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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章 星星之火

作者:游遇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从修好了国营厂的设备,再加上信托商店顾大爷的大力宣传,江海的名字迅速在信托商店圈子和黑市圈子里传开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叶雯感受到了什么叫“爆单”。


    这天下午,北城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顾家院子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又停了一辆板车。


    “小江啊,这可是个大件!”顾大爷掀开板车上的旧毡布,露出一台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木质外壳边缘都磕掉了漆。顾大爷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机电厂老厂长家的,说是显像管不亮了。去百货大楼的维修部排了半个月的队,人家师傅看了一眼就说修不了,让当废品卖。老厂长舍不得,这不,托我拉来让你给号号脉。死马当活马医吧!”


    江海把电视机搬到了“工作室”的桌子上,伸手摸了摸电视机后盖的散热孔,感受了一下灰尘的厚度,又凑近闻了闻。


    “焦糊味,高压包可能烧了。”他拿起螺丝刀,三两下卸开后盖,一阵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拿手电筒往里一照,目光迅速在电路板上扫过,“能修,但得重新绕线圈,费功夫。”


    “能修就行!价钱好说!”顾大爷一拍大腿,乐呵呵地去正屋找顾婆婆喝茶去了。


    叶雯站在东厢房的门口,看着江海一个人毫不费力地把那台笨重的电视机搬进屋,放在已经堆满了各种废旧收音机和零件的工作台上。


    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叶雯手里那本用来记账的塑料皮小本子,没几天就记满了小半本。每天都有人抱着坏掉的电器上门,满眼期盼地留下,过几天再喜笑颜开地拿走,顺便留下几块、十几块不等的修理费。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的年代,他们这半个月赚的钱,抵得上别人干大半年的。


    叶雯没像这年头的大多数人那样,把钱攥手里。钱是用来生钱、改善生存条件的。手里一宽裕,她立刻托顾大爷的门路,去黑市弄了一辆八成新的二手“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江海每天要在学校、黑市和院子之间来回跑,全靠两条腿走或是借过锅炉房的车,太耽误事也太熬人。


    除了自行车,她还狠了狠心,去百货大楼的内部柜台,咬牙买了两块的普通的机械手表。没有手表太耽误事了,她需要随时精准地掌控时间


    晚上十点,顾家正屋的灯早就熄了,东厢房里却亮如白昼。


    叶雯嫌之前那颗昏黄的灯泡太暗,怕熬坏了江海的眼睛,昨天特意换了一颗一百瓦的大灯泡。灯光下,江海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里那块电路板,熟练地将一个电容焊死在板子上。


    “江海,先停一下。”叶雯端着一杯搪瓷缸装的温水走过去,放在他手边。


    直到把那个焊点吹凉,确认牢固后,江海才拔了电烙铁的插头,抬起头:“怎么了?账算不平了?”


    “账好得很。”叶雯拉过一把竹椅子坐在他旁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打开看看。”


    江海愣了一下。他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手上沾着的黑色机油和灰尘,这才小心翼翼地捏住盒子的边缘,掀开了盖子。


    一块崭新的机械手表静静地躺在里面。


    江海整个人僵住了。他盯着那块表,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在这个年代,手表、“永久”自行车、缝纫机,那是结婚才敢想的“三大件”。这小小的一块精钢疙瘩,抵得上普通人一两年的口粮。


    “给…给我的?”他甚至不敢把手伸向那个盒子,声音满是不确定。他那双手,骨节粗大,手背上还留着冬天生冻疮留下的疤痕。


    “难道是我买来自己戴两块的?”叶雯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举起自己已经戴上手表的手。她直接从盒子里拿出那块男表,拉过江海僵硬的手腕。


    江海下意识地想往回缩:“我手还没洗……”


    “别动。”叶雯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冰凉的钢表带绕过他温热的手腕,扣上搭扣。女孩子柔软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江海只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过电一样,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机油和冻疮疤痕的手,生怕自己手上的脏污,弄脏了那块光亮的表盘,更怕粗糙的指腹刮疼了女孩柔软温热的指尖。


    “江海,这只是个开始。”叶雯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笃定的光芒,“只要你喜欢,以后你会有更多、更好的东西。这块,就当是你这阵子辛苦的奖励。”


    江海低着头,过了很久,他才缓慢地点了点头。他没说一声谢谢,只是默默地把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拉下来,严严实实地把那块手表盖住,生怕磕了碰了。


    那天晚上,一向干活专注到忘我的江海,时不时就会停下手里的活,假装不经意地抬起手腕,把袖口往上撸起半寸,看一眼时间,然后再迅速盖上。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有了这块表和那辆自行车,江海变成了一台更加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只要没课,他必定扎在小院的东厢房里。有时候叶雯去学校上课或者去图书馆查资料不在,他一个人也能在工作台前坐上一整天。顾婆婆喊吃饭,他就胡乱扒拉两口,更多时候是冷白馒头就着凉开水。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继续。他仿佛全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只想把手里的每一个废旧零件,都变成叶雯那个塑料皮账本上不断增加的数字。


