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沈青哲强行将蓝谙的记忆拉回来，因为手上的那枚钉子，蓝谙无法离开椅子也无法做任何事。
她目光的落点又变得很空，对上沈青哲的眼睛，直直看进去。
沈青哲咬牙说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
名字？
没有嬷嬷管，蓝谙在屋子里坐没坐相，听到窗外的叫声，问道：“这是什么鸟？”
沈小道士仔细分辨，“此鸟唤鹧鸪。”
“鹧鸪？”蓝谙思索，“‘其志怀南，不思北徂。’我在京里从没见过这种鸟。”
她这几日心血来潮总想给小道士取个名字。他常说自己有姓无名，蓝谙用笔杆点着下巴思索着。
“小姐大约没留意。”沈青哲放下书，似想起什么执拗地说，“我居无定所，跟着师父云游时见过这种鸟。”
蓝谙眼神从上到下扫过沈青哲，思维跳脱，“你总穿着深青色衣袍，不如就叫你青鹧鸪吧。”
沈青哲不甚在意她的戏耍。蓝谙有一只狸花猫，取名叫月奴，前几日还将他也唤做月奴。
她总是随心所欲，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但他必须应声，不然她会围着他念叨，能把人耳朵磨出茧子。
不过沈青哲有时候怀疑，时间长了他的耳朵真的长出了茧子，不然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在屋里听她说完，有关春宫图的那些胡话。跑出来方冷静下来，时时避着她再也不提这件事。
蓝谙总和沈青哲问东问西，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天生身体孱弱，时时能看到路上的游魂。
道士做法事保家宅安宁，可是蓝谙每次看向庄子外面，仍能看到很多。
沈青哲也感觉蓝谙好几天没来烦他，忽有一日嬷嬷惊呼，来他屋里询问是否见过蓝谙。
沈青哲第一时间联想到她大约是跑出去了，之前和她说外面的见闻，她总念叨着想像游记里的侠客，背着一柄剑，扶危济世。
可是现在这个年头，侠客什么也救不了。
张管事曾到内院回过话，见过蓝谙的身影。他忽然回想起来晌午见过一个作仆役打扮的姑娘，跟着采买的骡车出去了，说小姐想要新的话本。
当时还暗笑这世道哪还有人有闲心写话本。
沈青哲听了张管事给嬷嬷的回话，当即去马棚牵了一匹马出了庄子。
蓝谙感觉那些游魂有话和她讲，想法子出去后，走得越远，游魂数量越多。
但她心性尚算稳定。
到了山下，赶车的老头说要回家一趟，蓝谙下车，隐隐见官道上有人往这边过来。
她犹豫逆着人流又走了几步，入目越来越惊心，忙转身回到山口，扶着路边的树吐起来。
衣衫褴褛饿得肋骨都显出来的老婆婆来到她身边，朝她伸出手。蓝谙心里滞空了一下，下意识摸向腰间，从家里带出来的细饼。
老婆婆张嘴发出了声音，蓝谙慌忙把饼递过去，即将碰上的一刻，被巨大的力量从中间打掉。
蓝谙猛然惊醒，再看向老婆婆，发现她和真实的人不太一样。沈青哲把外袍脱下来搭在蓝谙头上，裹着把人带走，上了马。
饼子从手中落下后在地上滚了几个圈，远处的流民哄抢而上，而那个老婆婆待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
蓝谙从衣袍缝隙里往回看，忙撤回来闭上眼睛。
“你不能乱跑。不要和那些东西说话。”
头上传来声音，蓝谙明白他在说什么，感觉浑身越来越冷，“我就是想看看，看看。”身体靠近沈青哲。
沈青哲感觉出来手臂僵硬了一瞬，紧接着觉察不对劲，从袍子里看了一眼，不停抚着后背安抚她。
回去后蓝谙发了一场高烧。
嬷嬷对沈青哲千恩万谢，找了郎中开了方子后，守在她床边，却见沈青哲也站在旁边没有动，不禁凝眉问起发生了什么事。
“见到路上的凶煞被吓到了。”
嬷嬷想起什么，去里间拿了他师父留下的符包放在蓝谙枕头下。再看起沈青哲，终归没再说什么。
蓝谙昏睡了好几天，期间一直在说梦话，醒来后第一眼见到沈青哲坐在远处，竟然分不清梦里和现实。
他上前递水，蓝谙杯子掩着，眼睛却肆意瞟着对方。从虚弱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有闲心问起沈青哲，“你知道我梦见了什么吗？”
“小姐好了我便回去了。”
蓝谙下意识拽住，袍子又从手边溜走，她见到嬷嬷进来了。
沈青哲和嬷嬷打过招呼，蓝谙却总觉得嬷嬷看他的眼神很怪。
“怎么了？”
“快三天了，我尚且撑不住靠着休息了一会儿，沈小仙人就没合过眼。”说着嬷嬷的语气渐渐严厉，“您跑出去做什么？如今不比刚来庄子那两年，到处都是祸事。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蓝谙听出嬷嬷的责怪，“下次不会了。”
“不能有下次。”说完就去忙别的事。
