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凤凰街,甲壳虫在滨海大道的暮色里狂奔,一路上云栀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旧楼里那个男人死前的模样。还有那句难以被参透的临终遗言。
“她说……种子已经种下,园丁却囚禁了土地……去找回……被偷走的晨曦……”这是什么意思?是密码嘛?还是咒语?
梦境中的女人托他留下的项链又有什么用?
母亲十九年来的控制和观测又是意欲何为?
海难之上为什么自己死而复生?
所有的一切纠缠在一起一团乱麻。发生的一切迫使她寻找真相,但同时又像拨不开的迷雾,一路寻找,一路迷失。
银溯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异常凝重的脸。“也许,我可以给你一些解答。”
“怎么说?”
“你的晶石项链,我可以看看吗?”
云栀把晶石链扔给他。“你能看出什么?”她希冀于她能带来一些新的线索。
银溯垂起黑晶石项链,对着车外的霓虹观详。
“它让我觉得有一丝熟悉。”
“怎么说?”
银溯轻抚着那颗黑晶石。“说不出来,但是它所蕴含的能量似曾相识。。”
他紧握晶石,闭上眼睛,颈部的光纹缓缓流动。随后他掌心的晶石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云栀惊了。“亮了,亮了。”
“嗯……”银溯摊开掌心,黑晶石的光芒弱了下来。“我必须离开,去确认一件事情。”
“跟这颗黑色晶石有关吗?”
“是。”话音未落,银溯已不见了,天空中一道流光闪过。
云栀把甲壳虫停在城市边缘一处废弃海岸观测站旁边,这是旧时代的海防前哨台,如今已经被荒废多年。
生锈的铁栅栏围着哨台圈成了一个巨大椭圆形观测台。
云栀沿着锈蚀的栈道走向哨台边的海滩,海风迎面灌进她的衣衫,带来一股咸腥的……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在凤凰街老楼闻多了腐烂的气息,她竟然在这里也闻到了一丝夹杂着腐烂的恶臭?
似有若无,仔细深嗅好像又只有海洋的腥气。
云栀甩了甩脑袋,继续往前走,走过栈道,来到那一片无人的沙滩。云栀脱了鞋子,踩在细腻的沙子上。
夏天的海风吹过来,散去酷暑的炎热,带来一丝舒爽的凉意。
云栀枕着胳膊,仰躺在沙滩上,卸去沉重的心情。
今天的月亮很大很明亮,什么时候能跑去月亮上看看呢?
银溯这家伙跑去哪了?一脸神神秘秘的。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沉默和有规律。
咸腥海风徐徐拂过,带着一丝隐约的烂鱼肉的腥臭味。
云栀深吸一口气。嗯……宁静安详,海洋的咸味。真是奇怪了,是不是她鼻子有毛病?
海浪在幽暗的灯光下翻涌,泛着磷光的泡沫在海岸边堆积破碎。
云栀只觉脚丫子一凉,不知什么时候海浪涨潮已经涨到她脚踝上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突然之间一下子涨这么多?
又是一个浪头打过来,又是那一丝夹杂烂鱼肉的咸腥味。
这一次比刚刚浓郁一些,她的鼻子已经能精准捕捉到了,那是海浪涨潮过来泛起来的味道。
云栀退远了一些,静静凝视着海平面,海面很平静,只偶尔翻几个浪头上来,为何突然一下涨得如此汹涌?
更奇怪的是,无知无觉,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栀见没什么动静,又靠近了一些。
这时海浪开始翻涌上来,一波又一波,平静而有规律。
突然,她在浪头里发现一闪一闪的蓝色荧光。
这是夏岛市著名的蓝眼泪?
可是这个季节应该不是蓝眼泪爆发的时候啊?
