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原接过合同，视线却没从许云茹身上挪开，他没错过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张和隐藏，可比起她的隐瞒，他居然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不值得她信任？
“青原哥？”
许云茹被他盯得后背发凉，可对方不动作，她们双方的合作就没办法推进，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喊他。
好在季青原像是真的只是走神，收回视线后，他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上面说的内容。
他对这些商业上的东西也不太清楚，好在重点还是知道的，确定数量金额都没动手脚，语言组织上也没什么漏洞后，他将合同递给对方，“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找个专业的人来。”
“没事，孟老板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许云茹接过合同向孟秋借了钢笔，干脆地签好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合作已成。
孟秋伸出手，笑盈盈道：“许小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事情谈完，孟秋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之前对沈金湘说道：“沈小姐，你做衣服方面很有天分，如果你愿意，等毕业后我随时欢迎你来我这儿。”
沈金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想到什么又很快低下头，“谢、谢谢孟老板，可是我……”
“孟老板放心，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许云茹打断她的话，等将孟秋两人送走后，她才坐下拉着沈金湘的手，“抱歉金湘，我不是故意打断你说的话。”
“不过现在个体经济发展得不错，咱们给自己留条路，不着急拒绝，你觉得呢？”
沈金湘叹口气，“我当然更喜欢裁缝，可你也知道我爸妈他们，都等着我分配呢。”
她当然知道，沈金湘家里重男轻女，要不是看在中专毕业后可以直接分配工作吃国家饭，她爸妈是绝对不会让她上学的。
沈金湘还有个好吃懒做的弟弟，等她有了工作赚了钱，全都被自己爹娘要过来帮扶她的。
等过几年国家取消分配，大批工人下岗，沈金湘也是其中之一，家里又不愿意多张嘴吃饭，便想办法要把她嫁人。
金湘性子软，也习惯了父母洗脑她的帮衬家里的话术，所以许云茹绝对不会让对方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没事，离毕业还有一年呢，不着急。”
时间不早，许云茹又要了四份甜品打包，“走吧，我们也回家。”
“等等。”季青原喊住她，对沈金湘说道：“沈同志，你先回去吧，我跟云茹有话要说。”
果然还是逃不过，许云茹心里抓狂得要命，面上还是努力维持一副平静的模样。
她将甜品递给沈金湘，“这里面有一份是你的，你先去我家等我。”
“好。”
现在沈金湘也回去了，许云茹觉得季青原的目光像是要把自己看穿，她看向对方，“你要跟我说什么，青原哥？”
“你的英语，说得很好。”
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季青原没有情绪的声音让许云茹心头一紧。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对眼前这人的评价里会有不近人情这一项了，要不是她是重生回来，搁以前早被吓得红眼眶了。
“嗯。”许云茹点点头，“我二哥大学就是英语专业，我跟着他看报纸听广播学的，青原哥，你也觉得我说得不错吧。”
反正许宝阳趁暑假在外面打工不会回来，到时候把他不要的旧报纸往她房间一搬，季青原也不可能跑到沈成兰面前刨根问底。
季青原没说话，心想许云茹紧张时，拇指指腹会有节奏地磨蹭食指关节，就连说话的语速都会不自觉加快，从专业角度分析，她的撒谎能力真的不算好。
他不禁想起来咖啡店的路上，Amy对他说的那些话，尽管从他个人来说，Amy说的半个字他都不信，可他是军人，他的肩上有责任。
何况他去出过任务，Amy的话也算不得完全作假，按照现在的教育水平，除非许云茹是天才中的天才，否则英语口音绝不可能说得这么准确。
可许云茹怎么可能会是间谍？！她也算是宋诗看着长大，宋诗跟沈成兰的关系这么密切，许云茹但凡有一丁点儿的变化都不可能不被发现，更别说有人顶替她的身份。
这件事在他归队前自然会查清，如果许云茹是清白的，他不会让她因为这件事落人口舌，可若是真如Amy所说……季青原的手紧握成拳，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又很快变得坚定。
若真如Amy所说，假扮许云茹的人自然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见季青原迟迟不说话，许云茹心里也开始有些没底：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啊？她眨眨眼，露出个狡黠又带着委屈的笑，上前扯扯季青原的袖口。
“青原哥，你是不是不信我啊？”
对上季青原怔愣的视线，她声音压低，带着小女生的语气抱怨道：“我知道我从前都没好好学习，可人都是会变的呀。”
“难道在你眼里，我要一直又懒又笨才对吗？我都跟你保证要好好学习了，你怎么还怀疑起我了呀？”
这话颇有些撒娇和倒打一耙的味道，却让季青原有些哑口无言，他当然无意否认对方的努力，“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嘛？”许云茹跺跺脚，又弯腰凑到对方面前，“你刚才的语气跟审犯人一样，还说会相信我呢，我看都是骗人的。”
许云茹穿的吊带裙还没来得及换，一弯腰没系扣的牛仔外套垂下来，露出对方修长的脖颈和光洁的皮肤。
季青原的视线在看见不该看的画面前迅速转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什么继续刨根问底，保持距离的手段通通抛到脑后，他站起来，语气诚恳。
“我跟你道歉，刚才是我语气重了，我也没有不相信你，真的。”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许云茹勾唇笑笑，又恢复平日的活泼，“那青原哥，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看着她的背影，季青原无奈摇头，他倒不觉得有谁能将许云茹这股收放自如的劲儿学得十成十，不过小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长大，夏天穿衣服弯腰要注意收领口啊！
算了，等回去找时间跟她说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