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瞎眼的我打造传奇盛世》 第1章 “庆修,你要媳妇儿不要?” 一个瘸了腿的老汉风风火火的跑到草垛旁,颇为激动的抓着庆修的胳膊说道:“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儿就给你送来。” 熟睡中的庆修被晃醒,他睁开双眼,露出有些混沌朦胧的眸子。 对于他来说,睁不睁眼都一样,反正他是个瞎子。 庆修指着自己空洞的眸子略带自嘲道:“老刘,我一个瞎子,自己都还吃不饱饭,要什么媳妇儿?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能养得起媳妇儿的人吗?” 老刘却是直接将他拉起来急声道:“快跟我走,去的晚了,能干活好生养的婆娘都被挑走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庆修无奈道:“老刘,你这又是何苦呢,放开我,我一个瞎子,就别去祸害人家姑娘了。” 老刘一边拉着庆修往前走,一边解释道:“连年打仗,咱大唐的男丁都快死光了,我听到风声,户部的调查结果男女比例是一比五。” “新皇登基,今年的第一条政令就是提升人口,给一些适龄女子找个好人家,一旦成家,就可以去官府领三百个铜板呢,就算不需要婆娘,三百个铜板你就不动心?” 庆修心中一动,说真的,他还真有些动心了。 本来他答应朋友帮忙送一批还在试验中的粮食种子,结果一不小心坠崖了,坠崖的同时一道白光闪过,不仅闪瞎了他的双眼,还让他穿越到了唐朝。 现在的他,除了一些粮食种子之外,身无分文。 要不是心善的老刘在灞河里面捡到他,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死了。 三百文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省着点花,足够他一个人生活个把月。 他所在的地理位置是蓝田一个距离灞河上游很近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但也有四五十户人家,二三百口子人。 “庆修,你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春种还有两个月呢,就算我借你一些良种,到秋收还得六七个月呢,你没银钱,这大半年你咋活?” “听我一句劝,挑个好生养能干活的婆娘,三百文钱省着点花,足够你们坚持到春种了。” 庆修点头道:“好,刘叔,我听你的,不过,如果人家不愿意跟我,我也不强求。” 他一个瞎子,反正也看不见,也甭管人家高矮胖瘦是丑是美,只要不嫌弃自己就烧高香了。 刘老三嘿嘿一笑:“听刘叔的就对了,等日子好过了,来年你就可以生个大胖小子了。” 过了片刻,到了村口。 村口聚集了十几个府兵和十几个待嫁的姑娘,村民们也都聚集在了一起。 可惜庆修只能区分白天黑夜,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 “爹,我看上这个了,膀大腰圆,肯定能干活能生养。” “这个看上去有把子力气,好好调教调教,是个种田的好手。” “这个矮是矮了点,但好在屁股大,肯定能给咱家生个儿子。” “狗娃子,你快挑啊,老子还等着呢。” 府兵也催促道:“快挑,我们赶时间去下个村子呢。” “我要这个,我要这个。”狗娃子从姑娘群里拉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姑娘。 唐朝以胖为美不假,但他们认为的胖也只是能干活好生养,其实真正的审美还是和后世差不多。 “王铁蛋,该你了。” “下一个,张小虎。” “刘富贵,你摸啥呢,你他娘的都快摸过来一遍了,是不是找揍?” 在嘈杂声中,十几个姑娘很快就被挑干净了。 府兵看着身边一个瘦弱的姑娘说道:“就剩这一个了,你们谁相中了,赶紧领回家去。” 四周传来不少失望的声音。 “这么瘦,根本不能干活,我才不要。” “长得还挺水灵,但不能干活要她干啥?” “没有了俺就不挑了,大不了等来年送亲的时候再挑个好生养的。” 庆修身边的刘老三一脸为难,叹息道:“哎,能干活的都被这群小崽子挑走了,就剩下一个干巴巴的皮包骨,庆修,算了,咱不挑了,不能干活要她干啥?” 庆修也点头道:“嗯,反正我也不是为了成亲才来的。” 府兵点头道:“既然没有人挑了,那我们就把她带走了。” “我不走,我不走。” 被挑剩下的那个姑娘冲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求你们行行好,把我挑走吧,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你们别看我瘦,我力气大着呢,我真的能干活。” “我都被挑剩下五次了,再被剩下就没人要我了,我爹肯定会打死我的。” 这样的场面,大家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了,大多数村民都不为所动。 “铁柱,你不是嚷嚷着要纳个小妾吗,干脆你把人领走得了。” “去去去,我家粮食也不多了,我再带个人回去,我家那娘们非得上吊不可。” “爹,要不让她给我当小妾吧。” “混账,信不信老子抽死你?就她这样风一吹就倒了,能干个屁的活儿?” 府兵不悦的催促道:“苏小纯,就你事儿多,快起来跟我们走,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我……我不走,我爹说了,今天再找不到好婆家,他就打死我。” 苏小纯拼命摇头,突然扑向庆修跪下哭诉道:“求你行行好,把我娶了吧,我只要一个能吃饭的地方,我能干活。” 庆修听着近在迟尺的声音,心神有些悸动。 别的不说,声音到是好听,酥软温柔,一听就是没脾气的好姑娘。 反正自己一个瞎子也看不见她的相貌。 大不了同房的时候幻想一下前世的那些女明星,像什么刘一菲、杨密、娜扎、佟莉娅……。 就算这个苏小纯长得很丑,但他庆修想得美啊。 庆修没有急着同意,而是说道:“我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不一定能养活你,甚至还有可能让你养着我,你如果不介意,就跟我走吧。” 苏小纯如释重负,哽咽着疯狂点头:“不介意,不介意,我吃的很少,一日两餐……不,一日一餐就够,半碗糜子粥就能养活我了。” 刘老三在一旁唉声叹气。 “哎,都跟你说了找个好生养的你不听。” 庆修淡然一笑:“刘叔,我已经决定了,也只能这样了。” 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刘老三也不好在多说什么。 第2章 刘老三把庆修送回家就走了。 庆修的家是个简易草屋,四根柱子撑起一个草棚,周围用茅草捆了不少木棍,在上面挂上草皮子,勉强能够遮风挡雨。 至于家具,更是可怜,没有床,只能睡在草堆里。 要说唯一值钱的,就是一个三条腿的桌子,连个凳子都没有。 就这,还是刘老三招呼着左邻右舍帮忙搭建的。 苏小纯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心里也有些绝望;这简直比她家都还破几十倍。 似乎庆修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就很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道:“家里有点儿破,你别介意,等日子好过了,咱们重新盖个房子出来。” 苏小纯小声道:“不嫌弃,我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愿意要我,是我的福气,你带上鱼符,我们去县衙一趟,把婚书办了就有钱买粮食了。” 鱼符,用后世的话来讲,其实就是身份证。 鱼形状的木牌,从中间劈开分成两半,里面刻上生辰八字和家庭住址,本人留一半,官府留一半。 当然,老百姓用的都是木质鱼符,当官的则是铁制。 还好,前几日人口统计的时候,庆修就办了个鱼符身份证。 鱼符丢了,这在大唐很常见,补办一个就行。 “好!”庆修也没有犹豫,决定跟着苏小纯去县衙办婚书 办完婚书,至少可以领铜钱买吃的了,他也已经两顿没吃饭了,早就饿的心慌了。 将装满种子的小帆布包背上,庆修拿起盲杖说道:“我看不见,还得麻烦你带路。” 苏小纯细细打量了庆修一眼,这才发现庆修虽然衣衫破烂,但却干净除尘,相貌出众,儒雅随和。 她不禁俏脸一红,小声道:“不麻烦,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彼此照顾才能把日子过好。” 说完,她主动拿起盲杖的另一头。 县衙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大概有二十多里,但走路过去至少也得一个时辰。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谁也不说话,到了快中午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县衙,听着嘈杂的人声,今天办理婚书的人还不少。 很遗憾,中午没有办成,只能等到下午。 苏小纯观察一下四周后说道:“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好。” 来到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苏小纯将手里的包裹放在土地上,扶着庆修坐下。 坐在松软的包裹上,庆修心中一动,问道:“我坐包裹,你坐哪里?” “没事,我坐地上就行。” 庆修摇头道:“不行,我是男人,哪能让自己媳妇儿坐地上,你来坐这里,我坐地上就行。” “不……。” 庆修打断她的话,皱眉道:“就这么定了,我皮糙肉厚的冻不着,让你坐你就坐下。” 苏小纯见拗不过他,就自己坐在了包裹上。 庆修问道:“你这包裹里都有什么?” 苏小纯小声答道:“只有两件衣服,来的时候我塞了一些干茅草。” 庆修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肯定是故意塞的干茅草当坐垫。 庆修说道:“我是个瞎子,以后麻烦你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们现在还没办婚书,如果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反悔,等下午办完婚书就没机会了。” 苏小纯却是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定道:“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人,你肯收留我,我不敢奢望别的,我已经决定嫁给你了。” 停顿了一下,苏小柔红着脸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没关系,我……我不嫌弃你眼瞎,你以后对我好就够了,我……我可以做你的眼睛。” 庆修心头一震,微笑着点头道:“好,你做我的眼睛,我做你当家的。” 苏小纯的这句我做你的眼睛,已经触动了庆修的内心。 两人一直饿到了下午,等到府衙一开门,两人就进去办了婚书,经过核查之后,顺利的领取了三百文铜钱。 苏小纯情绪激动道:“当家的,我们有银钱了,可以去买粮食吃了。” 说完之后,她脸都红到耳根了,第一次叫当家的,还挺难为情的。 察觉到她在害羞,庆修呵呵笑道:“羞什么,咱们办了婚书,我就是你当家的,你不叫我当家的叫我什么?以后就叫我当家的好了。” 苏小纯小声嗯了一声,庆修能感觉到她此刻非常娇羞。 “快找个馆子,先吃饱饭再说,我都快饿死了。”庆修捂着咕噜咕噜叫唤的肚子有气无力道。 苏小纯却嘟着嘴拒绝道:“不要,当家的,馆子里面吃饭很贵的,还是买一些粮食,等回家做饭吃吧,我给你煮糜子粥吃。” 庆修摇头道:“糜子粥不当饱,就算你吃饱了,很快就饿了,听我的,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饱,而且家里连个锅都没有,怎么生火做饭?” “什么?”苏小纯一脸难为情道:“家里没有锅,那当家的是如何吃饭的?” 庆修叹道:“我意外落水,被刘老三救下,这些天一直靠他接济我才能活下来。” 苏小纯眼圈一红,哽咽道:“当家的,没想到你这么可怜,那我们还有其他家人吗?” 庆修摇头道:“没有了,都在战乱中死光了。” “不提这些不开心的,咱们还是尽快找个地方吃饭吧。” 苏小纯为难道:“可是,我们只有三百个铜钱,秋收还有六个月呢,咱们就算再省吃俭用,三百个铜板也不够咱们生活半年。” “现在每一个铜板都不能轻易挥霍,否则我们很快就又要饿肚子了。” 庆修捧起苏小纯的脸蛋儿说道:“你相信我吗?” 突然被人这么对待,苏小纯心都快跳出来了,脑子一片乱麻,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脸都开始烫手。 不仅苏小纯呆住了,就连庆修也呆住了,因为他惊奇的发现,在捧起苏小纯脸蛋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类似于3D的建模脸。 这是……,庆修有些不敢相信。 但随着手掌传来的触感,这张建模脸逐渐在脑海中完善。 就这样,庆修把苏小纯的脸摸了一遍,一张完整的建模脸就出现在脑子里面。 巴掌大的瓜子脸,睫毛很长,灵动的大眼睛,清纯隽秀的相貌,无一不证明,苏小纯绝对是个九十分以上的美人坯子。 这还只是她营养不良的状态下,一旦养好了,那一定算得上是一个美娇妻。 庆修内心感叹一声;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第3章 难道是穿越虫洞的时候,被赋予了某项技能? 是了,肯定是这样的。 庆修终于能明白为什么这些天,自己的感官开始变得强大起来,无论是听觉还是嗅觉,亦或者是对周围的感知力,都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异能,这肯定是异能。 苏小纯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庆修说什么,她甚至连庆修的话都有些听不清,小脑瓜子嗡嗡的,只能一个劲的点头:“当当当……当家的,我我……我相信你。” 庆修收回手掌,含笑道:“既然相信我,那就听我这个当家的。” “好……好。” 苏小纯如释重负,但还是觉着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在这个拉手搂抱都算禁忌的封建世界,被人这样在大街上捧着脸,让苏小纯恨不得挖个坑钻进去。 “就这么定了,走,找个面馆,先吃饱再说。” 很快,在娘子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家面馆,阳春面四个铜板一碗,总共花了八个铜板。 虽然只是八个铜板,但也让苏小纯心疼不已,一路上都在抱怨庆修败家。 庆修没好气道:“行了,不就是八个铜板吗,你至于唠叨半天吗,今天花了八个铜板,明天我就能给你挣回来八十个铜板。” 苏小纯也觉得自己小气了,很是羞赧道:“我哪里见过这么多铜钱,当然心疼了,当家的,我没有小气,就是觉得这钱花得不值。” “值不值都已经花了,再多说也无益。” “嗯。”苏小纯点头问道:“当家的,我们去买个铁锅,买两个陶碗,再买些粮食回家吧。” 庆修却摇头道:“小纯,指望三百个铜板,是不可能让我们两个活到秋收季节的,我打算用这些铜板挣点儿钱,至少也要挣到足够我们活到秋收时候的银钱。” “你要是相信我这个当家的,就什么也别问,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苏小纯欲言又止,但见庆修神色坚定,她有种说不出的心安。 “当家的,我都听你的。” “行。”庆修说道:“我们先在县城转转,你负责打听一下,哪里有卖猪肉和大米的,对了,霜糖也要。” 虽然不知道庆修要做什么,但苏小纯也没有多问,带着庆修开始寻找这些商铺。 唐朝时期虽然有大米,但都是一些旱米,亩产最高也只有二百来斤,撑死也不过三百斤,这在大唐已经算是高产了。 猪肉在大唐虽然是贱肉,勋贵老爷们不屑于吃猪肉,但老百姓想吃得起猪肉也不容易,所以猪肉哪怕是贱肉,在这个时代也不便宜。 猪瘦肉不考虑,庆修花了几十个铜板,买了10斤猪肥膘。 看上去虽然便宜,但猪肉贩子赚大了,因为一般人不会去买猪肥膘,这在大唐都是喂狗的肉。 又花了80个铜板,买了十斤大米。 接下来就是几斤霜糖,一口铁锅,两个陶碗,两个陶盆,两个陶罐,一张案板和一把菜刀。 其他东西都很便宜,但唯独铁锅和菜刀在大唐非常昂贵,这是因为在大唐还没有很成熟的冶炼方式,铁器在这个时代很值钱。 一些农户家里的铁锅,甚至都用来当传家宝。 总共花了268个铜板,心疼的苏小纯都快哭了。 背着箩筐满载而归的庆修叹道:“哎,口口声声说相信当家的,心里却在数落我是个败家子,哎,有些人真是表里不一啊。” 苏小纯一听这话就急了:“当家的,我没有,我就是有些心疼而已,可不敢埋怨当家的。” 庆修淡淡一笑道:“我跟你透个底,咱们今日花了两百多铜板,明日就能赚回来,别心疼了,反正铜板已经花了,你再心疼,它也回不来了。” “哦。”苏小纯无精打采的哦了一声。 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三河村。 因为灞河上游分出了两个岔口,分成了一大两小三条河,这就是三河村的由来。 “哟,庆修回来了,婚书办下来了?” “二嫂子,办下来了,还领了铜板买了粮食呢。”庆修笑着回应。 “有了粮食就好,你们俩也不用饿肚子了。” “庆修,加把劲,来年让你婆娘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哈哈。” 村里路过的大婶都在和两人说笑,苏小纯一路低着头,被羞的面红耳赤。 到家以后,苏小纯帮忙把东西卸下来后问道:“当家的,现在可以说了吧,咱们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庆修拿起一个陶碗说道:“娘子,你去河里打罐水来。” 被叫了娘子,苏小纯心跳加速,羞涩的眼神瞄了庆修一眼,抱着大陶罐就走了。 很快,苏小纯打了一罐河水回来。 灞河的源头是渭河,而渭河的源头是黄河,黄河水虽然污浊,但流到这里,水里的泥沙也已经被净化了一遍,再加上这年代也没有污染,河水比较清澈干净。 按照庆修的吩咐,苏小纯先后找来了不少柴火,又去捡石头搭建了一个小型灶台。 生火做饭对于苏小纯来说并不陌生,她驾轻就熟的按照庆修的吩咐生火,把刷干净的铁锅架在灶台上倒入清水。 “当家的,接下来呢?” 庆修说道:“把这些切碎的猪肥膘倒进去,慢慢的熬,直到熬出油来。” “哦,我懂了,当家的是要炼猪油。” 庆修笑道:“对,练一些猪油。” 练猪油在大唐很普遍,老百姓家里能吃得起的就只有猪油。 “放心吧当家的,我在家里的时候也经常炼猪油。” 对于练猪油,苏小纯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很在行。 很快,天色逐渐黑下来,用三斤肥膘练出了一斤多猪油,至于剩下的,反正也放不坏,等有时间了在慢慢的练。 接下来,苏小纯煮了两碗糜子粥端给庆修一碗。 糜子是五谷之一,属于小米的分支,口感和外形都和小米差不多。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漆黑,苏小纯点燃了一根蜡烛,将杂乱的草窝整理成了一个简易草床。 整理好这一切,苏小纯红着脸颤声道:“当……当家的,床铺好了,我们……我们该睡觉了。” 听着她紧张的语气,庆修没由来的一阵想笑。 苏小纯似乎也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一时间麻了手脚。 第4章 庆修忍俊不禁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看咱这个家,四处漏风,这时候洞房,跟在大街上行苟且之事有何区别?” “娘子,把心放在肚子里,等以后咱家盖了新房子,再说同房的事儿。” 苏小纯如释重负,她是真的担心庆修要求同房。 一旦这样,第二天村里人肯定能笑话死她,她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 庆修叹了口气道:“哎,你过来里边躺下,刚开春,晚上太冷了,家里也没有被褥,只能让娘子先将就一下。” 贫穷的家,更加坚定了庆修好好生活下去的决心。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的比任何人都滋润。 都说穿越到大唐好,但真正来到了大唐,想要出人头地一点儿也不容易。 苏小纯蹑手蹑脚的来到里面躺下,身体绷直,紧张的无法呼吸。 一整个晚上,苏小纯都在忐忑不安,生怕庆修把持不住自己,所以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下。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天色朦胧亮起,庆修就睁开双眼,尽管眼瞎,但睁眼是自然形成的规律和习惯。 嗯?不对? 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庆修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发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就连身体素质都比昨天提升了一倍有余,身体说不出的轻巧。 甚至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以自己为中心,方圆五米的建模小世界,四周的一切都在建模中存在。 整个草棚尽收脑海,包括身边的苏小纯,包括草棚里的任何东西,都是那样的清晰。 尽管和眼睛看到的还有很大的差距,但这却让庆修欣喜若狂。 能看见了,尽管不是用双眼。 他起身,按照脑海中的建模世界走了出去,随着他的走动,建模世界也在跟随脚步移动,前面的世界建模完成,后面的世界随之消失。 他尝试着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握住刀柄的真实感,让他险些掉下泪来。 真的,竟然是真的。 “以后,就将你定义为……心眼吧。” 呵呵,心眼。 苏小纯也被动静吵醒,她睁开眼坐起来,见到庆修手里拿着菜刀,她慌了。 “当……当家的,你你……你一大早拿菜刀做什么?” 庆修将菜刀放在案板上,回头笑道:“娘子昨日操劳了一整日,我想着早起给娘子做个早饭。” 苏小纯一下子愣住了,双眼微红泛起泪花,开心的哭了:“当家的,你真好,这世上除了我娘,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快把刀放下,你眼睛看不见,别伤了手。” 她爬起来,夺过菜刀放在案板上,扶着庆修温柔的问道:“当家的肯定饿了吧,我们先去河边净口,等回来就给你熬粥喝。” 所谓的净口,就是用柳树枝加点木炭灰刷牙。 有钱人用来净口的是青盐,在这个青盐都能卖到五百个铜板一斤的年代,细盐就更别说了,哪怕是皇宫的御膳都不可能用细盐。 老百姓只能用柳树枝和木炭灰净口。 盐在大唐金贵得很,价格堪比黄金,刘老三一家四口也才有块拳头大小的黑盐疙瘩,平时宝贝的藏起来不舍得吃。 据说,这还是他早年参军打仗挣的军功被赏赐的矿盐疙瘩。 庆修也不是没想过制盐,但售盐权都掌握在朝廷和豪族手里。 贩卖私盐是死罪。 怀璧其罪的道理庆修还是懂得。 要是贸然上表自己会制盐,那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个疯子来看待。 突然之间拿出超出这个世界的人们所能理解的技术出来,李二皇帝第一反应不是把你奉为座上宾,说不定他会举起手里的屠刀选择灭口。 就算李二不动手,那些被触碰到利益的豪族,也会毫不留情的把他撕成碎片。 五姓七望,山东豪族,这是连李二都有所忌惮的存在。 制盐不能碰,至少现在他不能碰。 净口回来之后,苏小纯熬了两碗粘稠的糜子粥。 吃完以后,苏小纯问道:“当家的,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庆修交代道:“生火,倒一大勺猪油化开,在倒进去一斤白米搅拌均匀,然后剩下的交给我。” 苏小纯按照庆修交代的做完,好奇的问道:“然后呢。” 庆修把她拉开,然后端着锅盖上了木质锅盖,铁锅放在火上轻轻摇晃。 很快,锅里传来爆豆的霹雳啪嚓声。 “这……这是为何?”苏小纯瞪大双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庆修自信一笑:“这叫爆米花,等会儿我把这些爆米花做成米花球,就可以拿到长安城去买了。” 很快,江橙把锅端下来先开盖子,里面一整满满的一大锅膨胀的米花。 苏小纯震惊道:“天呐,一碗米,竟能爆出一锅?” 将米花倒进陶盆里,庆修吩咐道:“把水还有霜糖给我。” 苏小纯按照吩咐去做了。 有了心眼的加持,庆修很准确的把水和霜糖倒进锅里搅拌,并说道:“看着点颜色,如果变成了淡黄色,你就把盆里的米花倒进来。” 很快,苏小纯瞅准时机,将米花倒进锅里。 庆修翻拌均匀,直到一个个米花都粘连在一起,就把锅端下来冷却。 等冷却好了,就主动上手抓起一团,片刻后在手中揉成了一个米花球。 “太神奇了,当家的,你太厉害了,这是什么东西?” 望着庆修手里的米花球,苏小纯惊叹不已,望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拜。 “你先别管,学着点,把这些米花都揉成这么大的圆球。” 苏小纯也不含糊,按照吩咐去做。 不久后,案板上就堆放了四十个米花球。 没错,庆修要做的就是这种吃瓜小零食,虽然没有玉米,但大米制成的米花球,在大唐那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总共用料多少?”庆修问道。 苏小纯答道:“猪油一勺,霜糖一勺,白米一斤。” 庆修计算了一下,呵呵笑道:“成本不到十个铜板,四十个米花球,一枚铜板一个,能赚三十个铜板,成了,今日咱们先做两百个,等下午拿去长安城卖了,狠狠地赚上150个铜板。” 苏小纯激动坏了,以至于激动到双眼含泪。 这种穷苦的日子,总算是让她看到了一点儿希望。 第5章 一整个上午,两人都在制作米花球。 做了两百个,装了满满一竹筐。 庆修将自己的宝贝疙瘩帆布包绑在腰上,背上竹筐和苏小纯一起出门。 走出村子后,苏小纯就回头问道:“当家的,方才出门的时候,我看你把包裹绑在了腰上,里面装的何物?” 庆修一脸严肃道:“这里面,装的是咱家的传家宝,更是大唐的未来,是无价之宝,别不信,就我身上这些东西,足可以改变天下的格局。” 苏小纯本来还不信,但见到庆修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顿时就信了七八分。 她没再多言,拉着盲杖的另一头走向长安城。 三河村和长安城的距离大概四十里,要走一个半时辰,走走停停也要两个时辰。 “娘子,你把盲杖松开吧,我能自己走。” 苏小纯嫣然一笑道:“当家的,我们是夫妻,哪怕你眼睛瞎了,我也会一生一世跟着你,你不要嫌麻烦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庆修柔声道:“放心,我没有觉得麻烦你,你放开盲杖吧,我真的能自己走,你如果不信就先放开,如果我自己走不了,你再拉着我也不迟。” 苏小纯犹豫着松开了盲杖,但却退后一步,做出随时扶着他的准备。 庆修用盲杖在地上敲了一下,然后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步子之大,令人咋舌。 曹植要是有这么大的步子,不仅不能扯着蛋,七步早就到家了。 顷刻间,苏小纯就被甩开了十几米。 等反应过来,苏小纯小跑着追上来,神色慌张道:“当家的,你慢些走,别摔了跟头。” 她是真的担心庆修会摔个狗吃屎。 但庆修脚下不停,身体回头催促道:“娘子,快些走,我们尽快去城里把米花球给卖了。” 苏小纯追了上来,一脸喜色:“当家的,你眼睛能看见了?” 庆修摇头道:“不能,就是耳朵变得灵敏了,盲杖在地上敲一下,我就能分辨出前面的路。” 苏小纯看了看他的眼睛,还是一片混沌朦胧,不由的心头叹了口气。 不过,耳朵变得这么灵敏,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不需要自己随时照顾。 想到这些,苏小纯开心的笑了。 很快,两人来到了长安城,拿出鱼符被验证了身份,顺顺利利的入了城。 城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没有叫卖声,是因为商贩都集中在东西两市,东市的服务人群都是一些达官贵人,而西市扎堆的都是一些平民和一些国外商户。 长安城很大,从三河村赶到城里用了一个半时辰,而从延兴门入城,前往西市,几乎要横穿整个长安城,用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来到西市,足可见长安城的规模有多大。 这还只是横穿,如果从明德门到玄武门,至少要走两个时辰。 到了西市,已经接近黄昏,一些商贩都已经开始收摊了。 庆修深吸口气道:“来吧娘子,咱们一起叫卖。” 苏小纯面色羞红,望着络绎不绝的人群神色尴尬,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庆修到是不以为意,自己开始了叫卖。 “卖米花球了,新鲜出炉的米花球,好吃不贵。” 刚叫了一嗓子,就有个领着孩子,挎着菜篮子的大妈路过,好奇的在竹筐里观望。 “米花球是何物?” 庆修笑着说道:“大婶,这米花球是一种吃食,给孩子买一个吧,一枚铜板一个。” 小男孩儿看着米花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指着竹筐里嚷嚷着:“娘,我要吃米花球。” 大婶无奈,掏出一个铜板递给苏小纯:“来一个。” 庆修吩咐苏小纯接过铜钱给了对方一个米花球,继续笑着说道:“小弟,你娘对你真好,别人家的娘都不给他们买米花球,你可以拿出去炫耀了,他们吃不到,肯定眼馋你。” 小男孩眼睛一亮,拿着米花球跑开了。 当然,这只是庆修的一种营销手段。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十几个半大孩子聚拢在一起跑了过来。 “张家哥哥,看,那里就是卖米花球的,脆甜脆甜的,可好吃了。” “我要一个米花球。” “我也要一个。” “给你钱,我要两个。” “我要三个,给我哥哥姐姐也每人买一个。” 见到这样的连锁反应,苏小纯激动地小脸微红,急忙收钱拿球出来。 周围人一看这边围了这么多人,也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片刻后,最起码几十个人围了上来。 “这是何物?” “不知,看起来挺好吃的样子。” “米花球?怎地从未见过?” “买一个尝尝。” “给我来一个。” 一时间,人越来越多,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竹筐已经见底,两百个米花球卖完了。 苏小纯抱着两百个铜板的钱袋子,激动地声音都开始发抖了:“当家的,发财了,咱们发财了,要是每天都能卖两百个米花球,咱们以后再也不用为吃的发愁了。” 庆修失笑道:“两百个才哪到哪?再去买两个箩筐,咱们明天卖六百个,娘子,今晚有的忙了。” 苏小纯开心道:“要是每天都能赚这么多银钱,就算累死我也值了。” 两人又去买了两个竹筐和几斤白米,回到家天都已经黑了。 两人加班到半夜,连夜制作了三竹筐米花球,大概有六七百个,米和霜糖都已经用完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庆修就前后挎着两个竹筐,苏小纯背着一个竹筐前往长安城。 西市的上午,人比下午时分多太多了。 今天两人又来到了原来的位置,昨天已经打开了市场,尝到味道的客户们,纷纷又来光顾,反正一个铜板也不贵,购买米花球的人格外多。 中午时分,三筐米花球就被卖了个干干净净。 苏小纯是个典型的文盲,不会写字,更不会算数,虽然庆修教过她,但她也只会从一数到一百,一百以上就不会数了。 “当家的,我刚刚数了几个一百来着?” 苏小纯抓着脑袋一脸茫然的问道。 庆修没好气道:“六个一百,总共六百六十八个铜板。” 苏小纯无比激动道:“天呐,抛去成本的一百五十文钱,相公,咱们今日赚了五百多铜板呢。” “这才只是个开始,等以后条件允许了,我保证可以赚的更多。” 庆修神色坚定,令苏小纯心里格外踏实,心里也是格外甜蜜;觉得自己跟对人了。 第6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两人每天都会制作六百个米花球,每天都会卖的干干净净。 多了不做,就六百个。 如果一下子做的太多,卖不完浪费,而且人们司空见惯之后,也不会觉得米花球新鲜了。 但事实是他想多了。 随着半个月的连锁反应,米花球已经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不仅传遍了大街小巷,三河村的人也早就知道了两人的小生意,但就是不知道能这么赚钱。 说到底只是一个小生意,上不了台面,庆修也深知这一点。 今天他选择暂时停工。 苏小纯开心的拿着手里的碎银子,笑的眼睛眯成了一个月牙:“当家的,咱们有了这么多银子,是不是要考虑盖新房了?总是住在这个草棚里也不是个事。” “这里连个门都没有,夏天蚊虫多了,会被咬的睡不着觉的。”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苏小纯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而且这年头蚊虫太多,说不定某个臭水沟子的蚊虫就携带着病毒,一旦感染上疾病,在后世很轻易就能治好,但在大唐,这绝对是致命的。 自己以前打过疫苗还好说,但苏小纯不行,体内没有抗体,一旦感染了疾病,等待她的只有死亡,而且庆修也不舍得让自己的美娇妻过这种苦日子。 半个月来,每天都会有四五百个铜板入账。 一千个铜板是一贯钱,而一贯钱能兑换一两银子。 为了携带方便,两人早已将铜板换成了半两的碎银子。 听了苏小纯的建议,庆修点头道:“的确应该盖房子了,不过不是现在,我目前在村子里的威望不够高,盖房子能用到的材料暂时也制作不出来。” 苏小纯疑惑道:“当家的,盖房子不就是脱点土坯,盖个棚子就行了吗,这很简单呀,我们两个只要几天就能盖个小房子出来,实在不行,叫上刘三叔帮忙,咱们可以给他工钱。” 手里有钱干什么都不慌,苏小纯现在说话都有底气了。 就算见了村里的婆娘们开玩笑,也能轻松应对。 庆修撇嘴道:“土坯房我还看不上,咱们要盖的是砖瓦房,还是那种带院子的大宅子。” 苏小纯满脸不信道:“当家的,你别吹牛了,砖瓦房是那些勋贵才能住得起的房子,我们大屯村的村正家里也才盖了半层砖瓦房,这都让十里八乡的人羡慕不已了。” 村正,大致就是一个村子的村长,在村子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庆修疑惑道:“半层砖瓦房算什么房子?” 苏小纯解释道:“就是下面一半是青砖,上面一半是土坯,房梁用的大木头,上面铺上青瓦,看起来老气派了。” 这话把庆修逗乐了,他起身说道:“我说要盖砖瓦房,咱们就盖砖瓦房,走,去找刘三叔。” “当家的,去找刘三叔作甚?” 庆修说道:“指望我们两个,就算累死,一个月也不过能赚十两银子,我打算让村子里的所有婆娘都给咱家赚钱,让村子里的老汉,都来给咱家盖房子。” 苏小纯一脸吃惊:“当家的,一个月赚十两银子还少?天呐,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银锭也才一两,村正每个月的俸禄,也不过只有一担糜子。” 刚说完,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哟,庆修,今日没去城里卖米花球?”刘老三笑呵呵的问道 庆修笑道:“刘叔,忙活了半个月,今日休息休息。” 刘老三神秘兮兮的凑上来问道:“听城里的兄弟说,米花球目前在长安城可火了,你小子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城里赚了很多铜板?” 庆修也不瞒着,当即点头道:“是不少,半个月赚了五两银子。” 对于刘老三,他压根就没想要瞒着。 这么多天的接触,刘老三是个厚道的老实人。 否则也不会自家都揭不开锅了,还想着给自己弄一口吃的。 如果不是刘老三,说不定自己早就淹死在河里了。 “五……五两银子?”刘老三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满脸不信的望着庆修。 就连苏小纯也是心急如焚,财不外露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庆修呵呵笑道:“小纯,把银子拿出来让三叔看看。” 苏小纯心都快凉了,心中就算有气,但还是拿出了钱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碎银子。 “这……这么多?”刘老三咽了口唾沫,吓的赶紧摆手低声道:“快收起来,收起来,你小子不要命了?财不外露你懂不懂?” “关外的那些灾民因为一口吃的都能闹出人命来,你这五两银子别说是咱们村的村民了,就连山里的响马土匪看了也得眼红。” 苏小纯目光幽怨,但她知道,庆修根本看不见自己的情绪,只能憋在心里。 庆修不以为意道:“五两银子而已,有人来抢,大不了给他。” “说的到是轻巧,以后可别在外面显摆,幸好是我,要是换了其他人,你就惨了。” “三叔,我刚要去找你你就来了,你帮我把咱们村里所有人都集合起来,我准备让咱们村的婶婶嫂子们都去城里卖米花球。” “什么?”苏小纯一下子慌了,拼命摇头道:“不行,绝对不行,米花球是咱家的生意,你怎么能分给别人呢?当家的,相公,夫君,你别跟我说笑了,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庆修皱眉道:“娘子,你不要妇人之见,半个月前我们是什么日子你都忘了?我说咱们能赚钱,结果半个月就赚了五两银子,我何时骗过你?” “可是……。” “别可是了,三叔,你快去把村里的人集合起来,我一会儿去传话。” 刘老三复杂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担忧:“庆修,你真打算把生意让给村里的人?” 庆修含笑道:“我自有打算,三叔只管帮我这个忙就行了。” “好吧,那我去了,到时候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绝不后悔。” 刘老三一瘸一拐的走了。 苏小纯则开始哽咽啜泣,还不停的嘀咕着:“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你还把咱家的生意分出去给别人做,当家的,你把生意给别人了,咱家怎么活呀?” 庆修笑了笑;是时候让她见识一下分销的经营模式了。 第7章 有了钱,家里就好过多了。 前几日还让村里的木匠,给做了一张大床,并置办了一些被褥,下面铺上干茅草,躺在上面不仅柔软无比,晚上睡觉也不会被冻醒了。 这些天,两人每天都窝在一起抱着睡觉,不为别的,暖和。 也经过这半个月的食物改善,苏小纯从营养不良,逐渐恢复了健康的神态。 原本枯黄的头发,也变得乌黑浓密起来,皮肤也变得更加水灵,身上的肉也长了出来,消瘦的脸颊看起来格外匀称,变得比以前更加好看了。 现在庆修每天睡觉的时候都会摸着她的脸,苏小纯也已经习以为常。 原本一米六身高的她,半个月前才八十多斤,现在已经九十多斤了,这种身材放在后世,那也算是魔鬼身材了。 本以为她瘦的胸部很贫瘠,却没想到,自家娘子是个绝对的34码大C。 拉着苏小纯坐在床上,庆修帮她擦去眼泪,说道:“娘子,你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讲完。” “一百个米花球的成本是二十五文钱,一枚铜板一个,咱们能赚七十五文钱,假如我们把米花球分给一个人去收买,他拿货的成本是一枚铜板两个米花球。” “这样一来,货郎能赚五十铜板,而我们能赚二十五个铜板,如果是十个货郎呢?” 苏小纯并不傻,相反很聪明,有些事情一点就透。 听庆修这么一解释,她一下子豁然开朗,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 她突然激动道:“如果是十个货郎,咱们就能赚二百五十个铜板,如果是一百个货郎,咱们就能赚二两半银子,天呐,当家的,你简直太聪明了。” 庆修哼哼道:“哼哼,现在还埋怨我吗?” 苏小纯娇羞的吐了吐可爱的舌头,抱着庆修的胳膊晃了晃:“当家的,我是个妇人,目光短浅,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以后都听你的,所有的事都听你的。” 庆修心中一动,说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说话,你要对我言听计从知道没?” “知道啦。”苏小纯缩了缩脖子,样子别提有多可爱。 庆修虽然食指大动心痒难耐,但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起码要等到房子盖好,彻底没有了别人听墙根的后顾之忧才可以。 很快,刘老三就把村里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庆修和苏小纯也来到了村里的打谷场,一般村里如果要开会或者有大事件发生,村正都会把所有人集合在打谷场。 村正是个身材高大的老者,不到六十岁,但却腰背挺直,很有精神,一看就是军伍出身。 “庆修,你让刘老三把大家伙召集起来有事吗?”村正李铁城问道。 其他人也开始跟着附和。 “就是,大家都还忙着翻地呢。” “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别耽误了大家手里的伙计。” “要不然被封地的老爷们发现咱们偷懒,会挨棍棒的。” 庆修也不磨叽,站在打谷场的一个磨盘上说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我和我家娘子最近在城里卖米花球赚了不少铜板。” “实不相瞒,我们这半个月在城里赚了好几两银子,你们别不信,都看看,我手里可是实打实的碎银子,足足五两呢。” 说完,庆修摊开手,手里抓了一把碎银子。 “天呐,五两银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我当兵的时候,一年的军饷也才五两银子,半个月就赚了五两银子?” “庆修,你跟我们说这些作甚?好让我们眼红嫉妒你吗?” “就是,赚了银子你就偷着乐吧,哪有你这样到处显摆惹人烦的?” 庆修继续道:“大家稍安勿躁,和气生财,我打算在咱们村挑一批妇人,把卖米花球的生意交给她们去做。” 一听这话,两百多口子人集体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他愿意把这么赚钱的生意交给别人去做?” “半个月就能赚五两银子啊,一个月就是十两银子,那一年得多少银子啊?” “他一个外来户,会这么好心的把这么赚钱的生意交给我们?谁信啊!” “那可不,我才不信。” 大家都表示不相信,庆修也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 他继续说道:“这米花球我们在城里卖一枚铜板一个,你们谁想做,等会儿就去我家报名,我给你们一枚铜板两个,只要拿去城里,就能赚一半。” 害怕有人不会算账,庆修又解释道:“就是你们可以拿五十个铜板从我家拿走一百个米花球,拿去城里卖一百个铜板,赚来的五十个铜板就全是你们的。” “反正各位婶子嫂嫂们都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城里试试,要是成了,一日就能赚几十个铜板呢,说不定卖的多了,就能赚一百多个铜板。” 李铁城听完这话,激动地浑身打靶子,急切的走上来抓住庆修的手道:“此言当真?” 庆修点头道:“李伯伯,此言当真。” 李铁城文言,后撤一步,郑重其事的对庆修行了一礼:“那老夫就替咱们三河村的乡亲们谢谢你了。” 庆修赶忙扶起李铁城:“李伯说的这是哪里话,大家都是穷苦人家,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总不能我们一家闷声发大财,让乡亲们饿肚子吧?” 李铁城心头一震,呢喃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好,好好好。” 他拍了拍庆修的肩膀,不再多言。 其他村民也都被感动的一塌糊涂,甚至有的都开始擦眼泪。 李铁城背着手大声说道:“听见没有?你们听见没有?人家庆修发了财也没忘了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在背后戳人家脊梁骨,说什么外来户,你们害不害臊?” 有很多大嘴巴的村民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身为村正,这点儿威严,李铁城还是有的。 他拍着结实的胸脯信誓旦旦道:“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眼睛都看不见了还想着为咱们村谋福利,你们刚刚还不信,我第一个相信他。” 有了村正带头,村民们都开始激动起来。 “天呐,一日能赚几十个铜板,那一个月能赚多少铜板?” “村口的王铁牛给人打铁,一个月也才二百个铜板啊。” “别说王铁牛了,张木匠上个月赚了三百个铜板,他家亲戚都跑过来巴结他了。” “我去,当家的,你别拦着我,我要去卖米花球,省得你在家成天说我没出息,就知道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片刻后,一群妇人就把庆修和苏小纯两口子包围了。 第8章 “小纯,给你当家的说一声,我能不能去卖米花球?” “庆修,你倒是说啊,我能不能也去卖米花球?” “哎哟,急死我了,我现在就要去城里卖米花球,我家铜板上个月就花光了。” “我家也是,孩子染了风寒,就等着钱去抓药呢。” 庆修安抚道:“大家别着急,听我说,放心吧,你们都能卖上米花球,你们回家后准备一个干净的竹筐,明天一早就来我家拿货。” “家里没钱的也不用着急,我会免费给你一百个,等你卖完了,还我五十个铜板就行,如果卖不出去,就把米花球还回来,我一个铜板都不收。” 一听还有这种好事,村里的妇人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回到家后,庆修笑道:“娘子,咱们今日有的忙了。” “当家的,我愿意忙,累死我都不埋怨。” 有人帮着自己挣钱,苏小纯笑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上午,庆修借来了村正家里的那匹老马和板车,直接去了长安城里。 李铁城望着远去的马车,饱经风霜的苍老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频频点着头。 从城里回来的时候采购了很多东西,比如一口大铁锅,跟行军用的铁锅一样,还置办了二十多个竹筐,二百斤大米,几十斤猪肥膘,十几斤霜糖。 回家后就在屋里搭了个灶台开始炼猪油。 前几天因为操作不当差点一把火把房子给点了,庆修就开始扩建茅草屋,虽然只是扩建了一倍,但相比较之前的小屋,现在安全系数提高了不少。 两人一直忙活到了后半夜才疲惫的睡去。 翌日,天还未亮,就已经有人在庆修家外面等着了。 见到庆修和苏小纯两口子出门,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庆修,米花球呢,快拿出来啊,我们等着去城里卖呢。” “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就等着你家的米花球赚点铜板买粮食了。” “小纯,你行行好,俺家一个铜板也没了,我只要十个米花球,卖了钱就回来还你。” 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苏小纯早就和村民们打成了一片,再加上她脾气好,说话也温柔,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都非常待见她。 苏小纯清点了一下人头,大大小小的加起来,足有五十多个。 她有些为难的对庆修说道:“当家的,咱们昨日忙活了一天半夜,也才做出来二十多筐米花球,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分的过来。” 庆修心里计算了一下,点头道:“差不多,一人一百个应该能分过来。” “来来来,排好队,我给你们发米花球,等买完了回来再交钱就可以,都是邻里乡亲的,我相信你们。” 如果她们为了这点钱就耍赖,那庆修以后也不会带着她门奔向好生活。 这也算是对她们的一种考验。 很快,五十多个妇人和姑娘家,都分完了米花球,兴高采烈的前往长安城去售卖了。 昨日去城里买的材料还有不少,未来三天,都不需要再进城采购。 两人接下来要忙活的,就是制作米花球。 直到天色放亮,一个背着竹筐的人影一瘸一拐的来到草屋外面徘徊。 苏小纯没有注意到她,但是拥有心眼异能的庆修却注意到了,走出草屋,庆修试探着问道:“来的是刘三叔家的三婶子吗?” 形象朴素微黑的妇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嗯,庆修啊,你家还有米花球吗?家里银钱不多了,俺也想去城里赚几个铜板,你三叔拉不下脸来找你,就让我过来了。” 刘老三是因为打仗,腿上被人砍了一刀,因为处理不当落下了残疾。 本来没人愿意嫁给一个瘸子。 还好遇到了同病相怜,同样瘸了一条腿的张翠花,于是两人成了家,还有了两个孩子。 