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砰”,地上陡然呈线形暴起灰尘,形成一道烟雾屏障将一排土匪与一排女人隔开。
尘土飞扬间,无数声惨呼不绝于耳,鲜血掺杂着尘土融成了一片氤氲的血雾。
风玉楼出手了。
他一直在等待机会。
若是方才,喽啰散布四周,他无法在同一时间将所有人击毙。
哪怕漏掉一人,对村民也就多一分危险。
土匪们一定会挟持村民,让他投鼠忌器。
现在不一样,所有土匪聚在一起,而且被揪出的女人是卧在地上,土匪都是站着。
这就为风玉楼创造了极佳的靶子。
血雾散去,风玉楼负着双手临风而立。
原本在椅子上的秃鹰已退出三丈外,勾着爪子摆好了迎战的架势。
在风玉楼的脚下,一片艳红的血泊,和数十具土匪的尸体。
每个尸体的身上都留有一个洞,这一次风玉楼用的是石子,而不是树叶。
原本地上的所有妇女早已仓皇地跑了回去,跟着其他村民一同躲进了后面的屋子。
苗杏儿依然在茅草屋顶上,不敢移动分毫。
倏忽间地堂便只剩风玉楼跟秃鹰。
看着自己带来的所有喽啰,眨眼间全部殒命,秃鹰神色暴戾,满面通红。
“你他娘的,报上名来!”秃鹰戾然喝道。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免得去阎王爷那告我!”风玉楼哂笑道。
“哼,想做架梁,你还不行!”秃鹰闷哼道。
“我是应该叫你秃鹰,还是应该叫湘西四鬼呢?”
“你究竟是谁?”秃鹰眉眼间一蹙,愕然道。
“如果我说我是六扇门的,你怕不怕?”风玉楼勾笑道。
秃鹰眼珠子打了个转,喃喃道:“难道真的被六扇门发现了?”
当即一反常态,探问道:“朋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好商量。金钱、名声、武功、女人,我们雷老板都可以给你。”
风玉楼摇头,抿唇道:“我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
“什么?”
“你的命!”
三道细小的黑影破空而至。
秃鹰根本无法看清,只能闪躲,他的身法比金刚的灵活许多。
黑影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啪”的一声嵌入后面的墙体中。
是石子!
秃鹰心中一凛,犹有余悸,若被打中,一击毙命。
他知道,若不抢攻,自己只有挨打的份。
秃鹰动了,他一窜而出,如恶鹰扑食,鹰爪泛着青黑毒光,抓向风玉楼咽喉。
爪风刮得地上草屑乱飞,比此前的金刚的掌风还烈。
风玉楼脚没动,手一挥。
三片柳叶从袖底飞出,斜削而去,正逼秃鹰腕脉。
秃鹰急收爪,身子旋出两丈,落地时尘烟四起。
他眼神发狠,刚要再扑,却见风玉楼指间又已扣着两粒石子。
秃鹰疾闪而出,但他并未攻向风玉楼,而是围着风玉楼打转,如猎鹰盘旋。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鹰击长空,通过快速打转,俯身冲击,攻敌不备。
风玉楼淡然一笑,故意漏了个破绽。
秃鹰紧握良机,俯身冲来,五根利爪像无情的钢刃。
所有在暗中观看的人都为风玉楼捏了把汗。
苗杏儿的双手紧紧攥着,紧张到指甲都陷入肉里。
当秃鹰的爪子正要插入风玉楼后背时,风玉楼猛一转身,一手抓住他的手腕,猛甩了起来。
正当风玉楼要将其重重砸在地上之时,秃鹰的爪子一翻,直抓风玉楼手腕。
风玉楼松手,将其甩飞出去,秃鹰双脚着地,倒滑出去三丈,方才稳住身形。
秃鹰双手合十,快速旋转身体,整个人顿时化作圆锥,对着风玉楼疾刺而来。
风玉楼接连打出六粒石子,都被旋转的“圆锥”弹开。
当圆锥锥尖正要刺中风玉楼时,风玉楼向后一仰,身体向前一滑,竟在圆锥的底下滑了过去。
