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时间到了，他们把沙地车开回去。
下了车，戴平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头，表情时而严肃，时而带着无所谓的不屑。
孟冬宜他们都没有注意。
吴依依眼睛一扫，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不对，相比之前多了些黏糊感。
齐浩将车钥匙还给了工作人员，他单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叉腰，不声不响走到吴依依身边。
余光里忽然冒出个人，吴依依吓了一跳：“啧，都没声音的你。”
齐浩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
吴依依“啊”了一声：“怎么着？你有意见？孟冬宜不好？”
齐浩忙举起双手说：“我没这么说啊，不光你们喜欢，我也觉得小姑娘挺合眼缘的。”
楚怡正抖着衣服上的灰，边走边问：“怎么了？”见两人都看着孟冬宜他们，也投去视线，不过就一眼。
“在一起了啊。”她语气平常，继续扭身拍拍身后，“诶，依依，我拍不到，你帮我掸掸呗，我总感觉沙进我衣服里了。”
齐浩再一次，信息远远落后于两位女士的火眼金睛。
“你……就扫一眼就看出来了？”
齐浩刚抬了点声音，指着两人，见孟冬宜转头，带着疑惑，手指一转指着吴依依，面对孟冬宜的视线，他龇着牙笑了笑，后面声音是压低了说的。
“不是，你们女人是有什么雷达吗？我刚想问呢，你们就那么肯定？关键这两人和之前也没区别啊……”
楚怡笑了一声。
吴依依正抓住楚怡衣服下摆轻抖，手还伸去，在楚怡后背抹了一下：“一点点沙，没了。”
她给好姐妹重新把衣服压好。
“这不很明显的吗？老宋什么样你不知道啊？没在一起他会笑成那样？”
吴依依拍拍手翻了个白眼：“他就差跟那个求偶的孔雀一样，张个翅膀，三百六十度围着我们小冬宜转着跳舞了。”
楚怡慢悠悠地点评，温声细语：“老牛吃嫩草，他也不怕天打雷劈。”
孟冬宜在决定踏出那一步之后，感觉心脏的压力莫名少了很多，她拿不准是不是心理作用，又走神地想，莫非现在她可以成功拥抱死亡了？
她抬眸看宋方池。
现在？应该不会……吧。
越往前走，游客也慢了许多，他们这队人不知是不是得天独厚的恩赐，孟冬宜除了刚开始来拉萨时有点儿高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太大感觉。
而其他几人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买着氧气罐准备了吸氧管，但是她就没见他们用过。
身体素质一个比一个能打。
慢下来也好。
城市太快了，就像一座巨型绞肉机，每天都有新鲜生命死去，地府不缺人，城市也不缺人。
机器无止境地消耗每一个人的身躯，搅拌成无灵魂的肉泥，混杂在一起，何尝不是一种大杂烩。
而灵魂被困于斑驳繁杂的琐事里，简单来说是为了活，复杂来说，是用灵魂去填补城市的一块块玉，有时候献出全部，也得不到善终。
远离城市，寻得片刻解脱。
西藏，自然的艺术品，人们灵魂向往的归属，一个包容的地方，一个拼凑新的一天的地方。
能让人坦然接受死亡，又不想死亡的地方。
孟冬宜本来要和吴依依她们一个车，像最开始那样，但是她没想到自己居然那样明显。
她刚拉开车门，吴依依就一屁股坐在了靠门前的座椅上，甚至差点砸到头。
齐浩手里转着钥匙，嚷嚷了一句：“吴美丽，您老慢一点行不？”
吴依依笑着骂他：“滚！”
孟冬宜疑惑：“依依姐？”
楚怡从背后抱住她，吴依依怜爱地嘟起嘴，眉头皱成八字，玉手轻轻抬起，搭在孟冬宜两颊边，冰冰凉凉的。
“我亲爱的小冬宜，你真的想好了吗？”
楚怡鼓励地抱着她，晃来晃去：“大胆说，说实话。别看我们和老宋他们像一伙人，GirlsHelpGirls天经地义。老宋有没有逼迫、诱导你，有就说出来，我们绝不会姑息。”
吴依依收回手，美甲闪闪发亮，她点头：“嗯哼，别怕，我挠也要挠死他。”
孟冬宜心想，那还真没有。
“你们怎么知道……”
吴依依打了个响指，指着远处在和齐浩说话的宋方池：“眼神快化了。眼里哪里还有我们，我们估计沙地飞车埋沙子里他都不会管了。”
孟冬宜被逗笑，一手牵起一个：“我管我管，两位好姐姐，我最爱你们。”
吴依依和楚怡满意了，起码孟冬宜看起来不像恋爱脑上头的那种小年轻，为了爱不管不顾。
不是她们过于忧心，实在是宋方池外表就足够吊打很多人了，年龄在现今社会不算大问题，可能会被诟病，但更多是因为成熟的那一方可能存在坏心思，像宋方池这样的少之又少。
孟冬宜从来没有觉得两位姐姐在多管闲事，相反，她十分清楚，她们说的都是诚恳之言。
两人并没有因为朋友身份就果断鼓励宋方池拿下孟冬宜，再往坏一点想，他们一唱一和，诱骗她。
如果她赌错了，左右不过和她最初来西藏的目的重合。
所以结果如何，重要，也没那么重要。
“去吧去吧。”吴依依抬抬手赶人，“我们这车可留不下你啦。”
楚怡故作伤心地抹眼泪：“我没有香香的妹妹抱了，真可怜啊。”
孟冬宜笑着往宋方池那走去。
上了车，宋方池已经开好了暖气。
孟冬宜把外套脱了，放在腿上，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恋爱经验基本为零，见过猪跑却没尝过猪的味道，情侣应该说什么？在车上会聊什么？做什么？
