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沈青哲洗漱完毕，汲着拖鞋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头发，坐在书桌前，打开密室工作人员发的视频。
视频中的人不经常抬头，看不清具体表情，但全程状态紧绷，没什么异常，就算和他分开的那段时间，状态也没有什么变化。
沈青哲将蓝谙中途离开他的那段视频，反复拉进度条。
柜子很高，存在视线盲角，蓝谙用手撑住非常轻松地跳上去。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看不出破绽，只能得出结论，蓝谙身体素质很好。
忍不住抓住散发着潮气的发根，低头，将头发揉乱。
他确定了。
他那天，真的确定了。
沈青哲只声称自己的眼睛可以看见鬼魂，但他的心脏、后背、手臂上的每一寸皮肤，在从花房回来的那天傍晚都辨别清楚，前后两个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没办法证明。
所以呢，直接冲过去问蓝谙是否是女鬼？类似今天这样，他根本拿不出证据，然后对方骂他是精神病，顺势结束这段关系。
如果她承认了呢。
一只鬼？
他还没想好。
沈青哲用毛巾合在头发上，表演具象的抓狂。轴劲儿作祟，他受不了明知道喜欢的人有隐情，还这样不明不白地在一起，但他也不想和蓝谙分开。
可是一切弄清楚了，然后呢？
“你在看什么？”
耳边幽幽飘过声音，凉意如同化为实质，变成丝丝缕缕的微小触手从后背爬上来。
沈青哲扭头看清，瞬间向书桌方向弹起，但四面都是阻挡，他根本无处逃走。
是女鬼。
“你怎么会现在过来？”
蓝谙对这个问题感到一点奇怪，难道不是他梦到的吗？这么多次，搞得她都有一点麻木了。
视线从上到下，忽然反应过来，他们这次见面的状态不同。沈青哲，是“清醒”的。
有意识能辨认出来自己在干什么，而不是精虫上脑闭上眼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蓝谙的目光被沈青哲背后的手机屏幕吸引，探着身体靠近，引得沈青哲后背硌着桌边依然不停地往后撤，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杂乱结成缕的头发划过，往下滴着水。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女鬼，她的状态，表面皮肤……
原本小幅度的喘气越来越慢，骤然停止，表层下的心脏狂跳，
他试探着开口，“蓝谙？”
蓝谙没反应，伸手点上视频，是她披床单逃跑的那段。能被完全还原在他的梦里，说明这段在他的记忆里特别深刻，至少刚刚看了很多遍。
目光转向沈青哲，毫无温度，学着白天刚看的恐怖片里的鬼，“咯咯”地笑起来，极其刺耳。
沈青哲脑海中忽然闪过，他在书桌前查看监控视频，喝了几口咖啡，眼皮变沉，枕着一条胳膊睡着了。
这是他倒下之前的画面。
之前几次都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脑海里像过山车非常混乱；这次却反过来，梦里的情形异常清晰，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细而长的指甲沿着手臂划上来，所过之处全部留下一层水痕，逐渐汇聚越来越多，垒加在白天掐的那些指甲印上，一圈一圈箍住。
巨大的力量挤压，指缝中绷出轮廓，仿佛表层下的血肉因为没有空间可去，随时准备爆开。
然后松手。
变成紫色。
他的手臂太白了。
沈青哲一度怀疑自己的手臂死掉了，巨大的疼痛过后没有知觉，眼中闪过恐惧，想用右手抢救一下，身体正前方被女鬼卡着，又不敢再移动，把右手藏在身后，右半边身体忍不住颤抖。
沈青哲洗完澡后只穿了一件短袖，有点冷，将窗户关上。也可能是心跳太快的缘故，导致现在他有种错觉，入目可及的狭小空间内，氧气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眼睁睁看着湿腻的无色液状物体，从后面卷上腹部，落到实物上变成深色。
薄薄的一层布料绷紧，濡湿，显出轮廓。
在这之前，再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女鬼的可怕。
她只需要摆弄手指，实体挨上，沈青哲的身体仿佛就不是自己的。
呼，吸，都在女鬼的监控范围内。
右手还可以活动，沈青哲反手够到桌角的逆生符，向蓝谙掷过去。符落来湿影表面，符纸沾湿溶化，只留下歪七扭八的符纹，可惜画得不标准没什么用。
蓝谙发现了漏掉的右手，不怎么高兴，扣住手腕拉过头顶。
这是更明显，更“暧昧”的辖制动作。沈青哲又想偏了。
枯白的手指准确地找准血管，五指张开从脆弱的颈动脉表面划过，落在脸上，演绎杀死猎物前的亵玩，也试图在沈青哲脸上找到完美的惊恐表情。
沈青哲也不负所望，眼周皮肤因为恐惧微弱地跳动。可同时，蓝谙感受到下方某处传来热源，渐渐越来越清晰，动作瞬间僵住。
二人的目光交汇在某处，显然双方都感到惊讶。
秾艳的面具罕见出现裂纹，蓝谙眼睛不自觉睁大，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趁对方注意力在别的地方，沈青哲挪动椅子飞速从女鬼身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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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在屋角，从巨大的恐惧中出来对自己的反应感到不好意思，用擦头发的毛巾稍微挡了挡。
？？？
蓝谙确定自己没弄错。
怎么就，就……
站在书桌旁几次吸气，又没想好说什么，仿佛老实巴交的妻子，干看着，却无能为力。
女鬼的表情令沈青哲感到更加丢人。
原本害怕到了极点，不知怎么念头打了个岔，想到前几次女鬼入梦的场景，一股热流向下涌去。
而且，惶惶抬眼观察女鬼，那张秾丽的脸和蓝谙的样子更像了。
她总是张牙舞爪，可她的样子实在没有恶鬼的资质，沈青哲给自己找借口。
他觉得他有必要解释点什么。
刚准备开口，梦境消失。
沈青哲从桌上起来，清晰感受到身体真的起了反应，暗恨自己不争气。
蓝谙反应迅速，在他醒过来后穿墙而过停留在窗边，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
她是在认真恐吓啊。
不消两秒沈青哲已经反应过来附近有鬼，开窗寻找，蓝谙快速离开房子。
*
大约是觉得尴尬，也可能在上课，沈青哲好几天没有主动找蓝谙，每天除了在手机上人机地分享日常，尽量避免露面。
有时手机聊天也透露着立体防御，只描绘客观的状态，且不给对方提问的机会。
蓝谙觉得好笑，反而刻意问些有的没的。“她”又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有时去社团送饮品，能看到沈青哲一个人走在路上，或一个人阴天里在篮球场打球。
然后果然下雨了，把球装起来着急忙慌地跑回宿舍。
蓝谙打着那把黄色印花的伞，远远看着，似乎能窥探到沈青哲真实校园生活的冰山一角。
她回到咖啡馆，对雨天感到难受，直接关门挂上休息的牌子。
一遇到水，蓝谙身上的错命符便会减弱。身体的状态发生改变，她缩在吧台后，找来卫生纸擦拭着身上的水痕。
本该回宿舍的沈青哲忽然折返，站在咖啡店对面的树后，隔着雨幕，观察蓝谙的一举一动。
被水打湿的玻璃只能看到大概，沈青哲在心里自动补全蓝谙的轮廓。
之后几天，蓝谙总能感受到背后传来阴恻恻的目光，每次都能发现对方的具体位置，但每次都装作不知道。
直到又过了几日，蓝谙在朋友圈看到沈青哲发的请假假条，主动询问，提出去他家里看他。
沈青哲将那条仅蓝谙可见的朋友圈置顶，做好准备，等着对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