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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星星之火

作者:游遇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大的食堂里。正值饭点,食堂里充斥着饭盒碰撞的叮当声和打饭窗口嘈杂的吆喝声。叶雯端着自己的饭盒,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继续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张餐桌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蓝色土布棉袄的男生。这已经是叶雯连续三天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观察他了。


    男生面前只放着两个粗糙的棒子面窝头,连一碗最便宜的菜汤都没打。他干咽着粗粝的窝头,时不时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数着里面薄薄的几张学校发的饭票和菜票。


    昨天她悄悄打听过,这男生叫赵保国,物理系大一的,从西北考出来的。家里劳动力少,底下还有三四个张嘴吃饭的弟弟妹妹。他把学校发的大半饭票都私下找人换成了全国通用粮票,省吃俭用地寄回老家去。


    “同学,这儿有人坐吗?”


    叶雯端着饭盒,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自然地走到赵保国对面。


    赵保国猛地抬起头,局促地把那个装饭票的布包塞回怀里,涨红着脸摇了摇头,赶紧把自己那两个干瘪的窝头往自己面前拢了拢,生怕掉下的棒子面渣碍了同学的眼。


    “怎么只吃这个?”叶雯坐下,故意没话找话。


    赵保国更窘迫了:“我…我饭票刚才丢了,就,随便吃点。”


    叶雯把自己饭盒里那个没动过的白面馒头推了过去:“同学,我打多了吃不下,浪费了可惜,你帮我分担一个吧。还有,我刚才在那边地上捡到了两毛钱饭票,是不是你掉的?”


    说完,她把提前准备好的饭票也推了过去。


    赵保国愣住了。他看着那散发着麦香的白馒头还有饭票,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红着脸说:“谢谢…谢谢同学,不过饭票不是我掉的。”


    “我叫叶雯。”叶雯笑了笑,把饭盒又朝他推了推,“我是真吃不下了,你帮忙吃了吧,浪费粮食可耻。”


    赵保国涨红着脸,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漂亮女同学的善意,于是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馒头。


    叶雯不想他更窘迫,将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他手边那本卷了边的旧草纸本上。本子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些并不规范的电路图和受力分析公式。


    “同学你是学物理的吗?”她盯着笔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赵保国赶紧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点头道:“物理系大一的,我叫赵保国。”


    “物理系好啊,可是个实打实讲究技术的硬核专业。”像是普通的同学闲聊那般,叶雯继续说:“那你们平时除了上课,课余时间学校有没有安排去厂里或者实验室练练手?”


    “那个哪轮得着我们……我去校办工厂申请好几次了,哪怕当个扫地的学徒工都行,可还是没机会。”提到这个,赵保国刚才还因为吃到白面而发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头也渐渐垂了下去。


    叶雯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个远房表哥,在外面揽了点组装收音机的活儿。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找几个懂物理的帮手。最大的要求就是要能干活、嘴巴严的。”


    她顿了顿,看着赵保国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抛出了更直接的诱饵:“只用周末干活,管饭。手脚麻利的话,能拿营养补贴。你敢干吗?”


    赵保国刚才还颓丧无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能让我们自己上手摸零件?还有营养补贴?”


    “对,不白干。手艺学到了是你的,肚子也能填饱。”


    在这个知识就是命运的年代,对于赵保国这种渴望技术又极度贫困的单纯学生来说,这番话有太多的诱惑。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掀翻了凳子。食堂里周围的几个人侧目看过来,他赶紧弯下腰,双手紧紧攥着,声音激动得发颤:“我去!我能吃苦,只要能让我学技术,我哪怕天天给你们打扫卫生都行!我愿意卖命!”


    叶雯失笑,示意他赶紧坐下:“用不着卖命,我们要的是手艺。你回去再想想,如果有和你人品靠得住、又需要用钱的同学,可以再推荐两个。但记住了,这事儿不能对外声张半句。”


    赵保国把头点得像捣蒜,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


    在敲定人员之前,叶雯先去了一趟江海的学校。


    为了安抚某人可能会出现的情绪,叶雯带着江海先去国营饭店吃饭。她点了两碗阳春面,特意又加了两个荷包蛋。她一边吃饭,一边把成立“互助小组”的计划,以及如何规避“雇工”风险的考量,原原本本地跟江海交了底。


    江海听到会有人加入分担工作时,他不仅没有表现出轻松,反而停下了筷子。


    “我不累。”江海突然闷声开口,声音里透着轴劲儿,“叶雯,我一个人可以的,我肯定能全干完。”


    “你想再在手上烫出几个水泡?”叶雯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后面你还要准备考试,真想把命交代在工作台上?”


    江海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难掩的委屈和恐慌。他紧紧抿着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是不是有了他们,你就不需要我了?”


    叶雯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在跟人打架毫不手软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生怕被丢弃的大型犬,不安地试探着自己的领地。


    “瞎想什么呢。”隔着桌子,叶雯极其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江海,你,是咱们这个小组的顶梁柱。没有你那些过硬的手艺,我们不可能做得成这件事。谁也越不过你去,明白吗?”