她还不知道宋方池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兴趣爱好如何，成长的环境如何。
她应该怎样做，才能避免刚开始就被讨厌的结果。
宋方池轻轻扫了一眼，眼睛微弯。
他的心情颇好：“想什么呢？”
孟冬宜的外套窝在腿上，规规矩矩的叠好，她的手揣在叠起来的外套缝隙中间，两只手偷偷摸摸的拽来拽去。
“我们接下来去哪？”她找到了一个话题。
宋方池说：“贡德林草原，也是西藏著名的高山牧场。”
“抵达贡德林草原海拔就到4800米了，需要吸氧吗？还难不难受了？”
孟冬宜摇头：“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宋方池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我现在也感觉很好。”
尽管孟冬宜说她此刻已经没有什么高反了，宋方池还是将车速放到最慢，身后慢慢吞吞，跟着的是吴依依他们。
“贡德林，”他用藏语念了一下，“意为众生安乐之地，去了那儿你会看见一个大石块上写着贡德林草原，下面也会介绍，说是众生乐园，并被誉为牧人天堂。”
“……什么？”孟冬宜脑子没有跟上那一句藏语，“藏语怎么说？”
宋方池咬字清晰，慢慢地说：“KunBeGling，大概是这么读的，我也不是很拿的准。”
孟冬宜笑道：“好厉害。”
宋方池笑了一下，接受了这个称赞，他慢吞吞地单手打着方向盘，周围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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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身边路过。
“那里曾是酥油有名的产地，专供达官显贵，其后有一段时间则专门被□□喇嘛所使用，所以也是一个御用草原。”
“不过我们现在是冬季去看，这段时间下了雪，现在应该覆盖着一层，茫茫一片，广袤无垠。”
想了想，他接着说：“风也不小，待会你再多裹几件，以免像我一样前几天冻得感冒。”
孟冬宜说起这个就想起来：“是不是因为那天您……”
宋方池打断了她，眼含笑意：“和你没有关系哦，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穿的本身比较少，这次不幸中招了。”
他有些无奈：“你好像很喜欢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这可不是好习惯。”
孟冬宜狡辩：“没有吧？”
她只是习惯性的多想，更何况其他几人都说宋方池身体素质不差，怎么一下就感冒了呢，这让她不得不联想到，宋方池动不动就脱围巾给她的那些举动。
宋方池肯定道：“有的。”
他薄唇轻启：“其实我一直想说，和我们几个在一块，你不用那么有负担，你岁数最小，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而且你也不是那种一味享受的人，我们都能看出来。”
“你甚至比寻常的同龄人还懂事些，不吵不闹，礼貌的要命……说起这个，就别再对我您啊您的了……”
宋方池偏了一下头，眼神很是温柔，车内暖气开的足，孟冬宜那白扑扑的小脸很快又被吹出了两坨红晕。
“小女朋友，我们如今都这个关系了，你还要用那种疏离的称呼吗？”
孟冬宜藏在衣服下的双手猛地揪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听到这个称呼，她居然开心的要命，这不符合她一贯的冷生活。
“好的。”她立刻说。
宋方池听见她一本正经的回答就想笑，因此车里回荡起他低沉的笑声。
“你这反应……”他呼出一口气，感觉好玩得很，“活像我下一秒就要吃了你似的。”
孟冬宜感觉耳朵一热，紧接着自己的脸就更热了，她微微低了头，不用照镜子，她知道自己又控制不住的红了脸。
她再次小声反驳：“没有的事。”
宋方池慢悠悠地开着车，孟冬宜在暖气中昏昏欲睡。
眼睛一闭，就坠入了黑暗之中。
“孟冬宜……”
“孟冬宜！”
她像是掉进了塑料中，耳朵里是揉塑料的嘎吱声，这声音吵的她烦心。其间还夹杂着一声声呼喊，从很远的地方来，声音时大时小，喊个不停。
她再一眨眼，站在了一片干裂的水泥地上，背后有两个人，令她感到了窒息，眼前是更多的人，他们排着队，像打量商品。
最前面的人提出了问题。
“……上大学了吧？一本二本啊？成绩那么好，肯定是个好学校啊。”
话的前面还有几个字，前面是一串乱码，电视雪花声，像被屏蔽了。
孟冬宜的肩膀被搭上了一只手，那只手宽大，理应是世间形容的如山如盾，护人周全的，但是孟冬宜只感觉到了反胃。
以及，恐惧。
她身后站着的人说了什么，另外那位含笑，不作回应。
那黑黢黢的人影点点头——应该是在点头，眼前排队点评的人太过高大，孟冬宜此刻十分矮小，个子不足一米七。
“啊，一本啊，也行，也行，也挺好。”
肩膀上的五指用力，几乎要把她肩胛骨捏碎，孟冬宜很疼，但是她被禁锢了，她说不出话来。
第一个人走了，下一个上前点评。
分明排队的人都没有五官，但是孟冬宜却感觉到了审视和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