虽然两人都瘸了腿,但是都非常勤快能干,日子也比村里其他人好过些。 庆修笑道:“要不是三叔,我这条命都没了,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有什么拉不下脸来的。” 三婶子叹道:“哎,你三叔他这人就那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三婶子,米花球虽然没有了,但我可以给你安排其他活。” 张翠花先是失落,然后就问道:“什么活儿?” 庆修说道:“帮小纯制作米花球,我一天给你开五十个铜板的工钱,你愿不愿意?” 张翠花顿时就惊了,眼眶一红,丢下手里的竹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至于其他的,她什么都没有说。 庆修急忙冲过去把人浮起来:“三婶子,你这是作甚,快起来,我可受不起您的跪拜大礼。” 张翠花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也不瞒你,其实家里已经断粮好几天了,你三叔这人要面子,死活都不让我往外说。”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一家人给你当牛做马来偿还你的大恩大德,五十个铜板太多了,一天给我十个铜板就行。” 瞧瞧,都说古人淳朴实诚,可没见过这么实诚的。 这已经不能说是实诚了,只能说是傻实在。 苏小纯也从草屋里走出来笑道:“三婶子,你就应下吧,反正我们也忙不过来,我家当家的说五十个铜板,那就五十个铜板,今天你就来做工吧,我可以先把工钱给你。” 毕竟是救了当家的一命,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找到这么好的相公,苏小纯从心底里感激刘老三一家。 当即就点了五十个铜板出来。 正要给三婶子,却被庆修拦住了。 “当家的,这是为何?” 庆修说道:“现在还没到春种的时候,刘三叔家里也不忙,干脆两人都雇下吧,等会儿把铁锅搬到刘三叔家里去做米花球,咱家的房子太小了,很容易就被点着了。” “娘子,你再去拿五十个铜板出来。” “好。”苏小纯也没由于,又拿了五十个铜板出来一起交给了张翠花。 张翠花一番感恩戴德之后,一瘸一拐的回家了,随着瘸着腿,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庆修感叹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以后咱们家不做米花球了,三婶子一家也能靠这个手艺活下去。” “什么?咱们以后不做米花球了?” 苏小纯一听这话就惊着了。 不做米花球去做什么? 她的世界,或许只有米花球这么大。 第9章 半个月的时间,其实庆修的异能‘心眼’范围也增长了不少,最开始觉醒的时候只有五米,但是现在已经增长到了二十米方圆。 方圆二十米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心眼范围,哪怕是一只麻雀一个蚂蚱都能清晰感知。 庆修搂着苏小纯的肩膀低声道:“娘子,咱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做米花球,做米花球只是一个小生意而已,你当家的这里还有很多比米花球更赚钱的营生呢。” 说着,庆修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苏小纯欲言又止,到最后一脸认真的点头道:“嗯,我相信当家的,我说了,以后都听当家的话,当家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才对。” 庆修淡淡一笑,轻轻揉了揉苏小纯的脑袋。 苏小纯顿时神色娇羞,摸头杀的威力可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 正当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刘老三带着刘三婶,手里还拿着一个钱袋子,神色复杂的走过来。 “庆修,你要还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把这些钱收回去。”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钱袋子塞给庆修,并嚷嚷着:“咱们村的壮汉去给人家背麻袋,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也才十个铜板。” “我跟你婶子都是瘸了一条腿的废人,我们何德何能一天拿你一百个铜板?你要真看得起我们,一天给我们二十个铜板,我们一家就对你感恩戴德了。” 庆修笑道:“收下吧三叔,这里面不存在什么救命恩人不救命恩人的,一天做这么多米花球,我跟小纯根本忙不过来。” “这个工作你们不做,我们也要找其他人帮忙,我也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自家人,所以才优先考虑你们一家。” 刘老三神色为难,一脸复杂。 苏小纯笑着道:“三叔,您就拿着吧,以后多帮我们干点活就好了,过些时日,我家盖房子,用到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到时候你就算主动要工钱,我们都不会给你。” 刘老三神色缓和不少,回头将钱袋子丢给婆娘,对庆修郑重其事道:“庆修,你叫我一声三叔,三叔也当你是自家人。”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用得着三叔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刀山火海,要是三叔皱一下眉头,三叔就不是人养的。” 庆修苦笑道:“三叔,你这话就严重了。” 刘老三憨憨一笑道:“不是说要把锅灶搬到我们家吗,走走走,我来帮忙。” 不由分说,刘老三扛起大铁锅就走。 很快,天色暗下来,负责去卖米花球的妇女们都回来了,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笑意和激动。 有的甚至刚过中午就到家了。 被分出去的米花球,一个也没有剩下,全都卖的干干净净。 就一天,庆修在家躺着赚了两千三百个铜板。 搞得苏小纯晚上睡觉做梦的时候都在忙着数钱,累得不要不要的。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是如此。 长安城的人口数量最起码几十万人,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几千个米花球撒入人群,就跟泥牛入海没什么区别。 随着米花球生意的火爆,三河村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过了起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见了庆修一家两口,都发自内心的笑着打招呼。 异能心眼的覆盖范围,也增长到了直径三十米。 就算丢掉盲杖,也如同正常人一般无二,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正常人,毕竟自己是个瞎子,若是太离谱了,会被人当成妖怪。 身体素质相比较普通人,也强了至少五六倍,并且每天都在增强中。 今天,庆修来到村正李铁城家里。 李铁城算是十里八乡过得最好的一家,住的也是砖瓦房,还有个土坯盖的院子,家里有一匹老马和一辆板车,甚至还养了一头耕牛。 这样的殷实家底,在整个大唐都不多见。 李铁城家中三子,据说都在从身军武,大儿子更是在左武卫大营里担任从七品上的祤麾校尉。 自从庆修给了全村人一条赚钱的生路以后,李铁城就格外看中他,见庆修前来拜访,就主动笑着将他迎入家中,语气中还带有一丝怪罪。 “庆修,你眼睛看不见,怎么不让你家娘子带路?你一个人过来,万一摔了怎么办?” 庆修微笑道:“李伯,我虽然眼睛瞎了,但耳朵却变得格外好使,用盲杖在地上敲一下,就能分辨前面的路是坑是平,在村里住了也有段日子了,现在去哪里都门清。” 李铁城点了点头,问道:“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庆修也没瞒着,开门见山道:“我想盖个砖瓦房,但外面的青砖太贵了,一座砖瓦房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所以我打算自己烧砖。” 砖瓦房在大唐是绝对的奢侈品,目前就连长安城的许多人家,住的都是土坯房。 李铁城神色颇为震惊道:“你会烧砖?” 庆修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而是较为谦虚道:“不敢保证能烧成,还需要尝试一下才行,所以我想让李伯在村里组织一下,咱们一起盖个砖窑。” “等我家的砖瓦房盖好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盖一座砖瓦房,咱们三河村的房子,就再也不怕风吹雨打了。” 土坯房质量太差,每几年都要重新修缮一下,修房子也不便宜,这对于每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李铁城好奇问道:“庆修,你给了咱们全村人一条活路,现在家家户户日子都好过了,你目前在咱们三河村可谓是一呼百应,只要你一句话,别说一座砖窑,三座砖窑都不在话下,为何还要来找我?” 庆修神色恭敬道:“李伯伯,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您是村正,我不能僭越了规矩,盖砖窑是大事儿,还得让您拿主意才成。” 李铁城满脸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骄不纵,不恃才傲物,庆修,你是个好孩子。” “成,这件事交给我吧,我这就去把大家召集起来,咱们今天就可以动手建砖窑。” “那就多谢李伯伯了。” 庆修拱了拱手,选择了告辞。 很快,三河村的所有村民都被召集到了打谷场。 第10章 “村正,您把我们大家召集过来,是村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是说咱们的新皇陛下又有新的政令下来了?” “不会是要征徭役吧?” “你可别吓我,每次征徭役都累得半死,不给工钱不说,还要自备吃食。” 周围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起来。 李铁城皱眉喝道:“安静。” 打谷场一下子鸦雀无声,他这个村正颇具威严。 李铁城这才说道:“不是我要召集你们,是庆修说要在咱们村子盖个砖窑烧砖,一旦砖头烧制成功了,咱们村就有数不尽的青砖用来盖房子了。” “什么?烧砖?” “我没听错吧,咱们也能盖砖瓦房了?” “能住上砖瓦房,是我们一家人奋斗的目标。” “呜呜,俺爹临终前就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住上砖瓦房。” 李铁城继续道:“所以把大家召集起来,挑选出一些有力气的人一起盖砖窑,一旦烧砖成功,咱们大家伙先给庆修盖个砖瓦房出来。” “到时候,等他家盖好了,咱们大家伙齐心合力,争取今年家家户户都能盖上砖瓦房。” 一听家家户户都有砖瓦房,把所有村民都激动坏了,纷纷嚷嚷着要帮忙建造砖窑。 接下来的几天,庆修就带着几十个汉子开始在村里盖砖窑。 用来盖砖窑的材料很简单;土坯。 用来烧砖的材料也很简单;土坯。 当然,选择烧砖的土料也有讲究,必须是黏土才行,所以全村人光找黏土就找了两天,总算是在灞河下游的位置找到了泛黄的黏土。 他前世有个朋友是搞房地产的,在一次拆迁的时候有幸见到过旧砖窑的模样,还记得大概的面貌。 所以只用了两天时间,就盖了一座很大的砖窑。 然后就是脱土坯。 只是一天时间,打谷场上就堆满了土坯。 一群汉子们甚至都已经脱掉了上衣,赤膊上阵忙的不亦乐乎。 这些土坯和后世的那些红砖一样大小,要等到自然晾干后才能烧制。 又等了几天,等到土坯晾干后,就集中一批送进了砖窑开始烧制。 方法很简单,将这些砖坯堆成好几个上升气流窑的结构,然后点火加柴封窑。 能不能成功,庆修也不知道,但不尝试,就永远不会成功。 两天后,砖窑里残存的烟火也已熄灭,李铁城带头将砖窑拆封,顿时一股热浪袭来。 等到热浪散尽,李铁城这个村正是第一个冲进砖窑的。 对于他来说,烧砖成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过了不久,李铁城手里拿着两块泛红的砖头红光满面的走出来,看向庆修的目光格外敬佩。 “怎么样村正,咱们烧砖成功了吗?” “成了吗?” “我看看,我看看。” “怎么是红色的?” 李铁城拿着两块红砖来到庆修面前,顺便敲了敲,等发出清脆结实的声响后,老村正激动道:“庆修,成了,咱们第一次烧砖就成功了。” 庆修淡淡一笑:“听声音很结实,应该是成了。” 李铁城大手一挥道:“成了,就这么烧。” 庆修说道:“咱们再建造几个砖窑出来,这样几个砖窑一起烧制比较快。” 于是李铁城亲自带队,几天时间又盖了三个砖窑出来。 四个砖窑一起烧制,随着时间推移,红砖也是一堆一堆的往外出,看起来格外喜人。 于是妇女们每天都去城里卖米花球贴补家用,汉子们就成天脱土坯钻窑洞,整个三河村都陷入了忙碌当中,虽然很忙碌,但洋溢的气息是喜悦的。 这天一大早,李铁城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咱们的砖烧的差不多了,庆修和他娘子还窝在草棚子里,所以我决定分出一批人听庆修调派,大家伙一起给庆修家里盖个砖瓦房,你们也不要着急,等他盖完,就轮到你们了。” “村正这话就见外了,庆修给了我家婆娘日进斗金的活计,帮他盖房子是理所应当的。” “就是,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搞得就好像我们是为了砖瓦房才帮忙烧砖的。” “难道不是吗?在胡诌,小心老子揍你。” “嘿嘿,三哥息怒,我就是开个玩笑。” 庆修也拿出了自己这些天凭借心眼,摸索着画出来的房屋图纸。 总共两间瓦房和一个院子,总共占地面积大概三百多平,堂屋两侧是两个卧房,堂屋旁边还有个耳房,耳房的对面是院墙,之所以流出来这个地方,他还有别的打算。 李铁城看完图纸之后,人都傻了,捋着胡须皱眉道:“这么大,得用多少砖?” 庆修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知道大了点,但是我要这院子有大用处,所以……嘿嘿。” 李铁城也没多说什么,将图纸还给庆修说道:“既然决定了,你自己满意就好。” 庆修说道:“李伯,盖砖瓦房除了砖头之外,还要用到水泥沙子,砖头好弄,可就是这水泥沙子不好找,咱们这附近有没有全是石头的山?” 李铁城貌似有些听不懂。 庆修解释道:“意思就是,把石灰石敲碎碾成粉,掺杂在黏土中用来粘合砖块,这样盖出来的房子住一百年也不会损坏。” 李铁城喃喃自语道:“石灰石……全是石头的山?嗯,交给我吧,但我不一定能找到,我在长安城也有些关系,明天就去城里走一遭。” “好嘞,那就多谢李伯了。” 庆修吩咐一声,带着人开始平地、挖地基。 翌日天一亮,李铁城穿上了干净的黑色衣衫,先是去了庆修家里要了十几个米花球,回到家就给老马套上马鞍翻身上马。 他拍了拍老马的脑袋感叹道:“老伙计,这么些年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家老主人,今日我带你进城,咱们去拜访一下老主人吧。” 说着,李铁城扬起马鞭,提着礼品,纵马疾驰奔向长安城。 从延兴门进入城内,他牵着老马径直来到朱雀大街朝着皇城走出。 来到朱雀门,几个身穿明光铠,佩戴唐刀的禁军哗啦一声挡住城门。 “何人?可有入宫印信和手谕?” 李铁城不慌不忙的拿出一块令牌交上去,看过令牌的禁军有些为难道:“这位老伯,这令牌是太上皇下发的,现在新皇登基,不知道这令牌还能不能用,您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李铁城拱了拱手:“有劳了。” 禁军则是拿着令牌,直奔李二所在的太极宫。 第11章 太极宫,武德殿内。 太宗皇帝李世民登基之初,贞观元年设武德殿为朝臣们议事之所。 此时,李二召集六部尚书,三省高官,左右仆射在此议事。 为首软座侧卧的是一名男子,唇下储须一缕,年岁大概三十,头戴双耳帽,身着明黄服,一手握藏蓝色封面的书卷,一手扶须轻捋,神色庄严肃穆。 殿内所有人望着他的目光都是倍感尊崇。 李二目光扫过诸臣子,缓声开口道:“贞观初年,第一条政令‘繁衍生息’已下发快一个月了,朕今日召汝等来此,便是商议贞观之年的第二条政令。” “繁衍生息为我大唐增添人口,这第二条政令,朕的想法是提高唐人的生活质量,让老百姓家家户户都有饭吃,不再忍饥挨饿,要让他们吃饱穿暖。” “只要是有关造福百姓的想法,诸君可以知无不言,畅所欲言。” 左侧为首的老臣已经年过半百,原本还昏昏欲睡的他,听闻此言后,便开口道:“陛下,吃饱穿暖自古以来便是民生大计。” “哦?”李二轻轻挑眉道:“左仆射有何高见?” 左仆射,萧瑀,李渊麾下的老臣,李渊虽然退位,但萧瑀仍然身居要职。 萧瑀沉吟一番,说道:“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多少家庭流离失所,咱们大唐如今并不缺田,缺的是种田之人。” “如今关中一带大多数村庄都是妇孺居多,耕作起来极为困难,何况百姓手中无地,种的都是封地老爷们的农田,秋收的粮食有三成都要用来交租,两成拿来赋税,真正落入百姓手中的粮食并不多。” “要想根本解决这个问题,就要从封地着手,减少百姓的粮租和粮税,这样一来,百姓手里就有了余粮,日子也会逐渐好过。” 贵族的封地其实都是百姓手中的土地,名义上是百姓自己的农田,但秋收之后却要给封地老爷们缴纳粮租。 李二右手边第一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长孙无忌,此刻他暂代右仆射一职,更是六部尚书之一的吏部尚书,手握实权。 相比较已经被架空了的萧瑀,武德殿内除了李二,就只有长孙无忌的权力最大。 长孙无忌闻言眉头大皱,果断摇头道:“不可,天下初定,朝堂不稳,封地居多的都是些门阀大族,若突兀削减粮租,这对天下百姓或许是好事,但对目前的皇权稳固来说,极具危险。” “一旦这些门阀大族联合起来抗议,后果不堪设想。” 很明显,萧瑀的政策动了许多人嘴里的蛋糕,那些被削减粮租的贵族们肯定不乐意。 萧瑀欲言又止,佝偻着身子默默低头不语。 李二听的频频点头,看向一个面黄肌瘦,气息虚浮的中年男子开口道:“克明,你可有良策?” 房谋杜断中的杜如晦,字克明,目前担任兵部尚书之职。 虽然担任兵部尚书,但他是个实打实的文官。 此时已经满脸病态的杜如晦轻咳两声后说道:“陛下,为了天下安定,削减粮租的政策怕是不行,如今国库也较为空虚,削减赋税也行不通。” “所谓国富而民强,要想富民,必先强国,而造福百姓的民生大计,无非就是削减粮租和赋税,这两点虽然行不通,我们可以从民间着手。” 李二眼睛一亮,问道:“愿闻其详。” 他似乎已经察觉到,杜如晦已经有了良策。 杜如晦望着李二,缓缓吐出数字:“奇功受爵!” “奇功受爵?” 众人闻言,纷纷咀嚼话中含义。 李二也是陷入沉思。 杜如晦继续道:“所谓奇功受爵,便是下发第二条政令,从民间征集大才,许诺若谁能有造福百姓的良策,亦或者有造福百姓的手段,若有成效,对其赏金赐爵。” 长孙无忌不悦道:“大唐立国,军功者无数,各州道各郡县更是勋贵无数,这样一来,怕是又要封赏许多爵位出去,万一封无可封,何解?” 杜克明据理力争道:“重症需猛药方可见效,何况老夫提议的只是奇功受爵,其意是有奇功方可受爵,要求抬高点不就行了?” 在大唐,年过四十,家中有子嗣的人都可自称老夫。 中书令房玄龄点头道:“陛下,克明贤弟所言非虚,只要我们提高奇功的门槛,便能杜绝一些企图蒙混之人,若非克明提议,诸位可有其他良策?” 高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选择沉默不言。 李二将书本敲击在掌心内,坐直了身子说道:“就按克明说的办,贞观第二条政令‘奇功受爵’就这么定了,中书省拟定方案下发政令,尚书省执行。” 中书令房玄龄起身行礼道:“陛下,臣即可前往中书省草拟文书。” 房玄龄刚走,一名太监就从殿外进入武德殿。 太监手中持有令牌一枚,双手举过头顶后说道:“陛下,皇城外有一老农,持此令要见太上皇,此令不是陛下下发令牌,禁军统领特来请示。” 李二身边三十岁出头的太监接过令牌交给了他。 李二看后,说道:“这是大唐立国之初,太上皇下发的亲卫令牌,现在持有的人少之又少,想来是太上皇曾今的亲卫。” “让他去吧,另外,让百骑司盯紧点。” 百骑司,李二设立的谍报机构,也是他的鹰犬爪牙。 太监接过令牌躬身退下。 萧瑀感慨道:“陛下,如今太上皇已无实权,又何必幽禁大安宫落下个不孝之名?既然大势已去,倒不如……。” “嗯?”李二眸子一冷,不怒自威。 萧瑀吓的缩了缩脖子,顿时如坐针毡。 思量片刻,李二点头道:“左仆射所言极是,王德,撤下大安宫的禁军,太上皇若想做些什么,就由他去吧。” 自玄武门夺嫡之后,李渊也被李二狠心的从武德殿赶到了大安宫。 名义上说是给老父亲乔迁新居,其实就是幽闭,一些武德年的老臣想见李渊一面都难如登天。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朝堂已经初步稳定,朝堂中李渊的宠臣,该罢免的罢免,该告老还乡的告老还乡,权利也被李二一点点的蚕食架空。 现在的李渊,只是一个每天躲在大安公里,就知道埋头造孩子的孤家寡人。 第12章 大安宫内。 已经六十一岁高龄的李渊,虽然没显露出多少老态,但精神方面却格外萎靡。 李渊身材瘦高,身穿黄袍,袒胸露腹露出干瘪的小肚腩,斜靠在殿外的台阶上,手中抓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酒壶,时不时的来上一口,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发髻有些散乱,看上去也有些邋遢。 旁边两个二八之年,面容艳丽的妃子正在极力的讨好这个糟老头。 “太上皇,来,臣妾喂您吃葡萄。” 也不知道是树上的葡萄,还是肉做的葡萄,李渊哈哈笑道:“好好好,来来来,坐我腿上来。” 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可能是老天对李渊的考验。 一个太监欣喜若狂的小跑进大安宫:“太上皇,太上皇,禁军撤了,禁军撤走了。” 李渊浑浊的眸子闪过一抹亮光,到后来又恢复如常,面带自嘲道:“哼,早该撤走了,二郎心机太深了,如今的朕,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家寡人,他还要如此提防,真是可笑至极。” “太上皇,宫外有个叫李铁城的老农求见。” 李渊面带茫然,嘴里喃喃自语道:“李铁城……李铁城……哦,原来是阿城啊,哈哈哈。” 李渊笑的癫狂,笑的眼角带泪:“大势已去,所有人都对老夫避之不及,生怕二郎找他们的麻烦,一个个老友都恨不得跟老夫断绝来往。” “没想到大安宫解禁,第一个来探望老夫的竟是朕曾经的马夫,甚好,如此甚好,来人,去把阿城请进来。” 小太监听到一个请字,自然不敢忽视来人。 恭恭敬敬的将李铁城带进大安宫。 李铁城进来后就看到落魄的斜靠在台阶上的李渊,当即眼圈一红小跑过来:“陛下,臣来探望您了,您怎会沦落如此?” 李渊笑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笑着拉起李铁城的手道:“哈哈哈,阿城,你我已有七八载未见了,想不到你还有心来探望老夫,真是难能可贵。” 患难见真情,李渊此刻对于李铁城的到来,很是欣慰和惊喜。 李铁城擦了擦眼角哽咽道:“陛下,您可不能这样作贱自己了。” 李渊指着一群青春靓丽,个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说道:“这些都是老夫的爱妃,有她们陪着,又岂能说是作贱自己?” “只是大权已无,大势已去,老夫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了,你也无需再叫我陛下,老夫年长几岁,唤老夫一声老哥即可。” “不敢不敢。”李铁城哪敢如此。 李渊注意到他手中包裹,问道:“阿城,你手中拿的是何物?” 李铁城打开包裹,拿出一个米花球递过去说道:“太上皇,这是臣在民间搜罗的小吃,唤作米花球,脆甜可口,您尝尝看。” 李渊拿起米花球啃了一口;咔嚓。 眼睛一亮,频频点头道:“不错不错,果然脆甜可口。” 一颗米花球下肚,孤独的李渊拉着李铁城坐在台阶上,眼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睿智:“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阿城,都是老朋友了,你也不要跟老夫见外了。” “是。” 李铁城说道:“今日拜访太上皇有三件事,第一,经年未见,小的十分想念您,特来宫中探望。” “第二;我把曾经跟随您的战马黑猋带来了,只是宫外守卫不让牵进来。” 李渊眼睛一亮:“黑猋还活着?” 李铁城笑着点头道:“黑猋健在,再活几年也不在话下。” “哈哈。”李渊笑道:“那是你阿城养的好,来人,去把朕的黑猋牵到御马监喂饱了再来。” 李铁城继续道:“这第三件事,想请太上皇帮忙找些石头。” “找石头?”李渊纳闷道:“哪种石头?” 李铁城言简意赅的将三河村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李渊测测笑道:“这庆家小子到也是个妙人,自己眼瞎成了废人,还要给村民谋福利,有机会带老夫去见识见识。” “那,太上皇,石头的事儿?”李铁城忐忑的问道。 他一个村正,上哪去给庆修找石头? 要不是为了三河村的发展,他才不会包揽这件事。 李渊斜着眼看向李铁城,哼哼笑道:“老夫虽然老了,但不并不昏聩,那小子要石灰石,也是为了造福一方百姓,就算有些私心,那也算是一桩好事。” “用泥巴烧出来的砖,成本低廉,价格肯定也廉价,百姓住的土坯房,老夫早就看不惯了,要是家家户户都能住上砖瓦房,这也算是喜闻乐见。” “只可惜老夫现在不是皇帝了,改善百姓住房问题这么大的功绩就落在二郎头上了,阿城,你放心,为百姓报薪者,岂可冻毙于风雪?” “这事儿,老夫亲自去找二郎说道说道。” 李铁城激动道:“那就多谢太上皇了。” 很快,喂饱了的黑色老马黑猋被牵进了大安宫,似乎是见到了思念已久的老主子,老马黑猋欢快的开始撒欢,时不时的凑近李渊接受抚摸。 李铁城一只待到了傍晚才离开皇宫。 李渊整理好衣衫吩咐道:“来人,摆驾,武德殿。” 李渊风风火火的来到了武德殿,三省六部的高官也早已离去,就剩下李二在龙案上写写画画。 “陛下,太上皇来了。” 李二放下手中的笔,径直走出大殿,见到李渊,就上去搀扶着笑道:“父亲,怎地这时来此?” 李渊阴阳怪气道:“哼,你的禁军把老夫幽禁在大安宫几个月,在憋下去,老夫这一身老骨头都被你折腾坏了,怎地突然大发善心撤兵了?” 李二苦笑道:“父亲,并非儿子将您幽禁大安宫,您禅位的时候说过,让儿子给武德朝的老臣们留条活路,为防止这些老臣做出一些以下犯上,干扰皇权的杀头行径,儿子必须如此才可保全他们。” 幽闭,一方面是防止老臣们扶持李渊复辟,另一方面的用意也捉襟见肘,这是个两全其美的计谋。 李渊听闻此言,神色缓和不少,拍了拍李二的手背:“你有心了,天下是你的了。” 父子相知,两人又何尝不知道,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能将幽禁老爹说的这样冠冕堂皇的,恐怕也只有他李二皇帝了。 第13章 李渊在李二的搀扶下坐到了主位上,李渊打量着四周;这里以前是他的地盘,现在易主了。 “二郎。”李渊问道:“方才路上听闻一些内官说你在为民生大计而发愁,却不知你愁从何来?” 宫中内官和宫女们议论朝堂之事的也不少,道听途说个一两句也不足为奇。 李二也不隐瞒,将今日在朝堂上的议事讲了一遍。 “父亲以为如何?” 李渊喃喃道:“奇功受爵,这个杜如晦,倒是有些能耐,勿要问我,你才是皇帝,你做主即可。” 李二失笑道:“二郎现在以儿子的身份询问父亲,此计可施?” 李渊扶须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也不跟你在这绕弯子了,今日来此,想让你替我办点事。” “父亲请讲,儿子一定竭尽所能。” 李渊将找石灰石的事情讲了一遍。 李二当即就喊道:“来人。” 一个年轻太监从后殿走入。 “王德,你让百骑司,去找太上皇口中所说的石灰石跟河沙。” “是。”王德领命退下。 李二这才疑惑道:“父亲找石灰石作甚?” 李渊淡笑道:“方才听你说以奇功受爵,不知这解决百姓住房问题,家家户户都能住上砖瓦房,算不算是奇功一件?” 李二点头道:“当的上是奇功一件。” “实不相瞒。”李渊说道:“当年晋阳起兵的时候,跟随我牵马的马夫今日入宫了。” “哦?原来是他,父亲,孩儿记得他,叫李铁城。” 李渊点头道:“他现在是蓝田县灞河乡三河村的村正,听他讲三河村有个小子,用黏土烧制出了红色的砖头,格外坚实,比起青砖也犹有过之。” “而且这红砖是黏土烧制,几乎不需要成本,听阿城说,几个汉子,三日就可烧制数千块砖头,用来给百姓盖房子,再合适不过。” 李二闻言大喜:“父亲,此言当真?” 李渊继续点头道:“当真,不过用红砖建房,需要用到石灰,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石灰石,只要敲碎了,融合黏土,就能用来粘合砖头,这样盖出来的房子可经受百年风吹雨打而不损。” 李二惊喜道:“奇功,这当得上是奇功一件。” “不过。”李二话锋一转,忧心忡忡道:“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肚子都填不饱,就算住的再好也无用,但这也算是贞观年初的第一件大喜事了。” “儿子这就拟定诏书,封赏李铁城。” 李渊不悦道:“又不是李铁城发明的烧砖,你封赏他作甚?何况他是老夫的人,就算没有你的封赏,老夫也能保他一生安稳。” “那发明砖头的是谁?” “听阿城说,他叫庆修。” “好,那就封赏庆修,儿子这几日就去求证真伪,若是真的,自当封赏这个庆修。” 李渊犹豫一番,试探性的问道:“二郎,过几日,为父想出宫转转,可否?” 李二说道:“父亲,您想出宫,随时都可以,用不着来请示我这个当儿子的。” 李渊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心里显然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是真害怕李世民这个逆子把自己囚禁在宫中孤独终老。 既然能出宫,那大唐的天下就随便李二去折腾好了,李渊一下子想明白了。 朝堂权谋,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尔。 自从米花球的生意在长安城火爆以来,整个三河村都显得朝气蓬勃,刘老三夫妇的加入,苏小纯每天都能制作上万个米花球,收入也是水涨船高。 光是最近半个月,就赚了将近一百两银子,苏小纯有好几次睡梦中都笑醒了。 随着时间推移,庆修和苏小纯这对夫妻的情感也日益加深。 见自家娘子如此开心,也是庆修希望看到的结果。 今天上午,一队骑兵来到三河村,去了村正李铁城家中一趟就走了。 李铁城兴高采烈的找到了庆修:“庆修,你所说的的石灰石找到了,秦岭有座石头山,距离此地五十里,整座山都是你说的石灰石。” 庆修也颇为激动道:“李伯,我手里目前有几十两银子,卖几匹马和马车,就可以去拉石头了。” 李铁城神色一正,摇头道:“庆修,先跟你说件正事,贞观初年的第二条政令下发了,政令主打的是奇功受爵。” “奇功受爵?何意?”庆修疑惑问道。 李铁城解释道:“其意是,谁能向朝堂贡献出解决百姓温饱问题的方法,陛下会论功行赏,若是功绩大了,甚至赏金封爵也无不可。” “所以,我瞒着你将你烧制砖头的事情上表给了长安城内的官老爷,你也算是为百姓解决了住房问题所需求的基础建材,算得上是奇功一件。” “未经你允许就将砖窑上表朝堂,你不会怪我这个村正吧?” 庆修微笑道:“哪能怪罪李伯,感谢李伯还来不及呢,若是烧砖能让我受爵,也算是光耀门楣了,这是大喜事,又怎会怪罪李伯呢?” 货物的值钱与否,取决于用料的珍贵程度。 砖头这东西就是用黄泥烧制的,不管是用料还是本身都不值钱,庆修也没打算用砖头来赚钱。 卖的贵了没人要,卖的便宜了不赚钱。 倒不如将这摊子丢给朝堂,最起码也能落得个美名,说不定还能得个爵位。 在大唐,想要获得爵位的困难程度,可不亚于考个专家资格证书,有些商贾散尽万贯家财也要混个最低等的男爵,为的就是勋贵身份带来的便利。 人分三六九等,国有士农工商。 商籍是最下等的贱民,在唐朝是比农夫身份还要低贱的存在。 就连三省六部的一些高官,都不一定有爵位在身,何况是商人? 李铁城笑道:“庆修,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另外,石灰石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长安城的那位大人已经安排人去拉石头了,天黑之前就能给你送来。” “还有这种好事?”庆修很是惊喜,毕竟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所以啊,你就在家等着吧。” “对了。”李铁城问道:“你家地基挖的如何了?” 庆修笑着答道:“李伯,再有明天一天,地基就全挖完了,今天只要石灰石和沙子到位,后天就能填充地基了。” “我现在就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家娘子。” “去吧,你看不见,走路小心点。” 目送庆修敲着盲杖离开,李铁城回到家就对两个儿媳妇儿说道:“你们把堂屋里另外一个小房子收拾出来,我明日就搬进去住。” 一身粗布麻衣的大儿媳妇儿问道:“公爹,您为何要搬去小屋?大屋住着不舒服吗?” 李铁城神色激动道:“明日,城里有一位官老爷要来咱家住些时日,你们都给我机灵点,另外,我的那间房也收拾一下,被褥床铺全部换成新的。” 很显然,李铁城对这位城里来的官老爷格外看中。 第14章 庆修没有回家,而是找到了一个正在帮自家挖地基的年轻汉子。 “铁柱哥,我要去城里置办一些货物,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王铁柱,村口铁匠王铁牛的弟弟,别看他二十出头,但目前却是个退伍老兵,虽然没打过仗,但身上那些腱子肉和铁血气息,一眼就能看出彪悍程度。 铁柱咧开嘴憨笑道:“好嘞。” 庆修去村正家里借来了马车,铁柱赶着马车奔向长安城。 庆修也在心里打定主意,今天也在城里置办一辆马车,这样出门拉货就比较方便了。 两人一进城,铁柱就问道:“庆弟,你要来城里置办何物?” 庆修拿出一个清单递给铁柱说道:“按照这上面的买,你只管找店铺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铁柱老脸一红,尴尬的抓着后脑勺道:“这个,庆弟,我不识字。” 噗! 庆修差点吐血,哭笑不得道:“你不识字你不早说?那我带你进城做什么?” 铁柱嘟囔道:“那你也没问我啊。” “哎,算了,找个卖粮的铺子,看有没有黄豆。” 按照庆修的吩咐,铁柱开始找店铺,先是要了一百斤黄豆,又买了两百斤麦粉,一口大铁锅,几个大木桶,一些铁块,还有不少粗麻布。 各种青菜,就连鸡蛋也买了满满一箩筐,这才心满意足的停下来败家之旅。 “庆弟,接下来买什么?” 庆修说道:“找个卖木头的,买根上好的紫檀木,我要做一根新的盲杖。” 现在有钱了,身份不一样了,他手里的破竹竿也打算丢了换根好的。 竹竿:你清高,你了不起,现在新人换旧人,这个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等到庆修买了一根上好的紫檀木,铁柱仰天叹道:“天呐,庆弟,你简直是个败家子,一根破木头竟然花了十七两银子?这天底下还有比你更败家的吗?” “你懂什么,这是紫檀木,木料中仅次于金丝楠木和沉香木,现在十七两银子,说不定一千多年后就价值几千两银子。” 铁柱撇撇嘴,这话他明显不信,唉声叹气一番,铁柱说道:“你都花了二十两银子了,今日也该收敛一下了,照你这么败家下去,你家能富裕起来才怪呢。” “是回家,还是继续采购?”铁柱问道。 庆修摇头道:“中午了,就不回家了,咱们去长安城最好的馆子搓一顿,铁柱哥,你打听一下看哪里的馆子味道最好,档次最高。” 铁柱神色一喜:“那肯定是平康坊的天香楼,不仅饭食可口,姑娘也水灵。” 说着,铁柱脸色激动到通红。 庆修脸色一黑:“我说的是找个饭馆吃饭,不是去青楼。” “哦,好吧,我打听一下。” “铁柱,你不对劲,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过青楼?” 铁柱嘿嘿笑道:“那是自然,两年前跟着程校尉的时候,他就带兄弟们光顾过一次,不过,天香楼的姑娘可不便宜,我们这些小兵可排不上。” “再说了,当年我一个月的军饷也不过几百个铜板,摸一下姑娘的翘臀都能以身抵债,程校尉宴请的是在兰州军营立了功的那些将领们,我们就是跟着过过眼瘾。” 说完,铁柱擦了擦嘴角溢出的口水。 庆修心中一动,问道:“你说的程校尉,可是鲁国公程咬金家的大公子?” “不是鲁国公家的公子,还能有哪个程校尉?” 对于庆修能说出程校尉的来历,铁柱一点也不吃惊,毕竟长安城的高端纨绔们并不少,这些二世祖们在长安城名头都比较响亮。 跟铁柱找了一家长安城名头很响亮的饭店;十香楼。 一打听才知道,十香楼有十道菜最是出名,因此取名十香楼。 “庆弟,你可要想好了,在这十香楼吃饭,没有个十两八两银子可下不来。” “跟着走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跟铁柱年龄相仿,再加上两人臭味相投,这一个月来,庆修在三河村跟铁柱关系最好。 虽然说十香楼的十道菜很出名,但对于庆修这位吃惯了后世各种美食的人来说,也如同嚼蜡,好好的食材,硬是被做出了清水炖煮的口感,简直暴殄天物。 这让庆修突然想到了自己好像还没有买香料,八角桂皮香叶豆蔻肉桂这些东西,都是胡商千里迢迢运到大唐的,但并不是用来做饭,而是用来入药的药材。 正思绪万千时,隔壁饭桌上的几个公子哥的交谈声吸引了庆修的注意。 “快点吃,吃完了赶紧去芙蓉园,去的晚了就没位置了。” “孔公子可是孔圣人的33世孙,他举办的诗会,那是何等的盛况?” “这位孔功子,可是大学士孔颖达家的大公子?” “不是孔志汮孔公子,还能是谁?” “上午就因为有事耽搁了,下午说什么也不会错过。” “据说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们都去了,还有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呢。” “长孙大人家里的千金,长孙娉婷也去了?” “那当然,我上午也在场,长孙小姐和一位姿容绝世的小姐坐在首座呢。” “那可要见识见识,快点吃快点吃。” 几个公子哥吃完饭结了账,火急火燎的离开了十香楼。 看着庆修嘴角溢出的淡淡微笑,铁柱纳闷道:“庆弟,你对诗会感兴趣?” 庆修点了点头:“反正闲来无事,吃完饭去凑个热闹。” 铁柱嘴角一抽:“一个破诗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程校尉说都是一些酸儒聚在一起无病呻吟,跟和尚念经似的,咱还是别去了,有那功夫,还不如去平康坊勾栏听曲儿呢。” 平康坊是大唐大名鼎鼎的红灯区,不管是官办青楼,还是私立青楼,都扎堆的聚在一起。 “你不想去可以,把马车看好,我自己去。” 铁柱无奈道:“算了,你两眼一抹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娘子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罢了罢了,我陪你走一遭就是了。” 吃完饭,在铁柱的陪同下,来到了芙蓉园,此时的芙蓉园已经人声鼎沸。 足足有数百人聚集在长亭之外,亭内十数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和官家千金们,真正有身份进入凉亭的人并不多。 两人找了一个靠近凉亭的位置坐下,距离凉亭不远,能清晰听到亭内对话。 铁柱一双眼睛渴望的盯着长亭里的几个富家千金,原本淳朴的相貌竟显得有几分猥琐。 铁柱嘴里也在念念有词:“这个好这个好,这身段比天香楼的花魁还要好,这屁股,扭起来带风,咱要是抓一把酥胸,死了也值了。” “哎哟,那个也好,比天香楼的姑娘们加起来都好看,庆弟你看那个姑娘,太美了……额,抱歉庆弟,我忘了你眼瞎看不见。” 铁柱吞咽着口水收敛了许多。 亭内的一个绿衣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铁柱火热的目光,回头就看到了形似猥琐男的铁柱,精致的瓜子脸上顿时浮现出憎恶的神色。 “丽珠姐姐,那两个人好猥琐,他们两个都盯着咱俩看半天了,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龌龊事呢。” 被叫做丽珠的黄衣少女看了过来,秀眉也跟着蹙起,也有些嫌弃道:“那个黑一些的还好说,至少都表现在了脸上,我们看他的时候他会把目光避开。” “到是那个白白净净,相貌出众的少年,看似平淡无奇,但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你我,这种人心中之龌龊很难想象。” 绿衣少女气愤道:“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把我们扒干净了,不行,他还在看我们,我必须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才行。” 李丽珠也跟随起身道:“娉婷,等等我,一起去教训教训登徒子。” 说罢,二女便带着两个随从气势汹汹的冲向铁柱和庆修二人。 人群中,一个目光如电的汉子对身边人低声道:“你们几个,快去保护好襄城公主的安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几个汉子闻言,当即朝着二女的方向移动。 庆修一动不动,但他却能清晰的用心眼探查到,几个人形建模急促的朝这边走来,气势汹汹。 为首的两名女子个头相差无几,大概都有一米六的身高,到是其中一个,体态婀娜,酥胸饱满,另一个也不赖,但比较第一个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正思考着,两名少女已经到了近前,周围刮起了一阵香风。 好奇特的香风,一闻就是纯天然的体香。 长孙娉婷举起手中的小皮鞭,直接抽在庆修肩膀上。 啪,一声脆响,引来不少人围观。 “呸,登徒子,你满脸猥琐的盯着我们看了这么久,信不信姑奶奶把你眼睛挖出来?”长孙娉婷气鼓鼓的举着马鞭。 铁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庆修只感觉肩膀上火辣辣的痛感,疼的他眉头一皱,好好地心情都被破坏完了。 庆修也不说话,拿起身旁的盲杖站起来,拉着铁柱说道:“铁柱哥,咱们回家吧,这里不好走,你抓着我的盲杖,可别让我摔了。” 铁柱脸色通红的怒道:“你们还讲不讲理了?我兄弟是个瞎子,他什么时候看你们了?庆弟,我们走,城里大户人家的千金太欺负人了。” 说完就扶着庆修离开,长孙娉婷和李丽珠微微张口,看到了庆修朦胧的眸子,竟真是个瞎子? 二女的小脸蛋儿顿时通红,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全身都好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爬。 庆修则是转身拱手行礼,声音温和,一脸歉意道:“两位小姐对不住,我不该把脸对着你们,实在是我眼瞎看不见,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一个瞎子不给你们添堵,对不住!” 说完,庆修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那样子,好像随时都能撞到人摔倒。 靠,敢打我?你们用一生去治愈吧。 直到庆修和铁柱走远,长孙娉婷手里的鞭子不自觉的掉在地上,突然痛苦的抱着脑袋:“我……我真该死啊。” 李丽珠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 最后这位公主嘴一撇,哽咽道:“我……我也该死啊!” 第15章 “不是吧,长孙家的千金,竟然欺负一个瞎子?” “那个瞎子好可怜,人家根本看不见,就白白挨了一鞭子。” “那个瞎子被打了也不恼怒,反而给加害者道歉,真的是……世道不公。” “太可怜了,眼都瞎了,还被当成猥琐偷窥的登徒子,真冤啊,简直是个大冤种。” “这两位千金太刁蛮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人家只是个瞎子啊。” 周围的小声议论,传入李丽珠和长孙娉婷两人的耳中,是那样的刺耳与讽刺。 长孙娉婷面色一白,她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彻底完蛋了。 尖叫一声,长孙娉婷捂着脸泪水汹涌:“我真该死啊。” 骂了自己一句,她羞愤交加的跑出芙蓉园,哪里还有脸参加什么狗屁诗会? “娉婷,娉婷。” 李丽珠咬着唇瓣喊了两声,急的在原地跺了跺脚。 “不行,樱桃,我必须追上那个瞎子道歉,否则我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李丽珠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提起裙摆跑向庆修离开的方向。 但跑出芙蓉园后,早已不见庆修的身影。 李丽珠失落的站在大街上,一脸愧疚的喃喃自语:“我真该死,我真该死呀,李丽珠,你可是大唐的长公主,你怎么可以欺负一个瞎子呢?” “呜……。”说着,这位公主便内疚的捂着心口痛哭出声。 她都要心痛到无法呼吸了。 长公主和嫡长公主,长子和嫡长子是有很大区别的。 长公主是李二庶出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她是长公主,但如果是正宫皇后长孙无垢生出来的,那她就是嫡长公主。 这也是李世民有那么多女儿,唯有长乐公主李丽质才是嫡长公主的原因。 药铺门前。 铁柱把马车停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他娘的,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太欺负人了,庆弟,你眼瞎看不见她们,这本身就是个误会,你为何还要给那两个小蹄子道歉?” 想起庆修道歉的事儿,铁柱就埋怨不已,心里将庆修定义成为软骨头。 庆修却是呵呵笑道:“铁柱,我给她们道歉是有原因的,有句话叫做杀人诛心,她们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我亮明瞎子的身份,并主动给她们道歉,你觉得周围的那些人会如何议论她们?” “她们会非常愧疚,甚至会觉得自己该死,你觉得,她们找不到我道歉,心里得有多难受?恐怕未来几个月她们都会在自责和愧疚中度过。” 铁柱倒吸一口冷气道:“撕,庆弟,你这一招太狠了吧?” 对于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唐土著来说,铁柱深知姑娘家对自己的名节有多看重,名声坏了,这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而庆修却偏偏选择了对她们的名节下手,手段不可谓不歹毒。 “嘿嘿。”铁柱笑道:“怪不得你让我赶上马车赶紧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们呢,哈哈,怪我误会你了,我这心里一下子舒服多了。” 庆修跳下马车说道:“走吧,去药店买点东西,顺便买辆马车就回去了。” 去药店买了一下桂皮八角肉蔻白芷等五六种‘药材’,又去东市买了一匹年轻的枣红色大宛马和一辆板车,顺带着买了两尺来长的黑色绸缎之后,两人赶着马车出了城。 买马匹和马车是为了以后出门方便,买药材纯粹是嘴刁。 至于黑色绸缎,很简单,把眼睛蒙上,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瞎子了,更不会误会自己了,他可不想再被人冲上来,不问青红皂白的打一顿。 眼睛蒙上一层三指宽的黑绸缎,再加上一身黑色衣衫,庆修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给人的感觉很神秘。 与此同时,下了早朝的长孙无忌一回到府邸,就听到宝贝女儿在房中哭泣,他顿时勃然大怒。 “长孙冲,你给老子滚出来。” 弄堂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出来,噤若寒蝉的问道:“父亲,您找我?” 听口气,自家老爹肯定是在气头上,这让长孙冲有些紧张,绞尽脑汁去想到底怎么得罪了老爹。 长孙无忌面色阴沉的指着女儿的卧房沉声道:“臭小子,你是不是又欺负妹妹了?” 长孙冲脸色一变:“冤枉啊爹,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说,我刚从东市回来不久,结果就听见娉婷在哭,我问她,她也不说发生何事,我让扈从出去打听是谁欺负了妹妹,好替她讨回公道,可扈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听长孙冲此言,长孙无忌神色缓和不少。 自己儿子虽然是个纨绔,但他知道,儿子根本不敢在自己面前撒谎。 “放心吧爹,我娘在妹妹房中劝慰呢。” “嗯,老夫去看看。” 长孙无忌到了女儿闺房门前,里面就传来长孙崔氏的安慰声:“娉婷乖,别哭了,眼睛都快哭肿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告诉为娘,究竟发生了何事?” 长孙娉婷把头埋进被子里,哭的那叫一个伤心,一边哭一边还在抽泣。 “娘,我……我真该死呀,我该死呀……。” 不仅长孙崔氏心头一惊,就连长孙无忌都破门而入。 长孙无忌大怒道:“是哪个贼子欺辱我长孙无忌的女儿?娉婷莫哭,告诉爹谁欺负你了,爹给你做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听这话,长孙娉婷哭的更凶了。 他了解自己老爹的脾气,平时就看不得自己受到半点委屈,这件事本身就是自己不对,长孙娉婷是真害怕自己老爹不问青红皂白的去教训一个本身就没错的瞎子。 本来自己就对不起人家瞎子,她哪里还敢说有关瞎子的事? 从今天开始,长孙娉婷就变了,原本活泼的性格,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再也没有了往日笑脸,夜半时分,闺房中还时不时的传来低声啜泣。 这让一大家子人心急如焚,心疼坏了。 长孙无忌更是安排了人全天跟随,生怕女儿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 就连第二天上早朝,长孙无忌就显得心不在焉,一直等到下了早朝,李二单独把他留下,神色担忧的问道:“辅机,朕见你一整日都愁眉苦脸,是遇到难事了?” “陛下……哎。” 长孙无忌重重的叹了口气,就将长孙娉婷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二闻言,双眼一瞪:“这……怎地跟襄城的情况一样?” 长孙无忌一脸懵逼:“跟襄城公主一样?” 李二苦笑道:“我也是昨夜才得知此事,襄城那丫头去芙蓉园参加了一场诗会,回来后就变得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面。” “朕跟观音婢问了不知多少遍,甚至朕答应把欺负她的贼子碎尸万段,可她非但不说,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长孙无忌大惊失色:“这可如何是好。” 武德殿内,两位老父亲可谓是操碎了心,但却对女儿的变故无从下手。 第16章 夏天快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交朋友的季节。 春末的夜风夹杂着几分暖意,时刻提醒着人们,夏日即将到来。 四周除了夜风吹起草皮的声音,还有草屋中一对男女的低声细语。 苏小纯窝在庆修怀中,身上只有一件肚兜和一条亵裤,肚兜就不用说了,懂的都懂,就是后世的那种四角短裤。 最近一个月,饭食的质量提高了,营养也跟上了,苏小纯的身段儿也长开了,酥胸更加圆润饱满,饶是身上的肚兜都快被撑开了。 至于庆修,身上也只有一条亵裤傍身。 和苏小纯珠圆玉润的滑嫩身子贴在一起,庆修很是悸动,心中更是一团火气,若不是破旧的草屋时刻提醒着他不能现场直播,他恐怕早就按讷不住把娘子给办了。 苏小纯的青葱玉指在庆修结实的心口上画着圈圈,娇羞低语道:“当家的,你今日去城里花了多少银子?” “不多。”庆修说道:“总共花了三十几两银子。” “什么?”苏小纯身子一颤,猛地坐起身来,美眸瞪的滚圆:“三十几两银子?天呐,我累死累活的做米花球,半个月才挣了七十两银子,你一日就花掉一半?” 脑海中的建模世界里,娘子苏小纯上身颤动,甚至还带回弹,犹如果冻那样弹跳,如小兔般顽皮。 庆修一把将娘子拉进怀中笑道:“才三十几两银子而已,光是马就花了28两,这可是西域进口的良种大宛马,可日行千里呢。” 苏小纯哪里知道马匹这么值钱?被庆修一顿忽悠,顿时就信了。 要是被她知道,光是买了一根紫檀木就花了十七两银子,估计会心疼死。 苏小纯抓住肚兜下面庆修正在欺负自己两位‘祖母’的大手,玉面红润滚烫。 她喘息着娇嗔道:“当家的,妾身不是埋怨你败家,就是想提醒你,咱家也不富裕,以后花钱可得收敛些。” “知道知道。” 庆修马马虎虎的回应一句,孩子般的一头扎进苏小纯心口瓮声道:“快睡觉吧。” 被相公这样折腾,苏小纯哪里还睡得着,直到自家相公睡着,她才把相公的脑袋推出来入睡。 说是睡觉,其实现在也才晚上八点。 大唐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一到入夜,百姓们七八点钟就已经入睡了。 翌日一早。 当庆修醒来之后,发现心眼世界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还是黑白色只能看到物体形状的建模世界,一觉醒来竟然变得色彩缤纷起来。 这是……动漫化? 庆修瞪大双眼,神色惊喜中带着不敢置信。 没错,心眼世界动漫化了,50米方圆之内的一切都变了,房屋变得可爱了许多,就连身边的娘子,在心眼世界也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动漫娘。 这变化让庆修欣喜若狂,有这样观看世界的方式,还要眼珠子有个屁用? 一切都变得美观了起来。 心眼世界中,苏小纯发丝散乱,面容娇嫩,樱桃小口,肤如凝脂一样白皙水润,钻出被褥的手臂也如白莲藕那样白的耀眼。 庆修一把掀开被子,入眼,便是娘子苏小纯完美无瑕的娇体。 庆修一下子泪流满面,值了,有了动画版的视觉感官,就算眼瞎他也认了。 不仅建模世界动漫化,就连身体素质也提高了不少,现在的庆修,最起码拥有七八个正常壮汉所拥有的的力量,对周围的感知更是变得敏锐无比。 春末的清晨,空气仍有些凉意,苏小纯察觉到冷意,就睁开灵动的眸子望着自家相公,俏脸上也多了一抹慌乱:“当家的,你怎地哭了?” 庆修急忙擦掉眼角泪花,淡淡一笑:“没哭,就是方才杂草刺到眼睛了,有点儿疼。” 苏小纯一脸心疼的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说道:“当家的,我给你吹一下。” 苏小纯捧着庆修的脸,认认真真的对眼睛吹了几口,担忧的问道:“现在如何了?还疼吗?” 庆修笑着摇头道:“不疼了,娘子,你真美。” 苏小纯俏脸微红,娇嗔道:“瞎说什么,你又看不见。” 真·瞎说。 她眼眸中流露出失落情绪。 丈夫目不能视,看不到自己的模样,是苏小纯此生最大的遗憾。 苏小纯服侍着庆修穿衣,最后又给他双眼蒙上一条黑绸缎,自己也开始穿衣。 从水桶里撑了一碗水净口,梳洗完毕就开始做饭。 拦住忙碌的苏小纯,庆修微笑道:“娘子,今日你歇着,我来准备早餐。” 苏小纯慌忙道:“当家的,这可使不得,君子远庖厨,你是干大事的人,岂能置身于灶台?何况你眼睛看不到,哪里懂得做饭,还是我来吧。” 庆修叹道:“娘子,每天早上不是糜子粥就是白米粥,不吃点干粮,会吃坏肚子的,娘子歇着,若是我做不好,你在上手也不迟,反正时间还早。” “那,那好吧。”苏小纯一脸为难道:“我帮当家的打下手。” 在苏小纯吃惊的目光下,庆修很准确的找到了五个鸡蛋,用凉开水开始和面糊。 他喝不惯河里的生水,所以每天都会要求苏小纯将水烧开之后放凉再喝,久而久之,苏小纯也开始习惯性的跟着喝白开水。 面糊里面打入鸡蛋,在撒入切碎的野山葱和青盐,起锅烧油开始制作鸡蛋软饼。 青盐是他去城里买的,刚买回来的时候还被一阵数落是个败家子,但青盐是口感上唯一接近细盐的盐巴,他想吃盐,就必须买昂贵的青盐。 让庆修去吃黑乎乎的粗盐疙瘩,打死他都不会吃的,那玩意儿含有海量的有毒矿物质,一不留神吃多了能把肠子拉出来。 经年累月的吃,身体还会发紫,就跟灭霸似的。 看着庆修手法娴熟的煎饼,苏小纯早就看呆了。 直到鸡蛋软饼出锅,苏小纯还在震惊当中,原来,食物还可以这样做? 庆修通过心眼世界注意到了苏小纯的变化,那一张近乎完美的动漫脸蛋儿满是震惊,樱桃小口也随之张大成o形,这可爱模样,庆修每晚都爱不释手。 本以为是个朴素老实的村姑,却不想苏小纯是个娇嫩的美娇娘,这简直捡到宝了。 “娘子,尝尝味道如何?” 苏小纯回过神来,一边咽口水一边摇头道:“不要,要等当家的一起吃。”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这不锅里还有呢。” 苏小纯犹豫一番,但还是摇头道:“不行,当家的还没吃,我岂能僭越身份?” 庆修无奈,也只能随她。 苏小纯看着庆修娴熟的动作,忍不住眼泪婆娑,哽咽道:“当家的,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呀。” 唐朝女子的封建思想,男子下厨不仅不被认可,还会让很多人觉得低贱可耻,所以苏小纯才会认为只有吃过大苦的男子,才会亲自下厨做吃的。 庆修苦笑道:“我娶了你这么好的娘子,分明是享福,哪里吃苦了?” “沙子和石灰石都已经到位了,今日相公有的忙了,快点吃饭吧。” 盛了两碗白米粥,把鸡蛋软饼往稀饭里面一泡,总算有个像样的早餐了。 苏小纯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哭的更狠了,一边哭一边抽泣道:“我……我以为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放了霜糖的糜子粥,感情,我这么多年吃的都是猪食呀。” 这孩子,真是难为她了。 其实苏小纯年龄并不大,今年也才十八岁,在庆修眼里,她绝对算是个孩子。 但在大唐这个十三岁就能嫁人的年代,十八岁已经算是一个老姑娘了。 一旦姑娘到了二十岁还未出阁,那就是十里八乡人人都可唾弃的赔钱货。 不仅没有陪嫁的嫁妆,甚至连聘礼都不会有,就算出嫁了,也会被人戳脊梁骨好一阵子。 第17章 “阿城,书信中都说了,不要叫我太上皇,老夫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年人。”李渊甩开要搀扶自己的李铁城,神色格外不悦。 “是是是,那我不叫您太上皇,叫您什么?” 李渊想了想,呵呵笑道:“叫我老李吧。” 李铁城大惊失色:“太上皇,这可使不得,您莫要折煞小的了。” 李渊生气道:“那你就叫我李老爷,反正不许叫我太上皇,老夫多年未出宫,这次出宫就是出来游玩儿的,你一句太上皇就把老夫身份拆穿了,那多没意思?” “好好好。”李铁城连连点头:“那以后小的就叫您李老爷吧。” “你也别总是小的小的,老夫目前没这么大台面了。” 李铁城急忙称是,点头如捣蒜。 在两人身后还跟着四个扈从,分别是两个中年男子,两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 这四个人气息绵长,脚步轻盈,目光锐利的观察着四周,一看便是手脚麻利的武林高手。 “走吧李老爷,我带您在庄子上转转。” 李铁城一边带着李渊在村子里逛游,一边解释道:“三河村,九里村和大屯村,附近这几个村子里的农户,有许多都是曾经跟咱们一起打过天下的老兵。” “大部分老兵的家人不是在战乱中死了就是饿死了,有的流离失所找不见人,自从离开您的亲卫队后,小的就和马二哥,张老刀一起将老兵们组织起来,组建了这三个村子。” 李渊神色一动:“既然都是以前跟我打天下的兵卒,那他们不会认出我来吧?” 李铁城摇头道:“不会,他们都是最底层的兵卒,未曾见过天颜,不可能认出您来。” 李渊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哎。”李渊叹道:“若是知道这些老兵生活如此困苦,老夫还在位的时候,说什么也要拨下点银子让他们生活的好一些,可现在,老夫连国库都进不去了。” 李铁城一脸感动道:“李老爷此言差矣,您能记挂着他们这群杀才,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 “您有所不知,自从这个庆修来到三河村后,靠着米花球的生意,让整个三河村的日子都好过了,家家户户每日都有上百文钱的入账呢。” 李渊疑惑道:“上百文钱很多吗?” 李铁城苦笑道:“您当然看不上这一百文钱,现在左武卫的军卒,每年也才十两八两的军饷,庄子上的人只要肯干,每年赚个三十两银子不在话下。” 这样一听就显得很多了,饶是李渊也有些惊讶起来。 李铁城继续道:“过几日,我打算跟庆修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米花球的生意分给大屯村和九里村,这样一来,三个庄子上的老兵们,就再也不用吃穿发愁了。” 李渊叹道:“阿城,你有心了,老夫替那群杀才谢谢你。” 都是为大唐征战过流过血的人,李渊就算再昏庸,也在心底里感谢这些老兵。 “应该的应该的。”李铁城诚惶诚恐。 李渊含笑道:“走吧,带老夫去看看你们的砖窑。” 李铁城不敢怠慢,当即带着李渊参观了砖窑,然后又去了村西头。 庆修的烂草窝就在村西头。 此时,庆修正带着一群汉子砸石头。 有了李铁城在长安城的关系户帮忙,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石灰石和沙子拉到三河村,每个汉子都抡起铁锤将这些石头杂碎,然后丢进磨盘磨成细粉,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 有的人在砸石头,有的在磨石粉,有的则是搅拌石灰和沙子,有的则是在用红砖砌墙,一个大院的雏形已经形成了,不出半个月,庆修的宅子就能建好。 为了冬天住着也舒服些,堂屋采用的是夹层建造,并带有壁炉,这样壁炉里的温度会让整个屋子上升到一个很温暖的程度。 就算冬天跟娘子打扑克,也不用担心会冻着。 李渊看到所有人嘴上都带着一块面巾,好奇的看向李铁城。 李铁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当即对庆修喊道:“庆修,他们怎么一个个的带着面巾?” 因为庆修眼瞎,所以根本不用干活,指挥这些壮汉干活就是他现在的工作,这是属于瞎子的特权。 庆修敲着盲杖走过来说道:“李伯,他们带的是口罩,这些石灰吸进鼻子里,很容易造成肺病,带上口罩,就能避免吸入石灰。” “原来如此,庆修,我给你介绍一下。” 李铁城拉着庆修介绍道:“这位是长安城中的李老爷,帮咱们运来石灰石的就是李老爷,你可得好好感谢一下李老爷。” 庆修赶紧拱手道:“多谢李老爷慷慨相助,小生感激不尽。” 李渊点了点头并未开口,但见庆修用黑绸缎蒙着眼睛,似乎看不到自己点头。 于是李渊就说了一句:“无妨,我和铁城是兄弟,你为他的三河村谋福利,就是在为我谋福利,这点小忙举手之劳,好好干,老夫看好你。” 庆修笑道:“李伯,李老爷,我让我家娘子去城里买肉了,中午宴请全村的人吃午饭,您二位也跟着大伙儿一起吃吧。” 李铁城没有拒绝,则是看向李渊。 李渊笑道:“那就叨扰了。” 昨天制作的米花球不多,很多妇人一大早出去卖完就回来了。 等苏小纯赶着马车回来,车上拉了一百多斤猪肉和几十斤的芹菜。 芹菜是胡商引进过来的青菜,也叫胡芹,目前算是大唐最普遍的一种青菜。 庆修指挥着几个妇人将猪肉切成巴掌大小的肉块,在打谷场支起了三口大铁锅,然后猪肉焯水去掉血沫,芹菜也焯水煮熟。 十几个妇人在案板上揉面,很快,让王铁匠制作好的铁板给抬到了打谷场,将柔好的千层卷饼放在铁板上煎熟,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当家的,接下来呢?”苏小纯擦掉额头的香汗询问道。 庆修此刻正坐在磨盘上指挥:“接下来烧油,把我配好的‘药材’和香葱倒进锅里翻炒,然后把猪肉分别倒进三口大锅。” “三婶子,你用小锅熬一锅糖浆出来,就跟做米花球的时候那样熬,熬成枣红色就往锅里加水,分别倒进大锅里炖煮一个时辰即可。” “玉嫂,你去帮三婶子干活。” 被叫做玉嫂的女子名叫玉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由于夏日未到,春种还没开始,她也没有经受风吹日晒,皮肤格外水润白皙,模样同样很俊俏。 就连比起苏小纯也不遑多让,尤其是酥胸,比苏小纯的还要壮观。 她丈夫因为受不了饥饿,上山当了麻匪,结果才上山俩月,就被剿匪的唐军抓住砍了脑袋,而玉娘带着瞎眼的婆婆逃荒到了三河村定居下来。 玉娘也算是三河村出了名的俏寡妇,可唯独就是脸皮子太薄了,别说跟男子说话,就连跟村子里的妇人们说句话,她都能羞红了脸。 被庆修指挥着干活,玉娘娇羞的低着头去给刘三婶帮忙了。 李渊全程都站在打谷场好奇的围观,直到浓香四溢,就连李渊的喉咙都忍不住动了几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三口大铁锅。 红烧肉的魅力,可不是谁都能够抵挡住的,哪怕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李渊,也被阵阵肉香俘虏了。 第18章 “圣旨到!” 随着一声吆喝,十几个骑兵冲进三河村,将村子里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一名太监,在骑兵的簇拥下来到打谷场,见到李渊之后显然浑身一抖,就要上前顶礼膜拜,却被李渊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给打发了。 李渊则是转身走进了一家小院子。 太监也是个妙人,瞬间就懂了李渊的意思,全当没看见这位老人家。 他环顾一周,看到所有人身上都是脏兮兮的,令他眉头一皱,喊道:“哪位是庆修?” 庆修拿起盲杖走过去说道:“我就是庆修。” 太监见到庆修的干净形象和英俊的相貌,顿时心生好感,声音也温和了许多:“庆修接旨!” 唐无跪礼,这是开国时颁发的制度。 所以庆修无需下跪,便拱手让礼以表尊敬。 太监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大唐皇帝令,门下制,曰:有庆姓良子名修者世居蓝田,勤勉恪守,贵而不奢,勤学善用……。” 先说了一些废话,最后太监合上圣旨含笑道:“烧砖之功,利国利民,解决百姓无房可住之苦,其功在千秋,功在社稷,赏百金,赐爵蓝田县男,食邑百户。” 三河村的村民顿时如同油锅泼水一般沸腾了。 “天呐,庆修竟然封爵了?” “咱们三河村,也出了一位爵爷?” “太好了,咱们三河村可得热闹热闹,长陵那边有个人被封了男爵,敲锣打鼓三天三夜呢。” “庆修封爵,那岂不是说,咱们庄子上的地都封给他了?” “以后咱们种的田,有三成的粮租就要交给庆修了,哈哈。” “我宁愿交给庆修五成,也不愿意交给上一任的爵老爷三成。” “天呐,赏百金?那置换成银子得多少银钱啊?” “你就傻吧,赏百金只是听着好听,其实也就一百两银子。” 苏小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封赏的是自家相公,她脑袋都已经短路了。 还是刘三婶神色焦灼的晃了晃她:“小纯,快让你当家的谢恩啊。” 苏小纯闻言,顿时慌了。 不等她提醒,庆修就已经接旨:“谢陛下隆恩。” 李铁城笑呵呵的从托盘里抓起两个五两的银锭塞给庆修眨了眨眼。 庆修当即会意,将两个银锭塞给太监笑道:“内侍大人辛苦了,这些银钱请诸位喝杯茶,还请内侍大人务必收下。” 内侍也是个妙人,不动声色的拉了拉袖口。 庆修闻言,嘴角一抽,全当没看见。 内侍这才反应过来,庆修双眼蒙着黑带,根本就是个瞎子,这让他颇为尴尬的主动收起银锭。 内侍看了眼李渊躲着的老宅,笑着点头道:“庆爵爷,您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男爵了,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日后风光了,可要提携一下在下。” “从今以后,三河村、大屯村、九里村这三个相邻村子封地的收租权,就是爵爷的了。” “庆爵爷,这几位是工部的主事,您将烧砖之法交给他们即可,在下还有要事缠身,先行告辞!” 内侍留下三个工部的主事就走了。 李铁城呵呵笑道:“庆修,你现在是爵爷了,以后老夫都只能在你手底下讨生活了哈哈。” “李伯言重了,您是村正,以后村子里的大事,咱们商量着来。” “哈哈,好好好。” 庆修说道:“李伯,我看不见,麻烦您带领工部的三位主事大人,去学一下烧砖之法吧。” 李铁城也没多说什么,当即就带着工部的人走了。 工部主事,都是从九品下的芝麻小官,权利还不如李铁城这个正式编制的村正。 几个工部主事,跟着李铁城学了一下烧砖和建造砖窑,记录在册之后就离开了。 打谷场上。 庆修招呼道:“大家辛苦了,我承蒙陛下厚爱,封赐男爵,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庆祝一下,我请大家吃肉夹馍,可惜的是没有酒水,大家放心,明日我去城里买了酒再庆祝一次,咱们不醉不归。” 村民们一阵欢呼。 然后庆修招呼着村民们吃饭,每人领了两个油饼,用刀切开一半,从锅里刚捞出来冒着热气的五花肉和芹菜剁碎了往里面一夹。 吃过的村民无一不竖起大拇指,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有些能吃的汉子,一顿吃了十二个肉夹馍。 “娘的,老子吃了这么些年的饭,就今天这顿饭,是这辈子吃过最爽的。” “原来这猪肉还能这样吃,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肉夹馍就好了。” “自从庆修……不对,自从庆爵爷来了咱们三河村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了。” “就是,咱们大家伙以后可得好好干活,好好种地,争取多交点粮租报答这份大恩。” “二狗子,就你他娘的能吃,你都吃八个肉夹馍了,简直糟蹋粮食,撑死你这龟孙子。” “老黑头,你还说我,你都吃十二个了。” “有么?谁看见了?玉娘,再给我夹两个,嗝~。” “老黑头,怎么不撑死你?” 一群汉子和妇孺蹲在打谷场上吃肉夹馍的场面何其宏大? 李渊也有样学样的蹲在墙角,背靠着墙根,一手一个肉夹馍吃的那叫一个香。 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对李铁城笑道:“这小子真有一手,猪肉这么难吃的贱肉,到他手里竟变得如此美味,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李铁城叹道:“按照这么个吃法,长安城的猪肉还不得被吃涨价了?” 啃完两个肉夹馍,李渊说道:“阿城,再来一个,顺便打些水来。” 李铁城闻言,就屁颠颠的去了。 庆修和苏小纯坐在草堆里,苏小纯一边吃着肉夹馍一边嘻嘻嘻的傻笑个不停。 庆修没好气道:“吃饭呢,你笑什么,可别呛着了。” 苏小纯眼睛眯成了月牙,甜甜的声音在庆修耳边响起:“人家高兴,当然要笑了,我家相公是有大本事的人,随随便便烧个砖都能混到个爵位,从今以后我也是男爵夫人了。” 庆修指了指身后的草棚子:“你见过住在草棚子里的爵爷吗?” 苏小纯掩嘴而笑,笑颜如花,不仅让庆修心神一窒,太美了,如果后世娶个这样的媳妇儿,少说也得有房有车外加几十万彩礼。 但在大唐,这样姿容绝美的美娇娘不仅没花钱没彩礼,甚至官府还给你发钱,你说气不气? 还好,这媳妇儿是自己的,想到这里,庆修就笑了。 苏小纯一个肉夹馍下肚,说道:“当家的,明日我想回娘家一趟,告诉我娘,我找了个好相公,顺便给我娘送些粮食吃。” 庆修点头道:“应该的,我现在忙,你让婶子等我些时日,等不忙了我再陪你一起回娘家,对了娘子,我还没有问你呢,家中除了双亲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了?” 苏小纯神色黯然道:“家中除了爹娘,还有大嫂二嫂和一个侄女,两个兄长好吃懒做,生性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还把两位嫂嫂卖了,他们已经两年未归,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赌徒不值得可怜,竟然还卖老婆? 听完之后,庆修先是一阵气,然后抓了一把娘子的酥胸泄愤。 “娘子,你两个兄长在这里。” 那触感,犹如发好的面团。 颤巍巍的格外赏心悦目。 苏小纯顿时面红耳赤,观察了一下四周,羞嗔道:“当家的,你要羞死妾身呀,万一被人看到了,妾身在村子里就抬不起头了。” 这里有没有人,庆修比她清楚,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第19章 红烧肉的味道太浓郁了,风一吹,说是飘香十里都不为过,这也吸引来了不少隔壁村的孩子,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孩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有几个半大孩子甚至都没穿衣服,只有脚上一双草鞋。 “这……这是……?”李渊吃惊的看着几个光屁股的孩子看向李铁城。 李铁城叹道:“他们都是九里村和大屯村的孩子,家里没钱买粗布做衣服,一天到晚就是光着屁股满街跑,李老爷,这在关中一带的庄子上很常见。” 李渊问道:“那他们冬天如何过日子?也是光着屁股?” 李铁城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只是这个笑容有些惨淡:“冬天不出门,若是出门,身上就裹上草苫子,目前天气回暖了,他们也不用裹草苫子了。” “男孩子还好一些,没衣服穿也就认了,可是有些女娃儿,都十岁了还在光着屁股满街跑,以后嫁人都苦难。” 李渊仰天叹道:“难怪年前在渭水河畔,二郎屈辱的杀了自己的白马,忍着莫大的耻辱签下了白马盟约,他是对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百姓就完了啊。” 说着话,李渊流下两行清泪,不忍再看。 十几个半大孩子,流着口水围在铁锅旁围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锅里的红烧肉。 庆修对玉娘说道:“玉娘,给他们每人夹一个肉夹馍。” 玉娘慌乱的看了庆修一眼,然后低下头,脸蛋儿逐渐红润起来,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 说完,他回头道:“娘子,你回家取些铜板来。” 苏小纯乖巧的回家拿银钱了,虽然她看不到庆修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自家相公语气中流露出的无力感。 “来,你们过来。” 庆修对这些光屁股小孩儿招了招手,孩子们顷刻间就围成一圈。 “来,你们每人一个,剩下的拿回去,有弟弟妹妹的给弟弟妹妹,有哥哥姐姐的给哥哥姐姐吃。” “还有这些铜板,你们每人二十个铜板,回家以后交给父母,就说是他们庄子上的封地老爷给的,让爹娘给你们置办一身衣裳,要是还让你们光屁股,就告诉他们封地老爷带兵把他们抓紧打捞,听到没?” 孩子们一个个点头,之后捧着热乎的肉夹馍,有个开始大快朵颐,有的则是吞咽口水并没有吃。 庆修皱眉道:“你们为什么不吃?” 一个小女孩儿高兴道:“我拿回家里给奶奶吃,奶奶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我不想奶奶饿肚子。” “你爹娘呢?”庆修问道。 小女孩儿说道:“我爹去年被突厥人的战马踩死了,我娘把我藏起来,然后被突厥人当成两脚羊抓走了,他们嫌我奶奶老,不适合做两脚羊,就让奶奶回来了。” 庆修心头一震,心潮澎湃犹如山崩一般,喃喃自语道:“原来,史书上的两脚羊是真的。” 史书记载,蛮族人打仗不带粮食,走到哪抢到哪,抢不到吃的,就会抓汉人女子当口粮,他们给这些汉人女子取名;两脚羊,两只脚走路的羊。 庆修沉默良久,才说道:“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再给你一个拿去给奶奶吃。” 一群壮汉们纷纷观望,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肉夹馍,咧嘴一笑跑过来,塞给了一个半大孩子:“吃吧,吃不完了拿回家给家里人吃。” “老黑头,想不到你心还挺善的。” “老黑头,看不出来啊,当年在战场上的时候,老子亲眼看到你裤腰上绑着六个脑袋逛荡,杀起羌人就跟砍瓜切菜似的,没想到你还挺有良心。” “有良心你就少吃点,十二个肉夹馍都喂不饱你,要是匀出来几个,能少饿死八个人。” 老黑头打了个饱嗝,尴尬的抓着后脑勺嘿嘿嘿的憨笑一声,并偷偷瞄向庆修,担心自己吃的太多了会被新来的爵爷吐槽。 可是并没有。 不远处的李渊对身后招了招手说道:“拿钱。” 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从袖子里拿出两个大金锭,李渊甩手丢给李铁城道:“去给马老二和张老刀送去,让他们给衣不蔽体的孩子们置办点遮羞布,剩下的给他们庄子上的人换成粮食,就按庆小子的名义去办。” 李铁城捏着两块沉甸甸的金锭,恨声道:“李老爷放心,谁敢贪墨您拿来赈灾的银子,老子第一个砍了他的狗头。” “滚滚滚。”李渊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 李铁城走后,李渊看着给孩子们发铜钱发肉夹馍的庆修,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微笑频频点头。 人间悲苦该上演的上演,房子该盖也得盖。 翌日,天色没亮。 庆修还没睡醒,就被苏小纯给晃醒了。 庆修不悦道:“娘子,这天还没亮呢,就不能让当家的多睡会儿?” 苏小纯红着脸小声道:“当家的,我今天要回娘家,可是……我不会做鸡蛋软饼,你教教我,等我学会了,以后的早晨就可以做给你吃了。” 庆修没好气道:“我不想吃鸡蛋软饼。” 苏小纯为难道:“那你想吃什么,你想吃的,妾身做不来呀。” “谁说你做不来?我想吃的是你。” 庆修一翻身,苏小纯惊呼一声,然后就感觉到喂孩子的家伙事喂起了当家的。 她眯着眼,发着抖,颤声道:“当家的,别……天亮了,村里人……嗯,村里人都快起了。” 庆修这才放过她,穿戴整齐后开始教苏小纯做鸡蛋软饼,苏小纯也学得很认真。 早餐又是白米粥和鸡蛋软饼。 苏小纯草草吃完,就在车上装了一些粮食和铜钱,赶着马车就走了。 当然,她本来只想着装点粮食,两吊子铜钱是庆修硬塞过去的,美其名曰;聘礼钱。 这让苏小纯感动不已,临行前还主动亲了庆修一口。 刚送走苏小纯,不远处就传来脚步声,庆修通过心眼形成的动漫视觉看到,来的人是李老爷。 他带着四个扈从,慢悠悠的在庄子上转悠,最终,转悠到了庆修的‘家’。 看到庆修坐在草棚门口的草堆上,李渊惊讶道:“庆小子,这么早就等着带人动工了?” 庆修含笑点头道:“李老爷早,俗语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李渊也笑着点了点头,问道:“哪个是你家的宅子?” 然后李渊回头开始寻找三河村最气派的建筑,找了半天,失望至极。 庆修指了指身后道:“李老爷,这就是我家。” 李渊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指着破草棚:“这是你家?你和你娘子就住在这个草棚里?” 庆修羞涩的点了点头:“嗯,一直住在这里。” 李渊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么有本事的人,竟让你家娘子委身于此?晚上行点儿房事,岂不是闹的人尽皆知?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老夫行房都得关着门。” 李渊恨不得吐口痰,骂一声臭不要脸。 庆修苦笑道:“老李啊,一言难尽,这不房子还在建设中吗,我们只能暂时屈居于此了。” 有杀气! 庆修突然感觉身上的汗毛炸起,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袭来,让他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李老爷的四个扈从都已经面带杀气;老李也是你叫的? 李渊哈哈笑道:“老李好啊,以后就叫老夫老李吧,你们几个看什么?还不快给老子拿钱?” “是,老爷。”中年人无奈的拿出一锭金子交给李渊。 李渊两眼一瞪:“废柴,给我作甚?给他,家都破成这样了,老夫给他钱帮他盖个房子,怎么说也是大唐的勋贵人家了,住的这么磕碜,这不是打朝廷的脸吗?” 中年人满脸羞愧的把金锭交到了庆修手里。 庆修捏着金锭思虑再三,最后又丢给了中年人说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无功不受禄,想要银子我可以自己赚,多谢李老爷的厚爱。” 李渊呵呵笑道:“臭小子还挺有骨气。” “小子,接着,不白给,早饭你来安排。”李渊说完,就拿起侍卫手里的金锭丢了过去。 庆修闻言心中一动;有了交易,这钱拿着就心安理得了。 李渊刚把黄金扔出去就后悔了,突然想起这小子眼瞎看不见,万一再给砸死……李渊有点慌。 事实证明,李渊多虑了。 只见庆修轻描淡写的抬起手将金锭一把抓住,淡然一笑:“既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 李渊身后的四个侍卫,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心里同时有了一个想法:听声辨位?这瞎子是个高手? 第20章 侍卫头子在李渊耳边嘀咕了几句,李渊惊讶的望着庆修,也没有多说话。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庆修摸瞎子做早餐,熬了一锅粥的同时,也在制作鸡蛋软饼。 侍卫头子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他面前左比划一刀,右比划一刀,还时不时的比划一个猴子偷桃和黑虎掏心。 更可气的这家伙竟然还来了一手老鹰展翅,差点把粥锅给砸了,让庆修是心惊肉跳。 当然,他也清楚,这肯定是李老爷的侍卫在试探自己,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当一个正常瞎子。 要不是眼睛上面蒙着一层黑布,侍卫头子说不定会戳他眼珠子,到时候想瞒都瞒不住。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庆修心中一阵庆幸。 李渊抓着一张鸡蛋软饼咬了一口,再喝上一口粘稠的大米粥,享受的眯着双眼。 他摇头叹道:“这才叫吃饭啊,哪怕老夫吃惯了山珍海味,如此简单又美味的饭食,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到。” 庆修含笑道:“想吃以后可以常来,反正有钱赚,就当是赚点外快了。” 李渊冷笑道:“老夫给你那么大一坨黄金,本来就是一个月的饭钱。” 庆修欲言又止,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吃完了早餐,李渊拍拍屁股笑道:“走咯。” “老李慢走。” 送走了老李,庆修刚想喘口气,之前在他跟前舞刀弄棒的侍卫头子回来了。 侍卫头子揪着庆修的衣领恨声道:“小子,以后给老子放机灵点,老李也是你叫的?以后见了我家老爷要叫李老爷,听到没?” 庆修面色一沉:“你在教我做事?” “嘿。”侍卫头子两眼一瞪:“怎地?你还想反抗不成?” 庆修冷笑道:“我叫李老爷老李,他本人都没意见,你算哪根葱?” “臭小子不识好歹。”侍卫头子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一根盖草棚剩下的木桩,比碗口还粗。 “摸一下,来,你给老子摸摸看这是啥。” 侍卫头子抱着木桩子硬是让庆修摸一下,庆修不耐烦道:“这是木桩,你究竟要作甚?” “哼哼。”侍卫头子冷笑一声,把木桩子放在地上,一脚踢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比碗口还粗的木桩子,被侍卫头子一脚就给踢断了。 侍卫头子拍了拍官靴上的泥土冷笑道:“看到没,再敢对老爷不敬,这木桩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拍拍屁股走了。 等侍卫头子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猛地嘴角一抽,抱着脚冷汗直流,脱掉官靴,脚背都肿了。 通过心眼世界看到这一幕的庆修,没忍住笑出了声。 何苦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庆修看着手里的竹竿,自言自语道:“是时候造把武器用来防身了。” 要是都跟今天这样,那自己岂不成了别人的受气包? 从屋内搬出来一块人头大小的铁疙瘩,庆修朝着王铁牛家里走去。 王铁牛是三河村的铁匠,家家户户使用的农具都是他打造出来的,在附近十里八乡都很出名。 当然,他的手艺肯定比不上大唐的将作监,所以庆修打算自己打造武器。 王铁牛见到庆修后笑着问道:“庆爵爷,我正想去上工呢,您怎地亲自来家里了?” 庆修也笑道:“铁牛哥,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烧铁炉打个铁。” 王铁牛拍着胸脯说道:“庆爵爷想打什么铁器告诉我,我来帮你打。” 庆修摇头道:“我要打的东西铁牛哥打不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第21章 王铁牛为难道:“您这瘦胳膊瘦腿的,要是被村正知道了您在我家打铁,肯定得把我吊起来打,这打铁是个力气活,您也干不了啊。” “谁说我干不了?”庆修似笑非笑的来到王铁牛家的磨盘前,两手一用力就轻松搬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王铁牛被吓到了。 折磨盘三四百斤,他常年打铁也才勉强搬起来一小会儿,可折磨盘到了庆修手里却是轻若无物。 “信了吗?” “信了信了,庆爵爷,我给您生火。” 王铁牛开始给炉子生火,但看到他用的是木炭,庆修就纳闷问道:“怎么不用石炭?” 木炭的燃点很低,但温度比石炭差了将近一倍,用木炭烧贴锻打,杂质很难敲打出来,石炭的燃点虽然很高,但温度高的离谱,铁中杂质很轻易就能被锻打出来。 “石炭?”王铁牛茫然道:“那是何物?不对……。” 王铁牛瞪大双眼:“您不是看不见吗,怎会知道我用的是木炭?” 庆修心头一紧,差点忘了自己是个瞎子,他临危不乱道:“你点火的时候,我听出来的。” “原来如此。”王铁牛恍然大悟。 庆修说道:“石炭就是黑乎乎的石头,能烧着的石头。” “哦,您说是黑火石啊,有是有,不过太难点燃了,所以我一直用的都是木炭。” 庆修看过他烧火的炉子,连个鼓风机都没有,温度能上来才怪。 这年头没有电,鼓风机是甭想了,风箱到是可以考虑一下。 于是庆修离开了王铁匠家,回家就花了一份图纸去找了张木匠。 张木匠也是心灵手巧,两天的功夫,就给他把风箱做了出来,给王铁牛的锻铁炉挖了个洞,将风箱的出风口对准了铁炉内部,轻轻一拉一推,火苗子蹭蹭的往上涨。 接下来的半个月,娘子苏小纯继续带着张老三夫妇制作米花球进行原始资金的积累。 李老爷还是每天都会跑到庆修家里蹭顿饭,中午就去跟大家伙一起吃大锅饭,他逐渐跟村民们混熟了,也会时不时的开上两句玩笑。 侍卫头子也是隔三差五的找上庆修威胁一下,但并没有卵用,庆修该叫李老爷老李还得叫。 这天。 庆修抚摸着已经打磨的光滑发光的唐刀很是满意,没有刀柄,只有刀身,刀身之上布满精美花纹。 当一个人全神贯注连续多日只做一件事的话,肯定会将这件事情做到极致。 就比如锻刀! 虽然这把刀没有后世那种锻刀工艺做出来的质量好,但在大唐,绝对比任何唐刀都要锋利结实。 这是他经过长达半个月千锤百炼打出来的百炼钢锻造而成,而且还加入了几道特殊工序,比如折钢,拧钢,撒硼砂去杂质等等。 找了个碗口粗的木桩试了一下,木桩被一刀劈开,断口整齐,刀刃甚至都没有任何缺口和卷刃,是绝对的神兵利器。 将紫檀木的圆形刀柄安装好,用铁钉贯穿圆木从刀柄的圆环穿过,牢牢的固定好,再将杖刀收入盲杖中,刀柄与盲杖严丝合缝的融为一体。 庆修对这把紫檀木的杖刀格外满意。 现在的三河村,一天一个样,不仅庆修的宅院建设完毕,就连所有外墙都被刷上了水泥,庆修更是花了上百两银子用来装修室内。 不仅请附近十里八乡的木匠,用杉木给室内铺上了木质地板,就连室内墙也不例外,虽然从外表上来看,跟后世的砖瓦房差不多,但室内却是另有乾坤。 第22章 墙上的木板都画上了精美花纹,高大上的感觉就连老李这位官老爷都赞不绝口,强烈要求李铁城也帮自己盖一个比庆修家还大,房屋更多的宅院。 新宅子用炭火烘烤个十五六天,就可以搬进来住了。 不过,庆修在木板铺设的阶段,就把草棚搬到了院子里,隐私提升了一大截。 不光是他的宅院,就连一些村民们的房子也开始重建,进度惊人。 米花球的生意虽然不如最开始的时候火爆,那是因为做的人多了,城里人不稀罕了,但每天做出来的米花球同样可以卖完,就是卖的时间长了一些。 除了装修房子花费的一百多两银子之外,再加上老李给的大金锭置换的银子,目前苏小纯这个守财奴手里,已经攒了七八百两银子。 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数钱。 这天,李铁城带着两个岁数相当的老汉进入宅院,两个老汉顿时被室内的景象给惊了一把,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羡慕。 豪门巨室也不过如此。 “庆修,我来找你商量点事儿。” 庆修起身笑道:“李伯请坐,两位伯伯也请坐吧,娘子,打些凉开水来。” “来了。”苏小纯送上来一壶凉开水和三个茶杯放在桌上就告退了。 一个老汉惊讶道:“铁城,你不是说咱们的爵爷看不见吗,他怎会知道咱们是三个人?” 李铁城笑着解释道:“你们啊,不要小觑了庆修,他虽然眼瞎,但心不瞎,耳朵灵的很。” 庆修哑然失笑道:“李伯来找我所为何事?” 李铁城也不瞒着:“这位是马二哥,这位是张老刀,他们都是我当年从身军武时候的兄弟。” “马伯伯好,张伯伯好。”庆修很有礼貌的见礼。 马老二急忙说道:“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您是爵爷,我们都是给你管理封地的村正,您怎能给我们见礼呢?这不合规矩,以后可不能如此了。” 张老刀也说道:“马二哥说得对,我们以后还得听爵爷您的差遣呢。” 庆修也客气了一番,声称两位是长辈,但马老二和张老刀死活不同意。 庆修只好无奈道:“那好,既如此,那我就叫你们老马和老刀吧。” 马老二和张老刀这才开心的笑了。 李铁城说道:“庆修,你也知道,你李伯这个人心直口快,不喜欢拐弯抹角,咱们长话短说。” “李伯请讲。”庆修做出个请的手势。 “实不相瞒,马二哥是大屯村的村正,张老刀是九里村的村正,咱们三河村的日子一天天好过,大屯村和九里村的日子可不好过,很多人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三个村子都是你的封地,日子过得太苦了,你这个爵爷脸上也无光,我这次来,就是想求你,能不能让他们村子也做米花球的生意?” 马老二和张老刀都紧张的望着庆修。 他们两个都知道,米花球在长安城非常火爆,三河村的家家户户做这个都已经发家了。 庆修却是摇了摇头。 马老二和张老刀则是露出无奈的神色。 庆修话锋一转笑道:“老马,老刀,你们有所不知,米花球的生意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三河村的这么多人做这个行当,市场已经饱和了。” “如果让你们两个村子的人都做米花球,非但生意会变得不好做,甚至还赚不到钱,不过两位也不要担心,我可以给你们两个村子安排其他生意。” 第23章 “什么生意?”老马和老刀都来了精神。 庆修说道:“我有一个计划,想将咱们三个村子合并在一起集中管理,三位有何看法?” “合并?” 三人一愣,纷纷对视一眼,张老刀笑道:“我没意见。” 马老二也点头道:“我也没意见。” 李铁城呵呵笑道:“我就更没有意见了,三村合并这是好事,咱们一起也有个照应。” 庆修点头道:“那行,事情就这么定了,老马和老刀统计一下村子里有多少家住户报给我,趁着春种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把几个村子能干活的男丁都集中到三河村盖房子。” 石灰石和沙子不需要操心,李老爷这个冤大头全包了,村里只需要烧砖就可以了。 “人多力量大,咱们争取一个月内给家家户户每一家都先盖上砖瓦房,到时候集中搬迁,不过,暂时没有工钱,每天管早中晚三餐。” 马老二大喜,起身行礼道:“多谢爵爷,我替大屯村的百姓谢谢您了。” 张老刀也起身道谢。 李铁城冷哼道:“哼,这砖瓦房是给他们盖的,他们敢要工钱,老子剁了他们,有免费的砖瓦房住还不满足?还想要工钱?他们怕是还没睡醒。” 庆修笑道:“不是我小气,是这么多人,工钱我暂时开不起,能做的只能改善一下大家的住房问题了,等以后我家富裕了,还愁没有工钱?” “对了,还有件事。”庆修说道:“我听说,咱们三个村子有很多退伍的老兵,我想招募一批身强力壮的家将,暂时每个月每人一两银子,名额有五十个。” 明文规定,男爵家里可以招募五十个家将和五十个家奴。 当然,得自己养活家将和家奴。 一些功勋受爵的人,其实家里并不富裕,根本养不起家将,只能招募十个八个的家奴,养家将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马老二和张老刀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光。 两人齐声道:“爵爷,您看我们给您当家将成吗?” 一两银子,比他们几个月的俸禄都要高。 庆修嘴角一抽,苦笑道:“两位,你们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 他是真担心两个老胳膊老腿有一天散架了,就这还当家将? 李铁城不屑道:“年过半百怎么了?老夫当年一战便能斩杀数十敌,老刀更是不得了,一把唐刀耍起来,关内罕逢敌手。” “鄂国公尉迟大人,鲁国公程大人你知道吧?当年他们两人联手,才堪堪压制住老刀,他的刀法举世无双,年过半百怎么了?你可不要小瞧我们这些老年人。” 李铁城心里想着;再怎么说,当年也是给太上皇当过侍卫的人,身手能差? 庆修满脸狐疑道:“当真?” 张老刀顿时急了:“铁城哥,把你家的刀拿来,老夫这就给爵爷露两手,别看老夫年过半百,但刀法这一块,每日都在勤修苦练,一日不可懈怠,宝刀未老说的就是我。” “不用,你就拿这根棍子吧。”李铁城给张老刀拿了一根棍子。 张老刀哼笑道:“我名本叫张青山,之所以叫张老刀,那是兄弟们给取的外号,没有两把刷子的人能叫张老刀?爵爷,您就看好吧!” 于是张老刀开始耍起棍棒,一根棍子舞的虎虎生风,招式大中有小,粗中有细,并不是陷阵杀敌的刀法,而是招招致命的刀法,刀刀要害。 耍完了一套刀法,张老刀纵身一跃,轻飘飘的就跳上三米高的房顶,这可把庆修给看呆了。 第24章 高手,这张老刀是个绝对的武林高手。 民间还真是卧虎藏龙,一个五十几岁的老汉,随随便便一跳就是一丈多高。 很难想象,张老刀年轻的时候,身手得有多离谱? “信了信了。”庆修连忙点头道:“老刀,你快下来吧,我家新盖的房子,房梁不知道结不结实,万一踩塌了,又得重新翻盖了。” 张老刀跳下来,面带自豪的笑道:“怎么样爵爷?” 庆修点头道:“听得出来,你是有真功夫的人,好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家将了。” “我呢?我呢?”马老二一听这话就有些慌了。 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差事啊,可不能就这样错过了。 寻常人家,两口子辛苦一年种的粮食,全拿去换钱,最多也只能买二两银子,一个月的薪水,就是一家农户将近一年的收入,能不动心? 李铁城解释道:“庆修,你别看马二哥已经六十岁了,可他身手一点不比老刀差,碗口粗的木桩子一脚就给踢断了,寻常军卒,十个八个都不能近他的身。” 这让庆修想到一脚踢断木桩,抱着脚疼了好几天的侍卫头子冯飞。 不过张老刀既然都这么厉害了,马老二就算身手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于是庆修欣然同意了马老二也加入家将队。 马老二和张老刀两人笔直的站在前方,举起右拳砸在胸口,异口同声,声音洪亮:“我马老二,我张老刀,愿为庆爵爷家将,刀山火海,誓死追随,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庆修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回村把当过兵的老兵全部召集到三河村。” 马老二和张老刀应诺退下返回各自的村子。 等两人走后,庆修疑惑道:“李伯,怎么没见李老爷?” 李老爷在村子的这半个月,和李铁城几乎是形影不离,庆修也怀疑过两人是老屁眼儿。 但见李铁城对老李头很恭敬,就打消了他们是男男的想法。 李铁城笑道:“李老爷离家半月有余了,家人记挂着他,所以李老爷回长安城了,其实就是回去交代一下,过几日就回来了。” 庆修说道:“李伯,家将队即将组建,需要用到战马,我目不能视,也分辨不出好赖,能不能麻烦您去长安城,帮我挑选五十匹年轻的战马?” 李铁城皱眉道:“庆修,这战马可不便宜,两三岁的年轻良种战马,少说也得七八两银子,五十匹战马再配上马鞍,那至少得五六百两银子呢。” 庆修说道:“五六百两银子还可以接受。” 李铁城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带上铁柱和栓子,去西市胡商那里走一遭。” 庆修吩咐苏小纯取来了六百两银子,把银子交给李铁城的时候都快哭了,心疼的都要滴血了。 李铁城走后,苏小纯抱着严重缩水的钱袋子坐在小马扎上,已经很是丰满的翘臀,将小马扎都包裹进了肉肉里。 她眼神里满是幽怨的嘀咕道:“辛辛苦苦两个月赚来的家当,被你一日就花掉了七七八八。” 庆修哈哈笑道:“钱是王八蛋,花光咱再赚,娘子,有些钱必须得花,你想想,咱家赚了钱,附近的十里八乡都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咱家有钱。” “万一有几个心肠歹毒的人来偷来抢,就凭咱俩能挡得住那么多人吗?