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镜面凝结的水珠,缓慢下坠,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已经开始了吗?为何如此之快?
云栀撑着冰冷的洗漱台,呼吸在玻璃上蒙上一团白雾。
左眼眼白上那些红色血丝野蛮蔓延,交织。右眼还是原本的棕黑。左半边脸颊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清晰地贲张凸起,以一种丑陋的姿态恶意地纵横交错,扭曲盘结,一路延伸,爬过下颌线,没入衣领深处。
这诡异的异色让她看起来异常的割裂。镜子里的那张脸,让她感到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她的双手死死抠着洗手台边缘,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左手的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锐,灰暗。轻轻划过台面留下几道深刻的白痕。
“呃啊……”一声压抑混着痛苦与恐惧的嘶喊从喉咙深处挤出。
她能感受到身体的骨肉中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叫嚣着想破体而出,去拥抱更自由,更强大的形态。
猎食,吞噬。
原始暴戾的冲动压垮理智。她猛然直起身,撞开浴室门,像一头困兽般冲出屋外。
午后的阳光炽烈,照在那些变异的皮肤上,显得越发狰狞。
银溯的身影几乎在她冲出房门的一刹那就凝现在她面前。
他显然时刻关注着她的生命数据,紫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她变异的左脸和利爪,眼中一片深沉的凝重。
“你的生物体征显示你的感染程度指数级攀升。基于安全考虑,建议立即返回市内,进行隔离观察。外出风险过高。”
她发了疯的跑出屋外,身体的异常让她疯狂想释放。
“我想一个人呆着!你可以不再跟着我了吗?”云栀用尽力气低吼,左眼血色竖瞳的暴戾和右眼的痛苦激烈冲撞。
“你可以……可以不再跟着我了嘛?”最后半句几乎是气若游丝,带着一股濒临崩溃的哀求。
她害怕,她下一秒就会狠狠扑过去,咬向这个曾经带给他一丝温暖的人。她已经感觉到口腔里的牙齿在疯狂生长了。“滚!”
银溯沉默的看着她,他分析过成千上万种危机预案,却没有任何一条能妥善处理“受感染者恳求远离保障安全”的悖论。他的脑处理器第一次因此矛盾指令而产生微不可觉的延迟。
最终他说道:“……我会持续寻找抑制变异的方案。”他的身影向后退了半步,以一种沉默的应允,退开了半步。
银溯静静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云栀仿佛溺水般冲出他的视线,她害怕再晚一秒自己狰狞可怖的样子就会在他人面前原形毕露。
口罩遮住了她下半张脸扭曲的血管,却遮不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红色竖瞳。
她漫无目的地狂奔,直至肺叶灼痛,她才踉跄着跑进一个公园的犄角旮旯。
她坐在长椅上,眼前的绿意掩盖了不远处孩童奔跑的身影,但笑声却像传导的电波般一阵一阵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
一个可爱的彩色小皮球滚到她脚边。
云栀抬起头,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站在她面前,仰起头,用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她。
就在这一瞬间,云栀的血色竖瞳疯狂紧缩。
男孩脖子下青色的血管细微的跳动着,胖嘟嘟的脸颊像团洁白的棉花,散发出鲜活温暖的生命气息,瞬间点燃了她血液中所有狂暴的因子。
好纯洁的血肉,好想吃了他啊。
可怕的欲念像海啸,疯狂席卷着她的大脑。
左脸黑青色的血管快要从口罩中溃裂而出,一路向上蔓延至额头。尖锐的犬齿,刺破口腔内壁,铁锈味弥散。
男孩被她如同恶鬼般的骤变吓得魂飞魄散。“哇---”地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只是一味地瞪大双眼瘫软在地。
云栀右手剧烈颤动,左手的利爪不受控制地牢牢钳制着吓软在地上的男孩。
男孩恐惧哭泣的脸在她的血瞳中不断放大,那股新鲜的血肉之气不断诱惑着她。
她猛地闭上眼睛,全是肌肉因极致对抗而紧绷到痉挛。
不要,你不是怪物。
一声脑海深处微弱而尖锐的呐喊,刺破嗜血的迷雾。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狼狈地躲进了树林深处,靠坐在树干上,左手利爪狠狠地抓向自己左半边脸颊上那些粗壮凸起的青黑色血管。
“刺啦-----”
血管破裂,不是预想中的血红,而是一股粘稠腥烂的暗绿色液体。液体从伤口处汩汩涌出,滴落在碧绿的草坪上。
那滩暗绿色物质一接触草叶便迅速晕染渗透,原本鲜嫩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发黑,破败。短短几秒,那一块草坪就失去了生机,变成了一小片腐败的黑色焦土,边缘处还在冒着丝丝腥臭的烟气。