蓝谙惊奇于嬷嬷这次竟然就这样放过了她，却又见嬷嬷心中惶惶嘴里念叨着，猜测应该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庄子一切照旧，蓝谙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她命人去喊沈青哲过来给她念书，他却怎么也不来了。
“小姐不舒服？”沈青哲在门口问了一句，将新做好的木雕放在门口便立即离开。
谁知蓝谙猫到门后，在沈青哲一转身便将他拉入门中，还作了“嘘”的手势。沈青哲不明所以立即噤声。
片刻反应过来，转身往门口，蓝谙立刻挡在门前，手还在身后默默地将门闩合上。
“我有些梦不会解，需要沈月奴帮忙解一下。”说完拉着沈青哲的手往屋内走。
窗台上的狸花猫听到名字应了一声，见不是喊它又趴回去会周公。
“小姐近来又做梦了？”沈青哲直觉蓝谙在骗他，到书案旁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样子，心道果然如此。
蓝谙只有嘴巴厉害，身子骨确实不好，所以每次对方拉他，沈青哲都顺着她的力。
现下也是这样。
她不放手，他便没法子。
“我是想问，月奴说要回去翻医书，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沈青哲霎时想起她说的哪档子事。“我会努力找方子调养小姐的身体的。”
蓝谙的笑容僵在脸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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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回事。”
她又上前一步，便顺利让沈青哲坐回凳子上。
蓝谙“咻”地从他身后拿出画册，被沈青哲一下子按住，“你怎么把它拿到卧房里了。”
蓝谙离得太近了，沈青哲忙说已经查看了医书，“但是需要工具。”
“我知道，那个叫角先生。”
沈青哲应激一般把她的嘴捂上，腹诽蓝谙到底看了多少闲书。
她拉下手凑近沈青哲耳边，“你会雕刻，帮忙准备一个那种东西嘛。”
“你上次答应我了。沈月奴？沈青哲？”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嬷嬷怕她和上次一样又偷偷出去，“小姐，小姐？”
沈青哲立刻惊得从凳子上起来，只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只有“沈青哲沈月奴”循环在耳边。
蓝谙从容地站在一旁，“嬷嬷，我在呢。”
嬷嬷听到声音刚松了一口气，见到走出的人心中瞬间涌起怪异的感觉。
“小姐和小仙人在做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想请沈月奴解一下。”
嬷嬷皱眉，“小姐不要那样称呼‘小仙人’。”
蓝谙等了几日，觉得无聊，中午装作睡下后爬上墙去看，沈青哲的屋子房门紧闭。
她沿着树慢慢挪到沈青哲的院子里，沿着树干一点点下去。
从窗户缝看进去，沈青哲背着光鼓捣什么东西，瞬间警觉看向背后，眼睛睁得溜圆，
“你……”
蓝谙大喇喇进去，强行将他藏在衣袍下的东西拿出来，看清楚，丝毫没有害羞的自觉。
“我们试试，我在梦里就想这样做了。”
沈青哲尴尬地耳朵烧起来，仿佛不是自己的，“你少看些闲书，会移性子。”
“我就是这个样子的，”蓝谙蹲下来，“从第一天开始，我逼着你给我读书，捧书。你当时心里一定讨厌死我了，但是你没有办法。”
沈青哲猛然看向她，“我并不……”
“你很清楚我是什么样子。”
沈青哲摸不准蓝谙是否真的在自怜，本想找补两句安慰她，话音忽然转折，蓝谙宛若“恶霸”的话又传过来，“你当时没有办法，你现在也没有办法拒绝我。”
沈青哲：“……”
“你现在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沈青哲立刻否认，随即他在蓝谙眼里看到得逞的光。
又被她绕进去了。
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床上，沈青哲让蓝谙坐在一旁，自己扭捏地宽衣解带。他也怕蓝谙会讨厌，决定只要她一露出厌恶的神色他就立刻停止，然而蓝谙只是两颊红透了，像烧起的烟霞。
青天白日的帷帐内，蓝谙衣冠齐整，沈青哲艰难地做着某种，目前对他而言还非常难堪的事。
目光紧紧盯着，手指忍不住搭上沈青哲的手腕。
沈青哲绷紧的弦忽然断了，就当他是沈月奴、沈青哲，难堪“下流”的事他来做，一切和大仙人的弟子沈无名无关。
而且这也不算染指了蓝谙。
蓝谙的手完全覆上去，忽然凑近，贴上了嘴唇。
沈青哲呼吸瞬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