说不定还要被杀人灭口呢,我招募家将,就是为了负责保护咱们的安全。” 苏小纯娇躯一颤,露出害怕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当家的,是我妇人之见了,这钱的确该花,可是五十个家将,每个月就要五十两银子的开销,哎……。” 第25章 苏小纯再次一脸愁容。 庆修身手一拉,就把娘子拉入怀中,大手理所应当的霸占了未来孩子的餐具。 大了白了兔,圆了又了圆,两个鼻头立起来,颤了颤了巍了巍了真可爱。 已经颇为丰腴的翘臀,贴在腿上是如此的软嫩。 苏小纯身子绷直,玉面娇羞粉红,眯起的桃花眼水雾弥漫,颤声道:“当家的,你又欺负妾身。” “你是我娘子,我不欺负你欺负谁?” “娘子,别为了一些小钱发愁,这才几百两银子而已,相公保证,三天,就能把六百两银子赚回来,你信不信?” “我哦,我信,我相信当家的嗯~。” 不行,不能在戏弄苏小纯了,自己可以把持住,但苏小纯恐怕会忍不住。 下午,马老二和张老刀,把他们村子里的所有男丁都集中到了三河村,加上三河村的汉子们,足有两百五六十人,光是当过兵的老兵就有一百多人。 不过,有不少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还有好几个独眼龙和缺了耳朵的。 这些都不是庆修考虑的对象,他从老兵里面挑出五十个三十出头的老兵,每人发了一匹战马和五百个铜板,至于剩下的五百个铜板,月底清算。 庆修望着一个个抱着钱袋子牵着马,兴高采烈的老兵们,神色庄重道:“你们也别高兴太早,要是有吃里扒外,对我不忠的人,我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踢出去。” “别说在三河村了,我让他在长安都没饭吃。” 有时候恩威并施起到的效果,远比大发慈悲的效果强得多。 老黑头凶神恶煞的回头,眼神不善的看向身后的家将们威胁道:“庆爵爷给大家伙盖新房,让你们家家户户都有砖瓦房住。” “他还要给你们每家一条活路,让你们家的娘们有活干有钱赚,让你们家的孩子吃饱穿暖,有这么好的封地老爷,是你们祖上积德。” “要是有谁吃里扒外对爵爷不忠,被我赵三黑发现,老子亲手扒了他的皮。” 说完,老黑头对庆修和李铁城眨了眨眼,李铁城笑而不语,庆修也猜到了,赵三黑是李铁城安排在家将中的黑脸,至于白脸是谁就有待商榷了。 老黑头今年三十三岁,之所以叫赵三黑,就是附近十里八乡的老兵给他取的外号。 第一是人长得黑,第二是手段黑,第三是心也黑。 附近一带有许多关于赵三黑的传说,说他在军中杀人不眨眼,说他是杀了敌军把脑袋切下来挂在裤腰带上活阎王,甚至有的说他把突厥人的脑壳挖空了当酒壶。 曾经有一段时间,一提到赵三黑的名字,已经达到夜能止啼的效果。 赵三黑的一番话,的确唬住了在场的所有老兵。 “黑爷爷,到时候剥皮的时候算我一个,我来帮你打下手。” “咱们几个村子谁不知道你老黑头的威名?谁敢对爵爷不忠,我亲手把人绑了送你家去剥皮。” “爵爷给咱们发银子,还给咱们发战马,这么好的封地老爷,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 “爵爷放心,我们大伙都是苦日子过来的,拎得清谁对我们好坏,我们绝不吃里扒外。” 一个脸上一条狰狞刀疤的汉子回头狞笑道:“我魏老九在此立誓,若是吃里扒外对爵爷不忠,不用老黑动手,我自己先摸了脖子。” 魏老九也是个狠人,家中兄弟九人一起参军,八个都死在了战场上,魏家满门就剩他一个。 第26章 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接下来,就该家家户户发一些甜枣了。 【求点免费的小礼物】 庆修将五十个家将分成了五个编队,每个编队十个人,五个队长分别是张老刀、马老二、赵三黑、魏老九和王铁柱。 其中张老刀担任总队长,马老二担任副总队长,大小事两人商量着来,张老刀最后拍板决定。 至于王铁柱,则被张老刀安排成了庆修的护卫队,负责他的安全保障。 庆修还为家将队制定了一个每日训练计划,由张老刀带队操练,每天背着三十斤的负重跑五公里,打谷场上也让张木匠做了一些训练用的障碍设施。 至于其他男丁,则全部加入了盖房子的大队伍里,虽然只有每天三顿饭,但他们都知道盖的这些独门独院的砖瓦房,也有他们一份,所以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每天都有两百个光着上半身的汉子弄得灰头土脸,三河村真正做到了一天一个样,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座新的宅院被建造而成。 盖房子的事情也已经全权交给了李铁城,不得不说李铁城是个很合格的建筑师,他把五十个家将的宅院,全部分散到了庆修家宅院的周围。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天然堡垒,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庆修的宅院围在其中。 而三河村,逐渐也成了附近一些庄子上的村民羡慕的对象,每天都有人拖家带口的过来找活干,要求也不高,每天中午管一顿饭就心满意足。 在这个吃不上饭的年代,一顿午饭就能拯救一个家庭,庆修也没有拒绝,就是多做一锅饭而已。 仅仅五天,就盖了十几座小宅院出来。 庄子上到处都是生机勃勃。 这天一大早,在动工之前,庆修找到了李铁城,让他把所有村民都聚集到了打谷场上。 庆修站在磨盘上,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我给咱们三河村立几条规矩,夏天到了,汉子们每日干活出汗也多,有的身上的味道都臭了,熏得人喘不上气来。” “听我家娘子说,她能看到你们头发里面都有虱子往外爬,咱们三河村是个讲文明的庄子,卫生条件必须也要按照我说的做。” 庆修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心不瞎,虽然这些人都变成了动漫人,但身上的酸臭味道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一个个头发都能挤出几滴油水用来炒菜,各种小虫子在头上爬来爬去。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吐出来。 “所以,第一条规矩就是讲卫生,你们每天干完活就要把衣服洗了,不仅要洗衣服,还要洗澡,每天都洗。” “从明天开始,我让李村正每家每户都开始检查,谁身上有臭味儿,谁头上有虫子爬,以后就别来三河村干活了,砖瓦房也给你们没收了。” 一听说身上不干净了就没收砖瓦房,家家户户都慌了,下定了决心,晚上去灞河里面洗白白。 庆修继续道:“还有,吃饭之前必须先洗手,不准随地大小便,每个砖瓦房我都盖了旱厕,暂时没有砖瓦房的,就去村东头二百米外的公厕去拉屎撒尿。” “男的谁在随地大小便,我就让张老刀把他传宗接代的家伙事割下来喂狗。” 所有男人,包括家将们一个个都面带惊恐,情不自禁的加紧裤裆,裆下顿时凉风阵阵。 第27章 一些妇人们红着脸偷笑。 庆修皱眉道:“笑什么笑,你们妇人家也一样,谁再随地拉屎撒尿,我就把她单独拉出来,让村子里的所有人围观。” 妇人们也是一个个吓的脸色苍白,对这位新来的爵爷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庆修的威信,早在几天前,家将队伍成立的时候就已经立下,几个村子的人都对他格外敬畏。 别看爵爷瞎了眼,但眼瞎心不瞎,任何事可都瞒不过爵爷的心眼子。 交代完讲卫生的注意事项之后,庆修就回了家。 因为家里的宅院很大,她就将米花球作坊搬到了新宅子里,刘老三夫妇每日都来帮忙,就连家里的两个半大孩子也会过来帮着打下手。 想起前几天张老刀耍的那套刀法,庆修拔出杖刀,有模有样的学着记住的几个招式比划了两下,心里想着让张老刀指点一下,有一技傍身,也算是有个自保的能力。 但是刚耍了两下,庆修便惊奇的发现,脑海中的动漫世界里,就出现了张老刀耍刀的画面,并开始一遍一遍的重复。 “撕……还可以这样?” 动漫世界竟然还有保存录像的功能,这可把庆修激动坏了。 “不对!” 庆修有些不可思议的观察者耍刀的张老刀,有好多个动作都和他当日的动作不一样,但比起真正的张老刀耍刀,要更加的熟练和完善,甚至都没有任何招式上的漏洞。 动漫世界不仅保存了录像,竟然还将这套刀法给优化了? 激动的庆修开始按照这套刀法练习,这套刀法的精髓在于快准狠,只攻不防。 只要速度够快够准够狠,就完全不需要防御,因为一旦出刀,就能将人击杀,防御是多余的。 只是三天时间,庆修就将这套刀法学会,剩下的就是熟练度。 只要每日练习,不出两个月,自己也能成为张老刀那样的用刀高手。 苏小纯除了每天制作米花球,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当家的练刀,还不停的欢呼夸赞一番。 军武出身的刘老三从第一眼就能看出这套刀法的强度,平时也会跟着耍上三招两式,可惜他是个瘸子,否则可能也会成为一个用刀高手。 虽然只是学了个三招两式,刘老三的实力就已经提升了一大截。 庆修除了学习张老刀的刀法,还开始练习日本居合斩中的拔刀术,每日都会练习五百次把刀收刀。 对于杖刀的掌控,也变得纯熟起来。 院外传来一个轻盈谨慎的脚步声,庆修通过心眼看到,来的人竟是玉娘,就回头说道:“娘子,玉娘来了,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你去吧,看她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苏小纯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了出去。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照顾当家的了,她很清楚庆修的耳朵有多灵敏,隔着老远,不仅能听到脚步声,还能分辨出脚步声的主人是谁,她对此已经司空见惯。 片刻后,苏小纯就领着玉娘进了门。 见到庆修,玉娘扑通一声鬼刀在他面前哽咽道:“爵爷,我家婆婆病了,您能不能借我一些银钱给婆婆买些草药?” “只要您肯帮我,我以后给您做牛做马偿还大恩大德。” 玉娘开始磕头,脑袋砰砰作响,没两下,额头就开始红肿流血。 苏小纯急忙扶她起来,责怪道:“玉娘,当家的最烦别人给他磕头了,你看你,头都流血了,你先起来,咱们有话慢慢说。” 第28章 庆修皱眉问道:“张大娘病了,你怎么不早说?娘子,去拿十两银子给她,先治病要紧。” 玉娘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神情也有些慌乱的拼命摇头:“不行,十两银子太多了,我只要一两银子就够了。” “铁柱,进来。” 庆修仰着头喊了一嗓子,声音传出去老远。 很快,铁柱就带着几个家将出现在院子里:“爵爷,您有何吩咐?” 庆修给了他十两银子说道:“去赶马车,拉上张大娘去长安城里看大夫。” 铁柱也没矫情,拿了银子就去安排马车入城了。 等人都走后,苏小纯欲言又止。 庆修问道:“娘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讲?” 苏小纯叹道:“当家的,张大娘年轻时候被卖到青楼,她在里面呆了十几年,接过的客人怎么也有几百上千,就是因为染了妇人的脏病,才被赶出了青楼。” “是张老汉好心收留了她,两个成了一家人,听说张大娘生的儿子天生隐疾不能人事,娶了玉娘之后就对她和张大娘又打又骂,有好几次都差点掐死玉娘。” “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张大宝特别恨张大娘,为了出人头地,他曾经入宫当过太监,但不知怎地很快就被赶出宫了。” “再后来因为受不了饥饿,才上山当了土匪,没几天就被抓住砍了脑袋,玉娘曾经带着张大娘找了很多个郎中,但那些郎中都对她的病束手无策,她也只能在家等死。” “近几年张大娘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甚至病症都发展到了眼上,两只眼睛也看不见了,我听玉娘说张大娘下……下身都烂了。” 庆修听得浑身汗毛竖立,摇头道:“别说了,张大娘和玉娘也是个可怜人。” 傍晚,铁柱回来了。 把剩下的八两银子交给了苏小纯就开始给庆修交代:“哎,爵爷,张大娘完了,我找了城里最有名的一个郎中给她看病,郎中说她已经病入膏肓,疾病入骨,没几天好日子了。” 庆修点头道:“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铁柱拱手离开了。 张大娘回到家躺在昏暗潮湿房间里,躺在草床上虚弱的叹气道:“哎,玉娘,早跟你说了,婆婆这病没救了,干嘛还要浪费银子给我这个将死之人看病?” 玉娘站在一旁,低声细语道:“您是婆婆,我进了家门就是您家的儿媳,婆婆生病,也应当是我这个当儿媳的去管。” 张大娘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玉娘,这几年苦了你了,好好地一个姑娘,跟着我这个死老太婆守活寡,是婆婆耽误了你啊。” “婆婆,您可别这么说。”玉娘一听就委屈的哭了。 张大娘说道:“老身贱命一条,你还年轻,这辈子还长着呢,可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婆婆当年在青楼里也是个有名的娼妓,伺候男人的本事也是数一数二的。” “你过来,婆婆把这些年伺候男人的本事传授给你,等婆婆死后,你找个好人家嫁了,靠着这个手段也能博得男人的欢心。” 玉娘顿时俏脸通红,忸怩道:“婆婆,您瞎说什么呢。” “婆婆没几天好活了,你要是不学,婆婆死了也不能瞑目。” 一直到了半夜,玉娘的眼睛都瞪的大大的,面色通红道:“还……还可以这样?” “可是用口……我我……我做不来。” “呀,婆婆,用……用这里也行?”玉娘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酥胸。 好吧,真是长知识了。 翌日一早,李铁城脸色难看的来到庆修家,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庆修,村里死人了。” 第29章 庆修一惊:“死人了?谁死了?” “玉娘的婆婆死了,今天一早玉娘刚起床,就发现婆婆上吊了,死的很安详,玉娘托我来求你,看能不能给她婆婆置办个像样的棺材。” 这年头棺材可不便宜,一口棺材就要二、三两银子。 普通百姓家里死了人,也只能裹个草席挖个坑埋了,条件好一些的,花几十个铜板做个木板钉起来的简易棺材也比比皆是。 但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尸体根本不能存放,所以只能买现成的棺木。 “玉娘呢?她怎么不自己来?” 李铁城答道:“她说要去一趟蓝田县城,估计已经走的很远了。” 吩咐娘子给了李铁城几两银子,让他帮忙给张大娘置办了一口棺木,又找了个看风水的先生选择了一块风水宝地。 下午,等玉娘从长安城里回来之后,李铁城就带着人把张大娘给下葬了。 再庆修练习拔刀术的时候,玉娘来了,来到院子里再一次跪倒在地,并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写了密密麻麻毛笔字的宣纸。 庆修不悦道:“玉娘,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最不喜欢别人给我下跪,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苏小纯也从屋里跑出来把玉娘扶起来问道:“玉娘,你这宣纸上写的什么?” 玉娘红着眼眶小声道:“这是我去蓝田县衙开具的卖身契,您帮我给婆婆看病,还置办棺木花了不少银子,我还不起,就想着……想着把自己卖给您家当奴婢,有口饭吃就行了,我能干活儿。” 玉娘抬起头,满眼都是祈求的目光。 苏小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求助庆修:“当家的,您看这……这可如何是好?” 庆修不悦道:“什么狗屁卖身契,念一遍我听听。” 玉娘委屈道:“我……我不识字。” 苏小纯玉面一红,尴尬道:“当家的,我……我也不识字。” 庆修没好气道:“你们都不识字,我就能认识?我是个瞎子,连看都看不见。” 其实他能看见,只不过有些时候必须要当一个瞎子。 玉娘和苏小纯羞愤的满脸通红。 玉娘爬起身来说道:“我去找村正,让他念给您听。” “回来,老子可丢不起这个人,把卖身契拿来给我。” 玉娘被这一嗓子吓的浑身一颤,怯怯的把卖身契交给了庆修。 庆修看也没看,直接将卖身契撕的粉碎:“我家还缺个厨娘,你如果愿意,就留在我家当厨娘吧,老宅你就别回去了,暂时住在耳房吧。” “等过些时日,我让他们给你也盖个砖瓦房。” 要不是苏小纯拉着她,玉娘又要跪下磕头了,只能哭着一个劲的感谢:“谢谢爵爷,谢谢夫人,我愿意,我愿意,我以后就给您家当厨娘了,给你们当一辈子的厨娘。” “行了,你家的东西也别收拾了,没什么值钱东西,去通知一声村正,把房子扒了吧,我让小纯带你去城里,置办一些新衣服和被褥。” 堂屋旁边的耳房除了厨房,还有两间杂货铺,刚好腾出来一间给玉娘当卧室。 未来三天,庆修除了练刀,就是指导玉娘厨艺,玉娘也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对于厨艺也很有天赋,逐渐得到了庆修的真传。 每天的工作,就是变着花样的给庆修两口子制作各种美食。 有了庆修的恩威并施,村里的卫生条例执行的很顺利,短短几天时间,村里的汉子们身上的臭味儿都没了,甚至还养成了找厕所撒尿的好习惯。 第30章 排不上队,宁愿憋着也不随地大小便。 有很多汉子,已经出现了一天不洗澡就难受的毛病,每个人每天都是干干净净的,就连三河村的空气都变得新鲜了不少。 就连外村人来这里找活儿干,都优先挑干净的人,这让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们,也都养成了爱干净的好习惯,不洗干净了就没办法在三河村做工,不做工就没饭吃。 庆修院子里的草棚已经拆了,他和苏小纯也顺理成章的搬进了新房,住进新房后的苏小纯笑的合不拢嘴,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忙的不亦乐乎。 夜晚,庆修去了洗澡间,玉娘忙碌的烧着水,等庆修洗完澡,就该苏小纯了。 苏小纯似乎也意识到今夜会发生什么,所以洗的格外仔细,还用了很多花蜜用来清洗身子,她知道自家相公爱干净,不喜欢邋里邋遢的姑娘。 所以沐浴完之后,苏小纯除了自带的体香外,身上还有花蜜的芬芳。 听到苏小纯进门,庆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道:“娘子,被窝给你暖热了,你快来。” 苏小纯面色羞红,慢吞吞的,扭扭妮妮的来到软榻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竟有些害怕起来。 庆修哪里会管她害不害怕,当了两个多月的和尚,到了开荤的时候那是非常恐怖的。 顺手一拉,就将苏小纯拉了过去,苏小纯惊呼一声,迅速开始了自我保护,一边保护自己,一边用发抖的声音小声道:“相公,熄灯。” 庆修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她的翘臀道:“我是个瞎子,开灯和熄灯有区别吗?” 苏小纯捂着脸闷声道:“说的也是,那,那就不熄灯了。” 的确,熄灯和开灯没区别,反正他用心眼看世界,苏小纯现在小绵羊的模样,再加上动漫化的视觉效果,让庆修瞬间火冒三丈。 苏小纯刚沐浴完,外衣下面还有一层轻薄的纱衣,纱衣下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很是朦胧。 高端的诱惑往往不是全光,而是欲遮还羞,欲拒还迎。 动漫视觉传来的视觉冲击,让庆修想起了工口大师的漫画。 于是鉴宝之路开始了,他先是鉴赏了玉足,匀称白皙的小腿,修长的玉腿堪比腿模,身段儿犹如一件工艺品那样赏心悦目。 住进了大房子,隐私得到了保障,庆修也变得无所忌讳,片刻后,苏小纯就在房内学习起了声乐。 直至夜半,房中烛火方才熄灭,恢复了寂静。 翌日,苏小纯率先起床,将自己最珍贵的红色梅花收起来放入宝箱的最底部,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满足微笑去了厨房,和玉娘一起做了三人份的早餐。 接下来的几天,庆修都沉浸在苏小纯这个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直到李铁城提醒了一句‘色是刮骨钢刀’后,庆修这才有所收敛。 今天一大早,李老爷在李铁城的带领下,满面笑意的参观了自己的新宅子,并决定今天就入住,还派人给庆修发了请柬,邀请他去参加乔迁之喜。 李老爷这次不是一个人来,与之随行的还有两个老头和一个七八岁的小胖子。 通过动漫视觉,庆修发现这个小胖子长得极为可爱,哪怕身体都快胖成了一个球儿,但他仍是活泼的上蹿下跳,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第31章 老李头亲切的拉着庆修笑道:“庆小子,来来来,尝尝老夫托人从江南运过来的新茶。” 另外两个老头都异常吃惊的望着面带黑缎的庆修。 “撕,老萧,这小子究竟是何人,能被李老爷如此对待?” 老萧也摇着头,满面惊异低声道:“不知,能被李老爷如此对待,想来身份也不一般,老裴,稍等片刻,李老爷定会给我们引荐的。” 老李头一边让一个女婢煮茶,一边笑着介绍道:“裴老哥,萧贤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小子名叫庆修,这砖头就是他烧制出来的,为此还混了个蓝田县男爵呢。” 裴寂和萧瑀一听庆修的身份,不免有些轻视,原来只是个男爵。 这两人的爵位哪一个不是国公? 身份相差了好几个档次,但碍于李渊在此,也不好仗着身份摆谱。 只能笑着应付几声。 “庆小子,这位是裴老爷,这位是萧老爷,你叫他们老裴和老萧就行了。” 庆修也不想认这么多老爷,当即拱手笑道:“老萧好,老裴好。” 裴寂和萧瑀嘴角一抽,心中不快,但脸上却很尴尬的笑了笑。 在大唐,所谓的煮茶就是把茶叶晒干捣碎了,加入葱姜蒜胡椒盐巴霜糖等杂七杂八的东西,煮成一锅黑暗料理拿来饮用。 庆修对这玩意儿,实在是不敢恭维,才喝了一口,就已经喷了出来。 老李头不屑道:“这么好的春茶,给你喝简直浪费。” 然后他带头跟萧瑀和裴寂抿了一口,一脸享受模样,还美其名曰:尝遍人生百味。 庆修喝了两碗水才把那股子怪味压下去,突然灵机一动;茶叶? 何不用茶叶来赚钱? 要知道,大唐可没有炒茶这么先进的制茶工艺和手段,宣传一波炒茶,绝对能爆火。 现在的煮茶,其实只有一丝淡淡的茶叶味儿,剩下的都是乱七八糟的味道,严重影响了茶叶的清香微苦口感,庆修决定回家就开始制作炒茶。 李老头嘲讽道:“庆小子,你还年轻,当然喝不惯这人生百味茶,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年龄,自然就能感悟出这茶中的大道理。” 庆修撇嘴道:“老李头,不是我跟你吹,就你这茶,给我家喂马都不喝。” “咳咳咳。”裴寂和萧瑀怒目而视。 李渊也是吹胡子瞪眼道:“你说什么?喂马马都不喝?你懂什么,这是上好的江南春茶,谁舍得用来喂马?不懂就勿要瞎说。” 说完,老李头还翻了个白眼。 庆修不屑道:“今日没时间了,等明日,也让你尝尝我的茶,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喝茶了。” 老李头拍着大腿骂道:“臭小子,老夫的茶,长安城的人排着队都喝不着,你竟在此大言不惭,明日老夫就去你家尝尝你的茶,我倒要看看你能煮出什么样的茶来。” 被鄙视了,李渊当然不乐意。 那个被李渊带来的小胖子,一头汗水的从新房里跑出来,指着一间房子兴高采烈道:“爷爷,我要住那间房,今夜不回长安城了,我要留下来和您一起住。” 老李头慈祥的帮小胖子擦掉额头的汗水笑道:“青雀,瞧你跑的满头大汗,可别着凉了,你不能跟爷爷住在这里,等会儿你得跟护卫一起回城。” “为何?”小胖子一脸不乐意。 老李头呵呵笑道:“你爹一日见不到你就想你想的要死,你若是在此过夜,怕是你爹也要跟来,爷爷不想让你爹来这里打扰,所以等午后你就得回家。” 第32章 小胖子气的哼了一声,坐在一旁噘着嘴一脸的不开心。 青雀? 听到这个名字,庆修眉头一皱。 熟读大唐历史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青雀这个名字? 李世民的二儿子魏王李泰,小名就叫青雀,难道……。 庆修心神一阵,暗自腹诽;青雀叫老李头爷爷,这老头莫不是李渊? 那老裴和老萧……撕,裴寂和萧瑀? 庆修终于明白了,难怪老李头有这么大的能量帮助三河村拉来源源不断的河沙与石灰石,他竟然是大唐的开国皇帝,如今的太上皇李渊。 不过,虽然知道了李老头的身份,庆修决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毕竟,一下子戳穿了身份,自己不光每次见了李渊都要行礼不说,就连相处起来恐怕都没有以前那么融洽了。 李渊慈爱的拍着李泰的脑袋:“青雀,听爷爷的话,午后就回家,否则爷爷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李泰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生着闷气点了点头。 庆修对身边的铁柱说道:“铁柱,你回家,让夫人准备一些丸子和酥肉送来,十人份就行了。” “好的爵爷。”铁柱闻言走了。 丸子和酥肉,是后世的一种小吃,经过油炸之后外焦里嫩,酥脆可口,很是开胃。 如今,玉娘已经娴熟的掌握了丸子和酥肉的制作方法,苏小纯也对丸子和酥肉情有独钟,几乎顿顿都要来上那么几块。 很快,铁柱和一个家将,端着两个装满丸子和酥肉的托盘走了进来。 这可能是刚出锅的酥肉丸子,李渊的整个院子里都飘荡着烹炸的香气。 庆修拿了一块对李泰笑着道:“小青雀,你来叔叔这里,叔叔给你好吃的。” 李青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庆修手里的酥肉,喉咙也开始蠕动,但还是看向了李渊。 李渊嘴角一抽,神色不悦道:“青雀,去吧,庆哥哥给的,你随便吃。” 庆修心中暗笑,本来还想占点便宜,但奈何李渊实在是老奸巨猾。 李泰拿了酥肉啃了一口,幸福的满脸陶醉道:“谢谢庆哥。” 一边吃着酥肉,李泰一边好奇的观察庆修,突然问道:“大哥,你是瞎子吗?” 庆修含笑点头道:“嗯,我是个瞎子。” 李泰说道:“你请我吃好吃的,我回去就告诉父……父亲,让他安排郎中给你治眼疾。” 庆修摇头道:“不用了,哥哥的眼疾治不好,而且,也不想治。” “为何?”李泰一脸不解的问道。 庆修叹道:“这年头,人间处处是疾苦,若睹而救之,乃匹夫之责,倘若睹而不救,乃能人之罪,我自知有些手段,亦不能一肩担之,目不能视,对我最好。” 他也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能救人的只有朝堂,他最多算是个辅助。 而且他有预感,自己的眼疾根本治不好。 “何意?”李泰茫然的抓着脑袋,回头看向李渊。 李渊两眼一瞪,吹着胡子道:“臭小子,瞎说什么呢?你能研制出烧砖,解决百姓住房问题,就已经是大功德一件了,要说救苦救难,那是圣人才做的事。” “你小子虽然有些本事,但远不到可以救苦救难的程度,青雀好心为你找郎中治疗眼疾,那是我孙儿心善,你不领情就算了,哼。” 庆修淡然一笑道:“我知道,你家青雀心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能有如此善心,定是得到了老李头你的传承。” 李渊哈哈大笑起来。 裴寂和萧瑀则是喃喃自语:“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好,好啊!” 第33章 萧瑀也算是名门大儒,知道这几个字的含金量,不惜放下身份对庆修拱手道:“县男此语,道出至理名言,老夫闻之,虽颇有所感,但也察觉你有后语,可否告知?” 庆修沉吟片刻,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庆修停顿了片刻,继续道:“父子亲,夫妇顺。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君则敬,臣则忠。” 方才庆修停顿的那一刻,就开始把三字经中有的没的全都删减了一遍,他不是学霸,三字经就只是记下了这么多,删删减减,就剩下了这寥寥几字。 但饶是如此,李渊、裴寂和萧瑀,也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都是读了一辈子书的人,一听便能听出这里面锁蕴含的启蒙大道。 “好,好啊!”裴寂惊叹一声。 萧瑀拍着手道:“彩,彩,彩。” 彩便是唐人喝彩的方式。 李渊拍着手,两眼放光的问道:“庆修,这可是你所书?” 庆修摇头道:“我哪有那个本事,前些年跟着我爹去秦岭打猎的时候,遇到个老伯伯,见我长得可爱就教了我几遍,听他说此书名叫三字经,后面还有许多,我都给忘了。” 李渊猛地起身,气的满脸通红:“孽障,你这个孽障,老先生教给你,简直暴殄天物,如此能流芳百世的教材,你竟给忘了?” 有些东西庆修没忘,就是怕念出来唐高祖那一段,被李渊给诛九族。 虽然庆修目前没有九族。 他是个穿越者,据说这是个挺费族谱的行业,他也不例外,族谱上目前就他一个人。 庆修一脸无辜道:“我当时年少,哪能记下这么多?能记下来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渊来回踱步一番,突然说道:“明日,老夫安排一队人陪你去秦岭,找这位老先生。” 庆修摆手道:“老李头,你可拉倒吧,他看着都一百多岁了,可能已经嗝屁了,再说了,要不是他,我眼睛也不会瞎,见了面我非得弄死他不可。” 李渊满脸不可置信:“是他把你眼睛弄瞎的?” “昂。”庆修气呼呼到:“后来我又遇到他几次,每次都传授给我一些知识,但两个多月前,他突然跟我说他要回白玉京了,然后周围亮起一阵白光人也没了。” “从那以后我眼睛就瞎了,在山上摸黑走了好久才走出来,结果掉河里差点淹死,要不是咱们三河村的刘老三救了我,我可能早就淹死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害我眼瞎的老东西,下次见面一定废了他。”说完,庆修满脸愤恨之色,就好像这是真的一样。 自古帝王多疑心,庆修不相信自己凭空出现在大唐,李二不会不调查自己的来历,现在埋下一颗种子,将来也好应对。 否则被李二问起自己的来历,一个说不清楚,很可能就凉了。 “白玉京?”李渊突然一蹦老高,激动的满脸通红,身体都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不光李渊如此,就连裴寂和萧瑀都呼的一下站起来,震惊之色,不言而喻。 就连院子里的一些侍卫和家将们,看向庆修的目光也都是不可思议。 白玉京,是古人对月亮的称呼,更是有很多关于白玉京里面住着神仙的传说。 第34章 庆修纳闷道:“老李头,白玉京是哪儿?你干嘛这样激动?” 李渊不可思议道:“你不知白玉京为何处?” 庆修喃喃道:“白玉京……很出名吗?” 他回头看向铁柱:“铁柱,你知道白玉京在哪吗?” 铁柱茫然的摇着头:“爵爷,我好像听说过,白玉京应该是月亮。” 庆修撇嘴道:“月亮那么高,岂能住人?” 铁柱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李渊此时已经扑了上去,哆哆嗦嗦老脸通红的抓住庆修,抖着嗓子嚷嚷道:“你确定,那位老先生离开之前,说是要回白玉京?” 庆修冷笑道:“别的我可以记不住,但这句话打死我也忘不了,我这两个月做梦都在想着去白玉京找这个臭老头问问,他为何要把我变成瞎子?” 萧瑀和裴寂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两人眼中都是浓浓的不可思议与激动。 李渊颤声道:“臭小子,那老先生还教了你什么?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庆修想了想,说道:“他离开之前,好像还念了一首诗。” “快,念给老夫听听。” 庆修沉吟道:“他说,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仙人,仙人呐。” 李渊仰天惊叹一声,眼神嫉妒而又失望的望着庆修,悲愤交加道:“你这个孽障啊,仙人受你长生手段你都把握不住,若是老夫遇到这位仙人该多好?” 李渊一阵捶胸顿足,懊恼无比。 庆修则茫然道:“什么仙人?他没说他是仙人啊,他怎么就是仙人了?” 李渊抬手就要打,但比划了半天选择了放弃,最后切齿道:“臭小子,天大的机缘被你浪费了,你遇到的哪位老人家,是住在白玉京上的仙人,这你都不懂?” “仙人?”庆修冷笑道:“仙人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的弄下我两个眼睛?我才不要学什么狗屁仙人长生之术,我只要我的眼睛。” 李渊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起身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如此亵渎仙人,还扬言要弄死仙人,想来你与他也是无缘,怕是他以后也不会再找你了。” 回到座位上,李渊对李泰招了招手:“青雀,你来,到爷爷这边来。” 李泰抱着一块酥肉啃的不亦乐乎,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爷爷,您找我?” 李渊指着庆修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他拍了拍李泰的脑袋说道:“你去,拜庆修为师,让他教你仙人的手段和本事。” 说完,李渊冲庆修呵呵冷笑道:“小子,你若教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用老夫动手,自是有人戳穿你今日之谎言,拿白玉京糊弄老夫,你觉得老夫会信?” 庆修不屑道:“我哪里糊弄你了?信不信由你,再说了,我同意收他为徒了吗?” 李渊嘿嘿一笑:“今日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你要不收我孙儿为徒,老夫就断了你的沙子和石灰石的来源,并保证你以后再也别想用这些东西。” 庆修气坏了,敲着盲杖嚷嚷道:“你这是为老不尊,倚老卖老,欺负我一个瞎子算什么本事?” 裴寂和萧瑀倒吸冷气。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胆敢对李渊如此不敬,若是李二在此,怕是此贼早已身首异处。 侍卫头子冯飞更是呼吸急促,眼神中满是杀气,双拳紧握,咔嚓乱响。 李渊却哈哈大笑的得意道:“老夫吃定你了,你能拿老夫怎样?” 庆修撇嘴道:“拜我为师可以,必须得正儿八经的三叩九拜,否则你这孙儿我是不会收的。” 第35章 李渊点头道:“那是自然,自古以来尊师重道,拜师理应如此,今日老夫乔迁之喜,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乔迁之喜和拜师之礼,就一起办了吧。” 李泰抓着脑袋道:“爷爷,我已经有先生了。” 李渊撇嘴道:“就那个王硅?” “是的,正是王硅先生。” 王硅,眉县人,身份大有来头,出自太原王氏这个儒家大族,现任谏议大夫、礼部尚书,更是魏王李泰的老师,若李泰当了皇帝,那身份也会随之水涨船高,成为一代帝师。 李渊不屑道:“老夫早看这个王硅不顺眼了,酸儒一个,他能教你什么东西?无非就是一些四书五经和礼义廉耻,你拜庆修为师,让他教你一些真本事。” 李泰茫然道:“爷爷,何为真本事?” 李渊眼神深邃睿智,淡淡一笑:“这你就要问庆先生了。” 李泰眼睛一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酥肉;拜师以后,岂不是能常来此地吃好吃的? 想到这里,圆成球状的李泰几乎是滚着到了庆修面前,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弟子李青雀,拜见庆先生,恳请先生收我为徒,受我真本事。” 李渊欣慰的笑了。 诸多孙子中,李泰可是他最喜欢的孙子,不仅聪明,还格外孝顺。 李泰能吃这么胖,跟李渊这些年的投喂不无关系。 庆修嘴角一抽;怎么也没想到,魏王李泰竟然会如此现实,一言不合就拜师。 庆修扶着李泰将之扶起来,含笑道:“既如此,那我就收你为徒好了,你随时可以来上课。” 李泰好奇问道:“先生,您要教我哪些真本事?” 庆修一脸认真道:“当然是教你一些真本事。” “比如呢?” “比如,上可九霄沐浴云海,下可安民造福四方,万斤之石可一肩担之,千军万马可一力退之,这算不算真本事?” 哪怕李泰这个八岁孩童,也不由得瞪大双眼满脸兴奋之色,幻想着自己手持一把大刀,砍翻了成千上万的突厥骑兵。 李渊眼珠子差点飞出来,裴寂和萧瑀则满脸不信。 李渊怒道:“小子,若是你教不会青雀这些本事,该当如何?” 庆修笑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请斩我头。” 李渊将信将疑道:“那需要多久才能学会你的真本事?” 庆修高深莫测道:“长则十年八年,短则一年半载。” 李渊点头道:“好,那就为期一年,若无一项达成,老夫亲斩你头。” 李渊实在想不通,庆修的自信究竟是来自哪里,或许他真的学了一些仙人手段也未尝不是。 接下来,李渊招呼着裴寂萧瑀和庆修李铁城等人入座,菜品上桌,酒水也必不可少,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散尽,然后李泰拜师,奉茶一盏,正式拜入庆修门下。 收个王爷当徒弟,就算以后犯了事儿,也算有了保命手段。 更何况,李泰是李二最疼爱的孩子,没有之一。 打着李泰的名头作威作福,也算是一桩美谈……咳咳。 李渊将裴寂和萧瑀送到村外,语气中不误威胁道:“两位,老夫就送你们到此吧,老夫不希望你们在这里的所见所闻传入长安。” 都听出了李渊话里话外的威胁,裴寂和萧瑀连称不敢,然后坐上马车离开了。 在老李头去送两位老友的同时,庆修也支起了一口大铁锅,将铁柱从城里采购的茶叶倒入锅中,文火慢慢炒制,不大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就充斥着阵阵茶香。 第36章 青绿色的茶叶牙子,在翻炒下逐渐蒸干水分,外表也缩水成了一个小茶牙,半个时辰的功夫,就炒出来三斤多的茶叶,茶香四溢,很是提神。 苏小纯闻着茶香一阵陶醉,脸上露出崇拜之色:“相公,你太厉害了,原本无味的青茶叶子,竟被你炒出如此浓郁的茶香,天呐,妾身太喜欢这个味道了。” 庆修一边将茶叶收入木罐中,一边笑道:“娘子,你去烧一壶水,拿两个碗来,咱们先尝尝这茶的味道如何。” “好的相公。”苏小纯兴高采烈的去了厨房,玉娘也跟着进去帮忙烧水。 将茶叶收入木罐,庆修突然说道:“老冯,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了,好歹是官老爷家的贴身侍卫,行事岂能鬼鬼祟祟?放着大门不走,翻墙作甚?” 冯飞黑着一张脸从墙头上跳下来,来到庆修身前沉声道:“小子,我忍你很久了,你叫李老爷老李头,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辱骂我家老爷为老不尊,倚老卖老!” “哦?”庆修笑道:“你当如何?打我一顿?” 冯飞虎目一瞪:“你当真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庆修冷笑道:“你要是敢,早就动手了。” 冯飞甩了甩袖子就要上前,结果就看到庆修的娘子拿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 苏小纯美眸中满是愤怒,双手持刀对着冯飞:“你……你敢打我家相公,我我我……就杀了你。” 庆修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苏小纯声音颤抖,似乎心里也是怕得要死。 冯飞黑着脸道:“小夫人,我家老爷身份尊贵,你家相公辱他倚老卖老,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小夫人放心,我不伤你家相公,我只把他打一顿长长记性就行了。” 苏小纯软着两条腿扑过来,将庆修护在身后,紧张的脸色发白。 就连玉娘,也从厨房里拿出一根烧火棍,虽然很胆怯,但目光很坚定。 庆修笑道:“娘子,冯大哥跟我开玩笑呢,你快去烧水,等会儿我请他喝茶。” 苏小纯倔强道:“相公,他都要打你了,岂能是玩笑?他若敢碰你一下,娘子就和他拼命,这个人真不要脸,欺负我家相公是个瞎子,你怎么不去欺负一个正常人?” 冯飞老脸一红,此时被一个虎娘们给唬的下不来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的话威严尽失,留下来不动手,就更加的威严丧失。 “爵爷,发生何事?”铁柱听到动静,带着两个家将,提着一把刀就冲了进来。 苏小纯急忙道:“铁柱,李老爷的护卫疯了,他要打我家相公,你们快来帮忙。” 铁柱也是两眼一瞪,怒气冲冲的冲上来就是一脚。 却不想,冯飞微微侧身,单手抓住他的脚踝,直接将铁柱给丢了出去。 庆修皱眉道:“娘子,有家将在呢,这里你也帮不上忙,就别添乱了,听话,快去烧水。” “我不……。” 庆修不悦道:“娘子,你之前说什么来着?不是以后都听我的吗?听话,退下!” 苏小纯欲言又止,举着菜刀默默地退到厨房门口。 铁柱哎吆哎吆的爬起来,冲两个家将吼道:“栓子,二狗子,没看见这狗日子欺负咱家爵爷吗,快给老子去叫人。” “回来。”庆修呵斥一声道:“他不敢动我,你们乖乖留在那里别动。” 庆修转而对冯飞笑道:“老冯,既然不敢动手,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来,坐下喝茶。” “我不敢动手?”冯飞鼻子快气歪了,举着拳头一个箭步冲上前来。 第37章 却在此时,铿的一声,银光一闪而逝。 庆修面无表情,瞬间拔出杖刀,刀尖几乎是贴着冯飞的咽喉划过,伶俐的刀芒也在冯飞咽喉处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反手轻举,刀尖已在冯飞咽喉处就位。 冯飞瞬间止步不前,冷汗瞬间便将后背浸透,浑身汗毛更是炸起。 快,太快了! 这一刀快到让他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若是再深一寸,他必定命丧当场。 冯飞面色惊恐,瞳孔中尽是惧意。 铁柱,栓子,二狗子也是呆立当场,震惊的望着庆修。 当啷一声,娘子苏小纯手中的菜刀落地,所有人这才醒悟过来。 冯飞低头看着咽喉处的刀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满是冷汗。 刚刚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一缕头发被斩落在地,足可见这把杖刀的锋利,锋利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庆修微低着头,冷声道:“你家老爷的脸是脸,难道我的脸就不是脸?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跑到我家里来威胁我,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老冯。”庆修沉声道:“你是老李头的人,杀了你,老李头会不高兴,我劝你也有些自知之明,收起你的盲目自大,取你性命,与我而言如探囊取物。” 话音落下,庆修将杖刀收入盲杖,指了指大门道:“滚!” 冯飞嘴唇蠕动,迈着两条犹如灌了铅的腿默默的离开了。 等冯飞走远后,庆修才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背后已被汗水浸透,手心里面也全是冷汗。 铁柱震惊道:“爵……爵爷,我的天,爵爷竟是个绝世高手?” 栓子激动道:“我的亲娘啊,那一刀太快了。” 二狗子满脸羡慕:“爵爷能否教我们练刀?” 庆修冷声道:“教你们练刀?脸呢?被人翻墙而入都没发现,若是家里晚上进了贼人,老子的脑袋都被人切下来,你们都还在睡大觉呢。” 铁柱栓子二狗子羞愧的低下头,脸红的如同猴屁股一样。 栓子也是个狠人,抢过铁柱手里的刀对着掌心就是一刀,表情狰狞道:“爵爷放心,以后再让图谋不轨的人溜进来,我栓子提头来见。” 耻辱,这对于他们这些家将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庆修说道:“不是说说而已,你们自己看着办。” 三人低着头,仿佛罪人一样离开了。 苏小纯扑了上来,脸蛋儿激动的通红,庆修看到动漫化的娘子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和崇拜的目光。 “当家的,你太厉害了吧,天呐,相公那一刀太神了,太……太酷了。” 庆修站起来,腿肚子都在哆嗦,苏小纯扶着他满脸疑惑,怎么相公的腿软了?难道是我最近跟相公要多了?想到这里,苏小纯不禁俏脸一红,决定让相公节制一下。 庆修苦笑道:“娘子,我只会一刀。” “啊?只会一刀?”苏小纯瞪大眼不可置信。 庆修点头道:“嗯,只会一刀,还好唬住老冯了,老冯是个真正的高手,咱们五十个家将,除了老刀和老马之外,他一个人就能全部解决掉。” “如果这一刀唬不住老冯,你家相公的下场可就惨了。” 还好唬住了,老冯和他手下的护卫们,今后应该再也不会来找茬了。 果不其然,回去后的冯飞脸色阴晴不定,忽明忽暗,眼神中还带着浓浓的恐惧,哪怕是坐在凳子上,两条小腿都不自觉的发抖。 他是真的被庆修那举世无双的一刀给吓到了。 “冯统领,你怎么了?”一个年轻的侍卫担忧的问道。 第38章 冯飞颤声道:“等兄弟们都来了再说。” 很快,另外两个跟随李渊的侍卫,跟在李渊身后回来了,李渊因为喝了不少酒决定补个午觉,至于李泰,则是在魏王府侍卫的陪同下,去参观砖窑和建筑工地了。 冯飞和手下三个侍卫聚在了一起,三人也都察觉到了冯飞的变化,年龄稍长的侍卫皱眉道:“老冯,你怎么了?魂儿丢了?” 老冯深吸口气,面色沉重道:“庆修那个瞎子,是个高手,我们都看走眼了。” “什么?” “他是个高手?” “高到哪种程度?” 三个侍卫都来了兴趣。 老冯苦笑道:“高到离谱的那种高手,是一种你们想象不到的高度,高到让我也感到恐惧,高到让我连反抗的心都提不起来。” 朱辰良眼睛微微眯起:“老冯,你是如何发现的?” 老冯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血痕说道:“若非他手下留情,我已经身首异处了。” “什么?他敢对你出手?” 三人满脸震惊。 冯飞面带后怕道:“他今日对太上皇不敬,还骂太上皇为老不尊倚老卖老,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就和往常一样去找他的麻烦,打算威胁一下他,让他今后收敛收敛。” “可谁知,他非但没有收敛,还对我拔刀,他的盲杖,是一柄杖刀,极其锋利,他只用了一刀就险些将我封喉……不,他那一刀完全可以杀了我,只是他手下留情了。” “他说,让我们别再去找他的麻烦,否则会毫不留情的宰了我们,这个人的刀法太恐怖了,他已经到了一种人刀合一的境界。” 另外三人纷纷倒吸冷气,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冯飞神情复杂道:“他只用了一刀,我就已经死了,我敢肯定,我们四个绑一块都不是他的对手,辰良,小宝,梁青,以后咱们……别再找他的麻烦了。” 小宝为难道:“可他对太上皇不敬,还骂了太上皇。”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要不晚上偷偷摸进他家,揍他一顿?” 冯飞气笑了,怒笑道:“你们脑袋被狗啃了?小宝,梁青,你俩加起来都还打不过老子呢,连我都在庆修手下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你们去了不是送人头?” “何况,这小子骂太上皇为老不尊倚老卖老,太上皇都不介意,咱们也别维护他老人家这莫须有的皇家尊严了,以后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想要揍他,你们自己去,别叫我,老子以后躺平了,爱咋咋地!” 说完,冯飞耷拉着脑袋离开了,剩下三个皇家侍卫面面相觑。 他们都能看出来,冯飞是真的害怕了,而且是害怕到骨子里的那种。 他脖颈处的伤口做不得假,三人也对庆修是高手的事信以为真,心中也已决定,以后小心行事。 炒茶成功,庆修泡了三碗茶,浓郁的茶香扑鼻,苏小纯捧着茶碗一脸享受,玉娘也不例外,但她死活不肯坐在桌前,只是捧着茶碗蹲在厨房门口。 苏小纯放下茶碗,眯眼笑道:“相公,这茶水浓香中带点儿微苦,比那劳什子煮茶好多了。” “嗯。”庆修点头道:“我打算用炒茶赚一笔。” 刚刚用了十斤青茶苗,炒出来二斤半茶叶,而鲜茶苗一百文一斤,四斤鲜茶出一斤炒茶,算下来成本四百文钱一斤。 苏小纯双目明亮,仿佛看到了大把的银子,她期待道:“相公,十斤茶叶就出二斤半炒茶,咱们打算买多少文钱一斤炒茶?” 第39章 庆修比划了一个巴掌。 苏小纯蹙眉道:“五百文?成本就四百文呢,不过能赚一百文钱也不错了。” 庆修摇头笑道:“不是五百文,是五两银子。” “什么?五两银子?”苏小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张问道:“那能卖出去吗?” 庆修高深莫测道:“现在当然卖不出去,如果宣传一波,炒茶绝对会代替煮茶,长安城的富户多如牛毛,五两银子能喝小半年的茶叶,比起煮茶喝的成本,其实相差无几。” “晒干的煮茶都已经五百文一斤了,而且煮茶及其浪费,喝上半年的煮茶,也得二三两银子,能喝得起茶的富户,根本不会在乎多花二两银子。” “娘子,咱家还有多少银子?” 