼爽朗一笑。
黄衫女子顾影和羞低眉,“少侠谬赞了。”
“仙子是如何卷进这趟浑水的?”
“在下的门派有一不成文的规定,弟子到了十八岁,便需要外出历练,天下行走,行侠仗义,一年为期。现下一年之期已到,我返程恰好经过此地。
“那日我听见林中传来呼救之声,便见一贼人要欺凌一女孩,我暗中出手,助女孩脱困,可惜那女孩却不小心掉进河里,我不谙水性未能救得了她。”顾影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失落与自责,眉头紧蹙。
因为在小树林中多有遮挡,她未能看清楚苗杏儿的脸,所以昨夜也并未认出她来,以为一个小女孩掉进湍急的河流里必定生机渺茫。
“后来我欺近一看,才发现这伙贼人竟然还押解着这么多的女孩子,所以打算尾随上去,一探究竟。后面我趁山寨放哨的换更之际,潜了进去。”
风玉楼看出了顾影脸上的难过之色,安慰道:“仙子无需自责,那名落水的女子已经被我救起,我也因此,才不得不以身入局了。”
顾影听后,脸上难过之色顿消,展颜一笑。明眸皓齿,极为动人。
风玉楼并没有问顾影出自何门何派,顾影也没有问风玉楼的师承,因为江湖中人人自知,对于一个人的出身,若是别人不主动说,那你最好别问,每个人身上多少都有点秘密。
大岗镇酒楼。
想要打探消息,最好的去处便是酒楼;
若是想被人盯上,眼线最多的地方也是酒楼。
风玉楼和顾影走进酒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顾影,这等姿容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不可能错过。
大堂中坐着三桌客人,风玉楼扫视一番,与顾影落座于一张空桌。
对于这座小镇而言,能在酒楼饮食的绝非普通人。
第一桌最靠门口,只坐着一个人,头戴斗笠的男人,斗笠边缘还围了一张黑纱,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见他手中握刀,连吃饭都未曾松手。
第二桌靠里,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男人打扮华丽整洁,足像世家公子模样,女子同样锦衣珠翠,颇有几分姿容。二人手边摆着宝剑,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第三桌同样靠里,坐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俨然一个算命先生打扮,桌旁还斜靠着一面阴阳幡。
风玉楼二人坐的第四桌靠门,酒馆中的四张桌子成“田”字摆放。
“仙子,我想你也饿了,叫点吃的吧!”风玉楼把点菜的选择权交给了顾影。
“商少侠做主便是!”顾影温声细语,温柔中还带着一丝腼腆。
风玉楼叫来小二,点了三道最为清淡的菜。
他从顾影的口音中便可听出,她是江南水乡的女子,所以口味应该是鲜醇清淡为主。
顾影听到风玉楼所点的菜品,心中也不觉生出一丝好感。
风玉楼朝那对年轻男女点了点头。
顾影探问道:“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
“那……”
“因为我发现从我们坐下到现在,那位公子一直盯着我们,或者说是盯着你。”
顾影和羞浅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像仙子这等姿容,无论走到哪里,都一定会引人侧目的。”风玉楼打趣道。
顾影虽然生性温柔恬静,却并非榆木脑袋、木讷之人,也调侃风玉楼道:“像少侠这般风采,怪不得那位姑娘时不时偷看你!”
风玉楼轻轻一笑,也不再理会那对年轻男女。
“陈公子,好看吗?”年轻女子面带坏笑,挑着眉看着年轻男子。
男子这才收回投在顾影身上的目光,尴尬地喝了口茶。
“陈公子,你尽管看,我不介意的。我也看了那位公子。”年轻女子又看向风玉楼道。
“宫姑娘,这样盯着别人看终究不好。”男子低声道。
“哦,就兴你看,我许我看。”女子撇着嘴,旋即又眉眼含笑道:“那位公子真的好生俊俏。”
“宫姑娘,你这……”
女子打断男子的话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说我们婚约在身,让我检点一点对不对?”
男子一时语塞,脸上有点泛红,不知是羞是怒。
女子又道:“你我都是江湖中人,不要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掌柜的,这个月的供钱准备好了吗?”