圆锥撞在方才他坐的椅子上,椅子顿时碎成齑粉。
见风玉楼奈何不了自己,秃鹰如法炮制,又旋转成圆锥朝风玉楼攻来。
这次风玉楼没有惯着他,一个扫堂腿旋起地上的残花枯叶,手指连弹。
满天的花叶变作一道道飞刃,接连打向秃鹰的圆锥,而且打的是同一个位置,就是他的指尖。
“叮叮叮……”花叶与指尖的撞击声音却似刀兵脆响。
随着最后一片叶子打在秃鹰的指尖上,他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旋身,单膝跪在地上。
他垂下的手指每一根都已皮开肉绽,更有甚者可以看到骨头,鲜血不止地滴落。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难道这是‘飞花指’?”秃鹰皱着眉头探问道。
“你猜对了!”风玉楼点头之际,又是两枚石子打出,直击秃鹰手腕。
“呃啊……”一声绵长的惨叫,伴着痛苦的呻吟,秃鹰整个人在地上抽搐起来。
他的双手手腕已经断了。
一个练爪功的人,断了手腕,无疑是已经废了武功。
即便治好了,端个茶杯都会抖个不停,更别说伤人。
苗杏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舒一口气,看着风玉楼的目光也软了几分。
有的村民摸着墙角探出头来,蹑手蹑脚地腾挪而出。
“你不是喜欢玩弄别人于鼓掌吗?”风玉楼淡淡道。
秃鹰已经痛得汗如雨下,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恶狠狠瞪着风玉楼。
“现在我让你尝尝被人玩弄的滋味,好不咯?”风玉楼对着村民们勾了勾手指。
村民个个是亲眼所见风玉楼的神威,此刻自是胆子壮了不少。
有的村民已经抄着扫帚、锄头、连枷等农具。
“弄他!”风玉楼给村民们递了个眼色。
为首的几个村民开始时气势汹汹,但被秃鹰目光一扫后,顿时泄了气。
后面的村民更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风玉楼心底清楚,这种根深蒂固的忌惮一时间难以改变。
他转头看向了茅草屋顶的苗杏儿,见这丫头也带着盈盈的笑意看着自己。
于是飞身而上,一把搂着她的腰,将她带回地面。
苗杏儿低眉颔首,耳根处已然泛红。
“我就说嘛,你就应该多笑笑。”风玉楼故意不去看秃鹰。
十几名村民将秃鹰团团围住,但谁也没敢第一个动手。
秃鹰没了双手,还有双脚,有脚,就能跑。
秃鹰强忍疼痛,双脚一蹬,踢翻几名村民,撕开口子,施展轻功往远处的马匹掠去,这些本就是他们进村时骑的马。
“商公子,他跑了!”苗杏儿指着秃鹰逃走的方向惊呼道。
风玉楼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这时人群中一妇人和一老汉挤出,向苗杏儿扑来。
“真的是你啊杏娘!”
两人紧紧合抱着苗杏儿,哭成泪人。
苗杏儿也抱着他们一同落泪。
所幸,这是喜极而泣。
一小男孩也冲了过来,紧紧抱着苗杏儿的腰,一声声“阿姐”地叫唤着。
许多的村民也为这温馨的一幕动容,潸潸落泪。
或许是,他们也想起了自己被掳走的女儿,只是他们的女儿没有苗杏儿幸运。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一村民的埋怨声将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惨了,这放虎归山,这伙狗贼肯定会来报仇的呀!”
“这雷老板要是来屠村怎么办呐?”
“这班狗贼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呀,要不我们都去躲躲?”