苏小纯幽怨道:“相公,银子不多了,每日给建筑队的三餐就花掉不少,家里还有三百多两银子,盖房子之前,每日还能入账三十两银子。” “但盖房子之后少了一多半的收入,月底给家将们的工钱都没着落呢,这些盖房子的汉子们,太能吃了,一日就能吃掉两头猪。” “相公,要不咱在给他们的饭食上缩减一下用度?不然这银子折损的也太快了。” 苏小纯满口的抱怨。 庆修淡淡一笑:“娘子,比起银子的折损,我更在意娘子的磨损。” “何意?你……。” 回过神来,苏小纯俏脸发烫,眼神满是娇羞嗔怒。 自家相公真是一言不合就开车。 庆修哈哈一笑道:“娘子,说笑而已,何必当真?你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卖米花球的村妇们,告诉她们,让他们在长安城宣传一下,收一些新鲜的茉莉花。” 苏小纯红着脸气鼓鼓道:“相公要茉莉花作甚?” 庆修神秘一笑:“收茉莉花,是为了赚大钱,娘子信我,不出半月,咱家赚的铜钱,就能把耳房的仓库堆满。” 苏小纯眼神雪亮,兴奋的点头道:“好的相公,都听相公的,我这就去办。” “等等,再给我也取二百两银子来,我要进一批鲜茶。” 目前苏小纯对自家相公赚钱的能力已经深信不疑,很豪爽的将二百两银子拿了出来,自己则带着一百两银子去找卖米花球的女货郎们了。 家里目前,就剩下可怜的几十两银子。 把铁柱、栓子、二狗子他们找来,庆修给了每人五十两银子去采购鲜茶,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接近傍晚的时候,李渊带着李泰来了。 李渊闻着满院子的茶香,表情惊异,跟条老狗似的嗅来嗅去。 就连李泰也不例外,闭着眼睛拼命的吸着鼻子闻茶香的味道。 “爷爷,先生家里的味道好香呀。” 李渊好奇问道:“庆小子,为何你家茶香如此浓郁?” 他有些相信庆修上午说的那番话了,煮茶喂马都不喝,如此茶香,他有更好的茶? 庆修亲切的笑道:“老李头来了啊,我正要去找你呢,来来来,尝尝我家的茶。” 对老李头当然要亲切,毕竟这是免费的宣传大使。 炒茶能不能风靡长安,全靠李渊了。 庆修从茶罐里捏出一些茶叶放入碗中,用开水冲泡了一下,推到李渊面前一碗。 李渊闻着茶碗的浓香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这就是你家的茶?不煮?” 庆修摇着头,含笑道:“不煮,这便是我的饮茶方式,老李头,尝尝看如何?” 李渊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睛一亮:“不错,清香微苦,茶香浓郁,如此好茶……哎,老夫喝了大半辈子的煮茶,却从未喝过如此清香可口的茶水。” 第40章 对于李渊的这个反应,庆修更加坚定了茶叶绝对能赚大钱。 李渊对炒茶赞不绝口,更喜欢的是这种喝茶方式,不需要煮,更不需要加入佐料,只要热水冲泡一下就茶香四溢,令人心旷神怡。 庆修问道:“老李头,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李渊放下茶碗说道:“青雀拜你为师,按理说应该留在这里跟你学本事,但他爹娘不舍他在外,老夫就来跟你说道说道。” “哦?怎么说?” 李渊重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说道:“我打算跟他爹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他留在村子里跟你学本事。” 庆修点头道:“我没意见。” 李渊起身道:“那行,老夫告辞,不过,你这茶……。” 李渊看着茶罐,眼神中的贪婪藏不住。 庆修一把将茶罐抱进怀里,一脸警惕道:“老李头,休要打我茶叶的主意,这茶乃是千年古茶树上摘的茶叶,耗费七七四十九天制作而成,岂能随便给你?” 李渊冷笑道:“小子,我还不知道你?无非就是想要老夫的金子,冯飞,拿钱!” 冯飞很忌惮庆修,摸了摸身上,一脸苦涩道:“老爷,出门就带了几块金锭,这些天全花完了。” 李渊吹胡子瞪眼道:“下次多带点钱在身上。” “嘿嘿,庆小子,庆爵爷。”李渊弯着腰歪着脑袋不怀好意道:“先把茶给老夫,老夫回家取了金子给你送来如何?” 庆修犹豫不决。 李渊不悦道:“老夫何时吝啬过?几块金子而已,老夫还不至于赖账。” 庆修一脸肉疼的将茶罐递给李渊,老小子高兴坏了。 庆修说道:“金子不要,银子也不要,老李头,茶罐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李渊眯了眯眼:“小子,你先说何事,老夫再决定答不答应你。” “哎。”庆修满面愁容的叹道:“家里没有银钱了,建筑队的饭都快管不起了,我打算在安邑坊开个茶铺,专门卖茶叶。” “只是苦于没人知道我这茶叶的好,所以想请老李头你,帮忙在长安城宣传宣传。” 李渊嘿嘿一笑:“既如此,那……一罐不够,再加两罐。” 庆修笑道:“我家就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老李头你放心,只要我铺子开起来,能赚些银子,但凡你想喝茶,随时来取,我这里管够。” “当真?”李渊高兴坏了。 庆修点头道:“当真,而且给你的这一罐茶品一般,只能算是下品,我这还有真正的上品茶,到时候送你十斤八斤都没问题。” “哈哈,好,还是你小子上道,放心吧,老夫这就回长安给你宣传宣传。” “青雀,走,跟爷爷回家。” 李渊离开,庆修开心的笑了。 等苏小纯回来后,就对苏小纯交代道:“娘子,你带上张老刀和马二爷,去一趟长安城,在最靠近东市的安邑坊盘个装修好的铺子。” “不需要太大,就跟咱家杂货间一样大就够了,顺便连夜找木匠做个牌匾出来,就叫:兴隆茶铺,差事办好了,相公夜里给你吃磨牙棒。” 说完,就将剩下的五十两银子交给了苏小纯。 苏小纯面色通红,羞嗔道:“呸,登徒子,大色狼,你再胡言,妾身夜里就让你独守空房。” “嘿嘿,娘子,相公知错了,你快去快回。” 啪的一声,庆修拍了娘子的翘臀一巴掌,苏小纯娇躯一颤,咬着唇角媚眼如丝的走了。 站在厨房门口头头观看的玉娘,捂着嘴羞涩一笑。 庆修严肃道:“玉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再偷看,你是不是也想让老子打屁股?” 第41章 玉娘神色一慌,顿时俏脸绯红,扭着翘臀回了厨房,烧起火来都显得那样娇羞可人,第一次被庆修开玩笑的她,小鹿乱撞,锅里糊了才回过神来。 李渊坐在返回长安的马车上,对李泰说道:“青雀,回宫以后,我亲自去找你父皇,看能不能也让你也住进村子。” “真的?”李泰兴奋不已。 “当真,他若不同意,老夫就赖在武德殿不走了,哼,看谁不要脸。” “不过,爷爷告诫你一句,庄子里无论发生了什么新奇事,都不要告诉你父皇,听到没?” “为何?”李泰不解道。 李渊说道:“这个庆修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骨子里就带着对不畏惧皇权的骨气,若是任由他在这里盘踞下去,兴许会造福一方百姓。” “但若是他知道了爷爷的身份,你父皇再来此地给他掣肘,有了皇权顾忌,他就算再有能力,也不可能轻易的展露出来,你懂了吗?” “我懂了。”李泰也聪明,也已看出了李渊的用意,他说道:“皇爷爷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样就不好玩了,嘿嘿,我也觉得好玩,才不会告诉父皇和母后呢。” 李渊欣慰的笑了。 辗转来到武德殿,李二发现老爹带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来了,顿时高兴不已下去迎接。 “父亲,您怎地现在来武德殿?用过晚膳了吗?”李二亲切的搀扶着李渊上座。 李渊现在成天不在宫里,也不给李二找麻烦,更不给李二造弟弟妹妹,这让李二很是欣慰,这些天来也从不去管李渊去做什么,一门心思想方设法的发展大唐的经济。 李渊摇头道:“还未曾用过晚膳,二郎,老夫此次来,有事要和你商议。” “父亲请讲,儿子洗耳恭听。”李二认真而耐心的等着李渊发话。 虽然他年前宰了哥哥杀了弟弟,霸占了弟媳收入后宫,顺便逼着李渊退位让贤,但这是逼不得已。 大体上来说,李二还是很孝顺的,简直能把李渊孝死。 说是哄堂大孝都不为过。 李渊开门见山道:“老夫最近在民间,遇到了一些晋阳起兵时期的老友,索性就在庄子上住下,每日聊聊过往,体察一下民情,日子过的也算自在。” “是。”李二点了点头。 李渊继续道:“今日带青雀去了一趟蓝田,青雀对百姓的所见所闻颇有所感,俗语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青雀年仅八岁,就已熟读四书五经,知礼仪知廉耻。” “为父想带青雀在蓝田庄子上居住一些时日,带青雀在外历练一番,不多,也就一两年的事儿。” “这……。”李二看向李泰,眼中满是不舍。 聪明的李泰,眼珠子一转,笑道:“父皇,儿臣很喜欢在民间走动体察民情,皇爷爷说得对,多走走多看看,也能找出一些政令上的弊端,这样才能更好的替父皇分忧,造福一方百姓。” 李二欣慰的摸着李泰的脑袋笑道:“朕的青雀真的长大了,好孩子,懂得替父皇分忧了。” 他看向李渊,神色复杂道:“父亲,并非儿臣不愿,只是青雀太小,儿子儿媳放心不下,待在民间一两年太久了。” 李渊笑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每隔几日,老夫就带青雀回来一趟,到时候你也可以检验一下青雀在民间所收获的见识。” “这样一来,既能历练青雀,也能对百姓多些了解,对你贞观朝的政令推广也大有益处,二郎,这样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第42章 李二闻言,笑着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听父亲的,但是青雀,你每隔三五日,就要回宫一趟。” 李泰大喜,兴高采烈道:“父皇放心,儿臣也会时常记挂父皇和母后,每隔几日就回宫一趟。” 对此,李二也是欣然接受了李渊的提议。 正说着,李渊有些神情不悦道:“二郎,老夫有贴身侍卫,青雀也有贴身侍卫,这么多侍卫,我和青雀安全的很,让你百骑司的人都撤了吧。” 李二闻言,眼神中多了一丝尴尬,点头道:“父亲放心,明日我就撤回百骑司,您和青雀,出门在外也要多带一些侍卫。” 李渊能将那些老臣玩弄于股掌之中,也算是一个狡诈的老狐狸,就算明面上没有发现什么,也知道李二安排了百骑司,随时监视自己。 李二也深知,李渊之所以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也是在给自己留面子,所以也干脆利落的将百骑司的人撤回来。 皆大欢喜,李渊也是心情大好。 “来来来,二郎,尝尝为父带来的茶叶。” 李渊将抱着的茶罐打开,整个武德殿顿时茶香四溢,饶是李二也忍不住喉头蠕动,面露惊奇:“父亲这茶,茶香怎会如此浓郁?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啊。” 李渊得意的吩咐道:“来人,上热水和茶碗。” 武德殿随时有热水供应,很快就送上了一壶开水和两个精致的小瓷碗。 李渊干脆把小水壶打开,抓了一把茶叶丢进去,李二看的新奇无比:“父亲,这茶不需要煮?” 李渊不屑道:“煮茶是下等人才喝的茶,老夫这样的上等人,都是泡茶喝,此茶金贵,唯有烧开的山泉泡之,方能回甘无穷,煮茶简直暴殄天物。” 李渊一下子推翻了李二对喝茶的认知,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他想起了庆修对这种事件的一个称呼:装逼。 看李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李渊心里感叹一声,装逼真爽,一直装逼一直爽。 给李二倒了一盏茶,李渊似笑非笑道:“二郎,尝尝老夫的茶如何?” 李二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两眼放光道:“好,好茶,儿子喝了几十年的煮茶,却不想茶叶还能如此饮用,味道清新微苦,口感柔顺回甘,这才是喝茶。” 李二回想起煮茶,简直就是浪费茶叶。 就连李泰,都捧着一盏茶,美滋滋满脸享受的喝着茶水。 李渊瞄了一眼还在批改中的奏折,上面有个地方被画上了红圈,不禁眉头一皱道:“旱灾?” 李二发愁的点头道:“新年到现在,天上一滴雨水都没下,萧关一带没有被河流灌溉的几个乡,缺乏雨水,五谷不长,糜子和小麦都旱死了。” “眼瞅着再有半个月就收粮了,到时候数万百姓家的良田都颗粒无收,就算免除了赋税和粮租,也会饿死大批灾民。” “我已经让户部筹措粮食了,为了避免灾民们聚众闹乱,萧关的旱灾迫在眉睫,年后刚给突厥送了一批金银绸缎,国库此时也较为空虚,赈灾粮也只能分批到达。” 李渊叹息一声,久久不语。 李泰则是认真的翻看着关于灾荒的奏折,将上面的内容暗自记在心里,并劝慰道:“父皇,您有如此多的能臣武将,萧关一定会度过难关的,我也会帮父皇分忧。” 李二欣慰道:“青雀,你跟着皇爷爷好好体察民情,父皇等着你来分忧。” 李泰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 第43章 李渊说道:“二郎,你现在是大唐的皇帝,按理说为父不应该插手政务,但老夫也心系百姓,你找到快速填充国库的方法了吗?” 李二闻言,神色黯然的摇头道:“没有,只能等一些无灾之地的赋税来填充。” 李渊唉声叹气一番。 李二轻笑道:“贞观年初,百废待兴,父亲年事已高,是享清福的时候,就不要多操劳了,父亲,您这茶叶,可否给儿臣一些?” 李渊抱紧手里的茶罐撇嘴道:“这是老夫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你想喝茶,自己去买。” 李二忍俊不禁道:“是,那儿子就不夺您所爱了,却不知这茶叶在何处买到?” “安邑坊的一家茶铺,二郎,你找个罐子,爹分你一些,你想要全部,那不可能。” 李二赶紧让人找了一个罐子,李渊小气的抓了一小把茶叶丢进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二看着平铺在罐子里的茶叶嘴角一抽,露出苦笑。 既然能买到,那就不怪自己老爹小气了。 三河村。 一麻袋一麻袋的茶叶,和一箩筐一箩筐的新鲜茉莉花被送入庆修的宅院。 庆修让玉娘打下手,把鲜茶和茉莉花掺在一起炒制,一直忙活到了天黑,炒出来几十斤茉莉花茶,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那些精品茶,但自带茉莉花香的茉莉花茶,香味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就连负责打下手的玉娘都忍不住使劲嗅着琼鼻。 看了眼天色,玉娘神色担忧道:“老爷,天都黑了,夫人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听了玉娘的话,庆修也不免担忧起来。 但过了没一会儿,铁柱就拿着一张纸条进了院子:“爵爷,夫人让长安城的守城军卒帮忙送了一封信来。” 庆修想要拆开看看,但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个瞎子,就对栓子说:“找个认字的来。” 不一会儿,一个认字的家将就被带了进来。 念了一遍书信才得知,长安城已经宵禁,苏小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写信的是张老刀,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好几个错别字,家将认了好半天才把信读完。 让铁柱和家将离开,庆修说道:“玉娘,不等她了,咱们两个先吃。” 玉娘把四个菜一个汤端上桌,然后就抱着陶碗去了厨房门口。 玉娘很懂下人不上主桌的规矩,一直以来,不管庆修和苏小纯怎么要求,她就是不肯上桌,一直以下人奴婢自居,很有自知之明。 庆修敲着盲杖走出堂屋,神色不悦道:“玉娘,到屋里来吃。” “不……不了爵爷,您就别为难我了,我是个下人,不能跟您和夫人一起堂食。” 玉娘态度坚定,坚决不同意。 庆修生气道:“你要不来,老子就不吃了,以后你做的东西我一口不吃,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去?” 玉娘本身就胆小,被庆修这么一说,顿时泪眼婆娑,抱着陶碗默默的起身,慢吞吞的走进了屋,看到她这样,庆修就有些想笑。 那陶碗都快放在胸脯子上了,干脆让胸脯子当餐桌算了。 回来后,庆修呵斥道:“坐下,吃饭,夫人不在,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四菜一汤,你要是不吃,倒掉多可惜?日子才好过一点儿,可不能浪费粮食。” 玉娘面带惶恐的点了点头,然后埋头吃饭,就差把嘴凑在自己酥胸上嘬两口了。 很难想象,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姑娘,竟然会长出如此雄伟壮观的玩意儿,实在想不通,庆修都害怕玉娘的那两斤肉从身上掉下来。 第44章 见到玉娘开吃,庆修这才满意的点头道:“这才对吗,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活,以后就到桌上吃,咱家没那么多的规矩,快吃,吃完了帮我炒茶。” 玉娘面色一红,慌忙快速吃饭,生怕吃的慢了,被老爷教训一顿。 吃过晚饭,院子里的柱子上挂上了火盆,庆修和玉娘一直忙到了夜深人静,炒出了一百多斤的茉莉花茶,和几十斤的普通茶叶。 伸了伸懒腰,庆修说道:“玉娘,烧点水,我要洗澡。” 玉娘开始忙活着烧水,等庆修洗完澡,已经快后半夜了。 一天的疲惫袭来,几乎是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尖叫将庆修惊醒,伴随着锅碗瓢盆落地的乱响,庆修猛地坐起身来,顺手抄起外衣披上,拿着盲杖就出了门。 声音是从耳房的洗澡间里传出来的,庆修二话没说冲进去,动漫视觉观察到,玉娘不带一丝一线的倒在地上,铁盆也摔在旁边,铁盆里还有一些衣物和一把木梳。 洗澡间黑灯瞎火的,但玉娘知道有人进来了,急忙捂着身子缩成一团。 庆修担忧道:“玉娘,是你吗?你怎么了?” 呸,这不明知故问吗? 黑灯瞎火的谁有你看的清楚? 的确,庆修看的格外清楚,玉娘整个人都尽收眼底,加上动漫视觉的美化,场面……相当炸裂。 玉娘玉面火红,颤声道:“没……没事,爵爷我没事,就是摔……摔了一跤。” 左腿膝盖都流血了还没事儿? 为了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庆修全当没看见。 门外传来栓子焦急的声音:“爵爷,没事吧,家中进贼了吗?” 庆修来到门口回应道:“没事,玉娘房里有个老鼠作祟,被我给打死了,已经没事了。” “谢天谢地,那爵爷早些休息,我去值夜了。” 自从有了冯飞翻墙事件,铁柱带领的护卫队就警惕了起来,分出来了四人值夜,一旦有风吹草动,会敲锣打鼓惊动所有家将。 庆修说道:“玉娘,没受伤吧?” “没……没有。”玉娘慌乱的缩成一团,弱弱的回应了一句。 庆修问道:“你在哪呢?我看不见,给我个位置,我把你扶起来。” 玉娘这才想起,自家小老爷根本看不见。 她松了口气,无所顾忌的把手放下。 没有了手臂的束缚,前面雄伟之地,浮于君前。 见到如此巍峨庄严的神圣之地,庆修的呼吸不免停顿了一下,心说:妈呀,这也太壮观了。 玉娘从水泥地上爬起,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令她惊呼一声再次跌倒。 庆修走过去主动搀扶,却不小心扶到了什么,他面带狐疑道:“咦?玉娘,这不是你的胳膊,那这是什么地方?” 玉娘羞的都想钻进排水渠,急的拼了命的往后挪,但奈何庆修抓的太紧,玉娘不得已把自己的小臂递到庆修手上:“老爷,这才是我我我……我的手,您抓错地方了。” 庆修这才把她扶起来,责怪道:“你怎么这么笨,洗个澡都能摔了,这里全是水泥地,我不信你没受伤,快说你伤哪里了?” “腿……腿弯,好疼,流血了。”玉娘声音发颤,已经被自己蠢哭了。 “既然受伤了,那肯定走不了了,我把你送回屋里吧。” 说着,庆修把盲杖丢到一旁,一个公主抱将玉娘抄起来,期间,庆修多次以自己眼瞎看不见为由,从玉娘身上挂下来三层油。 瞎子抱瘸子,绝了! 庆修努力的抬着头说道:“玉娘,我看不见,你给我指路。” 第45章 不努力抬头没办法啊,太大了,稍微一低头,就能碰到下巴。 玉娘快哭了,带着哭腔道:“老爷,黑灯瞎火的,我也看不见,我没带火折子,怎么办?” 庆修无奈道:“抱着你我不能拿盲杖,只能凭感觉把你送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玉娘送回了屋放到床上,玉娘手忙脚乱的在床头桌上找到了火折子,顺便把烛火点亮。 老爷是个瞎子,反正他也看不见,所以玉娘也没有太避讳什么。 只是检查了一下膝盖,破了好大一块,鲜血顺着小腿流淌。 她看向庆修,面色娇红,颤声道:“老爷,您……您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走了。” 庆修一个转身上前一步,碰,撞墙上了。 他捂着额头:“撕,哎哟,撞死我了。” 然后一个转身,哐当,撞在了桌子上,一推桌子,又撞到了墙上。 “噗……。”玉娘笑喷了,但很快就忍住,一脸担忧道:“老爷,您等一下,我送您回屋吧。” 照这样撞下去,恐怕他撞死在屋里也走不出这个房间,庆修每撞一下,玉娘都觉着心疼。 她随便披上一件淡青色的外衣,衣服就这么敞开着,穿上鞋子端着蜡烛一瘸一拐,身前震颤弹跳的走过来扶着庆修,把他送回了卧房。 见庆修赤脚,脚底板上全是泥巴,玉娘娇羞无比,看得出来,老爷担心自己出事,鞋子都没穿就跑过去关心自己,玉娘心里暖洋洋美滋滋的。 而且她还看到庆修腹部沾染了自己的血。 玉娘小声道:“老爷,您的脚上有泥巴,身上也沾了我的血,我帮您擦擦。” 庆修也没有拒绝。 玉娘一瘸一拐的端了一盆水进来,反正老爷是个瞎子,他也看不见,家中也无第三人,玉娘也没管自己的形象,就这样开着怀坦诚相见。 殊不知,一切都被庆修尽收眼底。 玉娘先是用粗布帮他擦掉血迹,然后又开始给他擦脚。 只不过在擦血和擦脚的同时,含水的眸子时不时的看向庆修撑起的一片天。 庆修刚经历了如此火爆的场面,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整个人也是火冒三丈,通过动漫视觉发现玉娘在仔细的观察自己,庆修叹息一声:“哎。” 玉娘停下擦脚的动作,怯怯的问道:“老爷,您为何叹息?” 庆修神色颇有些尴尬的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嫌弃自己有些地方不争气,算了。” 了解到庆修所说,玉娘瞅了一眼,眸子闪过一抹吃惊 她脸颊娇艳欲滴。 庆修虎躯一震,震惊道:“玉娘,你。” 玉娘没有多说,只是抬起两根手指放到庆修唇边不让他开口。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玉娘一手端着烛台,一手夹着铁盆低着头一瘸一拐,甩着颤巍巍走了。 回到自己的卧房后。 玉娘将铁盆放下,擦了把嘴角,眸子里闪着光泽的水雾格外娇媚。 第二天,庆修起了个大早。 魏老九接到通知,就带着几个家将出现在院子里。 庆修交代道:“老九,把这些茶叶送到长安城安邑坊的兴隆茶铺,交给夫人售卖,告诉夫人,不带茉莉花的茶名叫碧螺春,带茉莉花的叫花仙玉观音,让她贴上标签。” 碧螺春是现成的名字,花仙玉观音则是昨夜想出来的。 这还是玉娘给他带来的灵感。 因为昨天的缘故,他想到了这个邪恶的名字。 庆修继续道:“让夫人买一些高档点的木桶和茶罐用来装茶,碧螺春五两银子一斤,花仙玉观音十两银子一斤。” 第46章 “是。”魏老九应诺,指挥着家将们将两百多斤茶叶装车拉走。 玉娘满面红霞的站在厨房门口,俏生生小声喊道:“老……老爷,早饭做好了。” “走,吃饭,你也过来。” 玉娘红着脸低着头跟在身后,乖巧的坐在一旁。 庆修说道:“玉娘,昨夜……那个……。” 玉娘就差把脑袋埋进土里了,急忙颤声道:“老……老爷,别说了,我我……我以后不敢了,我不会告诉夫人的,我以后再也不敢逾越规矩了。” 吓的玉娘站起来,神色慌张。 庆修深吸口气,语气平淡道:“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坐下吃饭吧,以后,夫人不在的时候,就由你来服侍我吧。” “……” 呵,男人,玉娘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武德殿内。 文武百官位列两班,李二端坐龙椅,对身边侍女招手道:“诸君前来早朝都很辛苦,你们将这些茶水发下去,每人一杯,饮完再加。” 整个武德殿内,顿时茶香四溢,文武百官交头接耳。 大部分都是议论茶香。 李二面带得意道:“这是朕从太上皇那里学来新的饮茶方式,诸君浅尝。” 大殿内,文武百官顿时对泡茶赞不绝口,甚至有人询问这茶的出处。 李二也是毫不吝啬:“听太上皇说,东市的安邑坊有个茶铺,就专门卖这种茶,朕已经派人去安邑坊了,此茶清香回甘,饮之令人心旷神怡,最是提神,诸君想饮用此茶,下早朝之后可自行便利。” 要说新鲜事物在哪里流行的最快,答案绝对是长安城。 尤其是李二带领的文武百官,更是能引领整个大唐的潮流。 李二也只是想炫耀一番,却不想,给他人做了嫁衣。 李渊一大早就带着李泰和侍卫出宫了,来到庄子上就安顿了下来,平时除了蹭饭,李渊很少去庆修家里打扰小两口的生活。 李泰进入庆修家里,见到面带黑缎的庆修,便恭敬的行了一礼:“先生,弟子来上课了。” 庆修点头道:“来,这边坐。” 李泰坐在了小方桌的左侧,自古以来师徒不对坐,先入门者居于左侧,后入门者居于右侧。 庆修问道:“青雀,你想学什么?” 李泰两眼放光道:“先生,弟子想先学飞天之术,想上九霄沐浴云海。” 庆修撇嘴道:“你觉得飞天是那样容易吗?而且,你太胖了,根本飞不起来。” 李泰一听,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神色为难道:“先生,那如何才能让我飞天?” “飞天之术我可以教你,但不是现在,最起码要等你瘦下来之后才可学飞天之术,在你瘦下来之前,我传授你一些入门的知识。” 李泰双拳紧握,神色坚定道:“先生,请您教我如何瘦下来?” “很简单,明日你早起,跟着我的家将们一起跑步,不用负重,跟着跑就行,为师也会为你准备减肥餐,你很快就能瘦下来的。” 李泰太胖了,已经胖成了一个圆球。 如果再这样下去,身体早晚会出问题,百病胖为先的道理,这个年代的人还不太懂。 李泰激动道:“多谢先生,那我们今日学什么?” 庆修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宣纸上一阵写写画画,看的李泰露出震惊之色:“先生,您目不能视,竟还能书写?” 庆修得意道:“这便是为师的手段,眼瞎心不瞎,只要是我亲自摆动的东西,都会记下来,这样用起来就如常人无疑。” “先生真是太厉害了,先生画的这是何物?” “这个叫数字,你今日就是要把这些数字学会,这是1,这是2,这是3,这是4……这是10。” 第47章 没错,庆修首先教给李泰的就是阿拉伯数字,比起繁琐的繁体字,记起账来格外简单。 “单字为个位数,双字为十位数,三字为百位数,四字为千位数……九字为万万之数。” 半晌过后。 李泰开心道:“先生,这数字当真是妙用无穷,用数字来计数,不仅简单,而且还能省下不少功夫,简简单单的排列,就能彰显出其中之奥妙,先生真是大才。” 李泰只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学会了阿拉伯数字的排列。 难怪李二会特别钟爱此子,从聪颖程度来看,传言非虚,半个上午,不仅学会了应用阿拉伯数字,甚至还学会了千以内的加减法。 “先生,我们下午学什么?” 庆修说道:“贪多嚼不烂,今日就学这些,你可以自己研究加减法,熟练以后再学其他。” 李泰点头道:“先生,我懂,学富五车非一日之功,我回去后会好好钻研加减法,先生,我想先请教您一个问题。” “你问。” 李泰问道:“如何才能解决旱灾的问题?” 庆修疑惑道:“为何要问这些?” 李泰老神在在的叹道:“哎,听我爹说,萧关发生了旱灾,数万百姓即将颗粒无收,我爹和一些同僚们为此发愁,我想听听先生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庆修抿嘴一笑道:“解决饥荒,小道而已。” 李泰激动无比道:“先生教我,如何解决?” 知道李泰的爹就是大唐皇帝李二,把解决灾荒的方法告诉李泰,等同于告诉了李二。 庆修轻描淡写的说了盏茶时间,李泰的小脸,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突然起身拱手道:“先生,多谢您的指教,我要回长安一趟,帮我爹解决一下难题。” 庆修摆摆手:“快去快回。” “是,先生。” 李泰出了门,就招呼着侍卫牵马,侍卫强烈要求李泰坐马车,但心急如焚的李泰却拒绝了,强烈要求侍卫骑马带着自己一路狂奔。 只用了三炷香的时间,就倒了太极宫,此时武德殿内百官林立,还没有下早朝。 一个太监小跑进来说道:“陛下,魏王殿下求见。” 李二皱眉道:“他不是跟太上皇出门了吗,怎地现在回来了?” 太监说道:“魏王殿下说,他有不费一粮一钱,就能解决萧关灾荒的办法。” “哦?是么?”李二眉头一挑,笑着扫过群臣。 长孙无忌笑道:“陛下,魏王心系灾民,这是好事,但他年仅八岁,哪懂得其中利害?” “魏王殿下心系百姓,年纪幼小便能为陛下分忧,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陛下,魏王殿下年纪尚幼,远不到参与朝政的时候,切勿乱了超纲。”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抱着朝勿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长孙无忌皱眉道:“魏征,陛下尚未应允魏王进殿,你就开始挑唆了?” 魏征眯着眼哼哼两声:“哼哼,长孙大人,陛下钟爱魏王,多次僭越礼法封赏魏王,为此已经引来不少皇子的不满,为防止魏王遭人嫉恨,我这是在保护他。” “放肆。”长孙无忌怒道:“你说谁会嫉恨魏王?是陛下的皇子吗?你这是在污蔑陛下其他皇子的人品问题,陛下,魏征老贼污蔑皇子,无视皇家尊严,请陛下斩了此贼。” 魏征冷笑道:“长孙大人,你未免小题大做了,老夫是谏议大夫,有任何建议都可当堂提出,至于采纳不采纳,那是陛下的事,与你何干?” 第48章 “哼。”长孙无忌冷哼道:“老贼,你这是在挑唆陛下与皇子们的关系,你也太歹毒了,简直其心可诛,法度不容!” 魏征还要据理力争,李二拍着桌子心烦意乱道:“住口,你们两个给朕住口,朕还没死呢,这里是朝堂,不是菜市场,你们怎么还骂起街来?” “辅机,魏征,你二人闭嘴,朕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退朝。”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太监公鸭嗓子喊了一声。 群臣还没散去,就听见李二说:“三省高官留下,左右仆射留下,其余人等回家歇着吧,另外,把魏王给朕叫来。” 魏征两眼一瞪,鼻子都快气歪了。 长孙无忌幸灾乐祸道:“怎么?老贼,都散朝了还不回家?留在这里等着蹭饭啊?早朝期间魏王不上殿,没有僭越规矩,现在下了朝,陛下想和儿子亲近一下你也要管?” 魏征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最终冷哼一声离开了武德殿。 魏征本身就是前太子的旧臣,甚至还加入了太子打压李二的行列中去,李二虽然不计前嫌,选择知人善用,但天策府的一些老臣对他可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魏王李泰满头大汗的入殿,这可把李二心疼坏了,连忙给侍女要来手帕,把李泰揽入怀中,细心的帮忙擦汗,还埋怨道:“青雀,为何跑的满头大汗?” “父皇。”李泰上气不接下气的拍着胸口。 李二赶紧送上一杯茶水帮儿子顺气:“慢点说,不急,先把气顺了再说。” 李泰喝了口茶,休息了一下,才神色激动的开口道:“父皇,儿臣有一个办法,不费国库一钱一粮就能解决萧关的饥荒。”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萧瑀等人都纷纷笑了。 李二也笑着问道:“那青雀告诉父皇,你有何办法?” 李泰一脸认真道:“父皇,我大唐以民为本不假,但商贾属于贱籍,比起百姓的地位还要低,这让一些百姓想要从商,也会有所顾忌。” “大唐有超过一半的钱财,都掌握在商贾手中,他们富的流油,我们为何不加收商税?只要提高一下商贾在大唐的地位,儿臣相信,不少商贾都不会排斥缴纳商税。” “加收商税,不仅能够快速使国库充盈,还能促进一些百姓行商,这样一来,行商的人多了,所收的商税也多了,大唐很快便能富裕。” 李二和一干人等听得面面相觑。 长孙无忌左右打量着李泰,语气惊诧道:“魏王,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李泰恭敬道:“舅舅,是谁告诉我的您先别管,反正商税是最快充盈国库的方式。” 房玄龄含笑道:“魏王殿下,你只看到了收商税的好处,却忽略了最大的弊端,若百姓都去从商,那我大唐何人耕田?无人耕田,粮从何来?” 李泰神色得意道:“中书令大人,这很简单,父皇只要下令,百姓行商者,不可荒废耕田,勋贵行商者,废田不耕按律治罪。” “若如此政令都不能抑制从商之潮,那便按照以往两成粮税的总重量去收取粮税,若交不起赋税,再以罪论处,此弊端不就解决了?” 说完,李泰摊了摊手,颇为得意。 李二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再次看向诸臣,房玄龄沉吟片刻,突然兴奋的叫唤道:“妙,妙啊,陛下,魏王这个办法简直一针见血。” “按照以往粮税的两成重量去收粮税,百姓就算行商,也不会荒废田产,若还抑制不住,那就再加上一条,百姓缴纳粮税,必须是自家耕田产出的粮食,这件事就完美解决了。” 第49章 长孙无忌欣喜若狂:“青雀,这些都是你想到的?” 他和杜如晦,看向李泰的目光中透着惊艳,仿佛是在看大唐的未来。 李二哈哈大笑道:“我儿聪慧过人,竟能想到如此一举数得之方法,不仅想到了加收商税快速充盈国库,甚至还将弊端一一指出并完美解决,青雀,你真是朕的福星啊。” 李泰开心的抓着后脑憨憨一笑:“都是先生教的好。” 李二赶紧回身喊道:“王德,从内府拨二百两银子,十匹丝绸给王硅送去,就说是朕赏他的,替朕谢谢他,真是帮朕调教出个好儿子,哈哈哈……。” 李二高兴的大笑起来。 李泰小脸皱成一团,但是想起皇爷爷的话,就欲言又止并未多言。 只是心中叹息一声,明明是庆先生的功劳,却让王硅白白捡了便宜。 若非皇爷爷交代过,无论三河村发生了什么都不可告诉自己父皇,他就直接把庆修给搬出来了。 李二对房玄龄道:“玄龄,让中书省拟定政策,另外通知李道宗,让刑部也制定相关律法,找个黄道吉日一起下发政令,大唐,要富裕了。” 李二越看李泰越是喜爱有加。 李泰却说道:“父皇不可。” “为何?”所有人都疑惑不解。 李泰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应当先解决完萧关的饥荒,再下发政令也不迟。” “哦?”李二眯眼笑道:“莫不是,你解决饥荒的方式,和商贾有关?” 李泰嘿嘿一笑:“父皇,正是如此。” “那你且说来听听,如何解决萧关之灾?” 李泰神秘兮兮道:“父皇,非是儿臣不说,儿臣今日一旦说了,就怕不灵验了,还请父皇容儿臣卖个关子,不如将震灾之事,交由儿臣去办如何?” 李二一听,眉头一皱:“青雀,震灾不是儿戏,稍有不慎就能饿死一大批人。” 长孙无忌拱手道:“陛下,倒不如,让臣跟随魏王殿下办理这件差事,若有不妥之处,臣也可第一时间指出弊端,方便改进。” 李二点头道:“可,就这么办吧。” 李泰大喜:“儿臣谢父皇信任,儿臣明日就启程前往萧关震灾,不出一月,便能解决此事,不过在此之前,儿臣想向父皇讨要一个爵位,不需要太大,男爵即可。” 李二疑惑道:“你都已经是魏王了,还要个男爵作甚?” “这就不劳父皇操心了,父皇只管允诺便是。” 李二哑然失笑道:“行,朕稍后就将册封男爵的诏书拟定送到你舅舅府上,至于如何册封,你可让你舅舅随便填写,你想封谁就封谁。” “多谢父皇,舅舅,我们走吧。” 李泰迫不及待的催促着长孙无忌离开,长孙无忌大笑几声,就跟着李泰离开了武德殿。 房玄龄和杜如晦暗自摇头。 陛下对于这个儿子,着实有些偏爱过头了。 封爵自古以来便是天下大事,需要经过皇室宗亲和中书省以及礼部的层层审核,李二为了给儿子行方便,不惜破坏规矩,甚至还让他想封谁就封谁。 李二也看穿了众人的疑虑,失笑道:“诸君,朕知道这不是儿戏,朕也想看看,朕的魏王殿下,究竟有何能耐解决萧关之灾,且等着吧,朕也有些期待呢。” 长孙无忌和李泰走出武德殿后,就笑着问道:“青雀,告诉舅舅,你的赈灾计划是什么?” 李泰摇头道:“舅舅,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他转身对长孙无忌行礼道:“还请舅舅帮外甥一下,请舅舅明日将居住在长安城的各大粮商全部聚集在十香楼,外甥明日午时要宴请他们。” 第50章 长孙无忌一脸不解:“为何?” 李泰神秘一笑:“舅舅到时候就知道了,您先回府,外甥要出城一趟。” 说完,李泰就招呼着侍卫骑着马走了。 剩下长孙无忌一脸的懵逼。 苏小纯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前,将下巴放在手背上,无奈的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张老刀和马老二也都坐在铺子里打盹儿。 苏小纯回头看了眼几个大木桶,上面分别贴着两个标签;碧螺春,花仙玉观音。 苏小纯叹道:“一上午了,一个铜板都没卖出去,相公炒制的这些茶叶,该不会砸手里吧?” 张老刀和马老二哪里懂得生意,只是一个劲的干笑。 “小夫人,老夫觉得爵爷应该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 “对,爵爷不是心浮气躁的人,咱们还是再等等吧。”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逛东市的人虽然多,但却无人光顾兴隆茶铺。 一个骑着马,身穿铠甲的千牛卫疾驰而来,路过兴隆茶铺就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铺子。 “掌柜的,你家这茶叶,是煮还是泡?” 苏小纯一下来了精神,急忙解释道:“我家的茶是用来泡的,开水冲泡即可饮用。” 他回头道:“老刀,快取些碧螺春和玉观音,让这位大人闻一下。” 苏小纯笑道:“这位军爷,我家的茶可香了,您不买没关系,先闻闻,若是觉得好您就买。” 千牛卫先后闻了闻,顿时被茶香给惊到了,当即点头道:“应该就是此茶,来三斤碧螺春,再来三斤花仙玉观音。” “好嘞。”苏小纯激动的开始装茶,装了整整六罐子茶叶。 碧螺春三罐,玉观音三罐。 “总共四十五两银子。” 千牛卫眉头都不皱一下,当即拿出一个五十两的银锭拍在桌上。 等找了钱,千牛卫头也不回的骑马离开了。 苏小纯看着五十两的银锭宛如梦境一般傻笑一声:“开单了,开单了。” “夫人,有人来了,好多人,应该是冲着咱家的铺子来的。” 苏小纯闻言看去,只见大街上,成群结队的马车朝这边驶来,片刻后就将路堵的死死的。 一个官员抬头看了眼兴隆茶铺,笑着道:“应该就是这里了,掌柜的,我要一斤茶叶。” “掌柜的,我也要一斤。” “哟,窦大人,您也来买茶?” “原来是孙服加孙大人,听说前阵子,陛下把兰陵公主园都赏赐给你了?” “嘿嘿,哪里哪里。” “鄂国公大人也来买茶?” “哎哟,黑炭头。”一个白胖子中年对一个黑色壮汉鄙夷道:“你这老黑棍子也来买茶?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尉迟恭晃了晃膀子冷笑道:“程咬金,你他娘的说什么风凉话,你不也来买茶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人对比很鲜明。 程咬金白白胖胖,看上去还有些和善。 到是尉迟恭,黑如钢铁,人高马大,膀大腰圆,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不仅肩膀上能跑马,再仔细一看,根本没脖子。 苏小纯看着铺子前排起了队人挤人,知道是大生意来了,就冲外面喊道:“我们兴隆茶铺有两种茶叶,一是碧螺春,泡出来的茶清香扑鼻,回甘无穷,还能提神醒脑,五两银子一斤。” 张老刀也喊道:“第二种茶是花仙玉观音,不仅清香扑鼻回甘无穷,还能让人变白,十两银子一斤,茶叶有限,先到先得。” 张老刀探出脖子,笑着看向程咬金和尉迟恭拱手道:“尉迟大人,程大人,好久不见。” 程咬金一愣,仔细打量一番张老刀,顿时两眼一瞪:“娘的,这不张老刀吗?你小子还活着呢?” 第51章 张老刀嘿嘿笑道:“托您二位的福,老夫身强力壮正当年,再活个三十年问题不大。” 尉迟恭干笑一声道:“老刀,咱们也有快十年未见了,当年咱们一起练刀,我和老程两个捆一块可都没打过你。” 张老刀笑道:“尉迟大人,程大人,不如咱们稍后找个地方比划一下?” 程咬金一缩脖子,连连摇头道:“不了,老夫现在是文官,日理万机,哪有功夫跟你练刀?” 尉迟恭憨憨一笑:“嘿,俺也是文官,就是过来买些茶叶,你怎地在此卖茶叶了?” 张老刀拱手道:“拖二位的福,我现在跟着东家享福,新铺开张,过来帮个忙。” “既然是老朋友,那就给你捧捧场,来五斤玉观音。”程咬金财大气粗的拍上来一锭银子五十两。 尉迟恭也不甘示弱:“来五斤玉观音。” 又是五十两的银锭一坨。 “我也要五斤。” “我要三斤。” “我要一斤。” “我要一斤碧螺春,一斤花仙玉观音。” 苏小纯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只顾着收钱,至于装茶叶的事儿都交给了马老二和张老刀。 在东市逛游的一些商贾和公子哥们,一看这里又热闹,纷纷凑了上来。 “这是卖什么的?” “自己不会看吗,兴隆茶铺,当然是卖茶的。” “这茶不需要煮,只用开水冲泡即可饮用,芳香四溢,很是提神呢。” “是么?我也来一斤尝尝。” 加入买茶大队的人越来越多,不大会儿的功夫,银子都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泰告别了长孙无忌,就去了三河村,径直奔向庆修的宅院。 一进门,就看到庆修和厨娘在吃饭。 虽然饥饿难耐,但礼仪必须到位,李泰拱手道:“先生,我回来了。” “嗯,坐下吃饭。” 李泰坐下开始吃饭,四菜一汤,外加酥肉和丸子。 李泰边吃边夸赞道:“先生,您家的厨娘手艺真好,弟子在长安吃到如此多的山珍海味,竟还不如这普通饭食可口,我能送来两个厨子跟玉娘婶婶学做饭吗?” 玉娘婶婶?庆修嘴角一抽。 玉娘瞬间慌了,红着脸急匆匆的瞅了庆修好几眼,然后羞涩的低下头吃饭,不敢再抬头。 李泰眨眨眼道:“先生,我说错话了吗?” 庆修沉声道:“叫玉娘姐姐就行了,你玉娘姐姐还未成亲呢,还是个黄花闺女呢。” 李泰尴尬道:“我还以为玉娘是先生的二娘子呢。” 这话简直神助攻,玉娘端起碗遮住脸跑去了厨房从此再也没露头。 庆修没好气道:“会说话你就多说点,我问你,你回城都干了什么事儿?” 李泰恭敬道:“先生,我把您教给我的都告诉父亲了,不过先生放心,我并未跟父亲提起您,父亲答应让我跟舅舅一起去办理此事。” 庆修皱眉道:“你才八岁,就敢这么干?” 李泰得意道:“我父亲最疼我了,不仅采纳了我的建议上报朝廷得到了陛下的赏赐,还让我去处理萧关的灾荒呢。” 庆修将一双筷子掉了个头,说道:“伸出手来。” 李泰不解,伸出手掌,庆修抬起筷子打了下去,三筷子打下去,李泰手心又红又肿。 李泰咬着牙一声不吭,双眼含泪委屈道:“先生为何要打我?” 庆修皱眉道:“打你,是想让你长长记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小成就就让你得意忘形,你要记住,你还是个孩子,不能表现得太过于优异,否则会招来妒忌,也会引来灾祸。” “青雀,你要记住一句话,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你小小年纪,就去争抢大人的风头,你父亲或许会包容你,但其他人不会。” 第52章 “如果所有事情你自己都能办了,那其他人就显得多余,他们的地位会受到威胁,这对你很不利,尤其是在官场,你要学会藏拙,要学会保护自己,明白吗?” 李泰恍然大悟,起身对庆修郑重行礼:“先生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同时,他也将庆修的几句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李泰吃完饭就走了,坐在马车上,思索了一路庆修交代的话,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以后少出风头,就算要出风头,也只在父皇面前。 同时也告诫自己,不可骄纵,不可狂妄。 “先生果然是良师,能拜入先生门下为徒,我何其有幸?” 想通了这一点,李泰开心的笑了。 傍晚时分,苏小纯和张老刀赶着马车回来了。 至于马二爷,他主动选择留在铺子里看守没卖完的茶叶。 苏小纯一下车,就兴奋的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喊:“相公,相公,我回来了。” 庆修此刻正在院子里开辟菜园子,从围墙到堂屋跟前,大概有个一百多平方的菜地,已经被他和玉娘翻了一遍。 目前天气暖和,他决定明天就将那些和他一起穿越而来的种子种下去。 听见苏小纯的声音,玉娘先是表情一慌,有些不知所措了。 毕竟她一个下人,背着女主人偷偷吃了她的磨牙棒,心里除了内疚就是不安。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啪,庆修在玉娘翘臀上拍了一巴掌,引起几次弹跳,甚至还出现了波浪纹。 打了玉娘一巴掌,庆修不悦道:“慌什么?拿出你昨夜口嗨的心理素质来,把心放在肚子里。” 玉娘一阵脸热,就连额头都开始冒汗。 就这样的半吊子心理素质,还想学人家当小三? 怕是还没开始就被捉奸了。 还好,苏小纯目前心里只有银子,直接无视了玉娘,这让玉娘的心也逐渐放下,也没那么慌了。 庆修笑道:“娘子,为何如此高兴?” 苏小纯抓住庆修的手,拉着就要往外走:“相公,走,我带你去看银子。” 庆修没好气道:“你家相公眼瞎,看什么银子?” “哦对了,我忘了相公看不见。”苏小纯傻傻一笑,激动道:“相公,你猜今日卖了多少银子?” 庆修说道:“五百两?” “八百五十两,相公,我们今日总共卖了八百五十两啊。”苏小纯兴奋的有些过了头。 庆修点头道:“意料之中的事。” 苏小纯继续道:“妾身有些不懂了,明明碧螺春比玉观音便宜了五两银子,但买玉观音的人比买碧螺春的人多太多了,碧螺春就卖了三十斤,玉观音卖了整整七十斤。” 庆修说道:“不多,等发酵两天,一天就能卖出去两千两,说不定,还会有胡商和波斯商人,从咱们铺子里进货呢,到时候卖的更多。” 苏小纯拿出手帕擦了擦汗笑道:“相公,我先去招呼人搬银子了。” “去吧。” “玉娘,你也来帮忙。” “哦哦。” 苏小纯招呼着家将,将好几个木箱子搬到了卧房里面,等到人都走后,他来到床头位置,吃力的先开一层地板,开始了往银库里面放银子。 这银库是铺设地板之前,庆修和她一起挖出来的,里面至少能容纳几万两银子。 庆修没好气道:“就这点银子还好意思往里放?别放了,明天还要去进鲜茶呢,等以后银子多了再往里放。” 苏小纯一拍额头,又开始往外搬银子,不好意思的忸怩一笑:“让相公见笑了,我差点忘了咱们还要进货,这茶叶不是一次性买卖。” 第53章 对这个守财奴,庆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晚上,两人洗完澡后到了床上,苏小纯长出口气道:“总算闲下来了,这一日快累死了,长安城的那些官员们就好像疯了似的买茶叶,起初我还想不通,后来才知道,茶叶是从皇宫风靡出来的。” “相公,您真是太神了。” 庆修不怀好意道:“那有奖励吗?” 苏小纯俏脸微红,睫毛也跟着颤抖,娇羞道:“相公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就算了,兑现你对我说过的,以后任何事都听我的话就行了,现在,开始执行吧。” 庆修在苏小纯耳边嘀咕了两句一脸坏笑。 “啊?”苏小纯瞄了一眼封印,娇羞的眸子都能滴出水来。 披着一层纱衣的娇柔身子轻俯而下,点头如捣蒜,但奈何学艺太浅,总是误伤庆修,这让庆修很快就失去了乐趣。 虽然失去了这样的乐趣,但却提起了其他的乐趣。 苏小纯霞飞玉面,娇艳的樱唇在庆修耳边吐气如兰。 欢愉的低语,直至夜半方才停歇。 翌日一早。 苏小纯早早的就去了茶铺,庆修则邀请李铁城来了家里。 两人边喝茶边聊。 庆修说道:“李伯,我打算在三河村建个厂子,需要你组织一下人手,另外,所有参与建房的工人,每人每日增加二十文钱的工钱,负责盖厂房的建筑队,每人每日五十文钱。” 李铁城疑惑道:“厂子为何物?” 庆修笑道:“就是作坊。” “哦,原来是作坊,没问题,我稍后就去组织一下,庆修,你要作坊做什么?” “制茶。” 对于李铁城,庆修也没有隐瞒,直接了当的说道:“我让夫人去牙行买奴隶了,作坊开起来,就让奴隶们开工,大规模制茶。” 李铁城闻言,为难道:“庆修,为何不让庄子上的妇人们帮你制茶?而是交给奴隶全做?” 庆修摇头道:“制茶的工艺很简单,几乎一看就会,靠制茶这个行业虽然能赚钱,但是并不长久,不出半年,就会有不少人摸索出制茶的工艺。” “李伯,实不相瞒,人都是有私心的,包括我也有,不过我答应过你,要让咱们村子整体都富裕起来,就不会食言。” 李铁城点了点头:“庆修,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欣慰,我相信你不是自私自利的人。” 