眼前的一幕让她如坠冰窖。她就像一片行走的瘟疫,是灾厄的源头。
最后一丝挣扎也随着那滩污液流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和汹涌的绝望。
结束吧,在彻底沦为杀戮与传染腐败的怪物之前。
她不想伤害任何无辜的人。
金色的沙滩上,云栀抱膝坐蓝色水玫瑰旁,夕阳将面前银色的水银海染成一片哀戚的暗金。
银溯站在他身旁,像一尊沉默的石碑。
云栀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歇斯底里,声音平静的可怕。“撤走我身体中用来维持我大脑溃散的那些能量。”这是一种绝望之后的空旷。“让熵增的法则……在我被彻底吞噬之前,提前让我消散吧。”
“我还在检索已经文明数据库,寻找逆转变异的方法。”他的声音不再如最初那般清澈,带着一种沉重的沙哑。“理论上还存在其他可能,宇宙如此之大……我认为,不到最后一步,不必选择终极方案。”
“可能性?”云栀惨淡一笑,抬起那双转化成利爪的左手。暗绿色的脓液从黑色的指甲缝中溢出。“这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在对抗啖食血肉的本能。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有什么东西已经快叫嚣而出了。她们疯狂的想要传染,我快控制不住了。”
“我看过那些异变的三维扩散图,我不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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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睁地看着那些污染细胞感染我,我不能忍受自己变成一滩腐烂,只会嚎叫的肉山。”
她转头看向他,左眼竖瞳映染着血色残阳,右眼却流淌着清澈的悲哀。“熵增的消散不会带来任何污染吧。”
他并不想告诉她,熵增的消亡是绝对彻底的消失。他的情感模块传来一阵尖锐沉闷的钝痛。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快速崩坏却正在竭力维持尊严上生命体。第一次对生存本身产生了巨大的虚无。
虽未听到答案,但云栀却已明白。她决绝道。“让熵增终结我吧,这是我能决定的最后一件事。”
“你……”银溯的话头罕见的卡住了。“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地……”
“我求你。”云栀的左眼彻底被血色弥漫,脖颈处的青色血管暴起到要扎破皮肤,脸颊上的血管甚至开始呈现晶化状态,半张脸异常诡异。“快一点!”
最后三个字击溃了银溯全部的壁垒。
他不再说话,缓缓抬起右手。银色的光辉在他掌心凝聚,他闭上眼,五指缓缓收拢,云栀体内那股滂沱的温暖能量正在缓缓流失。
云栀感知到那一股若有若无苦苦支撑她的能量消失了。
就像抽掉了最后一块基石,她的生命轰然倒塌。
没有痛苦,只有无边的轻盈与剥离。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脚从边缘逸散,像无数粒子雾随风而散。从小腿、膝盖、腰腹……
直到她的视线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随之而来的是整片水银海亮了是从海洋深处升腾起无数半透明的微光生物,它们形似蜉蝣与荧火虫,优雅的托着细长的光尾,如同受到感召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银溯伸手,一只小小的蜉蝣飞虫停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这是……银虫潮生?”这是早已绝迹于水银海的奇景。
银虫的光芒温柔的沾染着每一粒消散的粒子雾,仿佛在献上庄严的挽歌。
银溯沉默的见证着这一刻,心里说不出的空荡。直到最后一粒光尘也融入银虫的潮汐中,直至银虫潮升的光潮渐渐平息,消散,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发生。
他久久伫立,海风穿过他虚晃的身影,带走一丝难以明说的怅惘。
于他而言这场地球之旅始于一次由他开始的意外,终于一场静默的消亡与无法解释的奇景,这其间超出了他过往所认知的一切情绪。
好奇、温馨、愉悦,还有难以被定义的悲伤……
最终,他转身。
一道流光划破夏岛市的夜空,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宇宙。
有孩童仰望夜空,指着那道倏然消失的流光惊喜地喊叫。“看!流星!”
旁边的大人顺着望去,天空中一片墨蓝。“哪呢?眼花了吧。”
“真的!往上飞的,特别亮!”
“傻孩子,流星都是往下落的。”大人揉揉他的脑袋。“快回家吧。”
孩童恋恋不舍地又望了一眼夜空,嘟囔着。“明明就有啊……”
那道转瞬即逝的流光像一道被无法印证的秘密,只有夜空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