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嚣,三名衲布劲装的大汉走了进来,扛着朴刀,迈着目中无人的步伐。
掌柜的连忙拿起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恭敬地走到三人面前,塞到带头人的手里。
带头那人掂量了一下分量,满意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掌柜的肩膀道:“这样才像话嘛,别像上个月一样要哥几个动粗啊!”
“你记住,你只是个打工的,这酒楼是我们雷老板的产业。”另一人帮腔道。
带头汉子揉搓着肚子,眼光一扫,突然看到了那对年轻男女。
“这小娘们长得真好看呢!”他一脸痞笑,挤眉弄眼地朝女子走来。
女子白了他一眼,并无惧意,反而是满脸的鄙夷和不屑。
年轻男子已经握住了桌子上的剑柄。
带头汉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女子,并未留意男子握剑的动作。
他一脚踩在女子所坐的板凳上,探着身子越靠越近。
“小娘子,陪哥几个喝两杯怎么样呀?”他龇着黄牙,舔着嘴唇轻佻道。
“滚!”女子怒斥一声。
“哈哈哈,”三个汉子同时笑了起来,“这娘们带劲,我喜欢。”
带头汉子伸出手,正要去摸女子的脸庞。
另一汉子拍了拍他,朝着顾影的方向打了个眼色。
带头汉子转头看去,两眼顿时放光,张着嘴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其他二人也一脸坏笑,三人同时朝顾影走去。
“绝,真系绝。”
“这鬼地方多久没有见过这种绝色了?”
“多久?从来都没有见过好不好。”
三人把顾影围了起来,探着身子直勾勾扫视着顾影的全身。
这时那名年轻男子握剑的手仍未放松,虎视眈眈地瞪着几人。
“如果我是你们,我在调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之前,一定会先撒一泡尿先照照自己。”
风玉楼端着酒杯,嘴角噙笑,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看三人一眼。
顾影倏然抿笑,眉眼弯弯地看了一眼风玉楼。
“哎呀,不知死活的狗崽子,找死!”
一人抡起手掌,劈头盖脸就向风玉楼招呼。
风玉楼如常斟酒,但他的掌却落空了。
“哎呀,撞鬼了。”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另一人朴刀往桌面一插,闷哼道:“原来是个练家子。”
风玉楼探身凑近顾影柔声道:“仙子,你有见过狗吃屎吗?”
顾影饶有兴致地摇摇头。
风玉楼道:“我让他们给你表演一个。”
“狗娘养的,活腻歪了你是!”抡掌的汉子又是一掌,这一掌又落空了。
他气急败坏,索性往风玉楼扑去,想连人带凳将风玉楼掀翻。
他没用刀直接砍,因为他想慢慢折磨风玉楼。
但他刚探过半个身子,脚下被一绊,整个人像一棵被砍倒的枯树,一脸朝下直直地砸在青砖上。
顿时间头破血流,还蹭了满脸的灰。
“你大爷!”一人抄起朴刀直劈风玉楼。
风玉楼脚尖往桌腿轻轻一顶,桌子动了半分,桌角正好撞在那人的大腿上。
他突然感觉那条腿酥麻不已,失去平衡,刀劈空了,风玉楼轻轻一带,他便向第一个倒地的人身上扑倒,整个人也是脸先着地。
又一个“狗吃屎”的姿态。
带头汉子见俩同伴都栽了,便绕到风玉楼身后偷袭。
风玉楼手肘往后轻轻一抬,正中他的小腹,整个人疼得弯成了虾米。
风玉楼没有给他喘息之机,脚后跟往其膝盖一踢。
山贼腿一软,往前一扑,正好撞在另外两个山贼的背上,三个人叠成了个“肉粽子”,最底下的山贼被压得喘不过气,闷声喊:“操!你们俩……压死老子了!”
第一张桌子戴着斗笠的刀客全程没有看戏,依旧自顾自地吃着。
算命先生倒是支着手臂兴致勃勃地全程尽收眼底。
年轻男子身体紧绷,似是警惕得很,倒是女子看得高兴,摩拳擦掌。
风玉楼斟满酒杯,晃了晃,轻笑道:“仙子你看,他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叠王八?”