庆修苦笑道:“李伯先不要给我戴高帽,等大家都富裕起来再夸也不迟,除了盖作坊之外,我打算把村子里所有妇人都聚集起来,给她们安排一些小生意。” “这些小生意虽然不能让她们大富大贵,但每个月赚几两几十两银子,还是不在话下的,等作坊的建筑队组成后,我就给妇人们开个培训班。” 李铁城拱手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几个村子的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吃饱穿暖,每个月赚几百文钱,她们就已经很知足了。” 送走了李铁城,庆修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地摊生意的效益还是不错的,而且在大唐,也不会被管控,不用推着车子到处跑, 仅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他就想到了许多地摊小生意。 都是依靠时间和耐力赚辛苦钱的工作,他目前还看不上,就算茶叶生意黄了,他还有酿酒的生意,就算酿酒生意黄了,他还可以做肥皂。 肥皂不行了,就做香水,香水不行了,那就烧玻璃,琉璃珠在这个年代那可值老鼻子钱了。 作坊的建筑队组建的很顺利,为此还有不少人为了加入作坊建筑队,吵得不可开交,毕竟每日都比其他建筑队多拿五十文的工钱,自然要去争抢一番。 第54章 如今的三河村,已经不再是两个月前的三河村,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砖瓦房,看着就喜庆,但凡路过的人,都会驻足观望,露出羡慕的目光。 中午,十香楼,最大的包厢里面,一群衣着华丽的粮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给长孙无忌敬酒,李泰则是滑稽的站在椅子上夹菜吃。 长孙无忌所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功勋王爵,哪里和这些善于阿谀奉承的商贾打过交道? 虽然他家里本身也在做着铁器生意,但那生意有一半还都是皇家的,打交道的也是官家掌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位肥胖的粮商眯着小眼睛谄媚道:“长孙大人,您可是大唐的辅国大臣,平日里小的们想登门拜访都不得而入,怎地今日会大发善心,宴请我们这些贱商?” 长孙无忌抑制住憎恶的情绪,面带微笑道:“你们都是关中一带最大的粮商,今日将大家聚集在此的确有一件重要的事相告。” “什么事?我们洗耳恭听!” 五六个粮商都竖起了耳朵。 长孙无忌继续道:“实不相瞒,跟大家透个底,昨日早朝,陛下提议废除商贾的贱籍。” “什么?废除商贾贱籍?”一个粮商激动的脸色通红。 “天呐,还有如此好事?” “这可太好了,废除商贾贱籍,我就算死了,也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了。” 甚至有个粮商开始哭鼻子:“陛下圣明啊,我们这些商贾,穷的就只剩下钱了,可商贾是贱籍,我们赚再多的钱,心里也憋屈的很,若能废除商贾贱籍,我愿捐一千担粮食给朝堂。” “我也是,我捐两千担。” 长孙无忌看了眼李泰,叹道:“哎,可是,陛下提议废除商贾贱籍之后,遭到了群臣的反对,群臣有的说你们这些商贾眼中只有利益,没有良心。” “还有的说,你们是长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虫,低价收粮高价卖出,不值得同情。还有的说商贾重利而轻心,全都是掉进钱眼儿里的泼皮。” “长孙大人,冤枉啊。”一个粮商拍着大腿急声道:“我们是贱商没错,但也不能说我们没良心啊?武德年哪一次赈灾的时候,我们不是把收来的粮食原价卖给朝廷?” “对啊,我们赚一个铜板了吗?他们就如此污蔑我们?” “长孙大人,陛下是怎么说的?” 长孙无忌拍了拍李泰,说道:“这位是陛下的二皇子,魏王殿下。” 众人心头纷纷一惊,立马变得毕恭毕敬开始对李泰行礼。 “魏王殿下恕罪,请恕在下眼拙,未能认出您是魏王殿下。” “原来是魏王殿下,殿下当真是一表人才啊。” “魏王殿下如此风采,想来也是继承了陛下的衣钵。” 长孙无忌现在听到这些粮商拍马屁就头疼,赶紧说道:“是魏王殿下力排众议,说大唐本就民风淳朴,商贾掉进钱眼儿,也只是一时糊涂。” “魏王殿下还说,大唐商贾并非全是阿谀奉承之流,并非全是吸血虫,他们只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他们缺少的是表明真心的机会。” “魏王殿下本就身染风寒,昨夜更是在陛下寝宫跪求到天亮,陛下才…………。” 李泰急忙说道:“舅舅,别说这些了,我只是看不得商贾被打上贱籍的标签,再说了,我也没有跪求到天亮,才跪到半夜而已,父皇就让我回去等消息了。” “还好。” 李泰天真无邪的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一早,父皇力排众议,坚决同意了我的提议,但废除商贾贱籍是头等大事,这个还有待商榷,我只是给你们粮商争取到一个让百官对你们刮目相看的机会而已,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功劳。” 第55章 “哎,魏王殿下才是真正的可怜你们这些商贾啊。” 说着,长孙无忌回过身偷偷的擦了擦眼角。 明眼人一看他这样就是在作秀。 “多谢魏王殿下为我等正名!” “若有来世,我愿为魏王殿下当牛做马偿还恩德。” “魏王殿下真是我们商贾的活菩萨呀。” “请魏王殿下受我一拜。” 李泰表情怜悯道:“你们这是何意,诸位都是长辈,可别折煞了小王,小王先给你们看个东西。” 李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道圣旨高高举起:“这是我昨夜跪求半夜,父皇才顶着被百官口诛笔伐的压力为你们下的一道圣旨。” “竟然是圣旨?” “魏王殿下,圣旨上写了什么?” “快快快,快跪下接旨啊。” 已经有个粮商,迫不及待的跪下接旨了。 李泰摊开圣旨摆在大家面前,说道:“这道圣旨不是给你们大家的,而是给你们其中一人的,这上面的内容大家也都看的很清楚。” “萧关出现了十多万的灾民,你们都是传承多代的粮商大族,谁若能拿出五万担粮食救济灾民,便封他为男爵。” 一担粮食就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一个多月,省着点吃,两个月完全没问题。 十万多的灾民,如果按照三万家来计算,每家不到两担粮食,完全可以吃到秋收季节,有了粮食,百姓就能种下秋粮,只要等三个多月,就可以迎来丰收,饥荒自然而然的就解除了。 “五万担粮食?” “撕。” “这……五万担粮食啊。” 几个商贾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泰。 李泰看着他们,不悦道:“怎么?五万担很多吗?你们怕不是忘了,曾经有人散尽万贯家财,求一个爵位都不可得,真以为我大唐的勋贵爵位是如此容易就能得到的?” “万贯家财能买多少粮食你们知道吗?一贯钱就能买两担粮食,撑死不过两万多贯的银钱,这可是个光宗耀祖的好机会,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粮商们个个犹豫不决。 李泰冷笑道:“五万担粮食而已,大唐每年收的赋税就几十万贯的银钱,随随便便拿出几万贯银钱出来救灾,还不是手到擒来?” “既然你们都不感兴趣,那就算了,本王也懒得和你们浪费口舌,干脆把这道圣旨还回去,取消商贾贱籍的决定也就此作罢。” “舅舅,我们走。” 李泰拉着长孙无忌转身就走。 走出包厢,长孙无忌笑着拍了拍李泰的脑袋,竖起大拇指:“青雀,你越来越能言善辩了,真是好样的,连舅舅都自愧不如。” 李泰却是伸出了五根手指,轻轻念道:“一,二,三。” 三字的话音落下,一个肥胖的粮商神色焦急的冲出来,直接跪倒在李泰面前,牢牢的抓住圣旨,表情谄媚道:“殿下,魏王殿下且慢,我愿拿出五万担粮食救济灾民。” 又一个商贾冲了出来,神色着急:“殿下,若能封爵,我愿拿出八万担粮食救济灾民,这可是能光宗耀祖的好机会,一旦错过,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我愿出八万担粮食。” 肥胖粮商恨声道:“周元同,你跟老子过不去是吧?是我先求魏王殿下的。” 周元同冷笑道:“孙胖子,价高者得,这爵位我要定了,能光宗耀祖,区区八万担粮食算什么?有了爵位在身,不出几年,我就能成为关中最大的粮商。” 孙胖子怒道:“你有那么多粮食吗?我记得你去年才收了五万担粮食,魏王殿下,不要听他的,他根本就没那么多粮食。” 第56章 周元同咬牙道:“我没有这么多粮食,我可以买,老子家中还有几万两银子呢,还愁买不到几万担粮食?” 剩下的四个粮商都站在门口观望,神色着急的同时,也有些无奈。 他们根本拿不出八万担粮食。 关中一带最大的粮商就是这个孙胖子。 周元同说完,对李泰谄媚道:“魏王殿下,我的五万担粮食很快就能到位,剩下的三万担,我会在半个月内补齐,您看……嘿嘿。” 孙胖子急了:“魏王殿下,我先来的啊。” 李泰犹豫道:“孙老板,不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他出了八万担粮食,比你多了整整三万担呢。” 周元同得意洋洋道:“死胖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孙胖子憋红了脸,怒道:“狗日的周元同,老子和你势不两立,魏王殿下,我出十万担粮食,周元同,有本事你再跟老子抢?” 周元同表情一惊,恶狠狠道:“算你狠,孙胖子,咱们走着瞧。” 说完,周元同气冲冲的走了。 孙胖子露出得意表情。 就连长孙无忌也都被十万担粮食给惊的倒吸一口冷气。 一担粮食一百斤,但大唐一斤是十六两,四十多克一两,差不多有六百克,也就是说,一担粮食要比后世多了二十斤。 十万担粮食,按照后世计算,足足有六千吨粮食。 五文钱一斤的粮食,一担就要五百文钱,十万担粮食,足足五万两银子。 李泰不动声色的将圣旨递过去说道:“本王说到做到,圣旨是你的了,不过,要等到粮食到齐之后我才会盖魏王府的印玺,孙老板,明日你就开始调集粮食去魏王府报到吧。” 孙胖子激动地拿着手里的圣旨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宝贝一样揣进怀里,对李泰感恩戴德一番,得意洋洋的对身后的同僚看了一眼,就马不停蹄的回家筹措粮食了。 长孙无忌和李泰走出十香楼上了马车。 长孙无忌感叹道:“这个孙胖子,不愧是盘踞关内好几代的粮商,家底之殷实着实恐怖,十万担粮食说拿出来就拿出来,比陛下还大方。” 李泰眯眼笑道:“舅舅,之所以选择这个孙胖子,是因为他贪财好色,而且他是关内最大的粮商,十万担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我昨日让人调查了一下这个孙胖子,光是去年他收的粮食就超过了二十万担,以往每年也都能收十几万担粮食,几代人积累的财富,恐怕比国库还要富裕。” “他是个名副其实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因他而家破人亡的家庭比比皆是,要收集他的罪状很快就能收集一箩筐,所以,宰他,外甥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长孙无忌赞赏道:“青雀,等赈灾完了,你是不是还要搞他?” 李泰点头道:“先生说,食民心血者,人人得而诛之,为民报薪者,人人得而敬之。这个孙胖子不知吸了多少百姓的血,应该吐出来造福百姓了,先生还说;猪要养肥了再杀。” 长孙无忌听得头皮发麻,神色难看道:“想不到这个王硅,还有这样的心机,他可是太原王氏儒家大族出身,竟还能想到如此阴损的手段。” 李泰欲言又止,最后选择沉默,没打算把庆修供出来。 长孙无忌忽然笑道:“这样也好,一道悄无声息的圣旨封爵,神不知鬼不觉,无人知晓,等赈灾完以后,再搜集罪证卸了他的爵位,青雀,连舅舅都有些佩服你了。” 第57章 长孙无忌现在觉得,自己的头脑甚至还不如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 李泰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很认真的说道:“舅舅,是先生教给我的,如果不是先生,我一辈子也想不到这样的计策,先生当真是世间罕见的大才。” 长孙无忌相反驳,但却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李泰忽然说道:“前面拐个弯停车。” 等车子停下,长孙无忌疑惑道:“青雀,为何停车?” 李泰天真无邪的笑道:“等人。” “等人?等谁?”长孙无忌有些懵逼。 但是片刻之后,他就不懵逼了,因为一个身材瘦高的人出现在了马车前面,对着马车行礼。 “周元同参见魏王殿下,参见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忽然鬓角留下一丝冷汗,猛地看向李泰。 李泰则是笑眯眯的掀开帘子对周元同说道:“周老板,让你儿子半个月之后去魏王府当差吧。” 周元同激动的拱手行礼:“多谢魏王殿下,在下告退。” 等周元同走后,长孙无忌见鬼似的看着李泰:“青雀,这……这也是你先生教的?” 李泰不好意思的点头道:“是的舅舅,这也是先生教的。” 长孙无忌表情阴晴不定,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相貌和善,表情古板的老头,正是王硅。 他实在不敢把今日之事和王硅老头联系到一起。 先以爵位勾引孙胖子,再安排周元同激将孙胖子,事后再磨刀霍霍杀肥猪,这样环环相扣的计谋饶是长孙无忌都觉得狠辣,至少他不可能在短短两天内想出这样的手段。 这个王硅,隐藏的很深啊。 长孙无忌决定以后要远离王硅这个小人,顺便再提醒一下陛下。 李泰回头问道:“舅舅,您怎么了?” 长孙无忌摇头苦笑道:“青雀,你何时与这个周元同密谋的?” 李泰说道:“昨夜,我派人去了他府上,答应以后给他当靠山,让他儿子去魏王府当差,只要不犯大错,我就能庇护于他,将来让他成为关中最大的粮商。” “舅舅放心,周元同我调查过,是个中规中矩的粮商,没有恶毒的手段,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被孙胖子稳压一头的原因。” “不过。”李泰话锋一转:“舅舅,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父皇,等我们赈灾回来了,再说也不迟。” “好。” 长孙无忌欣然同意。 并决定,回来以后就去拜访一下王硅。 孙胖子盘踞关中多年,在各地都设有粮库,一大早就张罗着散工集中粮食,一个上午就在长安周边集中了六万担粮食,再加上萧关粮库的四万担粮食,足足十万担。 给朝廷办差,他不敢缺斤少两,甚至每担粮食都能多出来一两斤。 李泰和长孙无忌,带领几百个左武卫军卒开始运粮。 萧关路途不远,只有三四百里,但古代交通不便,押运粮草行动缓慢,到达萧关也要六七日,天黑之后,就在附近一带的驿馆安营扎寨。 翌日一早,长孙无忌早早起床,却不见李泰的踪影。 来到李泰房门口,两个丫鬟见到长孙无忌便急忙行礼。 长孙无忌皱眉道:“魏王殿下还没醒吗?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他肯定累了,那就让他多休息一下,稍后让驿馆准备点饭食送来。” 其中一个丫鬟回答道:“长孙大人,魏王殿下并不在房内,殿下天不亮就起床出门了。” 长孙无忌楞道:“天不亮就起床出门?魏王殿下去哪了?身边可曾带侍卫?” 第58章 丫鬟小声道:“殿下说他出去跑步了,殿下的亲卫队跟在身边呢。” “跑步?”长孙无忌瞪大眼,纳闷道:“何为跑步?” 大唐的军营可不兴跑步,锻炼体魄的方式也很简单,耍军棍、举石头做的哑铃,一对一单挑训练。 跑步这个词儿,长孙无忌还是头一次听到。 “算了,等他回来,我亲自问他吧。” 很快,李泰就满身汗水,气喘吁吁的走进驿馆。 长孙无忌急忙走过去问道:“青雀,你为何把自己累成这样?若是你父皇见你如此,怕不是会心疼的落泪?快,先擦汗。” 长孙无忌从身上掏出一块面巾递上去。 李泰也不嫌弃,忙擦了擦汗,喘着粗气笑道:“舅舅,先生说百病胖为先,他说我太胖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身体早晚会出现疾病,所以外甥出门跑步,是为了减肥。” 长孙无忌看了眼自己的大肚腩,神色尴尬道:“明日老夫和你一起跑。” 就这样,出发萧关的路上,六天时间,李泰每天都带着长孙无忌跑步,就算是到了萧关的县衙,无论赈灾的事情再忙,他都没有懈怠,坚持每天跑十里地。 赈灾的这半个月来,李泰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天一早。 群臣正在商议搬迁事宜,就是从武德殿搬去太极殿上早朝。 一个侍卫火急火燎的跑进武德殿。 “报,陛下,右仆射大人和魏王殿下前往萧关赈灾而归,现已到宫门外。” 李二大喜,站起身来催促道:“快宣他们进殿。” 半个月不见宝贝儿子,李二甚至做梦都能梦见李泰,有好几次半夜时分坐起来发呆。 现在好了,儿子回来了,他岂能不激动? 一个谏臣横出一步说道:“陛下,魏王殿下年幼,远不到参与朝政之时,赈灾不是儿戏,陛下岂能让幼子前去赈灾?怕不是要被百姓诟病陛下拿灾民当儿戏?” 李二眉头一皱道:“半个月前,朕就已下令让魏王去赈灾,并让右仆射跟随指导,不会出现差池,你现在才跳出来说此事,是何居心?” 谏臣神色一慌,瞄了一眼魏征,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臣是御史,属于谏臣,任何不合乎朝廷法度的决策都可提出建议,这是您设立御史台的初衷。” “臣现在诉说此事,并非居心不良,只是想提醒陛下,魏王年幼,不可过早助涨功勋。” “嗯?”李二两眼一瞪,不怒自威:“你是说朕在有意偏袒魏王,帮他助涨功勋?” 谏臣慌忙说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 “够了。”李二坐下,拍着桌子怒道:“你给朕闭嘴,魏王年幼,朕岂会不知?你们以为,朕会忍心让爱子在外风餐露宿半个月?” “若非魏王有不费一钱一粮就能解决萧关旱灾的方法,你觉得朕会让他去吗?你们谁能有不费一钱一粮就解决萧关旱灾的办法?你们有吗?” 谏臣吓的噤若寒蝉,连忙匍匐在地。 李二呵斥道:“滚回去。” 谏臣只能乖乖退下。 魏征眼皮子抬起,声音懒洋洋的:“陛下,御史的职责便是纠正陛下的过错,王御史方才所言虽有些激进,但立意是好的,难道陛下连御史的建议都听不进去了吗?” “那还要我们御史台有何用处?干脆把我们解散得了,老夫正好回家养老。” 李二被气笑了,怒极反笑:“魏征,朕懒得听你废话,当务之急不是提意见的时候,是要先看看右仆射和魏王殿下的赈灾结果。” 第59章 “传令官,你还愣着作甚?快去请长孙无忌和魏王上殿。” 话已至此,魏征也知道比起赈灾这种大事来说,提意见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索性闭口不言。 很快,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走进了大殿。 李二眯着眼望着两人,只见长孙无忌皮肤黝黑,大肚腩都不见了,人也变得粗糙了不少。 至于李泰,哪里还是个球儿? 李泰跟半个月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原本是个白白胖胖,看着就喜庆的小胖子,现在整个人不仅黑了不少,臃肿的身材也瘦成了一道闪电。 半个月前,李泰大概一米一的身高,但却有将近一百斤,但是现在,李泰因为每日跑步训练,饭量变大了,摄入的营养也多了。 不仅长高了几公分,就连体重都降到了八十斤,瘦了整整二十斤肥肉。 李二猛地瞪大双眼,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武百官也都吃惊的望着宛如难民一样的两人。 李二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恶狠狠地看向王御史,咬牙切齿道:“御史台的谏臣们,你们给朕好好看看,大殿上站着的是谁?” “这是朕的儿子,半个月前还白白胖胖,现在……现在为了赈灾,竟……竟消瘦如此,你们还说朕为他助涨功勋,都瘦成这样了,难道这功勋不该是他的?” 说着,李二激动的流下眼泪,望着李泰的目光满是心疼和愧疚。 心中也是非常后悔,早知儿子会受如此苦难,就不让他去萧关赈灾了。 长孙无忌行礼道:“陛下,臣长孙无忌和魏王殿下赈灾而归,幸不辱命,萧关之灾已圆满解决,全印证魏王殿下的话,此次赈灾,并未花费朝廷一钱一粮。” 魏王也行礼道:“父皇,不仅没有花费朝廷一钱一粮,儿臣和舅舅还带回来三万担粮食。” 李二当场就被震惊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武百官一个个面面相觑。 “还有这种事?出去赈灾,不仅没花银子和粮食,还带回来三万担粮食?”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天呐,魏王殿下是如何做到的?” “赈灾没花钱,甚至还赚了三万担粮食?这……。” 文官们一个个都惊了,就连武官集团里的人也都是大眼瞪小眼。 李二激动道:“右仆射,魏王,你们给朕和百官讲讲,你们是如何赈灾的,明明是赈灾,为何还带回来了三万担粮食?” 魏王说道:“父皇,儿臣累了,想回去休息,您让舅舅说吧。” 李二急忙说道:“来人,安排龙撵,把魏王送去朕的寝宫好生伺候,不得怠慢,他想要什么,你们就给他准备什么,快去。” 李泰笑着摇头道:“不用了父皇,儿臣想出宫,去找皇爷爷分享一下,刚好今夜就在皇爷爷在民间的宅院里就寝了,还请父皇应允。” 李二欲言又止,语气幽怨道:“青雀,父皇还没和你说几句话呢,你又要出宫,那……好吧,不过你明日要回宫,知道吗?” “是,父皇。” 李泰告退,带着侍卫就去了三河村,他现在迫切的想要把好消息分享给先生。 等李泰走后,李二迫切的问道:“右仆射,你给朕和诸君讲讲,你们是如何不费朝廷一钱一粮完成赈灾,甚至还带回来三万担粮食的?” 长孙无忌并未开口,而是看向了礼部尚书王硅,他冲着王硅拱手道:“这还多亏了王硅王大人,陛下,是王大人给魏王殿下出的主意,倒不如让王硅大人为大家解惑。” 第60章 群臣包括李二,纷纷看向一个山羊须,面色和善,表情古板的老头。 王硅如今已经五十七岁,而且身体并不好,也有些驼背,比起同龄人来要苍老了一些。 听了长孙无忌的话,王硅整个人都懵逼了,他微微张口,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二好奇道:“王硅,魏王的赈灾之法,可是你传授给他的?” 王硅这才回过神来,满脸疑惑道:“陛下,老臣怎么听不懂?老臣虽然是魏王的老师,但已经有二十多日不见魏王,也没有传授魏王赈灾的法子呀?” 文武百官都愣了。 长孙无忌不悦道:“王大人,你就别装了,如此心机,若不是你,还能是谁?” 王硅急了,拍着大腿道:“陛下,右仆射,真不是老夫传授给魏王的啊,老夫压根都不知道此事,还有,上次陛下为何要赏臣二百两银子?” 王硅到现在还在纳闷,平白无故被封赏不说,现在又说是自己传授给魏王的赈灾方法。 长孙无忌皱眉道:“不是你?” 王硅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长孙大人误会了,传授魏王赈灾之法的人,绝对不是老夫,肯定另有其人。” 长孙无忌眉头一挑:“另有其人?” 李二瞪着眼问道:“增加商税的提议,也不是你传授给魏王的?” “增加商税?”王硅疑惑的摇了摇头:“陛下,臣不知啊。” 李二点了点头:“既然不知,那就等魏王回宫,朕亲自问他好了,右仆射,你先说说你和魏王是如何赈灾的吧。” 长孙无忌也不再和王硅纠缠,当即开口道:“陛下可还记得您的那道封爵圣旨?” “记得,派上用场了?” 长孙无忌笑了笑:“派上了,而且是大用处,臣和魏王宴请了关内各大粮商,并拿出圣旨引诱他们,若谁能拿出赈灾的粮食,就封他为男爵。” “有个姓孙的粮商,抢破了脑袋给我们送粮食,本来五万担粮食就够了,但又出现个姓周的,说要拿出八万担粮食换爵位。” “孙掌柜硬是出了十万担粮食才把圣旨拿下,臣本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却不成想,魏王早就买通了姓周的掌柜,硬生生将五万担粮食抬高到十万担。” “赈灾也仅仅是用了五万担粮食,还有两万担用来沿途救济关内的灾民了,剩下的三万担,已经全部拉回来了,就在魏王府堆着呢。” 李二表情精彩,连连拍手:“好,好啊,如此计谋,朕自愧不如啊。” “能想出这种办法赈灾的,此人也是个人才。” “我大唐能人辈出,但都隐藏在民间。” “陛下何不将此人召入朝中为官?” “征收商税也是此人教给魏王的?” “不妥。”一个文官跳出来,皱眉道:“陛下,此事极为不妥啊。” “有何不妥?”李二问道。 文官继续道:“虽然说此次赈灾,没有花费一钱一粮,但却白白送出一个爵位,我大唐不知多少将士在战场上拼了命的搏杀,都没有得来一个爵位。” “如此轻易就送出爵位,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商贾重利,若尝到好处,必会蜂拥而至,若大唐多几次饥荒,那岂不是要多出许多爵位?” “何况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这些商贾心中所想,若是迫害封地上的百姓,仗着爵位作威作福,这还得了?大唐岂不是被这些商贾搞的乌烟瘴气?” “陛下,断然不能开这个先河啊。” 李二听的大皱眉头,文武百官也频频点头。 第61章 长孙无忌却笑道:“无妨,这道圣旨秘而不宣,而且魏王也调查了这个孙掌柜,收集了一些他迫害百姓的罪证,只要交给大理寺,不仅能夺爵,甚至还会让他入狱。” “这个问题,魏王殿下早就想到了,为此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百官中,有许多人都倒吸冷气,有的表现出震撼。 “魏王殿下身后之人的心机,竟如此缜密?” “如此谋略和手段,此人是谁?” “竟能想到这样阴损毒辣的手段,陛下,切勿再让魏王与此人打交道。” “陛下。”魏征忧心忡忡道:“皇子尚且年幼,是建立德、正、孝、礼、耻的年龄,所谓近朱者赤,若魏王在外学来的都是如此阴损手段,那将来的为人是正是邪,陛下可自己思量。” 李二面露犹豫,他也害怕有人会教坏了自己的儿子。 就连一项和前太子旧臣魏征不对付的天策府老将们,也都纷纷站出来提议。 “陛下,御史大夫所言极是,德正方可为人,替魏王在背后出谋划策之人,手段之阴损狠辣,可勿要让魏王跟此人学坏了。” “魏王天资聪颖,又比较善学,怕的不是他学会这么多阴毒手段,怕的是他学会了阴毒心性啊。” “叔宝兄此言在理。”程咬金连连点头。 长孙无忌当时就觉得很不妥了,现在有人提议,他也跟着点头道:“群臣之谏,当以重思。” 李二问道:“右仆射也觉得如此不妥?” 长孙无忌没有讲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李二叹道:“罢了,那就等明日上朝,让魏王来和你们争辩,若魏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就让他留在宫中,不再去请教此人便是。” “陛下圣明。” “退朝。” 文武百官散去,出了武德殿后,三五成群的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的都是魏王和幕后之人的事。 而此时,李泰已经到了庆修家里。 庆修通过动漫视觉看到李泰后,也被他的变化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口问道:“青雀,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李泰一愣,狐疑道:“先生,您怎知弟子瘦了?” 庆修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为师眼瞎,但耳朵不聋,半月之前你脚步沉重,现在脚步格外轻巧,如不是瘦了,那就是成了武林高手,半个月,你还没那个能耐成为武林高手。” 李泰憨憨一笑:“嘿嘿,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 庆修含笑问道:“你的差事办完了?来给为师讲讲。” 李泰一五一十的将所有事情都讲述了一遍,庆修听完,过了片刻就皱起眉头。 李泰问道:“先生为何愁眉不展?” 庆修将没心舒展开,叹道:“哎,该来的总会来的,教你这个手段的时候为师就已经想到了。” “先生想到了什么?”李泰满是好奇的询问。 庆修说道:“这手段毒辣,若是传开,怕是会有一些自恃清高的伪善之辈批判此计阴损,你父亲和他的同僚们也会以为,你背后的先生,会把你教育成为一个一肚子阴谋的奸佞小人。” “当然,这只是为师的猜测,不过也不可不防,若真如此,怕是你爹就不会让你出城求学了。” 李泰脸色一变,急忙道:“先生教我,我还没跟您学真本事呢,若是被我爹禁足在家可就完了。” 李泰神色捉急,他有些慌了。 他的飞天之术还没学呢,可不能就这样夭折了。 这些天茶叶的生意爆火,再加上炒茶作坊也开了起来,成批成批的茶叶运到长安各个坊间,苏小纯已经在长安开了七家茶铺,每天都有上两银子的入账。 第62章 苏小纯忙的不可开交,一边忙活着长安城里的茶叶生意,一边带着十几个买来的奴籍女子学习。 苏小纯也逐渐意识到文盲的可怕,这些天找了好几个先生恶补练字,就连看管茶铺的同时也在坚持认字练字,只不过她写的字就如同群魔乱舞似的。 庆修也在这段时间提高她的算数能力,阿拉伯数字只是在十几个女奴和苏小纯那里流传,算是一个独家记账小窍门。 最近半个月,三河村格外热闹,因为庆修给了村子里的妇人们一些小生意,有的去长安做生意,有的去附近的县城出摊,年龄大腿脚不方便的,则是在附近一带出摊。 如今的三河村村口都已经形成了一个小集市,不仅有卖小吃的,还有卖菜卖肉的,这让采购的困难一下子就没了,都不用去长安,只要到村口,什么都能买到。 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有的都会跑到三河村村口买东西。 三河村的规模越来越大,再加上拖家带口找工作的外来户,足足上千户人家,其中那些外来户没有砖瓦房,只能搭个草棚子在最外围。 银子多了,就没地方放,庆修让苏小纯把银子全换成了金子堆放在卧室地板下面的小金库里,加上仓库里的铜钱和碎银子,足有三万多两银子。 他目前暂时不用因为没钱而发愁了。 家将们的薪水也从一两银子涨到了三两银子,这让家将们都非常感激庆修和苏小纯两口子,除了每日必不可少的训练外,就是维护村子的治安和看厂子。 建筑工地也是如火如荼,王铁匠和张木匠的生意都好了很多,平日里无人问津的铁匠铺和木匠铺,现在也是人满为患,不是造床就是打衣柜,两人甚至都雇了不少学徒。 生活条件好了,人的欲望也就多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不过总体来说,三河村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正能量。 甚至有不少乡绅,来村子里请砖瓦匠去给家里盖砖瓦房,每天几十个铜板的工钱。 庆修这两天也难得闲下来,每日就是喝茶练刀,再就是教苏小纯和玉娘算数。 他的心眼范围,已经增长到了直径两百米,身体素质也超出常人十几倍,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对刀法的提升,打败张老刀也不在话下。 见李泰一脸愁容,庆修没好气道:“有我在呢,你慌什么?” 李泰为难道:“先生,我是真想和您学本事啊,万一我爹不让我来了,我去哪儿学飞天之术?” 庆修思量一番,回头喊道:“玉娘,把笔墨纸砚给我拿来。” 玉娘一路小跑去了堂屋去找笔墨纸砚了,跑起来,心口的两枚大宝贝儿一顿震颤,就跟剥了壳的果冻一样喜人,翘臀一扭,更是风情万种。 很快,玉娘就送来了笔墨纸砚。 庆修说道:“为师看不见,青雀,我念你写。” “好的先生,您请。” 庆修先是把三字经念了一遍,随后说道:“青雀,若明日你父亲与那些同僚对你发难,你可用此三字经来应对,若是不够,为师再传授你一篇警世贤文。” 李泰眼睛一亮,恭敬道:“先生请讲。” “警世贤文,勤奋篇!” “有田不耕仓禀虚,有书不读子孙愚。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少壮不经勤学苦,老来方悔读书迟。书到用时方恨少,事到经过才知难。” 第63章 “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劝善篇。”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宁可负我,切莫负人。” “善事可做,恶事莫为。人有善缘,天必佑之。” “修身篇。” “面相不如心相中,为人须是积阴功。世事翻腾似转轮,天道何时负善人?” “饮酒适量最为好,爱色不乱更为高。不义之财不可取,遇气忍让祸自消。” “养性篇。” “将军头顶堪走马,宰相肚里能撑船。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 “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知心者同居,知足者常乐。” “取财篇。”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真夫爱色纳之以礼。酒中不语真君子,财上分明大丈夫。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许人一物千金不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人无信不立,天有日方明!” 庆修念的缓慢,李泰奋笔疾书,过去很久,他才将庆修念出来的写完,手腕都有些酸了。 “好了,就到这里吧。”庆修扭过头掩饰住尴尬神色,他不是神仙,不可能将警世贤文全部记住,能记住这些已经很不容易,这还是他前世教育儿子跟着死记硬背学下来的。 不过,哪怕只是这几篇放到大唐,那也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了。 李泰看了一遍,欣喜道:“先生,这贤文真是通俗易懂包罗万象,其中之道理显而易见,当真是不可多得的读物,弟子非常喜欢。” 庆修笑了笑。 不用他喜欢,过不了几天,全天下的儒生都会喜欢。 李泰将三字经和警世贤文收好,面露期待道:“先生,您看我现在已经瘦下来了,是不是也要传授给弟子飞天之术了?” 庆修嘴角一抽;这小子怕是对飞天之术忘不掉了。 不过,庆修没有急着答应,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根本造不出热气球,就算侥幸造出来了,那也是危险重重,稍有不慎,怕是会把李泰给摔死。 万一李泰死了,拿自己肯定也活不了了,李二说不定会把自己祖宗挖出来鞭尸不可。 庆修摇头道:“飞天之术非一日之功,岂能说学会就学会? 青雀,你要记住,切勿急功近利,戒去心中浮躁,安心学习知识才是正途。” “你现在上天还早呢,不过,为师可以传授你力能抗鼎之技,如何?” 李泰本来还有些失望,但一听这话,顿时激动地脸色通红:“先生,当真?” “当真?” “弟子学会了,当真可以力能抗鼎?” 庆修起身道:“为师何时骗过你?既然不信,那为师现在就教你力能抗鼎之技。” 李泰兴冲冲的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对玉娘说道:“小师娘,请您将笔墨纸砚收了,晚上加一双碗筷,弟子要在先生家里吃饭。” 庆修抬手就是一个爆栗,黑着脸道:“休要胡言,被你师娘听到,她不得扒了我的皮?” 李泰缩着脑袋离得远远的,头上很快出现一个肉疙瘩。 玉娘听到这声小师娘,脸色红如梅瓣儿,心中小鹿乱撞,却不免也有些心神荡漾。 小师娘啊,她很想做,可是玉娘有自知之明,能被老爷偶尔临幸一次就知足了。 当小师娘她可不敢想。 李泰好奇的打量着打谷场上,用三根木头搭起的支架,心中满是不解。 不是说好了要教我力能抗鼎之技吗?这三角支架算什么? 除了三角支架,中间还有一根长六米的柱子,长的一头绑在了磨盘上,短的一头挂着一根绳子。 第64章 物理学家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地球。 庆修拉着绳子面对李泰,脸上满是戏谑:“青雀,看好了。” 随后轻轻一拉绳子,磨盘就被提溜了起来,随后用脚踩住木桩,磨盘就被悬吊在空中。 庆修表情平淡道:“这就是为师教你的力能抗鼎之技,怎么样?厉害吧?” 李泰表情难看,气呼呼道:“先生,您这也太糊弄人了吧?弟子想学的是双手举鼎之技,您这分明是奇技淫巧,这算什么抗鼎之技?” 庆修皱眉道:“臭小子,你在想屁吃呢?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知识改变命运?这是知识的力量。” “咱们人体是由碳基组成的,大家都是碳基生物,潜力有限,骨骼密度不足以支撑我们扛起超出身体承受范围之外的重量,否则必伤。” “虽然人的潜力有限,但思想和知识却是无限的,为师能想到借助支架举起磨盘,你能吗?” 李泰满眼绝望道:“先生,你所说的飞天之术,难道也是这些奇技淫巧?” 庆修点头道:“没错,不过我纠正一点,这不是奇技淫巧,这是知识的力量,青雀,我知道你对此很失望,但这就是事实。” “收起你的幻想,真正做到力能抗鼎,一步飞天的是神仙,我们都是凡人,能够借助知识的力量做到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难道你不觉得这很伟大吗?” 李泰已经溃了,这和他想象中,力拔山兮气盖世,一步登临九霄云的形象不一样,竟然是借助工具的力量才能力拔山兮,才能一步登天? “先生,你骗人,你这个骗子,我不要和你学了。” 李泰崩溃大哭,转身就跑向了李渊的宅院。 庆修琢磨了一下,喃喃道:“不学才好,我省功夫了。” 然后他敲着盲杖离开。 李渊此时正在和李铁城、马老二三人围坐在一起品茶,表情美滋滋道:“要是此地风景再好些,品茶饮酒,岂不美哉?” 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一个孩子嚎啕大哭的冲了进来。 李渊回头一看,皱眉道:“哪里来的熊孩子,擅闯老夫的宅院,信不信老夫打你屁股?” 李泰哭喊道:“皇爷爷,您不认识青雀了吗?” “青雀?”李渊仔细一看,霍的一下起身,不可置信道:“青雀,你怎地消瘦如此?” 李泰坐在凳子上,趴在桌上哭的如同没满月的孩子,李渊勃然大怒道:“是哪个混账欺负我孙儿?青雀,告诉皇爷爷,皇爷爷这就带人灭了他满门。” 李泰从怀里拿出今天下午写的东西往地上一丢,哭喊道:“我不要跟庆先生做学问了,他是个大骗子。” 李渊眉头一皱,问道:“青雀,说清楚些,庆先生如何骗你了?” 李泰哭道:“他说教我飞天之术,力能抗鼎之技都是骗人的,都是一些奇技淫巧。” 李渊神色缓和,哭笑不得道:“青雀,你还真以为这世上有飞天之术和力能抗鼎之技?这些当然都是骗人的,爷爷早就知道这是奇技淫巧。” 李泰生气道:“既然您早已知晓,为何不告诉青雀?” 李渊笑着解释道:“青雀,爷爷跟你讲,当年修缮太极宫的时候,一根上千斤的柱子,就要十几人抬着才能立起来,就算是借助工具力量的奇技淫巧,那也只需要一个人而已。” “你想啊,一个人如果借助了工具的力量飞到天上,再借助工具的力量扛起千斤重量,那二十个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一个人就能轻易做到。” 第65章 李泰想了想,噘着嘴点头道:“皇爷爷说得对,但是我不想学奇技淫巧,我想学的是真本事。” 李渊笑着宠溺道:“好好好,你不想学,那我们就不跟庆先生做学问了。” 李渊捡起地上的宣纸一边展开一边问道:“这是何物?” 李泰失望道:“庆先生教的三字经和警世贤文。” 李渊喃喃自语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李渊眸子中爆射一抹惊芒,细细品读起来。 “将军头顶堪走马,宰相肚里能撑船……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好,好啊。” 李渊抬头,面带怒气道:“混账,青雀,你可知罪?” 李泰被李渊的态度吓了一跳,顿时惶恐不安起来,磕磕绊绊道:“皇……皇爷爷,您……您怎会如此发问?孙儿……孙儿可是犯错了?” 李渊吹胡子瞪眼的晃着手里的宣纸怒道:“你简直混账至极,庆先生教你的这些东西,哪一篇不是教化万民的启蒙读物?哪一篇不是流芳百世的千古名篇?” “庆先生教你的东西,王硅可曾教过你?” 李泰谨小慎微的摇着头。 李渊瞪着眼道:“纸上所书,可是能教化万民的好东西,有些大儒若能作出这样的千古名篇,就算马上死去也会含笑九泉,如此墨宝,却被你丢在地上弃如敝履,你还说你无罪?” “就算庆先生不教你飞天之术,不教你抗鼎之技,他肯拿出这些知识来教你,那也是你三生有幸,那也值得你敬他一世。” “李青雀,爷爷告诉你,爷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贫苦之地,但短短两月,就变成了如此繁华之地,百姓安居乐业,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家家户户对他感恩戴德。” “自从庆先生来了,这里的百姓能赚银钱,能吃饱穿暖,这难道不是造福百姓的好本事?这难道还不值得你去学习?” “俗语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大唐是咱们李家的江山,大唐立国便是以民为本,子民吃饱穿暖就不会出乱子,这样安居乐业的江山才能坐的长久。” “庆先生教你守江山的本事你都不学,你愧为李家子嗣,若你再执迷不悟,老夫将你赶出家门。” 李泰脸色顿时煞白,鼓动一声咽了口唾沫。 自从记事以来,爷爷对自己疼爱有加,从未对自己动怒,但现在,爷爷却动怒了,甚至还要将自己赶出家门,这岂能让李泰不慌? 李渊黑着脸道:“你老实说,方才是不是冲撞了庆先生?” 李泰甚至都被吓得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一个劲的点头。 李渊回头喊道:“冯飞,取一坛三勒浆来。” “你跟老夫去庆先生家,去给庆先生赔礼道歉,要跪到庆先生原谅你为止。” 李渊抱着一坛名酒三勒浆,一手拎着李泰朝庆修家走去。 玉娘坐在桌前,桌上一盆羊肉,她此刻正在卖力的用竹签将羊肉串起来。 庆修一边给烧烤炉点火,一边说道:“玉娘,腰子和羊鞭你可得给我留好了,要是敢偷吃我的羊腰子,我明日让你下不来床。” 玉娘脸蛋儿一红,眸子亮晶晶的全是春水,默默拿起盆里的羊腰子往地上一丢。 玉娘慌张道:“呀,老爷,腰子……腰子掉地上了,脏了,不能吃了……请老爷责罚。” 心眼目睹一切的庆修鼻子差点气歪了,怒道:“真是家门不幸,明明是你丢地上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捡起来,去给老子洗干净,再敢耍小聪明,逐出家门。” 第66章 玉娘神色一慌,急忙捡起来跑到厨房把羊腰子洗的干干净净。 看着庆修背影的目光有些幽怨,默默的串着羊肉串。 虽然说上次玉娘给他口嗨了一回之后,这半个月来,苏小纯每日起早贪黑,庆修明明有一大把的时间办坏事,却从未主动找过玉娘。 最多就是口头上玩笑几句,过分一点就是在翘臀上来一巴掌。 这也让玉娘心里有一丝怨气;明明心里很想,却总是一本正经,莫不是要等我主动? 正思绪万千的时候。 外面传来脚步声,玉娘回头看去,发现是老李头带着孙子李青雀来了,她急忙说道:“老爷,李老爷和青雀公子来了。” 庆修头也不抬道:“来就来呗,又不是没来过,我说,老李头,你这鼻子属狗的啊,我这羊肉串还没开始烤呢,你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侍卫头子冯飞嘴角一抽,猛地看向天上,就当没听见。 李渊老脸一黑,满是杀气道:“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老夫好歹也是你爷爷辈的,岂能将老夫比做狗?” 庆修一边给炉子扇火一边道:“我可没说您是狗,这狗乃是十二元辰中的正神,这里面有龙、蛇、鼠、牛、猪狗马羊,兔虎鸡猴,是十二生肖……。” 李渊摆手道:“老夫可没闲工夫陪你瞎扯淡,听说今日青雀冲撞了你,他不好意思自己前来,我就带他过来给你赔礼道歉,青雀,跪下。” 李泰被李渊训斥了一顿,变得格外老实巴交,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庆先生,青雀知错,还请先生原谅。” 庆修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泰神色一喜:“先生原谅弟子了?” 庆修起身捶着老腰不悦道:“谁说原谅你了?欺师灭祖之罪,岂能三言两语一笔带过?” 李泰低下头,可怜兮兮道:“那弟子就等先生原谅之后再起来,弟子不该冲撞先生,不该没等先生把话讲完就擅自离开,更不该辱骂先生是骗子,还请先生原谅。” 庆修点头道:“看你认错的态度不错,起来吧,不过你也不要闲着,去厨房洗把手,过来帮玉娘串羊肉串。” 李泰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他这辈子就给李渊和李二和长孙皇后下跪过,当即屁颠颠的去洗了手,回来默不作声的开始串羊肉串。 李渊也不客气,往小马扎上一坐,伸长了脖子看庆修烤羊肉串,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庆小子,你又在捣鼓什么美食?” 庆修说道:“老李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今晚有口福了,这叫烧烤。” 李渊笑着拍了拍酒坛子说道:“老夫带了一坛三勒浆,也不算白吃你的。” “咳咳。”庆修被熏的咳嗽两声,指了指蒲扇说道:“带酒白搭,你得帮忙干活,来来来,你过来扇火,我来烤肉。” 李渊也不磨叽,跟庆修相处了一个月,也蹭了一个月的饭,干点活儿也是理所应当,当即搬着小马扎过来煽风点火。 庆修捏起盘子里调好的调料撒上去,顿时一股烧烤香味扑鼻。 调料很简单,盐巴,荤香粉,芝麻碎,还有少量的胡椒粉,要是有辣椒粉就更美了,可惜辣椒籽刚种下没几天,也才刚发芽,距离成熟还得一两个月。 唐朝是没有辣椒的,辣椒是明朝末期,隆庆皇帝开海之后才传入国内。 幸好,庆修负责护送的那批种子里,就有一小包干辣椒籽。 李渊啧啧称奇道:“想不到这羊肉还能这样吃。” 第67章 趁着庆修没注意,直接抢过去一串开吃。 庆修撇嘴道:“还没熟呢,你就不怕吃坏了肚子?” 仔细一想,就觉得自己多虑了,李渊有胡人血统,据说胡人连生羊肉都吃。 李渊美其名曰:“半生不熟刚刚好,悟,味道不错,甚是美味,冯飞,过来学着点,以后要经常烤给老夫吃。” “是,老爷。” 冯飞蹲在出烟口的位置仔细学着,浓烟抢的鼻涕眼泪直流,只好重新换了个位置。 不仅有烤羊肉串,还有豆皮包香菇,玉娘还做了几个菜,红烧肉,醋溜豆芽,椒盐羊排,凉拌菠菜,凉拌胡芹,凉拌昆仑瓜。 昆仑瓜其实就是茄子,也叫胡瓜,是大唐最主要的蔬菜之一。 喝了一口三勒浆,口感的确比市面上的酒要好,而且也较为清澈,几乎没有杂质,但奈何度数太低了,最多也就三十度。 “啧哈。”庆修放下酒杯感叹道:“要是再来一盘冰镇小海鲜,那就更美了。” 李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啃着羊肉串,默默记下了先生想吃冰镇小海鲜。 从吃饭到现在,先生都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自己一定不能放过这个表现的好机会。 接着火把的亮光,李渊拿出李泰丢掉的宣纸摊开,咂嘴道:“你小子这篇警世贤文写的不错,那日搬迁之喜,为何不与三字经一同拿出来让老夫等人鉴赏?” 庆修也不瞒着,当即说道:“教给青雀赈灾的手段有些毒辣,我怕青雀的父亲和他的同僚,会认为我会带坏了青雀,把他引入邪门歪道,定然不会再让青雀跟我学习。” “所以我才让他写了警世贤文,用里面的为善篇去应对一下,倒是让老李头见笑了。” 李渊两眼一瞪,气冲冲道:“谁敢?老夫明日亲自带着青雀去朝堂上,谁要敢说一个不字,老夫撕烂他的嘴。” 庆修含笑道:“老李头,那可是皇宫早朝,你敢在皇宫作乱,就不怕皇帝砍了你的头?” 他这是明知故问。 李渊一愣,意识到自己是漏了嘴,就眼睛一转打着圆场:“老夫的儿子可是开国功臣,他在陛下那里也有几份薄面,而且老夫是长辈,就算去皇宫闹一闹,也无伤大雅。” 庆修点头道:“您老高兴就好,来来来,咱们喝酒。” 李渊又喝了一杯,就开始摇头晃脑了,拍着李泰的脑袋笑道:“小子,以后可得多教我孙子一些造福百姓的手段,他才八岁,有时候孩子心性,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要是以后犯了错,你就打,棍棒之下出孝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也算你半个儿子了,如果他不肯学,只要打不死,你就给老夫往死里打。” 李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并在心中决定,以后绝对不能再冲撞了先生。 庆修见李泰吓的胆战心惊,就笑着说道:“不用怕,为师不会平白无故的打你,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些不服,认为我是个只会奇技淫巧的骗子。” “没有没有,先生,青雀不敢。”李泰吓的赶紧摇头。 