    然而,人终究不是铁打的机器。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六深夜。


    窗外刮着大风,吹得树枝仿佛狂魔乱舞。叶雯和江海这周末都没回学校,为了赶一批要得急的收音机,两人都住在了小院里。


    叶雯睡在西屋。后半夜,她陷在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里。


    梦里没有光,只有令人窒息的浓烟。她看到江海背对着她,坐在一堆正在闪着电火花的机器里。他手里的电烙铁已经烧得通红,可他像毫无知觉一样,机械地重复着焊接的动作。


    “江海!快跑!起火了!”叶雯在梦里拼命地喊他,嗓子都哑了,可他就是不回头。


    她急得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一把扳过他的肩膀。江海转过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他举起那双已经被火烧得血肉模糊的手,愣愣地问她:“叶雯,单子做完了吗?账本上的钱够了吗?”


    “江海!!!”


    叶雯猛地从炕上惊醒,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发出“嘭嘭”的回响。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清了屋里熟悉的摆设。


    “还好…只是个梦……”叶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


    可是,梦里那双焦黑的手和那令人心悸的绝望感,像鬼魅一样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强烈的不安驱使着她立刻掀开被子。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套,趿拉着布鞋就推开了房门。她一眼就看到东厢房的门缝里,竟然还透着刺眼的亮光!


    凌晨三点半,他还没睡?!


    叶雯的心跳莫名急促跳动着,她快步冲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只看了一眼,她觉得自己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工作台前,江海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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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旁边是一堆废旧的电线,显然是累极了,已经昏睡了过去。但他落在桌子边缘的右手里,竟然还死死攥着那把通着电的电烙铁!简直是梦境与现实的重叠!


    那红色的金属烙铁头,距离他毫无防备的手腕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随着他沉重呼吸的起伏,那滚烫的烙铁头也在危险地上下颤动着,只要他手腕稍微放松改变一个角度,皮肉就会立刻被烫穿!


    “江海!”


    叶雯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他握着烙铁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夺下他手里的电烙铁,重重地拍在旁边的铁架子上,随即一把扯掉了墙上的电源插头。


    一连串的剧烈动静惊动了江海。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竹椅。他眼神涣散,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极度的懵懂中:“怎么了?是不是哪台机器漏电了?”


    这人的第一反应竟然还在担心机器。


    叶雯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江海的双手。


    那双手上,除了之前冻疮留下的暗疮,指腹沾满了黑色的机油。而在他左手的虎口和手背处,赫然添了四五个新烫出来的小红点,有的甚至已经起了水泡,破皮流出了黄水。


    她再抬起头看向他的脸。那双平时总是清亮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血丝,眼下的黑青色厚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原本锋利的下颌线因为消瘦显得更加凌厉。


    他是在拿命熬。


    “还没修好呢。”江海被叶雯盯得有些心慌,他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你等我一下,我去院子里用井水洗把脸就回来,这批货那边催得紧……”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站住!”


    叶雯一把住了他的手臂。她手指冰凉,用了极大的力气,指甲几乎要陷进他隔着工装的肉里。


    “现在,立刻,马上,去睡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海愣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你昨天说,这笔钱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很重要……”


    “没有可是!钱是赚不完的。”叶雯打断他,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架子上的电烙铁,“刚刚如果我不进来,你的手就毁了!手废了,你以后拿什么修机器?拿什么拿笔?你不要命了吗!”


    江海看着叶雯罕见发火的样子,心头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原本固执的轴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别生气,”他像只做错事的大狗一样垂下头,声音低哑,“我不修了,我现在就去睡。”


    他太累了,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几乎是脑袋刚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叶雯回到房间,却迟迟没有睡着。现在的局面是打开了,但她刚刚看到江海那双手和状态,这个模式已经走到了死胡同。一个人单打独斗,再这么熬下去,生意还没做大,江海这个人就先废了。


    必须找人。必须扩大规模。


    黑暗中,叶雯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在当下,“雇工”这两个字,对学生而言,几乎是提都不能提的敏感词汇。暂且不说被扣上“资本主义剥削”的帽子,一旦被有心人举报到学校,他们甚至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她必须想出一个既能避开风险,又能让江海从这种死亡流水线里解脱出来的办法。


    社会上的闲散人员绝对不能碰,黑市里的人更是一群唯利是图的饿狼,招惹他们等于引火烧身。要想安全,最好是从学校内部找。学生心思相对单纯。如果找物理系的,连基础原理都不用从头教,江海稍微指点就能上手……


    想到这里,叶雯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睡意也跟着袭来。她翻了个身,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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