这时一个巨大的浪花冲上来,起先浪花并不是很大,但后面的浪花一波接着一波地汹涌滚动,就像被打翻的多米诺骨牌,一重推一重,力量越推越大,掀起滔天巨浪。
眼看巨浪打过来,云栀一个麻溜转身就往哨台跑,但是哨台的平台太高,中间又有围栏阻隔,一时之间无法跨域。
如果无法跨越围栏,翻上哨台,那就只能舍近求远,横渡栈道。
云栀贴着哨台与海滩的边际线狂奔。
海浪汹涌而来,在那滔天的海浪里,云栀看到一条褐红色长满青筋的粗长触角,那触角掩藏在海浪里席卷而来。
眼看躲不过去,云栀纵身而起,双手紧紧抓住栏杆,足部用力向上攀登,整个人双脚并用,呈弓形状悬挂在围栏上。
海浪翻涌而上,打湿了云栀背部的衣物。
适才跑得太匆忙她甚至还未来得及穿鞋,脚丫和小腿肚上满是在攀爬时被生锈的铁栏剐蹭的血痕。
云栀悬吊在半空,拱成了一个虾米状。她双脚并用,大腿猛得用力,足弓勾住栏杆,脸颊紧紧地贴着围栏,整个人被折成了一幅蜘蛛爬行的状态。
海浪仿佛像被下达了某种急迫的指令,一浪卷过一浪,很快就卷上了围栏。
海浪里无数条粗壮的肉红色触手从海洋的深处伸缩过来,他们寻着血腥味攀爬上哨战的围栏。
顿时,一股巨大的腐腥味扑面而来。
眼看触角即将沿着围栏,爬上她的小腿肚。命悬一线之际,云栀整个人腾空向上跃起。
左手抓到了围栏的最高边缘,整个人悬吊在半空中。
右手紧随其后,握紧,用力。左腿一字马贴住围栏,一个猛蹬,终于爬了上来。
云栀脚踩在围栏上还未站稳,脚踝处一道黏腻冰冷的触感席卷而来。
天旋地转之间,她已经被卷进浪潮里。
无数冰凉的海水四面八方地向她裹袭而来,她屏住呼吸,不让咸腥的海水灌入自己的鼻腔。
等她被卷进海洋里时,她才发现她正被一只巨大的悬浮肉山缠困,主体直径超过3M,褐红色的表皮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疙瘩,那些小疙瘩呈现半透明状随着呼吸忽大忽小。表层覆盖着透明的粘液。
八条粗壮的触手从躯干下辐射而出,上面布满了碗口大小褐红色的吸盘。
这是……巨型章鱼?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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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游浮在大海中,三条粗壮的触手以惊人的力量缠绕着她的胸部与上臂,一条如巨蟒般缠绕住她的腹部和大腿。
吸盘带来的真空力,牢牢的吸附住皮肤和衣物,带来巨大的紧箍感。
为什么海里有如此巨型的章鱼?
她此刻就像章鱼触手上待宰的食物。
怎么办?要死了。
她宁愿经历共振的消亡,如同那些雪花与山峰,像粒子雾一样消散,也不想死得如此难看。
云栀剧痛无比,用力挣扎着,然而,无济于事,触角的吸盘就像粘了强力胶牢牢将她吸附。
云栀停止了无畏的挣扎,大脑飞速旋转,小时候看过生物百科全书,章鱼捕食时,是把食物触手根部的角质喙,像章鱼这种软体动物,触手根部是神经最密集的地方。
她用尽全力猛的像后仰,巨型章鱼因为她的试图大力挣扎而开始,警惕起来,触手再一次用力把她拉回,反复几次她料定云栀无法脱困,反倒是玩起了过家家拔河赛。
在一个用力的后仰后,触手疯狂把她拉回近前,云栀忽然泄了力,由于惯性,云栀整个人快速冲出去。
就是现在,云栀调整方向,用坚硬脑壳,朝着正上方章鱼躯干上那只闪烁着蓝色荧光的眼睛狠狠撞过去。
一阵剧烈的脑部疼痛,头晕目眩间,章鱼的躯体猛烈的抽搐,缠住她的触手下意识地出现了短暂的僵硬和松弛。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放松间,云栀低头狠狠咬上了胸前那条触手与躯干相连的根部。
那里的表皮脆弱,神经敏感集中。
牙齿穿透滑腻坚韧的表皮,一股咸腥、带有巨大腥臭味的粘液充满口腔,瞬间舌头发麻。
章鱼的疼痛直通中枢,所有的触手开始失控的痉挛式挥舞,缠绕她的力量瞬间瓦解。
她猛的挣脱,在混乱的水流中翻滚。
她趁着章鱼因剧痛蜷缩,搅动海水之际,
云栀卯足了劲向着微弱月光方向游去。
她终于破水而出,失氧让她剧烈的咳嗽。
然而环顾四周,茫茫大海,她已经离海岸边太远了。
她颤抖着爬上一块礁石,口腔里依然那章鱼怪,腐蚀,腥辣的血液味。
此刻她衣衫褴褛,浑身火辣辣的疼,整个身体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点和深紫色淤痕。
然而还未等她回味疼痛,无数条粗壮的触手又一次破水而出,疯狂地向着礁石扫荡而来。
云栀趴在礁石上,双腿又一次被触手缠上,脚上一阵拉扯,她的下半身已经被拖进了海水中,她死死抓着岩石凸起的地方。
手掌心里满是被锋利碎石割出的伤口。
闻到如此浓重的血腥味,章鱼怪已经失去了原先的耐心,它破水而出,游到礁石边,一口咬在云栀的大腿上。
“啊……”云栀痛的面部狰狞。
章鱼狠狠地撕扯下一大块皮肉后,又狠狠地咬上她的腰部。
一阵痉挛性的疼痛下。
云栀逐渐开始意识模糊,依稀看到,海平面上冉冉升起一轮巨大的银白色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