庆修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继续道:“力能抗鼎不足为奇,一步飞天同样也不厉害,厉害的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李泰瞪大眼,不可置信道:“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庆修不屑道:“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修渠铺路、开山填海、福泽万民、兴国立邦,让百姓吃饱穿暖,让百姓出门方便,让幼子有书读,让久病者能就医。” 第68章 “以上,哪怕完成其中一件,那也是流芳千古的大功德,青雀,百姓其实很容易就满足,只要你给他们吃饱穿暖,只要你不压榨他们,他们就会安安稳稳的当一滴载舟的水。” 李泰听得云里雾里,有些不明白。 李渊却是问道:“何意?” 庆修感叹道:“以民为本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更要爱民如子才行,君为轻,民为重。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便是为何要让百姓过好的精髓所在。” 李渊眸中精光一闪,他当然能听出这句话的含金量。 李二也是在晚年的时候悟出的这句话,不过却被庆修剽窃了。 穿越就是好,不仅可以娶多个美娇娘为妻,还能到处剽窃文学瑰宝用来装逼。 天色已晚,或许是困了,李泰揉着眼睛说道:“爷爷,孙儿困了,想回去休息了。” “好,冯飞,你送青雀回去休息吧,老夫再和庆修聊会儿。” 李泰跟着冯飞,发现手里还拿着一个羊肉串,可实在是吃不下了,就往旁边一丢。 庆修眉头一皱,呵斥道:“回来。” 李渊也被吓了一哆嗦,吹着胡子道:“乱叫什么?差点吓死老夫。” 李泰疑惑道:“先生是在叫弟子吗?不知先生何事?” 庆修拿起一条戒尺说道:“过来,伸手。” 李泰一哆嗦,害怕的开始退缩。 李渊不悦道:“平白无故的你拿戒尺作甚?瞧把我家青雀吓的,让你打他是因为他有错才打,不是让你随随便便打的,你最好给老夫说出个要打他的理由。” 庆修说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浪费粮食可耻,你还不知道你错哪儿了?” 李泰看了眼被丢掉的羊肉串,急忙跑过去捡起来在身上擦了擦,两口就给吃下肚。 “先……先生,我吃完了,这下不用挨打了吧?” “行了,既然知错,那就下不为例,以后可不要浪费粮食了。” 李泰拍着小心脏离开了,倒是李渊对这首诗赞不绝口,甚是喜欢。 三勒浆虽然勉强只有三十度,但喝多了也是会醉的,不仅李渊是被架着走的,庆修走起路来也是一步三晃,要不是玉娘架着他,早就不知道飘到哪了。 玉娘将庆修扶到床边,贴心的帮忙脱掉鞋子和外衣,然后期盼的望着他。 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据说男人喝醉了就会胡来,爵爷也喝醉了酒,一定也会胡来。 但是庆修并没有,四仰八叉的往床上一躺就呼呼大睡。 玉娘无奈的叹了口气,就默默的守在床边。 翌日一早。 庆修醒来之后,就发现玉娘坐在椅子上,趴在被子上没睡醒。 晃了晃玉娘,她这才悠悠转醒,见到庆修起来,她慌忙起身道:“老爷,您昨夜喝醉了,我不放心就在这守着,结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我去打水。” 玉娘转身就要去打水,却被庆修一把拽过去,玉娘惊呼一声,就不由自主的倒在了床上。 庆修抬手挑起她的下巴,表情戏谑道:“玉娘,你是不是喜欢我?” 玉娘顿时脸色通红,磕磕巴巴的辩解道:“没……没没有。” “那你长得丑不丑?”庆修问道。 玉娘羞涩而茫然的摇头道:“我也不知我长得是丑还是美。” 庆修笑道:“那你觉得,你在我的想象中,是丑还是美?” 玉娘一下子慌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庆修低声道:“你听说过瞎子摸象吗?” “没,没有。” “那你听过摸着石头过河吗?” 第69章 玉娘慌乱的点头:“嗯,听,听过。” 庆修说道:“你不知道自己长得是丑是美,而我也看不见你是丑是美,既然你听过摸着石头过河,倒不如让我也摸一摸,你是丑还是美。” “啊?什……什么?”玉娘此时脑瓜子嗡嗡的。 她何时被人如此调戏过,顿时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把衣服脱掉。” “这,老爷,我……。”玉娘紧紧地抓着衣衫,酥胸都被自己的粉拳,按压的变了形。 庆修调笑道:“玉娘,你昨夜还故意将我的羊腰子丢在地上,分明就是想借机睡我,怎么现在害怕了?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不要睡我?” 玉娘挣扎着起身,然后慌不择路的跑出卧房,捂着发烫的脸颊在厨房里跺着脚。 她既害怕,又失落,甚至还怪自己胆小怕事,一点勇气都没有,白白错过爬上老爷床笫的好机会。 算了,只能等下一个机会了;玉娘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苏小纯昨天又是一夜未归,庆修决定去城里探望一下原配娘子,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老实让娘子住客栈,有风险不说,而且卫生条件也堪忧。 吩咐铁柱驾马车,往车上装了一千多两金子,再带上玉娘和一队侍卫慢悠悠的朝着长安城出发。 车棚子里,玉娘虽然知道老爷是个瞎子,但还是不敢去看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因为这些天相处下来,玉娘深知一点,不管自己做什么,老爷都能清楚的感觉到。 庆修嘴角勾起,压低声音道:“玉娘,你的心跳很快。” “有,有吗?”玉娘俏脸红扑扑的,赶紧把手放在心口感受了一下,果然跳的好快。 见她如此模样,庆修调笑道:“你是不是很紧张?” “没有。”玉娘倔强的咬着唇角,但绯红的脸色却出卖了她。 想起那一夜的口嗨,庆修顿感身上有些燥热,深吸口气道:“过来。” 玉娘乖巧的挪了过去,她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 玉娘娇躯一颤,玉面娇羞,羞涩中带有一丝慌乱的左右顾盼:“在,在这?” “对,就在这。” 这多刺激? 玉娘轻咬唇瓣,眸子里宛如一汪春水。 上次因为错失了一次机会,她都责怪了自己好几天,这次仿佛是鼓足了勇气。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 玉娘表情无辜的仰起脸。 见此场景,庆修心中暗骂一声作孽,人家玉娘不仅眼神清澈无暇,就连表情都清纯可怜,突然让庆修有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不过还好,玉娘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娇柔的脸颊红扑扑的,始终低头不语。 等玉娘善后工作完毕,庆修才掀开帘子,此时已经抵达了长安城。 长安城很繁华,饶是庆修一个后世来的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声长安城的繁华。 见过马路,没见过这么宽的马路,朱雀大街足足有两百米宽。 就连除朱雀大街之外,将各个坊间区分开来的竖直道路每一条都有一百米宽,横向道路窄了不少,但也有二三十米宽。 笔直的朱雀大街,两侧是豆腐块一样排列整齐的坊间。 每个坊间的见光面大致都是相同的建筑,整齐划分排列整齐,四望如一。 当年负责建设长安城的总设计师,肯定是个强迫症。 来到安邑坊兴隆茶铺的时候,庆修就通过心眼观察到,茶铺的档口站着一个头戴围巾,身着长衫,脚踩尖头V形鞋子的大胡子。 第70章 看其装扮和长相很容易就能区分出,这是个外国友人,只是不清楚他是这个年代的哪国人。 老外叽里呱啦的说着一些什么,并且还手舞足蹈着。 马老二和张老刀听得一脸懵逼,苏小纯也在努力比划着,试图和老外交流。 但是两人的交流很明显就是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 庆修顿时乐了,因为他听出来,这个老外说的话,竟然是后世的伊朗官方话,也就是古代波斯语。 之所以乐,是因为别人听不懂,他可以听得懂。 他当年去国外留学的时候,曾进修过伊朗语言,曾经还给不少国内游客当过翻译呢,为此他在塔吉克斯坦赚了十好几万的翻译佣金。 苏小纯老远就看到了自家马车,见到相公正掀起帘子满脸笑意,她走过来既惊讶又惊喜:“相公,您怎地来长安了?” 庆修淡然笑道:“娘子这些时日太过辛苦,相公来探望一下娘子。” 苏小纯俏脸微红,但脸上的幸福却藏不住,她甜甜的笑道:“原来相公如此心疼娘子,相公目不能视,当娘子的自然是要撑起家中的开销,有相公关怀,再苦再累妾身也不嫌。” 庆修问道:“娘子,相公方才听你跟人讲话,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装瞎子,成了庆修目前的职业习惯。 苏小纯顿时哭笑不得道:“相公,有个异域人一来就在那里叽里呱啦的说话,妾身根本听不懂,张老刀说他是波斯商人,他们也听不懂这个大胡子说些什么。” 庆修敲着盲杖走过去,用波斯语问道:“你想做什么?” 话脱口而出,苏小纯直接呆住了,她看了眼玉娘,发现玉娘也是惊呆的表情。 茶铺门口的马老二和张老刀顿时瞪大了双眼。 “老刀,我方才是不是听错了?咱东家还会异族语言?” “二哥。”张老刀不可置信道:“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东家说的就是彝族语言。” 波斯商人顿时眼前一亮,激动地语无伦次,他和女掌柜鸡同鸭讲了小半个上午,早就口干舌燥了。 庆修敲了敲柜台说道:“老刀,帮我泡壶茶。” 张老刀端出来一壶茶水,明显是早就泡好的,并给庆修倒了一茶碗。 庆修没喝,而是将茶碗送到波斯商人面前,用波斯语说道:“慢点说,不急,先喝点水。” 波斯商人一脸感激的表情,把茶喝完,露出陶醉的表情,并羡慕的看了眼铺子里的茶桶,随后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庆修算是听明白了,这个波斯商人名叫西里哈德,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采购大量的茶叶。 问清了来龙去脉后。 庆修很爽快的点头道:“可以,茶叶一斤十两银子,如果你要的多,我可以给你一成优惠。” 波斯商人也比较痛快,当即说道:“我要五百斤花茶,我没带银子,我可以用这个交换。” 波斯商人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珠子,这珠子外表通透,也不怎么圆润,里面还有好多气泡,甚至还有不少砂砾。 但是在阳光的折射下,这颗珠子却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都是满脸惊叹的看着波斯商人手中的玩意儿。 马老二呼吸顿时变得急促,惊呼道:“玉琉璃?” 张老刀也颤声道:“我的天哪,这么大的玉琉璃?得值不少钱吧?” “老刀,我记得李老爷也有一颗玉琉璃,还没这个大呢,平时宝贝的不得了,你记不记得?” 第71章 “我记得,他老人家五十大寿的时候还拿出来显摆过一次呢。” 李渊如今六十一岁,距离五十大寿早过去了十几年。 张老刀和马老二都双眼放光的盯着琉璃珠,满眼的羡慕表情。 波斯商人也得意洋洋的环视一周,仿佛再说,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肯定没见过这么大的琉璃。 见到这个波斯商人拿出琉璃珠的一瞬间,庆修嘴角一抽,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毫无征兆的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了过去。 “操,你他娘的糊弄到老子头上了?” 啪,一声脆响,波斯商人被拍了一跟头,四五颗槽牙从嘴里飞出来,倒在地上眼冒金星。 这一幕不仅吓到了围观群众,还惊到了马老二和张老刀。 两人都心知肚明,大唐律法明文规定,不可刁难外国商人,要让他们在长安城内自由买卖,只要不触犯大唐律法,他们有在长安自由活动的权利。 不过,他们夜里必须要在胡人集中营过夜,这也算是一种管控。 庆修黑着脸,用波斯语怒道:“狗娘养的玩意儿,竟然拿沙子烧出来的破东西糊弄老子?你真当爷爷我是白痴和蠢货吗?” 波斯商人听到这话,人都傻了,心里也很是震惊和惶恐。 唐朝的人知道琉璃是沙子烧出来的东西了? 苏小纯和玉娘也都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打了一巴掌不解气,庆修抡起盲杖就是一顿伺候,当然没有太用力,太用力了会把人打死。 但饶是如此,波斯商人也被打的鬼哭狼嚎,在地上打滚。 还不停的用波斯语道歉:“对不起,唐人老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庆修一边打,嘴里一边骂骂咧咧道:“老子都还没拿这玩意儿出来坑钱,你倒跑过来坑起老子来了,你老娘的,把我们唐人当成傻子忽悠是吧?” “拿着你的破琉璃,给老子滚。”这句是用波斯语吼出来的。 波斯商人顿时如释重负,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慌不择路的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这个一言不合就打人的唐朝老爷有没有追来。 庆修本身还想着最近搞出一些玻璃珠赚点有钱人的钱,却不想,竟然被一个波斯商人拿着劣质的琉璃珠跑来骗自己。 真的是……想想都觉得讽刺。 玻璃的制作过程其实很简单,而且还不需要什么成本。 看这个波斯商人拿来的琉璃珠成色,只能算是最劣质的玻璃珠。 玻璃是二氧化硅,而沙子同样是二氧化硅,只需要加热到足够的温度,就能琉璃化。 很显然,波斯商人还没有完全掌握烧制琉璃的真正精髓。 其实这里面还需要加入一些其他物质,才能将琉璃的杂质去除,真正的做到色泽圆润,晶莹剔透。 那就是硼酸、硼砂和石灰,否则烧出来的玻璃会发绿不说,里面还全是杂质。 苏小纯被吓坏了,她和玉娘抱成一团。 直到庆修恢复了以往儒雅随和的模样,苏小纯才怯怯的走上来,低声细语道:“相公,那么大的琉璃珠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为何那波斯商人拿出琉璃珠,您会如此愤怒?” 庆修声音低沉道:“因为,市面上所有的玉琉璃,都是用免费的沙子烧制出来的。” “什么?沙子?”苏小纯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 庆修连忙捂着她的嘴苦笑道:“姑奶奶,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琉璃是沙子烧出来的吗?你家相公还想用这些所谓的玉琉璃来赚钱呢。” 第72章 苏小纯急忙缩了缩脖子,扶着庆修道:“相公,我们去铺子里再说,不过,您打了波斯商人,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可能还会去报官呢,要是官府的人来了,咱们怎么办?” 说着便是一脸忧心忡忡。 庆修不以为意道:“他不敢,我刚刚用波斯语跟他交流了琉璃的来龙去脉,借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去报官,否则下场最惨的就是他们这些波斯商人。” “为何?”苏小纯有些不解。 庆修笑着弹了她脑袋一下,没好气道:“真是快被你蠢哭了,要是被整个大唐的人都知道,他们波斯商人用来置换物品的琉璃珠是沙子烧出来的,那些被骗的人会不会把他们活活打死?” “原来如此。”苏小纯恍然大悟,随后脸色微红,嗔怪道:“相公,人家一个妇人,哪有你那样聪明,能照顾好茶叶这一摊子生意,就已经不容易了。” 庆修也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儿笑道:“我家娘子其实很聪明,也很能干,尤其是晚上。” 苏小纯脸更红了,样子娇嗔无比,格外诱人。 旁边马老二和张老刀也都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张老刀轻咳一声,瞪着眼珠子压低声音道:“东家,您说这琉璃是沙子烧出来的?” 庆修点了点头。 马老二顿时满脸通红的怒道:“这狗日的波斯商人,简直欺人太甚,竟如此欺骗我们唐人,东家,把这件事上报给朝堂,陛下定会下令将这些黑了心的波斯商人逐出大唐。” 庆修不悦道:“老马,稍安勿躁,前些年因为战乱导致这些波斯商人没法用琉璃行骗,这些年天下太平了,他们才敢抛头露面,琉璃珠也不过只在大唐流行了一年半载,还形不成气候。” “你就算报官,拿不出证据来岂不是白搭?若真治你一个谎告之罪,你担得起吗?” 马老二气道:“那也不能让这些该死的波斯人把我们当成傻子一样糊弄。” 庆修笑道:“不急,我这次来长安,是想在这里买个宅子,咱们可以秘密烧制一批成色比波斯商人的琉璃珠高级几百倍的琉璃珠来,先赚一波再说。” 张老刀眼睛一亮。 马老二却是为难道:“东家,连您也要骗咱们唐人?” 庆修语重心长道:“老马,百姓没钱,我也不会去骗百姓,而是骗那些巨有钱的人,而且,我还打算骗一下其他外国人,比如吐蕃,比如突厥,薛延陀,高句丽,大食……他们有钱得很。” 马老二眉头轻挑,点头道:“只要骗不到百姓头上,无论东家要骗谁,我都支持你。” 因为马老二就是百姓出身,少年时家里揭不开锅,又逢战乱,家里人流离失所,饿死的饿死,被杀的被杀,若非他遇到了一位功夫高手收他为徒,恐怕他也会饿死在战乱中。 对于饱经战火摧残的百姓,他是真心疼。 由于少年时的悲惨经历,导致他至今也未曾婚配,老光棍一条,就算当上了村正,发了俸禄以后,他除了留下管够自己的口粮之外,其余的也全分给了村里吃不上饭的百姓。 庆修话锋一转问道:“最近茶叶生意下降了不少吧?” 马老二和张老刀,都跟着点了点头。 苏小纯也有些沮丧道:“确实不如前几日了,今日安邑坊的茶铺也才卖了三斤茶叶,相公,这些妾身都未曾与您提过,您是如何知晓的?” 第73章 庆修说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茶叶虽然是消耗品,但却不是刚需,长安城内有钱的富户虽然不少,但也是有数量的。” “茶叶这么贵,百姓肯定喝不起,咱们赚的都是有钱人家里的钱,所以赚的银钱有限,是因为富户们家家户户如果都购买了茶叶,足够他们喝一阵子的。” “有茶喝,就不会买多余的茶叶,这就是市场饱和,会进入漫长的平淡期,这个平淡期,甚至会持续到我们老死,除非去开拓新的市场。” 苏小纯一听这话,瞬间垮了脸,神色懊恼道:“早知道就不开这么多铺子了,另外六家茶铺,我可是交了足足一年的租金呢。” “前些日子,咱家每天都能赚几千两银子,但看今日这个形式,以后咱家每天只能赚几百两银子了,相公,这可如何是好?” 庆修哑然失笑道:“早就料到会有这天,所以相公来了。” 苏小纯惊喜道:“相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方才不是听到了吗,除非去开拓新的市场,茶叶在长安卖不动,那就卖到江南,卖到陇西,卖到山东,卖到外国。” 苏小纯无奈道:“相公说的轻巧,若真实践起来,恐怕会很难。” 庆修笑了笑:“咱们不去卖,这几日肯定会有眼红茶叶生意的人找上门的,到时候就有人主动帮咱们赚钱了,就比如今日来的波斯人一样。” 苏小纯眼睛顿时一亮,急忙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对自家相公足够了解。 他说有人会找上茶铺谈生意,那就一定会有人主动上门找生意,她要做的就是等着就行。 庆修忽然说道:“老马,老刀,我和夫人在这里看着铺子,你们带上铁柱和栓子去打听打听,看芙蓉园附近有没有大一些的宅院出售,我想在长安买一处宅子。” 老马和老刀应下一声,就带着铁柱和栓子走了,至于二狗子和其他几个家将,则留下来负责庆修夫妇的安全。 大概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老马和老刀他们就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东家。” 老刀喝了一口茶水笑道:“芙蓉园附近的青龙坊,有个宅子对外出售,宅子很大,占地足有十二亩,据说是前朝某位将军的宅邸。” “我和老马翻进院子里看了,将军府很是威武气派,前院后院很大,住几百口子人不在话下,青龙坊距离芙蓉园,只有不足二里。” 庆修眼前一亮,点头道:“的确是个好地方,卖家是官方还是勋贵?” 老刀得意道:“我有几个朋友在长安的赌坊当打手,从他们口中得知,有个叫窦奉节的勋贵在赌坊输了八千两银子,正愁没钱还债呢,他有意把将军府一万两抵给赌坊当赌债。” 庆修皱眉道:“窦奉节?我记得太穆皇后就姓窦,难道是本家?” 老刀点头道:“的确是本家,窦奉节的父亲窦轨是太穆皇后的亲弟弟,也是咱们陛下的亲舅舅,东家,他现在急于出手将军府,但奈何找不到合适的买家,您要不要去洽谈一下?” 庆修点了点头后淡然一笑,既然是李渊小舅子家的孩子,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赌坊在大唐和青楼一样,都是正儿八经的正当生意,但如果你要开赌坊,那也得有关系才行。 在长安能开赌坊的,不是皇亲国戚也是勋贵之家。 昌乐坊,不少赌坊都开在这里,老刀说窦奉节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来这里赌钱,当然是输多赢少。 第74章 赌坊内,一个留有八字胡的庄荷(荷官)神色为难道:“窦大爷,您都欠了九千五百两银子了,咱这赌坊也是小本买卖,您总不能一直这么欠着吧?” 被叫做窦大爷的,年龄二十几岁,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脸上满是不耐烦道:“长安城何人不知我窦奉节从不欠赌债?我姑丈可是太上皇,我表哥是当今陛下,还能拖欠你赌债不成?” 庄荷回头看了一眼正端坐喝茶的赌坊老板,赌坊老板很随意的摆手笑道:“无妨,窦大爷都说输够一万两银子,就拿前朝将军府来抵债,再给窦大爷拿五百两银子。” 窦奉节当即得意道:“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你们赌坊的老板都不敢跟老子这么讲话,赶紧滴,拿五百两银子给我。” 庄荷无奈的推过去十个五十两的大银锭。 但一炷香后,窦奉节脸色难看的看着空空如也的面前,低声骂道:“真他娘的晦气,今日手气如此之差,输了四千多两银子,娘的……。” 十天半个月内,他每日都来赌坊,输输赢赢,来来回回总共输了一万两银子。 赌坊老板走上来拍着窦奉节的肩膀笑道:“窦大爷,您都已经输了一万两银子了,您看青龙坊的将军府是不是……嘿嘿。” 窦奉节心烦意乱的甩开赌坊掌柜的手,不悦道:“还能欠你不成?等着,我这便回家取地契。” 见窦奉节就要走出赌坊。 赌坊掌柜眯着眼,对两个小厮打了个跟上去的手势。 两小厮会意,默默的跟上了窦奉节。 窦奉节出门,就见到两个老汉簇拥着一个瞎子站在赌坊门前对面,一名老汉还对着自己招手。 窦奉节皱眉道:“你们有何事?” 老马笑道:“这位可是赞国公家的大公子,窦公子?” 窦奉节疑惑道:“你认得我?” 老马点头道:“昌乐坊的各个赌坊,谁不知道您窦公子是这里的财神爷?窦公子日日前来赌坊挥金如土,我们这些田里出身的泥腿子都听过您的大名。” 窦奉节被老马的彩虹屁吹得有些得意道:“你这老汉倒是有趣,说吧,找本公子何干?” 老马和旁边的老刀对视一眼,从身后马车上抬下来一个木箱平铺在地上,然后打开,在阳光的照射下,箱子里面金灿灿的光芒格外闪烁。 窦奉节眼前一亮,眯着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老伯这是何意?”窦奉节笑着问道。 老马哈哈笑道:“听赌坊的小厮说,窦大爷手里有一座将军府,我们东家想在长安置办一处宅院,这里是一千一百两黄金,与其把那宅子抵押一万两,倒不如一万一千两卖给我们东家呢。” 窦奉节大喜道:“你们愿意出一万一千两?” 老刀用刀背敲了敲箱子里的金子笑道:“你也看到了,一千一百两黄金,置换成银锭,那也是一万一千两白银,只多不少,窦公子意下如何?” 窦奉节神色激动道:“等着,我去取地契。” “不用了,我们跟窦公子一起便是,窦公子请上车。” 窦奉节也不带犹豫的上了车。 两个跟出来的小厮见此场景,急忙返回赌坊给掌柜的打报告。 掌柜的一听,两眼一瞪,气愤不已道:“你确定有人出一万一千两买青龙坊的将军府?那可是咱家老爷倾慕已久的宅子。” “没错,我们亲眼看到,他们带着一千多两金子来的。” 掌柜的怒道:“他娘的,忙活了半个月给他下套,为的就是青龙坊的将军府,眼瞅着要成功了,怎能就此前功尽弃?” 第75章 “二牙子呢?给老子把二牙子叫来,让他带几个人去抢了他们的金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将军府落入旁人手里,否则我这个赌坊掌柜都当不了了。” 被叫做二牙子的是个壮汉,门牙缺了两颗,但形象却是极为彪悍凶狠。 听说此事后,当即就带着七八个打手,蒙面持棍追了出去。 马车上,窦奉节打量庆修一番,说道:“是你要买将军府?” 庆修含笑点头。 窦奉节好奇道:“你是个瞎子?” 庆修再次点头。 窦奉节觉得有趣,就问道:“这年头,瞎子都如此有钱了吗?” 庆修含蓄道:“家中做些生意,有些银钱积累。” 窦奉节叹道:“那将军府的市价远高于一万两银子,年初还有个商贾出价三万两呢,没想到,现在却被我一万多两银子给卖了,哎。” 庆修没说话,来时他就打听了,青龙坊距离皇城比较远,几乎贴近城墙根,但奈何紧挨着芙蓉园,房价不比皇城附近的宅子便宜。 三万两的市价,也只是保守估计。 这时,马车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赶车的老马声音中带着戏谑道:“东家,有人拦路,看样子是打家劫舍的。” 庆修惊诧道:“这年头,长安城的治安都这么差吗?” 窦奉节神色一变,起身怒道:“竟在长安城打劫?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他掀开帘子,看到的是七八个蒙面人。 为首的壮汉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二牙子压低声音道:“我们取财不图名,识相的留下金子,放你们一条生路。” 老马和老刀对视一眼,顿时乐了。 “嘿嘿,老马,你可不要跟我抢,这八个人都是我的。” 老马撇嘴道:“分明是我的,老刀,你就歇着吧。” 老刀拉住老马神色不悦道:“老马,怎么说也要见面分一半,一人四个。” 二牙子怒道:“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嘀咕什么呢?快把金子搬出来,否则别怪爷爷的刀无情。” 老刀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把无鞘的大刀,狞笑道:“龟孙子,爷爷的刀也不是吃素的,打家劫舍竟打到了老夫头上,关内耍刀的好手,谁见了你老刀爷爷不得低头三分?” 说完,老刀把刀一翻,刀背朝下,跳下马车就冲了上去。 老马脸色一变:“狗日的老刀,你不讲武德,说好了一人打四个的。” 老马也不甘示弱的跳下马车。 车内的庆修面带微笑,打劫找谁不好,非要找老刀和老马这两个活阎王? 下场可想而知。 还不到一个照面,外面就传来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骨骼折断的异响,哪怕是二牙子,都被老刀一个刀背砍碎了膝盖,抱着腿在地上翻滚惨嚎。 窦奉节一下子看傻眼了。 等老马回来后对窦奉节拱手道:“窦公子,对不住了,老刀下手没个轻重,把人骨头渣子都给砍出来了,没吓着窦公子吧?” 窦奉节属于皇亲国戚,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没被吓到,但却被两人的身手惊到了。 心里也在暗自揣摩庆修的身份,能让这样的武林高手当车夫的,那身份地位肯定不一般,但自己也是长安城除了皇家嫡系子孙外最大的纨绔,却从未见过庆修这号人物。 老刀也说道:“若是官府追查起来,还请窦公子美言几句,老夫这是正当防卫。” 窦奉节点了点头,阴沉着脸道:“应该的,一群劫匪而已,长安城可不是他们说了算,小爷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在我的地头上打家劫舍,这不是打老子的脸吗?” 第76章 窦奉节说完,走出马车,从袖口里面拿出一个竹哨吹了一下。 下一刻,四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就出现在巷子里。 窦奉节交代道:“这些是打家劫舍的劫匪,你们留下三个看住他们,一个去雍州府报官,查清楚这些人的身份后送到大理寺。” 负责长安城治安的就是雍州府衙门。 老马和老刀看着四个年轻人眯了眯眼睛,庆修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像窦奉节这样的皇亲,身边没有人保护才说不过去。 大户人家里养几个死士,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窦奉节回到马车上,拱手笑道:“这位兄弟,财不外露,这些人八成是赌坊的人,还极有可能是为了阻止你们买宅子而来,地契交易完后,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庆修惊讶道:“既然你看的通透,为何还要把将军府抵押给赌坊?” 窦奉节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这个……实不相瞒,在下……身患赌瘾,一日不睹,浑身痒痒,在赌坊输钱也是家常便饭。” 赌徒不值得可怜。 庆修淡然一笑道:“窦公子看的挺开。” 窦奉节叹道:“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钱都输了,若是被人堵在家中索要赌债,我窦家这皇亲国戚的脸都丢尽了,我爹说不定会把我打死。” 庆修疑惑道:“那你卖宅子被令尊大人发现,该当如何?” 窦奉节呵呵笑道:“无妨,我爹发现不了,反正那些也不是我家的宅子,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庆修很疑惑,但当马车停在一个名叫宗人府的地方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窦奉节在宗人府当差。 所谓宗人府,就是由皇亲国戚组成的部门,掌管一些皇家开销,皇家的财产,皇家礼仪,皇家祭祀,皇家出行等工作的部门。 窦奉节进入宗人府,不久后,偷偷摸摸的出来了,一上马车就从怀里拿出一份地契,很是豪爽的将地契甩给庆修说道:“签字画押,青龙坊的将军府是你的了。” 庆修也不客气,让认字的老刀帮忙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才签字画押。 送窦奉节回到赌坊,他下车前拍了拍庆修的肩膀说道:“你这人还算地道,以后若是我想卖地契可有优先考虑你,价格绝对比市面上便宜,宗人府的地契多的是,除了长安,还有洛阳和江南的。” 庆修点头道:“一定一定,我的铺子在安邑坊,你去兴隆茶铺找我即可。” 白白送上门的生意,不要白不要,要是都和将军府一样倒手一卖就能赚两万两银子,那就赚大了。 自己完全可以成立一个大唐房地产公司。 窦奉节惊讶道:“兴隆茶铺是你开的?” 见庆修点头,窦奉节眼里闪过一丝嫉妒,没再多言,他下了马车之后,对暗处招了招手,眨眼间就有一个身手矫健的人来到近前。 窦奉节小声交代了几句,这扈从就开始尾随马车。 当然,这些虽然可以瞒得过老马和老刀,但却瞒不过庆修的心眼,窦奉节的举动完全尽收眼底。 最近长安城最火的就是茶叶生意,要说这些勋贵们不眼馋,那肯定是假的。 听老刀和老马说,已经有不少人在打听茶铺老板的底细了。 同样是在今日,李渊一大早就带着李泰去了皇宫,李泰先是去给自己的生母长孙皇后请安,长孙皇后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从白白胖胖,一下子变成了个黑瘦子,差点心疼的哭晕过去。 第77章 哭了好半晌才总算稳住了情绪,要不是李二派人来召见李泰,估计长孙皇后会逼着李泰吃很多东西把丢掉的肉给养回来。 李泰如释重负的离开了立政殿,去了武德殿。 今日早朝,李二有些不自然,因为李渊就在后台听着,李二本不愿意再让李渊参与国事,但奈何李渊脸皮实在太厚,死活赖着不走,李二也只好由着他老人家胡闹。 庆幸的是,李渊并没有胡闹,半个上午都安安静静的在武德殿后面喝茶。 直到一声‘魏王殿下到’,昏昏欲睡的李渊才来了精神,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和期待。 李泰上殿后就开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二平淡的点头道:“嗯,免礼。” 李泰明知故问道:“不知父皇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他虽然明知故问,但是李二和文武百官却并不知情。 李二说道:“魏王,之前你的赈灾事宜办的很好,朕很欣慰,但是你用的手段太过于毒辣,遭到群臣的不满,他们都担心朕的皇子,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 李泰不卑不亢道:“是百官对儿臣不满吗?儿臣想听听父皇的想法!” 李二闻言点头道:“父皇也是这个想法,父皇也觉得此计刁钻毒辣,教你手段之人心性如何,父皇与百官都不了解,你能说一说此人为人是正是邪吗?” 李泰神色平淡道:“父皇,实不相瞒,他是儿臣在民间的师父。” “哦?”李二眉头轻佻,感兴趣道:“可否告诉父皇,你这位师父是谁?” 李泰小脸纠结着摇头道:“父皇,先生说过,他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更不喜朝堂党争,先生曾跟儿臣交代过,学艺可以,但不得泄露他的姓名。” 李二皱眉不悦道:“青雀,你这位先生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党争,为何还要为你出谋划策?” 李泰解释道:“父皇有所不知,儿臣之所以能拜入先生门下,是因为儿臣并未告诉先生儿臣的真实身份,否则先生是绝不会收儿臣为弟子的。” “皇爷爷也与先生相识,也不曾表露出身份,儿臣与皇爷爷皆是以平民身份与之相处,若先生知晓了我与皇爷爷的身份,心中怕也不愿与我们来往了。” 李二脸上隐隐的有几分怒意:“魏王,究竟是何方神圣,要如此直言不讳的与皇家划清界限?你与你皇爷爷,竟还自降身份与之交往?这简直有损皇家颜面。” 李泰苦笑道:“父皇,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据说他是……他是……。” “他是什么?”李二提高了声音,显然已经动怒。 这让文武百官都不自觉的看向李泰。 李泰表情挣扎道:“父皇,先生是仙人弟子,清高一些,自是难免。” “什么?”李二两眼一瞪,不可置信。 百官更是匪夷所思。 “荒唐,这世上怎会有仙人?” “李靖,你可曾见过仙人?” 年过半百的李靖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皇亲国戚李孝恭嘿笑着问道:“你不是有个叫虬髯客的三弟吗,他出海寻仙还没回来?” 李靖当即怒发冲冠,揪着李孝恭的衣领怒道:“河间王,你这是何意?” 李孝恭悻悻然的掰开李靖的手笑道:“就是想问问你见过仙人没有,既然没有那就算了,老李,何必动粗呢?” “哼!”李靖怒哼一声不再理会河间王李孝恭。 他和红拂女与一位叫虬髯客的结拜为兄妹,三弟就是虬髯客,十几年前说要出海寻仙至今未归。 第78章 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李孝恭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百官也都知道,这个话题在李靖这里是禁忌,谁提,他跟谁急。 到是李泰在朝堂上的一句;先生是仙人弟子。 彻底让朝堂炸开了锅,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就连李二都是惊疑不定。 后面的李渊听到这话后,拍着大腿无声的乐着。 虽然他也不相信庆修真的是仙人弟子,但庆修的本事他是亲眼所见的。 魏征皱眉道:“魏王殿下,你可知欺君之罪?” 李二顿时脸色一变,甚至有些发白,顿时慌了神。 如果李泰所言有假,那可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就连他这个皇帝都无法包庇李泰,在群臣的压力下自己都要秉公执法,这岂能让李二不心慌? 他瞪着眼睛呵斥道:“李泰,你简直一派胡言,这世上怎会有仙人?” 李泰也是谨小慎微道:“父皇,先生曾经在秦岭遇到一位老爷爷,总是传授先生一些知识,有一日,老爷爷忽然对先生说;自己要回白玉京了,然后白光一闪,人就消失了。” “老爷爷临行前,还给先生念了一首诗。” 文武百官瞪大双眼,有的呼吸急促,有的匪夷所思。 “白玉京?要回白玉京?撕……。” “难不成,这老爷爷是白玉京上的仙人?” “他说要回白玉京,还白光一闪人就没了,那八成是白玉京上的神仙。” “这世上真有仙人?” 李二拍了拍桌子,神色激动,迫切问道:“他念了一首什么诗?” 李泰高声朗读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萧瑀和裴寂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也有些幸灾乐祸,他们在现场听过这首诗。 但奈何李渊威胁过他们,他们也不敢说出来,只能一个劲的憋着,其实早就憋出内伤了。 李二呼吸变得急促,追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证明他是仙人弟子?” “二郎,别问青雀了,老夫来为你回答吧。” 李渊右手托着一个紫砂小茶壶放在嘴边,左手拿着两张宣纸拍着大腿从殿后走出。 李二抑制住激动的表情,主动走过去搀扶:“父亲,您请坐。” 李渊摆手道:“不了,老夫站着就好。” 李渊扫视文武百官一眼,不由得惊叹道:“真的让他说对了,教给青雀的赈灾手段有些毒辣,肯定会被百官指责,这庆先生真乃神人。” 文武百官同时瞪大双眼。 “太上皇,您是说,这位仙人弟子,早就知道了今日朝堂议论之事?” “天呐,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呢?” “都说了是仙人弟子,未卜先知也未尝不可。” 李二惊异道:“父亲,他早就料到今日是如此局面?” 李泰抢先说道:“是的父皇,先生他早已料到今日是如此局面,起初,儿臣只是询问先生该要如何赈灾,先生才教我这个手段,但先生却不是让儿臣去赈灾,是让我将方法转告给父亲。” “对了,我并未表明父皇的身份,只是对先生说父亲是朝廷的官员,为了赈灾之事一筹莫展,先生见我孝顺,才告知我,让我将赈灾方法说给父亲听。” “但儿臣太想表现自己了,所以才会自作主张的主动请缨揽下此事,先生知道此事后,还用戒尺打了儿臣手心呢。” “还有,加收粮税也是先生随口提起的。” 说着,李泰不好意思的闹着后脑表示很尴尬。 李二惊奇道:“他是想让你将这个方法传递给我?” 第79章 “没错。”李泰点头道:“先生说我还太小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让我以后不可娇纵,遇事要沉稳,不可强出头,赈灾是大人们才能去做的事情,让我以后只管跟着他学习知识,其他的不用操心。” “父皇,诸位叔伯,其实我选择这个孙胖子当一头肥猪也是有原因的,这个孙掌柜鱼肉乡里,迫害了好多个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先生还说过,食民心血者,人人得而诛之,为民报薪者,人人得而敬之,父皇和诸位叔伯认为先生是阴险狡诈之人,但先生却处处为百姓着想,又岂能是阴险毒辣之人?” “没错。”李渊笑道:“庆先生对百姓是真的好,灞河乡的几个村子,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自从庆先生看到他们的疾苦后,就用自己的手段,在短短两月之内就让附近百姓富裕了起来。” “家家户户有着吃不完的粮食,还有花不完的银钱,哪怕是村子里的妇孺,也在庆先生的指点下,每个月都能赚上几两银钱贴补家用。” “他们都还家家户户住上了砖瓦房呢。”李渊说的得意洋洋,就好像说他自己一样。 “还有此事?”李二瞪大双眼道:“父亲,为何您从未给我提起此事?” 李渊不悦道:“老夫敢跟你提吗?老夫与庆小子成了好友,庆小子无拘无束惯了,若是知道老夫掩饰身份欺骗于他,怕是要跟老夫绝交。” “何况,若是知晓了青雀的老爹就是大唐皇帝,恐怕他就要将青雀逐出师门,老夫才不告诉你,若非庆小子早就料到百官会在朝廷发难,老夫都懒得踏足皇宫半步,哼。” 李渊哼了一声,耍起了脾气。 众人面面相觑,李渊扫视一周,将目光落在李二身上,说道:“二郎,老夫昨夜与庆小子饮酒,他说了一句让老夫也颇为动容的话。” “什么话?”李二迫切的问道。 李渊说道:“他说大唐立国以百姓为本,君为轻,民为重。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谨记此言,可定江山!” 李二虎躯一震,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双眼中爆射一抹精光,赞叹道:“好,好啊,好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竟把百姓比作水,将帝王比作孤舟,如此比喻,甚是精妙。” “这位庆先生,果然是大才。” 李渊不屑道:“这算什么?庆先生教给青雀的知识才算真正的知识。” 他将手里的两张宣纸拍在李二的龙案上说道:“看看吧,这就是他教青雀的知识,这还只是九牛一毛呢,庆先生还有很多真才实学没有展露出来呢。” 李二迫不及待的将宣纸摊开,喃喃自语道:“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 “好,好好好,太好了。”李二激动的脸色通红,大喜道:“这三字经的确是个好教材,用来当幼子的蒙学教材,最合适不过。” 他又摊开另一张宣纸,上面的内容竟让他有些呼吸急促。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随着一句句富有哲理的诗句脱口而出,文武百官也不淡定了。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这些文官,每一个都露出震撼的表情。 他们都是文人,自然能听出三字经和警世贤文中所蕴涵的大道理,是那样的通俗易懂,脍炙人口。 李二品读了好几遍警世贤文和三字经,突然激动道:“朕要见他,朕要委以重任,如此才学,不给朕的弘文馆大学士,实在太可惜了。” 第80章 “这警世贤文中的勤奋篇,堪称激励绝句,观之能时刻警醒世人要勤学,为善篇也好,能写出为善篇中诸多理念的人,又岂是阴险毒辣之人?” 李二目光扫视一周,抚掌笑道:“这位庆先生如此大才,让他来给朕当宰相都不为过,如此大才,若能为国效力,我大唐何愁不强盛?” 萧瑀神色一动,又默默地低下头。 他是左仆射,也就是当朝宰相,不过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是李渊的老臣,再加上年事已高,很快就会被安排回家养老了。 倒是长孙无忌瞳孔收缩了一下,感觉到职业生涯中遇到了莫大的危机。 百官都知道,萧瑀一旦退下,那他长孙无忌坐上左仆射的位置是板上钉钉的事。 “嘿嘿。”李渊则是不屑一顾的笑了笑说道:“二郎,别说是左仆射了,以老夫对他的了解,你就算把皇位拱手相让,他都不带稀罕的。” 李二一愣,有些失落的坐下叹道:“是啊,如此高风亮节之人,不图功名也要造福百姓,还扬言不喜朝堂纷争,想来也是淡泊名利之人,这样的人,又岂会为我所用?” 李渊笑着点头道:“那小子就是这样一个油盐不进宁折不弯的人,比粪坑里的石头还硬。” 不仅李二笑了,李泰也跟着笑了。 李二点头道:“朕有些相信他是仙家弟子了,青雀,你这位先生,可还有其他作品,父皇想听。” 李泰歪着头想了想,突然一个哆嗦,有些害怕道:“倒是有一首诗,昨夜儿臣与皇爷爷,在庆先生家中吃饭,儿臣丢了一串羊肉,庆先生就要用戒尺教训儿臣。” “庆先生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浪费粮食可耻,该打,幸好儿臣把丢掉的肉捡起来吃了,否则儿臣就要被打板子了。” 说着,李泰又是一阵后怕。 地上的肉捡起来吃了,就连百官都为之动容。 李二仔细将悯农念了几遍,激动的喊道:“王德,马上三字经、警世贤文和这首诗抄录给弘文馆,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唐,对了青雀,这首诗叫什么名字?你的先生又如何称呼?” 李泰恭敬答道:“父皇,这首诗叫悯农,庆先生名叫庆修。” 李二又交代道:“署名就以庆修署名。” “庆修?”李二喃喃自语道:“这名字怎会如此熟悉?”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道:“陛下,这个庆修,是您册封的蓝田县男爵,就是烧砖那个。” 李二两眼一瞪:“什么?烧砖的那个庆修?” 李渊含笑点头。 李二苦笑道:“原来是他,他竟是你们口中的庆先生,父亲,朕能否去您所在的庄子上看看?” 李渊警惕道:“你想做甚?我劝你不要破坏老夫和庆小子的关系,否则老夫立刻吊死在武德殿!” 李二脸色一变,苦唧唧的恳求道:“父亲,您可千万别说这些傻话,儿臣就算不见此人,也不愿见您吊挂在武德殿,这成何体统?儿臣也会被诟病百世。” “父亲,儿臣答应您,若要见了这位庆先生,绝不以真实身份,还有,请父亲说一些庆先生都忌讳和厌恶什么,儿臣好提前做好准备。” 李渊想了想,说道:“忌讳还真没什么忌讳,倒是这小子挺节俭的,家中生意赚了些银钱,也不大手大脚的花,大部分都拿出来给附近村子盖房子了。” 李二闻言为之动容,面露感动之色:“庆先生真是高风亮节,对百姓真好,朕自愧不如。” 第81章 “那当然。”李渊不无得意道:“那小子不仅生活节俭,还自己在家中院子开辟了一块菜地,闲暇时间就打理菜地,自己种菜吃。” “哎,可惜,他在长安连个宅子都没有,老夫每次找他都要颠簸三四十里,这才选择住在庄子上,二郎你不知道,老夫也按照庆先生的宅子建了一所宅院,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二心中一动,问道:“王德,宗人府那边可还有好一些的宅院?” 王德仔细想了想,苦笑道:“陛下,最好的宅院便是兰陵公主园,前些日子被您赏赐给孙服加了,剩下的一些宅院虽然好,但还比不上城内国公家的宅邸。” 李二皱眉道:“朕想送庆先生一座宅邸,感谢他收青雀为弟子都不行,哎。” 王德眼前一亮,说道:“陛下,到是有一处宅院,虽然距离皇宫有些远,倒也在城内,位置就在靠近芙蓉园的青龙坊,是前朝的一座将军府,牌面不比一些国公的府邸差,规模也不小。” 李二当即笑道:“那就通知宗人府,将青龙坊的将军府赠送给庆先生,也让庆先生在长安城有个落脚之地。” 李渊忽然皱眉道:“二郎,你怎地突然送起宅邸来了?如此突兀的赠送宅邸,还是以皇家的名义赠送,那岂不是暴露了青雀和老夫的身份?” 李二一下子犯了难,想了想便笑道:“那朕就下一道圣旨,将宅子赐给他,名义就是,他烧出来的砖头廉价又好用,就说上次封赏的少了。” “朕这就草拟圣旨,王德,你亲自去宗人府传旨。” 李二当即就埋头书写圣旨,文武百官也在下面窃窃私语,其实个个暗藏鬼胎,有很多国公,都在心里决定,等下了朝之后,就让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去拜师。 李渊打着哈欠道:“今日起早了,老夫回去打个盹。” 李二起身相送。 李渊摆手道:“不必了,你日理万机,老夫就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对了,庆先生目前很可能不在家,早上老夫出门的时候,发现他也准备马车,应该是来长安的茶铺去了。” 李二问道:“庆先生也爱喝茶?” 李渊哈哈大笑道:“兴隆茶铺就是那小子开的。” 李渊在大笑中离去,留下一脸懵逼的李二,身为皇帝,他当然知道卖茶叶在长安赚了大钱,为此它还眼红了好几天呢,但碍于身份,他也只能干瞪眼。 可一想到,庆先生赚的钱都用来给大唐搞建设了,李二一下子就笑了,写圣旨都卖力了很多。 等李二写完圣旨,就让王德去宗人府讨要地契了。 李泰也行礼道:“父皇,儿臣稍后要回庄子,等先生回去好跟先生上课,先生的课,儿臣一刻也不想耽搁。” 李二既欣慰又高兴,当即点头道:“青雀,以后你就跟皇爷爷住在庄子上吧,也不用三五天回来一趟,怪麻烦的,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即可。” “你要记住,好好地跟庆先生做学问,对庆先生一定要恭敬,切勿冲撞了庆先生,知道吗?” “儿臣知道,儿臣告退。” 李泰喜滋滋的走了,不过,在临走前,他去了一趟李二的御膳房……。 因为庆先生昨夜说,想吃冰镇小海鲜了。 李泰带着侍卫来到御膳房,御膳房的大总管连忙迎上来一脸谄媚。 刚要说话,却被李泰一脚踹在屁股上,谄媚顿时僵在脸上。 李泰环视一周问道:“刘总管,御膳房可有新鲜的海鲜?” 第82章 刘总管大喜的点头道:“有有有,魏王殿下这是想吃海鲜了?” 李泰点了点头。 刘总管可不会放弃这个巴结陛下最疼爱的孩子,万一这小子日后若是当了皇帝呢? 好好巴结一下准没错。 刘总管一边带路一边笑道:“御膳房每隔几日都会运来一批海鲜,都是沿海一带的新鲜海鲜,放在海水里养着,一批就能送来不少呢。” “都有什么?”