“能躲到哪里?早知道刚才我们就躲得死死的不出来。”
“人不是我们杀的,冤有头债有主。”
风玉楼无奈摇摇头,这句“冤有头债有主”确实让他哭笑不得。
“阿爹阿娘,就是这位商公子救了我,他很厉害的,你看他把土匪都打死了。”苗杏儿噙着笑自豪地介绍起了风玉楼。
苗爹和苗妈齐齐跪倒,拜谢风玉楼。
人群中突然站出一名后生,朗声道:“这位大侠,你是威风了,但是把我们害惨了。”
“孙阿生,你真的是恩将仇报的坏胚,如果不是商公子出手,大家伙都要死。”苗杏儿怒骂道。
“杏娘,你竟然帮着外人说话,这人来历不明,你才认识他多久?”孙阿生质问道。
苗杏儿嘟着嘴,嗤鼻道:“有些人就是见不到别人好,抢了他的风头,刚才土匪在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杏娘,你还敢说,要不是你,他们能来吗?”有人开始帮腔起来。
“就是,你一个人跑了,连累我们全村人。”
“可不是吗?我们全村的女人都差点没脸见人了。”
“你们家倒好,女儿也回来了,有大侠保护了,可我们呢?”
苗杏儿万万没想到,她本能的抵抗也是一种错。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宁愿她被凌辱,也不愿给村里招来祸患。
也有人出于妒忌,妒忌她的幸运。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人之本性。
苗杏儿咬着嘴唇,别过脸去,泪水委屈地倾泻而出。
声讨仍未停下,一人一张嘴,仅凭喷出的唾沫就能把人淹死。
苗爹和苗妈想要帮腔,微弱的声音却湮灭于潮水般的斥责中。
一只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搭在苗杏儿的肩上,轻轻拍了几下。
苗杏儿的抽泣停下了,她含着泪眼却没有回头,她并不想让风玉楼再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
“你越是委屈,他们便越得意。”风玉楼的话不长,却很有道理。
听了风玉楼的话,苗杏儿擦干泪,回过头用感激的目光看着风玉楼。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一定扑倒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当人群的议论声、责备声慢慢消散,风玉楼才缓缓道:“说够了吧?那就轮到我说了!”
“第一,若我再听到有人敢多骂杏娘一句……”
一颗石子自他手中弹出,“啪”的一声,不远处手臂粗的树枝应声而断,活像大树被砍了一条胳膊。
“这就是下场!”
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安静得可怕。
“第二,还杀不杀土匪,取决于我的心情,你们最好让我心情愉快点。”
他知道,对付蛮不讲理的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威吓。
“这位大侠,求求你好人做到底,要帮帮我们呀!”
“是啊,我们全村人的命都在大侠您的手里了。”
“大侠,您那么厉害,帮我们把女儿救回来吧!”
“对对对,大侠,救救孩子吧!”
此前的冷言冷语换成了央求与奉承。
无论是此前的责怪也好,现在的奉承也罢,风玉楼都并不在意。
若是一个人时时在意他人的看法,那无疑是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枷锁。
作茧自缚的事情,只有傻子才会做。
风玉楼只是一个浪子,并不是傻子。
他一挥衣袖,附耳苗杏儿道:“我去去就回,你先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见。”
苗杏儿乖巧地点点头,脉脉看着风玉楼,眼中尽是崇拜与倾慕。
风玉楼腾身而去,没有理会村民的诘责与哀求,隐没于夜色中。
苗杏儿痴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不觉浮现了一丝担忧之色,但稍纵即逝。
因为她相信这个把她从深渊里拽出来的男人。
高树之巅,风玉楼身形飘逸,脚踩树梢,稳稳立着。
他从容俯瞰着不远处奔驰的骏马,马背上驮着一人——秃鹰。