    听完叶雯这番话,他那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一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了下来。而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眼睛里,迅速漾起了一层喜悦。江海一句话没说,只是埋头继续大口吃面,只是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彻底泄露了他此刻被顺毛后的欢喜。


    —


    江海点头后,这事儿推进得很快。


    几天后,经过叶雯的暗中考察和“面试”,互助小组的名单敲定了:除了赵保国,还有物理系另一个同样家境贫寒的李爱军,以及会计系一个细心寡言的女生王红梅。


    第二个周日的早晨,东厢房迎来了三个新人。


    在真正让他们坐上工作台之前,叶雯已经给三个人开过会了。她没有和他们签订合同之类的,毕竟这个时代,留下字据就是留下了“投机倒把”的铁证。


    她收起了之前的温和,语气郑重且严肃,“这院子里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全当没发生过。谁要是漏了半点风声出去,大家可能会连学籍都保不住。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吗?”


    三人看着叶雯认真的脸色,连连点头,恨不得对天发毒誓保证把嘴缝上。


    正式开工后,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叶雯把工作拆解成了三道工序:王红梅负责拆解旧机器、用酒精清理旧元件;李爱军负责按图纸往新电路板上插零件;赵保国负责最基础的粗糙焊接。


    而江海,是小组的组长,也是绝对的技术权威,负责核心电路的调试、高难度走线以及最终的质检。


    讲解完流程,三个新人战战兢兢地坐到了工作台前。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摸到烙铁和焊锡,兴奋中夹杂着紧张,尤其是赵保国和李爱军。


    然而,理论是一回事,实操又是另一场灾难。


    不到半小时,问题就层出不穷。王红梅手劲小,一个生锈的螺丝怎么也拧不下来,急得满头是汗;李爱军把两个长得差不多的电阻插反了位置。最糟糕的是赵保国。他第一次拿电烙铁,手抖得像筛糠。融化的焊锡滴落在电路板上,糊成了一个极其难看的黑色锡疙瘩,甚至还把旁边的一根细铜线给烫断了。


    一直抱臂靠在门边沉默不语的江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大步走到赵保国身后,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赵保国还在发抖的手腕,厉声喝道:“停下!”


    此时满身戾气的他,和平时在叶雯面前那个温吞沉默的青年判若两人。


    赵保国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烙铁“咣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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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掉在桌子上,另外两人也吓得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大气都不敢出。


    江海眼疾手快地拔了电源才没出事。他拿起桌上那块还在冒着刺鼻黑烟的电路板。没有任何预兆,只听“啪”的一声,那块坚硬的电路板,竟被他生生从中间掰成了两截!碎裂的残渣扑簌簌地掉落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两半彻底报废的板子扔回赵保国面前,目光冰冷地扫过三个噤若寒蝉的新人,最后落在赵保国涨红的脸上。


    “这是在糟蹋东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莫名的威严,“从这里出去的物件,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赵保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快低到了胸口:“对不起江师傅,我…我手太笨了……”


    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叶雯端着一个搪瓷盆走了进来,里面洗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江组长要求是严了点,但他这也是在教你们真本事。”叶雯适时地唱起了红脸,把苹果一人塞了一个,“外面哪个国营大厂的老师傅肯让徒弟第一天就上手碰焊锡的?烫坏了算损耗,不扣你们的钱。来,大家先休息一下,缓一缓。”


    三个新人捧着苹果,感激涕零地看着叶雯。


    “江海,”叶雯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你给他们打个样,让他们看看标准的焊点是什么样的。”


    江海看着叶雯,身上的怒气一下子消失得毫无影踪。他顺从地拉过椅子坐下后,拿起烙铁,通电后,沾了点松香,左手捏着一截焊锡丝。


    “滋滋~”烙铁尖在焊盘上轻轻一点,焊锡瞬间融化。不到两秒钟,电路板上留下了一个饱满、圆润的锥形焊点。


    他的手腕极稳,全程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围在身后的赵保国眼睛都看直了,原本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恐惧,瞬间被对绝对技术的狂热崇拜所取代。在这个年代的理工科学生眼里,拥有这种手艺的人,有绝对的权威!


    那个下午,东厢房里再没有一句闲话。在江海这个“黑脸判官”极其严苛的盯防下,三个新人的动作从生疏慢慢走向正轨,次品率开始直线下降。


    傍晚时分,当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时,工作台的一角,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五台测试无误的收音机。这在以前,是江海熬一个通宵才能干出来的活儿。


    叶雯翻开账本,把大家叫到了堂屋的八仙桌前。


    “今天虽然废品率高了点,但大家学习的态度我都看到了。按照我们定好的规矩,多劳多得。”


    叶雯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崭新的毛票,数了十张一毛的,又拿了一张五毛的,递到赵保国面前:“赵保国,这是你今天的营养补贴,一共一块五。爱军是一块二,红梅清理得很仔细,也是一块二。我们只有周日干活,知道大家也手头比较紧,暂时干一天活,结一次钱,后面稳定下来再说。”


    一块五!赵保国看着桌上那笔对他来说堪称“巨款”的钱,手抖得比下午拿烙铁时还要厉害。他曾经在工地顶着烈日筛一整天的沙子,累得直不起腰,也才挣八毛钱!而在这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有人手把手教技术,一天竟然能拿一块五!这够他一家老小在乡下吃半个月的棒子面了!


    他红着眼眶,对着叶雯和江海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叶同学!谢谢江组长!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好好干的!”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三人,喧闹了一天的东厢房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松香的味道。


    叶雯转过身,江海正在收拾工具台,把所有零件和工具都分门别类地放好。他的眉宇间只剩下一种安定的疲倦。


    “江师傅。”叶雯靠在门框上,笑盈盈地打趣他,“今天把大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江海收拾工具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叶雯含笑的眼睛上:“你不是说,要把规矩立住,这生意才能长久吗?所以,得罪人的事,我来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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