顾影呵呵一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打得好!”年轻女子抚手称快,笑得如稚子般爽朗。
年轻男子按住剑柄的手此刻才慢慢松了下来。
“他奶奶的,有种你别走。”三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恼羞成怒道。
“我不走!我想看看你还能叫来多少王八,我也想看看王八到底能叠多高。”
“就是就是,快去摇人,别耽误了我们看戏!”年轻女子谑笑着催促。
三人悻悻冲出酒楼,刚到门口却顿住了,纷纷闪到一侧恭敬地站着。
“不耽误,一刻也不耽误。”
一中年男人自酒楼门外款款走入。
他的样子很普通,穿着很普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的刀,他的刀绝对不普通。
这把刀很长,支起来可到他胸口那么高。
江湖中很少有人携带这么长的刀,一来不方便带,二来不方便练,三来不方便战。
这种长刀若是在狭窄的地方,便处处掣肘,一无是处。
所以江湖中针对这种刀的刀法也极少。
但若有人能够驾驭这种刀,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中年男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中带着纯粹的杀意。
顾影和那年轻女子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这人没有表情,但是那双眼睛扫来的时候,总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刀?”顾影不由轻声问道。
“苗刀!”风玉楼悠闲地斟着酒,没有正眼去看进来的男人。
男人缓缓走到年轻女子桌前,冷冷道:“方才就是你要看戏?”
年轻女子有些露怯,却仍叉着腰昂着头应声道:“对啊!”
男人又转过身去,看向风玉楼,“方才的戏是你做的?”
风玉楼浅笑道:“当然不是,戏是你的马仔做的,我只是给他们排了一出戏。”
“好,很好。那我就先杀看戏的,再杀排戏的。”
寒光一闪。
“叮”,年轻男子手持宝剑,已携女子与男人拉开距离。
方才那一声是男人格挡年轻男子的剑发出的声音。
“你的剑,还不错!”男人淡然道。
年轻男子抱拳道:“在下岭南陈家迅风剑陈子平,同世妹路过此地,并无挑衅之意,还望阁下罢手。”
“岭南陈家?陈浪是你什么人?”男人道。
“正是家父!”陈子平道。
“既然是故人之子,我也不难为你,你若能在我手上走过十回合,你们自可离去。”男人长刀拄地,手握刀柄,“若是走不过十回合,女的留下。”
陈子平如临大敌,却也不怵,“前辈,既是家父故交,动手有伤和气,晚辈斗胆献丑,还望前辈指正。”
语罢,陈子平侧目一瞥,正见旁边柜台放着一串铜钱。
长剑一抖,铜钱被挑起,穿绳被划断,二十余枚铜钱在空中散开。
“叮叮叮……”陈子平长剑飞舞,不断将散落的铜钱再次挑高,竟无一枚落地。
顾影不由轻声夸赞:“好快的剑!”
男人默默看着,面无表情,眼神中却又透露出一丝不屑。
长剑骤停,平举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叮叮叮……”又是杂乱的脆响,只见二十余枚铜钱竟像磁铁一般,稳稳地落于剑身上,一枚一枚整齐地叠了起来。
陈子平面露一丝得意,笑道:“前辈,献丑了。”
男人神情漠然,只冷冷道:“你确实是献丑了。”
“铮!”苗刀出鞘。
他的刀更快,快得只见残影,叠在剑上的铜钱被挑起,又散作满天星。
挥刀成河,风驰电掣,他的刀似乎在他的手上消失了一般,同样没有一枚铜钱落地。
一般来说,刀越长,灵活度便越低,速度也越慢,但他却是例外。
顾影都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忖:“若是我对上这刀,也未必能够招架。”
风玉楼想的却不一样,“苗刀?快刀?”
同样的场景,铜钱也整齐地叠在了男人的刀头上。
乍一看,平手,但从刀剑的速度看,男人更胜一筹。
陈子平见状,正欲说话,男人长刀一震,铜钱尽数插入一旁的桌面上。
四十多枚铜钱!
陈子平和他身后的男轻女子顿时瞠目咋舌。
二十余枚铜钱,竟然每一枚都已被横面切开,一分为二,变作四十多枚铜钱。
切面光滑完整,可见切开时无半分偏差和犹豫。
“一刃分金!是他!”风玉楼眉间一蹙,他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他是谁?”顾影不禁问道。
“快刀斩乱苗,蓝若司。”风玉楼一字一句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