他双手已废,只能趴在马鬃上,仅靠着双腿策马。
风玉楼沿着马蹄印子,已经赶在了他的前头。
故意放他离开,是为了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一个人在最困难最迷茫最害怕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一定是回家。
因为家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这是人的天性。
秃鹰也不顾风玉楼是否欲擒故纵,他只想回堂口,堂口中还有三十多名喽啰,或许还能挽回局面。
最重要的是,他要回去发射“起火流星”。
“起火流星”是特制的烟花信号,是他们相互通知敌袭的信号,一点着对着天,就可以发出火树银花。
这种本该随身携带的东西,却被他扔在了堂口中。
日子过得太顺了,难免会有所松懈,甚至骄纵。
今日秃鹰便为自己的骄纵付出了代价。
寨子皆是用木头搭建而成,算不上雄伟,不过这壕沟、拒马、瞭望塔是样样俱全,用大木头修成的围墙,也足有两丈之高。
山寨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山寨大门紧闭。
“开门!”秃鹰扯着嗓子喊道。
没有应答,门也没开。
“哪个王八蛋当值,给老子把门打开。”
还是没有应答。
“他奶奶的,待会老子进去就把你个崽子的头拧下来。”
秃鹰暴跳如雷,他似乎要将在风玉楼那里受的委屈全部撒在那些喽啰身上。
“不用喊了,里面的人都死光了。”
风玉楼自夜幕中缓缓走出。
秃鹰惊得身躯一震,栽下马来。
“你……你……你是故意放我回来?”
风玉楼点头。
“你把里面的人都杀了?”
风玉楼摇头。
他只不过突然想起那天苗杏儿说的有人暗中相助她,才免遭凌辱。
风玉楼猜测那人已经混入山寨,趁着秃鹰离去之际,把里面的喽啰收拾殆尽。
“你还有同伙?”秃鹰见其摇头,满脸疑惑道。
风玉楼呵呵一笑,道:“多管闲事的人,天底下不止我一个。而且你们干的这些事呀,是个人都会管管。”
秃鹰踉跄着站起,忿忿道:“你别高兴太早,我猜到你是谁了,你敢不敢跟我去见雷老板?”
风玉楼冷笑道:“我去见他?你为什么不叫他滚过来见我?”
秃鹰闷哼道:“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但是跟雷老板比,差远了,他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哦?是不是像我捏死你一样?”风玉楼身形一闪,已到秃鹰的跟前。
他猛然排出一掌,直击秃鹰面门。
秃鹰双手已废,步履蹒跚,而且这掌来势汹汹,他吓得面容扭曲,双眼紧闭。
“啪”,一声脆响,风玉楼的那掌没有打在秃鹰的面门,而是排在了山寨的大门上。
大腿粗的横栓竟然被这一掌生生震断,门却分毫无损。
秃鹰怯生生地睁开眼,风玉楼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一番震慑,秃鹰像是丢了魂一般,双脚不听使唤地跟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跑不掉,再想跑,风玉楼可能直接结果他的性命。
进门的瞬间,秃鹰便看到了两具尸体。
他很愕然,因为他的山寨中还有三十多名喽啰,绝不止两人。
“一剑毙命,剑走轻盈,灵动多变,力道阴柔。原来是位剑术高超的女侠。”
风玉楼查看过两具尸体后得出了结论。
“你这山寨中原本还有多少人?”风玉楼问道。
“三……三十几人。”
“这里没有任何骚乱的迹象,看来这位女侠潜行偷袭的身法也很不错。若是搞得大阵仗,这庭前就不止这两人。”
秃鹰自然也清楚,若是惊动众人,必然有人会发射“起火流星”通知敌袭。
为了顺利救人,不节外生枝,潜行偷袭,逐个击杀是最好的办法。
风玉楼摸摸下巴,道:“而且这位女侠还没走。”
秃鹰不由地看向大门,顿时明白。
若是一人施展轻功,越过高墙离去并不难,但若是带着一群普通的女子,必然只能走大门。
而大门的横栓是自内栓死,说明这门从未开过。
“她们关在哪里?”风玉楼问道。
“在东南边的柴房里。”秃鹰往东南方指了指。
风玉楼侧目一瞥,“不用过去了,她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