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开……开玩笑?”李淳风当场就愣住了,傻傻的看着庆修,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然呢?”庆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自己的命,我自己心里还没数吗?用得着你来算?”
“再说了,”庆修坐回椅子上,神情傲然起来,“我命由我不由天!什么狗屁天机,老子从来就不信!”
这番话,说的是霸气侧漏。
李淳风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对方的言辞粗鄙,但他却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种藐视一切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信奉的那虚无缥缈的天道,在这个男人面前,是真的……有点不够看。
“那……那三角函数……”李淳风回过神来,还是不死心,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教!当然教!”庆修重新拿起纸笔,瞪了他一眼。
“不过给我听好了,我只讲一遍。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哎!哎!多谢国公爷!多谢国公爷!”李淳风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凑了过去,像个小学生一样,聚精会神的盯着庆修笔下的纸。
庆修也不再废话,在纸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直角三角形,从最基础的教程开始,深入浅出的讲解起来。
一时,整个船长室里,只剩下庆修那平稳的讲解声,以及李淳风时不时发出的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站在一旁的苏定方,看着纸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宁愿再去跟东瀛人血战三天三夜,也不想听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他悄悄的退出了船长室,来到了甲板上。
海风吹拂,满是咸湿的气味。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觉得这平日里闻着有些腥气的海风,都清新了不少。
他走到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伤兵中间,挨个拍着他们的肩膀,说着一些鼓劲的话。
“兄弟,撑住了!国公爷亲自来救我们了!船上有最好的大夫和药!”
“等回了长安,老子请你们去平康坊,最好的姑娘跟最烈的酒,管够!”
士兵们看到主帅来了,一个个都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苏定方按了回去。
“都给老子好好躺着!谁敢乱动,老子回去就扒了他的皮!”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眼眶却有些发红。
这次海难,他带出来的三千袍泽,折损了将近一半。
活下来的,也几乎人人带伤。
这份愧疚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天黑了下来。
庆修让人从探索号的厨房里,抬出了大桶大桶的肉汤跟麦饭,还有几坛子烈酒。
那些刚刚经历过绝望的士兵们,闻到肉香,又看到白花花的米饭,一个个眼睛都绿了,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庆修端着两个大碗,找到了独自一人坐在船舷边吹冷风的苏定方。
“喝点?”他把其中一个装满酒的碗递了过去。
“国公爷。”苏定方接过酒碗,声音有些沙哑。
“别叫国公爷了,叫我庆修,或者老庆都行。”庆修在他身边坐下,跟他碰了一下碗,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一团火,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还在为那些死去的兄弟难过?”庆修看着他,问道。
苏定方沉默着,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酒,然后把空碗重重的放在甲板上。
“我……我对不起他们。”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没能把他们,全都活着带回来。”
“这不是你的错。”庆修又给他满上了一碗酒。“胜败乃兵家常事。能在那种绝境下,全歼两倍于己的敌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