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之中,摘星终于带人找到了这里。
楚妘拼命让自己清醒,抓着摘星的手问道:“谢照深呢?”
摘星道:“谢将军被一户农人救起,您放心,他还活着,秦指挥使也没什么大碍。”
楚妘这才彻底松口气,否则,她拼尽一切,也要让楚胤偿命。
钟山上的动静闹得太大,三位朝廷官员,皆身受重伤。
地动来得很不寻常,查看过后,才发现有人在山体埋了炸药。
而那群黑衣人,查来查去,查到了秦家自己人头上。
太后大发雷霆,尽管秦京驰自己也是苦主,不断喊冤,太后还是免了他的职。
楚妘身受重伤,太后派蔡烨到乡君府,亲自过问楚妘的伤情,还赐下了许多珍贵药材。
蔡烨先是长吁短叹,感慨一番楚妘近来流年不利,又是中毒又是受伤,让人揪心。
接着又道:“那批黑衣人都是死士,地动之际,皆流窜逃走,被抓到的几个,都第一时间咬破口中毒囊,暴毙而亡。”
楚妘虚弱躺在床上,脸色比纸还白:“他们总要有个来处,各司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查到吗?”
蔡烨这才道:“竟敢对朝堂命官下手,绝非小事,太后下令彻查。”
楚妘道:“可有什么结果?”
楚胤说得没错,他若是真想要她的命,她早就死透了。
况且,楚胤恨她,她能理解,毕竟当年二人还小,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楚胤没必要为了杀她,搭上谢照深和秦京驰的性命。
如此一来,太引人注目了。
蔡烨道:“知道乡君着急知道真相,可真相不好查。不过想想,似乎不难查,能肆无忌惮对谢将军,秦指挥使还有您下手之人,必定地位高崇,仗着背后有人保,才敢如此作乱。”
比楚妘地位更高的人不知凡几。
比谢照深高的,便屈指可数了。
而敢对秦家下手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放眼朝中,左不过那些个。
真相并不难猜。
拾焰军近来在上京出现,被太后的人抓到,又被用来试探谢照深。
谢照深无知无觉,到处以女史身份讲学,行事高调。
明面上,似乎透露着一个信息:楚乡君已经投靠了太后。
楚乡君不是要紧的,跟楚乡君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拾焰军,才要紧。
所以内阁那群老狐狸坐不住了,若他们得不到拾焰军,那便借楚乡君之死,让拾焰军跟太后生出间隙。
他们正愁找不到栽赃的机会,秦京驰这个蠢货,就上演了一出拙劣的“英雄救美”戏码,亲手挖出一个陷阱再跳进去。
若无意外,秦家折损一个嫡系子孙。
玄策将军身亡,手下一众将士群龙无首,便宜他人。
楚乡君死在秦家派来的“黑衣人”手里,彻底跟拾焰军反目。
一石三鸟。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都没想,背后还有一个暗戳戳搞事的楚胤。
他将错就错,打乱内阁那群老狐狸的计谋,还借此机会,让楚妘跟谢照深身体互换。
顺便,狠狠恶心了楚妘一把。
蔡烨把该说的都说了,最后道:“太后处境艰难,圣上还小,国事都压在她身上,有些事,不是她不想查,而是查了也没用,您得多多体谅她老人家。就是委屈楚乡君了。”
楚妘低垂眼帘:“蔡公公,劳烦您转告太后,楚妘不觉得委屈。”
她知道,太后让蔡烨将此事告诉她,未必不是在朝她伸出橄榄枝。
可她楚妘又算什么呢?
爹爹打着保护她的幌子,什么都瞒着她,让她在仇恨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太后,内阁,看似重视她,可都能轻易要了她的性命。
楚妘眼底浮现出几分厌世情绪。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要不算了吧。
反正爹爹都不让她知道真相,她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累,这么难,这么苟延残喘。
可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入局太早,早已无法脱身。
好恨。
蔡烨见她情绪不佳,以为是在委屈太后不肯替她做主,便微笑道:“您是聪明人,太后不会亏待聪明人的。”
楚妘苍白一笑。
又跟蔡公寒暄几句,待他要走之际,低着头,一副害羞的样子。
“有一事,我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蔡烨道:“楚乡君,咱家跟您可是过命的交情,您有什么话,不能跟咱家开口的?”
楚妘轻轻摸了一下脸,似乎很难为情:“能不能辛苦公公,帮我问太后一句话?”
蔡烨见她扭扭捏捏,迟迟不肯说,都有些着急:“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楚妘声音温柔似水:“您帮我问问太后,当年她给我和谢将军赐婚,还作不作数?”
蔡烨一听就乐了,当即抚掌而笑。
“咱家就说你二人是天作之合。之前在江州,谢将军常伴您左右,论坛您中毒,也是他抱着您回府,这次您受伤,他也不顾危险,生死相许,哎呀呀!您倒霉这么久,总算有件好事了!”
楚妘道:“公公别这么着急,万一太后娘娘不答应呢?”
蔡烨道:“太后娘娘金口玉言,岂会轻易反悔?当年她就看好你们二人,只是中间出了些事耽搁了,如今你们苦尽甘来,这说明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
以蔡烨对太后的了解,只要楚乡君肯提,她自然不会不答应。
楚妘道:“那就承公公吉言!若我二人能成婚,公公一定来喝杯喜酒!”
蔡烨高兴道:“一定一定!”
带着楚妘的心愿,蔡烨兴高采烈走了。
楚妘思绪飘远。
楚胤出现在上京,只能说明一件事。
上京要乱了。
她身在漩涡之中,身体换了回来,不能没有依傍。
前些日子,谢照深旁敲侧击问她要好处,她屡次三番给暗示,可那个呆子,被拒绝了两次,就再也不肯开口。
反倒让她着急起来。
求太后赐婚之事,她没跟谢照深商量。
但...
谢照深应当会答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