李泰高兴的问道。 刘总管谄媚道:“大海虾、鲍鱼、海参、大黄鱼、八爪鱼,好几大缸呢。” 李泰笑的更开心了。 来到五个大缸面前瞅了两眼,大缸里面都是海水,这些刘总管口中的海鲜,还都是活着的。 李泰激动的大手一挥:“搬走。” 侍卫一愣:“殿下,搬哪个?” “统统搬走,五个一样也别落下。” 刘总管一听这话,顿时亚麻呆住了。 他顿时神色慌乱道:“魏王殿下,这可不兴搬啊,您如果想吃,我让厨子给您做,您要想搬,每样来几个也成,您如果都搬走了,我没法跟陛下和太子爷交代啊。” 李泰深知李二话中的含义,一定不能怠慢了庆先生。 所以李泰豪气万丈道:“不怕,父皇若是问起,你就说是本王搬走孝敬庆先生了,出了什么事,本王担着,跟刘总管没关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搬走啊,人手不够就去找人。” 刘总管急的满脑门都是冷汗,不停的劝阻,但是没用。 李泰是铁了心的要把这些海鲜搬走孝敬先生,刘总管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都不敢阻拦,只能一个劲的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太极宫,太液池。 一个身穿绿色长裙的丫鬟狐疑的看着一群侍卫,对身边正在作画的少女说道:“公主殿下,您看那边,魏王殿下带着一群侍卫,正在搬运东西,好奇怪。” 被叫做公主殿下的少女,年方二八,身着白色粉花衣裙,黑发盘成少女发髻,多余而出一尺秀发宛如瀑布一样垂于后背。 她回头看去,明眸宛如星辰一般幽深有神,眉如新柳横翠,脸型较小,是典型的古典美,一尘不染的长裙,显得她与人间格格不入,格外出尘缥缈。 她眉宇间带有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还有着说不出的温柔,但眸子中却多了几分伤感,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一眼就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她见到二十多个侍卫抬着五口大水缸后,略显吃惊,皓齿外露,洁白如白玉。 如葱段一样白皙水嫩的手指轻轻放在唇边,语气惊异道:“樱桃,他们搬运的,不是昨日才从沿海运回来的海货吗,奇怪,青雀这是要搬去何处?” 樱桃惊讶道:“公主殿下,昨日搬来的时候就是这五口大水缸,魏王殿下怎地全部搬走了?若非陛下赏赐,他私自从御膳房搬走海货,若是降罪……。” 襄城公主神色一惊,蹙眉道:“这个青雀,怎会如此莽撞?樱桃,你将画作收起,咱们去看看。” 襄城公主虽然不是嫡女,但也是李二的长公主,因为才情不凡,又性子柔软,循规蹈矩不说,还比较善学孝顺,一直都被李二当成是皇子公主们的典范。 李二也总是让孩子们学习襄城公主,久而久之,襄城公主在弟弟妹妹们心中很有威望和地位。 李丽珠起身快步走去,她想看看李泰让人搬走五大缸海货究竟要做什么。 第83章 樱桃拿起画板就追了上去。 李丽珠追上去之后就喊了一句:“青雀。” 李泰回头看了一眼,急忙停下脚步说道:“停下,你们也歇一会儿。” 他笑着朝李丽珠这边走来:“姐姐,您怎会在此?” 李丽珠淡然一笑道:“姐姐闲来无事,在太液池边作画,却见你带人搬着五口大缸,青雀,这些都是昨日才运到宫中的海货,你这是要搬去哪儿?得到父皇允许了吗?” 李泰憨憨一笑道:“我要搬出长安城,送到三河村。” 李丽珠蹙眉不展,满面疑惑道:“为何要送到三河村?” “姐姐,这您就别管了,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李泰转身,恰巧看到了樱桃手里拿着的画板,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惊讶道:“咦?先生?” 李丽珠茫然道:“先生?哪里有先生?” 李泰好奇的凑近画板看了两眼,指着画板看向李丽珠:“姐姐,你这画,分明画的就是先生。” 李丽珠娇躯一颤,就连樱桃也不由得张大了嘴。 李丽珠双手猛地把住李泰的肩膀,指着画像颤声道:“青雀,你认得此人?”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自从上次在芙蓉园误会一个瞎子,而且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教训了人家一顿,那瞎子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给她赔礼道歉,这让襄城公主非常内疚。 前前后后内疚了差不多一个月,虽然现在内疚稍减,但她还是想找到此人诚恳的道歉。 所以近一个月内,她先后派人去找这个瞎子,但找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只能凭借着仅有一面之缘的记忆去画下来,然后再让人去找。 可时间过去太久了,她都已经忘了那个瞎子的模样,只能每天苦思冥想,也才画出一个轮廓,就连眼睛都还没画,只有嘴巴和鼻子以及脸型和外部描绘。 而现在,她苦苦寻找的那个瞎子,终于有了眉目,李丽珠一下子有些泪目了。 她再次颤声问道:“青雀,你是否认得此人?” 青雀见姐姐如此激动,也不好隐瞒,当即点头道:“的确认识此人,姐姐,他是庆先生,青雀有幸拜入庆先生门下做学问,姐姐怎会去画庆先生?” 李泰突然瞪大眼,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莫非……姐姐喜欢庆先生?” 李丽珠没由来的俏脸微微一红,没有躲闪和逃避,只是急声道:“你先别管这个,我还没为他画出眼睛,你怎会知道他就是你的庆先生?” 李泰疑惑道:“很简单呀,嘴和鼻子简直一模一样,还有脸型也一样,我也没见过庆先生的眼睛,庆先生目不能视,是个瞎子,他出门总是会用黑缎蒙上双眼。” “找到了,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对方是个瞎子,李丽珠已经肯定他就是被自己误会的那位瞎子。 李丽珠喜极而泣,突然抱着樱桃崩溃的大哭起来,樱桃也是眼圈一红,流下眼泪。 这些天来,她每日都能看到自家公主因为找不到这个人而愁容满面,整个人都跟着日渐消瘦。 现在好了,只要找到这个人诚恳的道歉,公主殿下就再也不用心中内疚了。 李泰不解的抓了抓头,满脸疑惑道:“姐姐为何哭泣?难道是庆先生欺负你了?” 若是庆先生真的欺负了姐姐,李泰也不知道怎么办,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先生,他两头为难。 只能祈祷庆先生没有欺负姐姐。 李丽珠哽咽道:“我那日见他的时候,他的眼还没蒙上黑缎呢,可是我忘了他眼睛的样子,所以一直没画出来。” 第84章 “哦,原来是这样啊。”李泰想了想后说道:“我听铁柱哥说过,庆先生在城里被人打了,就是因为他看不见,刚好把眼睛对着两个富家千金。” “那两个富家千金以为庆先生是个登徒子,就去教训了庆先生一顿,所以庆先生才会每日都将眼睛蒙上,以此证明他是个瞎子。” “真是太过分了,庆先生明明是看不见,那两个千金小姐还欺负庆先生,若是被本王知道她们是谁,本王一定帮庆先生教训她们一顿,替先生出口恶气。” 樱桃听完后,表情极其的不自然。 襄城公主更是心头一酸,眼泪就止不住。 没错,她记得瞎子的随从名叫铁柱。 李泰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她内心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明明可以装作是一个正常人不被别人歧视,可他却因为自己的误会,不惜将双眼蒙上,时刻告诉世人自己是个瞎子,他究竟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在自我脑补下,李丽珠顿时心如刀割一样难受。 李泰见姐姐已经平复情绪,就疑惑问道:“姐姐,为何您哭的如此伤心?何人让姐姐受此委屈?莫非是庆先生?” 李丽珠面带一丝内疚的笑意,声音柔和道:“让姐姐受委屈的不是你的庆先生,是姐姐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青雀,你方才说你要去三河村?三河村在哪儿?” 李泰解释道:“三河村是庆先生的庄子,就在城外三十里的灞河。” 李丽珠又指着几口大缸疑惑道:“你要将这些海货运到三河村?可有请示父皇?” 李泰眼珠子一转,当即点头道:“是父皇应允的。” 他当然不敢说是自己私自将海货运走,否则自己这个姐姐肯定不会同意,甚至还有可能去找父皇,李泰觉得,先把海货运到三河村再说。 李丽珠说道:“既如此,姐姐与你一起出城。” 李泰惊讶道:“姐姐也要去庆先生的庄子?” 李丽珠轻轻点头,她现在就想迫不及待的找到那位瞎子诚恳道歉,如果得不到谅解,她可能会一直这样内疚下去。 李泰眉头皱成一团。 “怎么了?”李丽珠看他如此,就开口询问。 李泰尴尬道:“姐姐,我拜庆先生为师,并未表明身份,若是庆先生知道我是皇子身份,怕是有很大可能要将我逐出师门。” 李丽珠淡然一笑:“这个简单,姐姐也不表明身份。” 李泰笑道:“这样最好,那就一起走吧。” 姐弟二人坐上马车,朝着三河村出发。 与此同时,赌坊内,听了府上小厮的话,窦奉节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揪着小厮的衣领怒道:“你说什么?陛下要将青龙坊的将军府赏赐出去?” “是的少爷,老爷找不到将军府地契,此刻正发脾气呢。” 窦奉节脸色灰白,如丧考妣,身子一下子瘫了:“完了完了,陛下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将军府赏赐出去呢?这可如何是好?” “少爷,老爷让您赶紧回去呢,陛下的传令官王德公公还在宗人府等着拿地契呢。” “闪开。”推开小厮,窦奉节骑上马就开始狂奔。 狂奔的方向不是宗人府,而是安邑坊的兴隆茶铺。 很快,窦奉节就到了兴隆茶铺,见到了购买将军府的那个年轻瞎子。 跳下马后,他三步并作两步拍了拍柜台急声道:“掌柜的,我卖给你的将军府地契可还在?” 庆修放下手中茶杯,淡然笑道:“原来是窦公子,地契已经被你卖了,莫非你要反悔?” 第85章 窦奉节慌忙道:“掌柜,麻烦你行个方便,将地契还我吧,我原价回购这份地契。” 庆修皱眉道:“做出去的买卖,泼出去的水,卖掉的地契岂有收回的道理?” “一万五千两,我用一万五千两回购将军府地契。”窦奉节有些急了。 庆修摇头道:“不卖,你也说了,将军府市价三万两,我岂能一万五卖给你?要卖,那也是不得低于市场价,至少也要三万两。” “你……。”窦奉节怒极:“你这是坐地起价。” 庆修撇嘴道:“坐地起价?这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旁边的老刀赞叹道:“好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东家,那女子爱财呢?” 庆修一愣,不动声色道:“女子爱财,取之……用道儿。” 所有人都懵逼了,以他们的脑回路,根本就听不明白其中含义。 窦奉节脸色异常难看,但他知道,若是不尽快将地契拿回来,被陛下知道地契被卖掉,一旦调查宗人府,少了那么多宅院的地契,肯定会大发雷霆。 就算自己是李二的亲表弟,就算不死也要被扒层皮。 “好。”窦奉节咬牙切齿道:“三万两就三万两,我给你三万两,快把地契给我。” 庆修懒洋洋的向后一靠,摇着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银子就想拿走地契,万一你耍赖,我岂不是亏大了?” “我耍赖?”窦奉节吼道:“我堂堂皇亲国戚,岂能耍赖?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把地契给我,我回家取了钱就给你送来。” 庆修还是摇头道:“不行,我们素不相识,我担不起这个风险,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好好好,你给老子等着。” 窦奉节气的脸都绿了,骑上马开始狂奔向宗人府。 老刀神色担忧道:“东家,窦奉节毕竟是陛下的表弟,若是得罪了他,恐怕以后……?” “哼!”庆修冷哼道:“得罪他怎么了?咱们送他回赌坊之后,他就派人一路尾随我们,你们或许没有发现,但却瞒不过我的耳朵。” 老刀和老马大惊:“还有此事?” 庆修点头道:“窦奉节给扈从交代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他说;打探一下茶铺里有多少茶叶,晚上找几个人盗取,顺便将铺子一把火给烧了。” “岂有此理。”老马怒发冲冠。 老刀猛地提起刀,脸红脖子粗的吼道:“他娘的,老子这就去把他脑袋剁了。” “稍安勿躁。”庆修低声道:“想来也是眼馋茶叶的暴利,动了歪心思,不过,方才看他挺着急的样子,应该是上面的人去宗人府查账了。” “他急于自保,否则也不会用三万两银子买地契。” “东家打算卖给他?” 庆修笑道:“白赚一万九千两银子的买卖谁不干?长安城的宅子多的是,咱们也不是非将军府不可,有了三万两银子,完全可以考虑其他地段的宅子。” 老马摩拳擦掌,阴沉着脸道:“我和老刀,今晚就守在铺子里,若是有贼人敢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对。” 庆修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此刻,宗人府。 赞国公窦轨此刻正跪坐在低矮的木板上,旁边坐着的是王德公公。 “王公公,请喝茶,地契属实有些多,将军府的地契不知被奉节放到哪了,稍后等犬子回来一问便知。” 王德也难得清静,索性就和窦轨饮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很快,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虽然在极力掩饰,但不难看出窦奉节脸上的不自然。 窦轨皱眉道:“奉节,你怎么才来?王公公都等候多时了,你把将军府的地契放哪了?快去给王公公找出来,王总管还等着急用呢。” 第86章 窦奉节恭敬道:“见过王总管,见过父亲,父亲大人,孩儿有重要的事禀报,能否移步内府?” 窦轨一愣,紧接着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冲王德笑道:“王总管,犬子不懂规矩,还请王总管见谅,可否稍坐片刻,给窦某行个方便?”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德也是含笑点了点头。 窦轨和窦奉节步入了内府。 进入内府,窦奉节扑通一声跪在窦轨面前,惊慌失措道:“爹,您一定要救我,这次您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啊。” 窦轨黑着脸,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你是不是把将军府的地契给卖了?” 窦奉节低下头,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他现在心里慌得一批。 窦轨见儿子如此德行,气的一脚将之踹翻在地,低吼道:“混账,给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去赌坊,你就是不听,说,你卖了多少银子?卖给谁了?” 窦奉节支支吾吾道:“卖给了一个叫庆修的茶铺掌柜,卖了一万……一万一千两。” “什么?”窦轨勃然大怒,对着窦奉节一顿拳打脚踢:“你这个孽障,市价三万八千两的将军府,你就卖了一万一千两?你这个败家子,你是想气死老子是不是?” 窦奉节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闷声道:“爹,别打了,宅子已经卖了,您要打,等咱们先把宅子赎回来再打也不迟,可不能让王总管等太久,否则久则生疑。” 窦轨这次抬起的脚没有踹下去,他恶狠狠道:“老子再给你擦最后一次屁股,若是以后再进赌坊,老子亲手剁了你的手,哼,跟我回府上,取一万一千两银子,去把地契赎回来。” 窦奉节苦着脸道:“爹,赎不回来了,我半个时辰前将宅子一万一千两卖给他,方才我已经找过他了,他说……按市价去买,至少三万两银子。” “你……你这个逆子,逆子啊。” 窦轨睚眦欲裂,脑袋瓜子嗡嗡的,身体也被气的摇摇晃晃。 若非窦奉节是家中独子,他会提刀毫不犹豫的宰了这个逆子。 “天呐。”窦奉节仰天悲叹道:“老夫辛辛苦苦,勤勤恳恳了五年,也才谨小慎微的抠出来了三万两银子,被你这个逆子一天给败光了。” “爹,对不起……是孩儿错了。” 窦轨吼道:“认错有用的话,还要王法作甚?” “当初老子就应该把你甩你娘肚皮上。” 若是真的东窗事发,恐怕等着窦奉节的不是被杀,就是流放到偏远地带。 终归还是自己的儿子,窦轨也不忍心看到独子走到那一步。 出来后,窦轨脸上已经堆满了歉意的笑容,对王德拱手道:“王总管,对不住,老夫这才想起将军府的地契在府中存放,还请王总管稍等片刻,我和犬子回家取来,不知可否?” 王德有些不悦道:“国公大人,咱家可是很忙的,陛下见咱家迟迟未归,若是怪罪下来……。” 窦轨身子更低了:“还请王总管行个方便。” 王德摆手略显不耐烦道:“那就请赞国公快去快回,咱家等着便是。” 窦轨赶紧催促着窦奉节走出宗人府,两人分别骑着一匹快马直奔府邸。 到了国公府,就开始安排下人往车上搬银子,银子不够,还装了整整两马车的铜钱,窦轨心疼的浑身发抖,心里也在滴血。 窦奉节宛如霜打的茄子一样不敢吭声,但眼神中的怨毒却怎么也藏不住。 装了银子,马车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第87章 来到兴隆茶铺,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窦奉节跳下马,阴沉着脸道:“小子,你要的三万两银子给你送来了,快将地契给我。” 庆修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卖地契,但我不是求着你买我的地契,虽然我看不见,但却能听出你口气中的不礼貌。” “怎么?我不卖给你地契,你还要将我打杀不成?” “你……废话真多。”窦奉节咬牙切齿道:“银子都给你送来了,你还想怎样?” 庆修撇嘴道:“我改主意了,我不卖了!” 窦奉节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 站在一旁围观的窦轨一把将窦奉节推开,吼道:“逆子,给老子退下。” 窦轨知道孰轻孰重,冲庆修含笑拱手道:“这位小掌柜,犬子不懂事,冲撞了你,但这地契对我家有大用处,还请掌柜的行个方便。” 庆修语气平淡道:“我又不认识你,为何要给你行方便?” 窦轨脸皮抽动了几下,强忍心中怒火,再次拱手道:“在下赞国公窦轨,是窦奉节的父亲,犬子无知冲撞了你,这就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窦奉节,你给老子滚过来,给这位掌柜道歉。” 窦奉节牙齿都快咬碎了,默默地环视一周,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好低声下气道:“庆掌柜,方才态度不好,实在抱歉,你要的三万两银子送来了,可否将地契还给在下?” 庆修点头道:“这样才对,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娘子,将地契拿来给他吧。” 苏小纯从随身荷包里拿出一份地契交了出去。 庆修又吩咐道:“老刀老马,把银子装到咱家马车上,装不完就去东市买几辆马车。” 窦轨也吩咐府中的扈从,让他们留下来等着对方把银子办完就回府。 之后便和窦奉节骑着马一路狂奔向宗人府。 临行前,窦奉节双眼喷火,目光怨毒的看了眼兴隆茶铺,怒哼一声疾驰而去。 老马沉着脸道:“东家,那小子临走前的眼神不对劲,恐怕会对咱家不利。” 老刀叹道:“这下好了,与一位国公交恶,也不知道他们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怕了?”老马撇了撇嘴。 老刀怒道:“怕?狗日的老马,你刀爷爷认得字里面,就没有怕这个字。” 庆修打断即将开打的两人,说道:“那个窦奉节让人跟着咱们的时候,梁子就已经结下了,与其打了扈从来了小的,再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倒不如直接一些。” 苏小纯点头道:“相公说的对,可是……相公,那是一位国公。” 她神色满是担忧。 庆修笑道:“国公怎么了?是人,就有弱点,不怕得罪的人台面大,就怕得罪的人躲在暗处。” 老刀和老马听得频频点头。 窦奉节骑马追上窦轨,脸色阴沉道:“爹,咱们被人敲诈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窦轨怒哼道:“还不是都因为你?” 窦奉节自讨没趣。 窦轨接着沉声道:“区区一个茶铺的掌柜,一个低贱的商贾,却要让老夫低三下四的求他才肯还回地契,老夫何时受过如此耻辱?” 窦奉节咬牙道:“爹,今晚我就找人把他给办了,神不知鬼不觉。” 窦轨沉思片刻,摇头道:“不妥,今晚就动手,咱们的嫌疑很大,再等等。” 两人回到宗人府后,王德已经在外府急的来回渡步。 见到窦轨父子敢来,王德强忍怒气道:“赞国公,为何去了这么久?这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您老是不是拿我王德开涮呢?” 窦轨急忙赔礼:“不敢,不敢,王总管息怒,只是这地契存放的地方太过杂乱,一时之间没找到,不过幸好,已经找到了,给王总管添麻烦了。” 第88章 “改日老夫做东,宴请王总管赔罪,还请王总管息怒。” “哼!”轻哼一声,王总管带着人就要走。 窦轨追上去问道:“不知陛下要将将军府赏赐给谁?老夫可否一同前往?” 王德神色不悦道:“腿长在赞国公身上,咱家也拦不住你不是,至于要赏赐给谁,赞国公见了自然就知晓了,你们,手脚麻利点,快些赶到安邑坊。” 就这样,窦轨和窦奉节父子二人,一同跟着王德去了安邑坊。 当来到一家名叫兴隆茶铺的地方,王德笑着对一个瞎子宣读圣旨的时候,窦轨和窦奉节这对父子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这是什么骚操作? “蓝田县男爵,庆修接旨!” 随着王德公公一声公鸭嗓的尖锐声音响起,茶铺里的几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庆修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是赶紧出门拱手接旨。 窦轨和窦奉节父子张大嘴巴,两人呆若木鸡。 “大唐皇帝令;蓝田县男爵庆修……此砖廉价好用……朕心甚慰,特赏赐青龙坊宅院一座。” 噗! 铺子里的几人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茶水全给喷出来了。 苏小纯憋得俏脸通红,身子禁不住的发抖,就连玉娘都面红耳赤,想笑又不敢笑,两女只能你扶着我我扶着你,憋得在原地直哆嗦。 老刀和老马对视一眼,两人都傻眼了。 王德不仅是李二的贴身太监,更是他的贴身侍卫,晚上除了睡觉之外,几乎是形影不离。 对于朝堂上发生的大小事也全都清清楚楚。 尤其是今日得知眼前这位瞎子不仅是仙家弟子,也是魏王的老师,更是太上皇的好友。 王德自然不敢怠慢,所以姿态放得很低,神色也格外恭敬。 他躬身拱手笑道:“庆爵爷,还请接旨吧。” 庆修接过圣旨,一边嘴角抽搐,一边回答道:“谢陛下。” 他赶紧回头道:“娘子,给大监拿十斤最好的玉观音。” 苏小纯急忙抱着一个木桶走了出来,庆修将木桶塞进王德怀里笑道:“一点心意,还请这位大监收下,虽然不值钱,但礼轻情意重。” 王德急忙道:“哎哟,庆爵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要是被陛下得知咱家收了庆爵爷的好处,定不会放过咱家的,您就别折煞咱家一个内侍官了。” 庆修无奈,只好将茶叶收回来。 王德笑着道:“咱家使命已经送达,这就不打扰庆爵爷了,告辞。” “内官慢走,我目不能视,不能相送,还请内官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咱家可没那么小气。”王德笑呵呵的带着传令官队伍回宫去了。 窦奉节此时人都被气麻了,站在铺子不远处直哆嗦。 窦轨虽然比较沉稳老练,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差点气出脑血栓。 铺子里,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就连庆修也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大笑。 老刀和老马笑的更是狂放不羁。 苏小纯掩嘴而笑,眼圈周围还笑出了晶莹的泪花。 玉娘也好不到哪里去,低着头抿着嘴,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就连身前的酥胸也跟着震颤起来。 铺子里的大笑,对于窦家父子二人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父子二人的眼珠子在此刻都变红了。 因为在愤怒的节骨眼上,窦轨和窦奉节,哪里还能注意到王德放低的姿态,父子二人携手,怒气冲冲的走过来。 窦轨脸色阴沉的可怕,瞪着一双泛红的眸子沉声道:“好样的,小子,真是好样的啊,竟如此羞辱我窦家,太好了。” 第89章 窦奉节也是面沉如水,咬牙切齿道:“庆修,你这个混蛋,竟然想出如此恶毒的手段坑害我们,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前脚刚把宅邸一万一千两卖给他,这瞎子后手就三万两卖给自己,赚了一万九千两银子不说,到头来这宅子又回到了人家手里。 这岂能不气? 庆修神色不悦道:“这宅子已经归还给你们了,谁知陛下又来赏赐给我?这关我屁事?” “好,很好,蓝田县男,庆修,老夫记住你了。” 窦轨愤然转身,上马就走。 “死瞎子,你给老子等着。” 窦奉节也骑着马走了。 庆修耸肩道:“这下好了,梁子彻底结死了。” “东家。”张老刀问道:“窦家在朝堂上的能量大得很,看窦轨和窦奉节的样子,不会善罢甘休,我觉得咱们也应该做些准备了。” 庆修含笑道:“不足为虑,窦奉节私自售卖了不知道多少皇室地契,一旦查起来,不仅窦轨会被按上渎职之罪,窦奉节最轻的都要发配岭南。” “老刀,你和老马晚上带几个弟兄守在附近,若是有人来偷茶叶,就让他们偷,反正一百多斤茶叶也不值钱,铺子随便他们烧,反正又不是咱家的,是咱们租来的。” “当他们偷完了茶叶,烧完了铺子,在抓住主谋送官。” “那东家和夫人呢?”老马问道。 庆修说道:“夫人先跟我回三河村,等明日再让她们来长安,给新家置办一些物件。” 交代了一下,庆修就带着苏小纯和玉娘回了三河村,到了村里已经临近中午了。 玉娘和苏小纯去准备午饭了。 虽然苏小纯现在已经贵为男爵夫人,成了一名勋贵,但她并没有忘本,还是一如既往的淳朴,平常也会去厨房帮玉娘做饭。 至于庆修,则是再给院子里的小农田翻土。 一百平的小农田里,种下的是大唐的未来。 超高产量的杂交水稻、土豆、地瓜、花生、辣椒、玉米……。 地瓜和土豆,在他刚来那段时间,晚上饿的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差一点就拿出来烤着吃了,幸好没有烤着吃,给未来留下了粮食的火种。 如今,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发芽了。 明天就可以在自家耕田里耕种了,不出几年,这些东西就完全可以肆无忌惮的享用了。 厨房里,看着玉娘娴熟的炒着肉末茄子,苏小纯脸上笑吟吟的低声说道:“玉娘,最近一些时日,我经常在长安城的客栈留宿,相公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玉娘听后浑身一抖,原本白皙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就连腿都开始软了。 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怔怔的望着苏小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本就不善于交际,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她的小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苏小纯噗嗤一声掩嘴而笑,眼睛眯成了一个月牙:“玉娘,瞧把你吓的,脸都变色了,就算你真跟相公发生了肌肤之亲,我还能把你打杀了不成?” 一听这话,玉娘更害怕了。 神色慌乱的直接跪在地上,颤声道:“夫人,我……我没有。” 苏小纯将她扶起来,蹙眉道:“我知道你没有,但你也不用下跪吧,相公最不喜欢别人下跪,你以后可别动不动就下跪了。” 玉娘急的快哭了,战战兢兢道:“对……对不住,夫人,是我对不住你,我我……我虽然跟老爷没发生什么……但……但是,但是我……。” 玉娘娇容一红,既不好意思开口,又慌得一批。 第90章 外面翻土的庆修早就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即便声音很小,但凭他现在的感官,依然能清晰听到。 “哎,这什么狗屁心理素质。”庆修苦笑一声。 甚至苏小纯都还没炸她,她就自己全交代出来了。 苏小纯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给了玉娘一个爆栗,噘着嘴道:“你一上午都在偷看我家相公,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眼睛里的春水都快流出来了,简直都成了小骚蹄子了。” “我当初看相公的眼神也如你这般,你岂能瞒得过我?” “对不住,夫人。”玉娘红着脸,眼角含泪,哽咽道:“不用夫人赶我走,我做完饭就自己走,以后绝不再靠近老爷一步。” 苏小纯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突然伸手摸着小肚子叹道:“哎,玉娘,我没有要赶走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给相公当小妾吧。” 啥?玉娘顿时傻眼了。 苏小纯见玉娘傻眼,就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我这个月的月事没来,已经过去七八日了,怕是已经怀了身孕,未来一年都没办法伺候相公了。” “女有孕不侍夫。十月怀胎,再到诞子和将养身子,起码也要一年时间,就相公那色相,一年不碰我身子,还不得把他憋死?” “咱现在也算是大户人家了,这大户人家的女子怀有身孕,婆媳就得主动物色小妾,玉娘你虽然嫁过一次,但你也说过,你男人除了打你,就没碰过你。” “你也算是知根知底,身子清清白白,还是个黄花闺女,去给相公当小妾都不吃亏。” 苏小纯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道:“相公之所以没碰你,是担心被我发现后生气,相公为我考虑,我也要为他考虑才是。” “相公没有爹娘,我也没有婆婆,这给相公物色小妾的事早晚要落在我身上!” “玉娘,你脾气好,性子软,我对你也挺满意的,你若是愿意,就点点头,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你。” 玉娘望着苏小纯还没有任何动静的小肚子,先是惊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为难道:“可是老爷那边,他……他从不碰我,就是有了两次……两次……那个……。” 玉娘脸红的说不下去了。 苏小纯眯眼笑道:“张大娘不愧是青楼出身,竟然还教了你这么多东西,反正你已经跟相公有了别样的肌肤之亲,给相公当小妾,你是逃不掉了。” “相公那里我去说,你好好做饭吧,对了,有机会把张大娘教你的手段教我一些。” “呀。”玉娘惊呼一声:“锅里的菜糊了。” 肉末茄子此时已经变成了糊锅茄子,还在往外飘着黑烟,玉娘急忙把锅端下灶台,一脸的难为情。 “糊了就糊了呗,再做一份就好。” 说完,苏小纯离开了厨房。 此刻正在翻土的庆修,神色有些激动也有些担忧。 激动,是因为他听到了苏小纯说的话,知道了她极有可能已经怀有身孕。 而且苏小纯年龄也不小了,十八九岁的年龄,身子已经完全长成了,这个年龄生孩子刚刚好,不仅好生,而且恢复的也快。 他担忧的是自己。 穿越之前,他就已经三十好几,但穿越之后的他不仅得到了异能,就连身体也变年轻了,从外表看上去,最多二十岁的年龄。 他担心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异,万一生出来的孩子……。 他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激动和担忧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懊恼,他记得自己明明避开了危险期,每次和苏小纯同房的时候都是安全期,可还是怀上了。 第91章 这可能就是天意吧。 苏小纯含笑走过来,正要开口告诉相公自己有身孕的好消息,结果就听到外面一个稚嫩的声音。 “先生,您何时从长安回来的?” 李泰神色惊喜的跑进了院子里,见到苏小纯,李泰恭敬的作揖:“弟子见过师娘。” 苏小纯淡淡一笑道:“青雀,你可真会挑时候,玉娘正在做饭呢,你有口福了。” 李泰闻言一喜,对身后说道:“你们快点,把东西搬进来。” 庆修也注意到了外面,有十几个侍卫,用老粗的棍子抬着五口大缸,大缸里是什么不得而知。 等侍卫把大水缸都抬进来后,苏小纯诧异的问道:“青雀,这是何物?” 青雀憨憨一笑:“师娘,先生昨夜说想吃冰镇小海鲜,这是我从皇……我从家里搬来的海货。” 李泰差点说秃噜嘴,赶忙改口。 苏小纯围了上去,惊呼道:“呀,这么大的河虾?” 李泰纠正道:“师娘,这是海虾。” 庆修也凑了上去,通过动漫视角看清了几口大缸里的东西后,可给他激动坏了。 好家伙,小臂大小的大龙虾一大缸,足足有几十个。 一尺来长的大黄鱼十几条,巴掌大小的一头鲍足足上百个,几百个海参足有擀面杖那么粗,甚至还有一水缸的八爪鱼。 他都怀疑李泰把御膳房里的海货都给搬空了。 庆修明知故问的问道:“青雀,这里面都有什么?” 李泰一一回答。 庆修意味深长道:“青雀,为师听到了院子外面的脚步声,可是你带来的人?” 他早就注意到院墙外面,有两个妙龄少女。 而且这两个妙龄少女,他还见过,就是上次在芙蓉园里误会自己的其中一个和她的丫鬟。 难道,她和李泰有亲属关系? 李泰惊叹道:“真是什么声音都瞒不过先生的耳朵,先生,来的人是我姐姐,我能带她进来吗?” 庆修微笑道:“当然可以。” 李泰跑出去,片刻后就带着李丽珠和樱桃走了进来。 李丽珠情绪有些忐忑,她不安中透着愧疚观望着庆修。 庆修交代道:“辛苦娘子去泡壶茶水。” 苏小纯好奇的打量李丽珠两眼,就去了厨房烧水。 鉴于庆修的要求,厨房里面有一个吊壶,里面随时都有一壶开水备用,很快就泡了一壶茶出来。 苏小纯笑着招呼道:“既然是青雀的姐姐,那就是自家人,过来坐吧。” 庆修坐在小马扎上说道:“抱歉,我看不见,不能招待你们,还请不要怪罪。” 李泰则是指挥着侍卫,将五口大水缸送进了厨房。 李丽珠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半天,才咬着唇角来到庆修身前,行了一个女子礼仪,柔声道:“庆先生,我们在芙蓉园见过,那日误会了你,我是专程来跟你道歉的。” 说着,李丽珠双手叠放小腹,微微颔首俯身,语气诚恳道:“对不住,庆先生,那日是我不对,不知道你目不能视,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心愧疚,实在对不住。” 既然是李泰的姐姐,那肯定是一位公主,庆修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李二的长女,襄城公主。 他也没想到,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竟然会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主动道歉,还如此诚恳。 刚要开口说话,却听见苏小纯语气冰冷道:“原来是你,那日我家相公身上的鞭痕,可是你抽打出来的?” 一个月前,相公带着肩膀上的鞭痕回来,可把她心疼坏了。 第92章 现在,终于见到了罪魁祸首,苏小纯岂能不生气? 若非她是相公弟子的姐姐,她都要忍不住上去抽上两耳光替相公出气。 庆修此刻也觉着无比暖心,娘子苏小纯还挺护夫的。 樱桃面带愠怒道:“你怎么跟我家公……我家小姐讲话的?” 李丽珠轻咬唇角,眉头微蹙,轻轻呵斥道:“樱桃,住口,本身就是我们不对,理应前来道歉。” 她抬头面带歉意的对苏小纯道:“庆夫人,那日用皮鞭抽打庆先生的并非是我,而是……而是我的小表妹。” 苏小纯这才深色缓和,点头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不是你,我自然不会记恨你,至于原谅不原谅你,是我家相公说了算。” 李丽珠低声道:“我表妹那日也非常后悔和内疚,她已经一个月未曾展露笑颜了,也苦苦找寻了庆先生一个月之久,若是直到庆先生在此,定然也会前来诚恳的道歉。” 庆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原谅你了,来者是客,坐下饮茶吧。” 李丽珠神色一喜,微微欠身道:“先生大度,多谢庆先生原谅。” 她松了口气,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心情也一下子顺畅了。 通过动漫视角,庆修观察了一番李丽珠的相貌。 不得不说,李二和长孙无垢的基因是真的强大,生出来的儿子不仅一个比一个帅,就连女儿也是如此的倾城绝世。 面容绝世,眉不画而横翠,唇不点而含丹,眸子清澈传情,鼻翼精致玲珑,肤如凝脂欺霜赛雪,气质超尘而尊贵,白衣胜雪,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莲花。 李丽珠没有急着落座,而是继续对庆修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先生传授青雀知识。” 庆修失笑道:“他既然拜入我门下,也该将所学倾囊相授,你不用道谢。” 说完,庆修起身道:“青雀,你招待一下你姐姐,为师去做点海货吃。” 目送庆修走入厨房,李丽珠诧异的小声问李泰:“青雀,庆先生还要自己动手准备饭食?” 李泰摇头笑道:“庆先生不动手做饭,玉娘才是厨娘,庆先生只会在招待贵客的时候自己动手,昨夜招待爷爷的时候,庆先生就亲自动手烤的羊肉串。” 李丽珠神色一动,低声道:“庆先生把我当成贵客了?” 李泰点头道:“那是自然,否则庆先生也不会亲自下厨。” 李丽珠面露一丝激动之色,心中顿时对庆修有了一丝敬意,也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不然,庆修纯粹就是想吃海鲜了。 玉娘的手艺,现在虽然不输给自己,但她肯定没接触过海鲜这类食材,所以他才会亲自动手。 李丽珠忽然疑惑道:“青雀,羊肉串为何物?” 李泰精神抖擞,舔着嘴角说道:“羊肉串是先生发明的美食,用竹签子将羊肉串在一起,放在炭火上烘烤,顺便撒上胡椒和盐巴,那味道堪称一绝。” 说完,李泰还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这话听得襄城公主都不自觉的咽了一口,也脑补出一种美食的画面。 她也有胡人血统,对于羊肉和胡椒的钟爱程度,不比李泰和李渊少。 听李泰这么说,她心中充满了期待要尝尝这羊肉串的味道。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个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了桌。 六个清蒸大龙虾,一盘子凉拌八爪,葱爆海参,鲍鱼炖鸡汤,肉末茄子,芹菜回锅肉,凉拌豆皮。 第93章 当然,还有一道硬菜;酱烧黄鱼。 大唐虽然缺少调料,但酱料却也是主流调料的一种,味道和酱油很相似。 李泰不停的吞咽着口水,但却不敢动筷子。 李丽珠也好不到哪里去,浓郁的香味拼了命的往她鼻子里钻,比皇宫御膳房的御厨做的饭,好闻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连她的丫鬟樱桃,也不由自主的吞咽着口水,但她是婢女,只能站在襄城公主身后干瞪眼。 李丽珠有些吃惊道:“庆先生,为何这些菜品,是这种形式?” 大唐没有炒菜,主流的菜系只有一种;炖! 无论什么食材,就主打的一个炖字诀,根本发挥不出原本食材的味道。 李泰得意道:“姐姐,这是先生家中的独特吃法;炒菜,纵观整个大唐,也就只有先生家里有。” 庆修坐在李丽珠对面,苏小纯坐在左侧,玉娘则是坐在右侧。 李丽珠诧异的望着玉娘有些吃惊,她不是厨娘吗,怎么也能跟主家坐在一起? 苏小纯看穿了她的想法,淡然一笑道:“玉娘不是外人,她是我家相公的小妾。” 李丽珠惊呼道:“妾室亲自动手下厨?” 这对她来说,已经颠覆了传统的礼仪,当然有些吃惊。 李泰解释道:“姐姐,先生家中没有上下尊卑,大家围在一起吃饭才叫吃饭。” 苏小纯笑着对樱桃说道:“你也坐吧,既然来了我家,就不用客气,坐下一起吃。” 樱桃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还对人家怒目相向,人家非但不计前嫌,还主动让她坐下吃饭,就这份肚量,就不是自己所能比的。 但她知道上下尊卑,后退一步道:“不敢。” 庆修皱眉道:“让你坐你就坐,哪里如此多的规矩?” 李丽珠也拉了拉樱桃的裙摆小声道:“樱桃,你快坐,就当入乡随俗了。” “这……那好吧。”樱桃谨小慎微的坐在了自家公主旁边。 庆修拿起筷子就吃,一边吃一边道:“别客气,吃,饭做出来就是给人吃的,脸皮厚吃到够,脸皮薄吃不着,吃饭的时候脸皮一定要厚才能不饿肚子。” 李丽珠嘴角含笑,不禁多看了庆修一眼,夹起一筷子凉拌豆皮塞进嘴里,并用袖子遮掩咀嚼,这一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俏脸一红,慢慢的将抬起的手臂放下。 虽然大唐民间没有这项礼仪,但她是皇族,皇族的规矩中就有以袖遮面饮食的礼仪。 但是现在,她抛弃了这种礼仪。 渐渐地,李丽珠发现,庆修一家人果然没有那么多规矩,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是有说有笑,哪里有什么食不语这个规矩?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开心的聊着趣事,吃着可口的饭菜。 庆修还时不时的来上那么一口小酒。 当然,这是他用李渊带来的三勒浆,蒸馏出来的高度酒,味道虽然比后世的有些辛辣,喝多了头也疼,但比较三勒浆的口感好太多了,度数也差不多有个五十度左右。 见到这样其乐融融的聚餐,李丽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羡慕。 她曾经也想过,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在一起吃饭,那是非常幸福的场景。 一顿饭吃下来风卷残云,桌子上吃的干干净净,李泰打着饱嗝瘫坐在马扎上,玉娘很识趣的端走了碗筷去刷洗。 就连襄城公主也有些吃撑了,突然打了个饱嗝,顿时脸上火辣辣的,羞的都想找个缝钻进去。 第94章 庆修不知觉的露出意思微笑。 李丽珠见到有人笑话她,顿时羞赧的低下头。 庆修调笑道:“打嗝而已,人之常情,人这一生,谁能避免打嗝磨牙放屁呢?” 说完,庆修就起身继续捣鼓菜园子去了。 李丽珠偷偷观察了一番,指着菜园子小声问道:“青雀,庆先生还种菜?” 李泰解释道:“那不是菜,庆先生说过,那是大唐的未来,是能让全天下百姓吃饱的种子。” 李丽珠掩唇表露出震惊,又继续追问,但李泰一句他也不知道那是何物,就不在多问。 坐了片刻,喝了杯茶。 李丽珠起身走到庆修身后说道:“庆先生,你目不能视,为何却能如此精准的找到菜苗的位置?” 庆修漫不经心道:“这是我种下的,当然能找到位置,只要用心记下来距离,就能轻易找到。” 李丽珠吃惊道:“庆先生不愧能给青雀当先生,竟能记到如此精确的地步,真是厉害,不知庆先生种植的这些为何物?” 庆修摇头道:“暂时无可奉告,等待成熟后你就知道了。” 李丽珠欲言又止,也觉得自己话多了,就略带歉意道:“抱歉,是我问的多了。” “帮个忙。”庆修指着一个水桶说道:“帮我给这些种子浇点水,不用多,每个半瓢!” 李丽珠懵了,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示干活。 樱桃在一旁瞪大双眼,刚要开口,就被李丽珠给一眼瞪了回去。 然后她就开始按照庆修交代的,去给这些发芽的种子浇水,浇的格外细心。 【求……算了】 李泰的小眼神,贼兮兮的看着这样和谐的一幕,眼神中逐渐出现了一抹激动的亮光。 姐姐和先生这和谐的样子,多像是两口子啊。 站在厨房门口的苏小纯,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噘着嘴,脸上满是醋意。 不得不承认,襄城公主的外貌的确倾城绝色,竟让苏小纯都有些自卑起来。 玉娘蹑手蹑脚的来到她身后,小声嘀咕道:“夫人,老爷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苏小纯醋意更浓,当即冲过去抢过李丽珠手里的葫芦瓢,轻哼一声开始浇水,眼神中满是敌意。 李丽珠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庆修急忙说道:“娘子,你都有身孕了,这种粗活就别干了,快把瓢给她,免费的苦力,咱们不用白不用。” 李丽珠张了张嘴,眼睛瞪的滚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小纯震惊道:“相公,您都……您都知道了?” 庆修没好气道:“你和玉娘说话的声音,站在村口都能听到,你家相公我会听不到?” 苏小纯不好意思的忸怩起来。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相公话里的意思,原来是害怕自己动了胎气,才不让自己动手。 苏小纯一下子醋意全无,开开心心的拉着李丽珠的手掰开,并把瓢塞给她手上。 李丽珠全程都是茫然的状态。 樱桃气呼呼道:“你们太过分了,竟然让我家小姐干如此粗活。” 庆修不悦道:“吃了我家的饭,帮我干点活怎么了?” 樱桃气的大喘气。 李丽珠也有些生气,但是理亏,吃人家的嘴短,还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只能把气憋在心里,但浇水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冲坏了菜苗,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菜,但李泰都说了,这可能是大唐从未出现过的粮食,所以她格外爱惜。 捣鼓完了菜园子,李丽珠找了个理由准备离开返回长安。 第95章 但是临行前,她对庆修问道:“庆先生,三日后芙蓉园的仲夏诗会你去参加吗?” “仲夏诗会?”庆修疑惑的问了一句。 李丽珠淡然一笑道:“芙蓉园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会举办两次诗会,都是一些儒家公子举办的,会邀请长安城的许多才子参加。” “除此之外,还有春夏秋冬四个大型诗会,由大儒举办,分别是开春的春分诗会,春末的仲夏诗会,入秋的秋分诗会,冬季的凛冬诗会。” “后天是四月十五,不出意外,仲夏诗会应该会如期举行,届时不仅长安的大部分才子会参加,还有许多大儒,包括弘文馆的大学士也会参加。” “还有不少来自江南和山东的才子和大儒,每次的大诗会都场面宏大,夺得诗魁还有丰厚奖励呢,像庆先生如此大才,不去参加仲夏诗会,会非常可惜。” 庆修摇头道:“不知道会不会去,我对诗会没有太大的兴趣。” “这样啊。”李丽珠点头道:“既如此,那就不打扰庆先生了,小女子告辞!” 她说完,就对李泰交代了一句,和樱桃一起回了长安。 接下来,庆修给李泰上了一下午的课,就只是传授了一篇乘法口诀,李泰如获至宝,摇头晃脑的背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庆修洗了个澡早早的上床,苏小纯沐浴完,也躺在他臂弯里。 庆修把玩着孩子的食堂。 苏小纯被他摆弄的有些呼吸急促,红着脸娇嗔的将他的手拿开,眼神幽怨道:“相公,妾身都有身孕了,你还要如此逗弄人家,真是太坏了。” 庆修重新把手放回去:“玩玩儿,又不真的做什么。” 苏小纯无奈道:“相公,既然妾身中午和玉娘的谈话你都听到了,那相公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庆修明知故问。 苏小纯坐起来,白色圣光在庆修眼前晃来晃去,她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纳妾呗,反正你都已经听到了,还让玉娘给你……给你咬,你不收了人家玉娘当妾室,怕也说不过去吧?” 庆修叹道:“玉娘很好,但是,她脸皮太薄了,性子又软,若真是大张旗鼓的让我收她当妾室,恐怕村子里的闲言碎语都能把她逼疯了。” “我倒是没什么,但她一个姑娘家,能承受住舆论的压力吗?” 苏小纯为难道:“说的也是,要不,就秘而不宣吧,反正玉娘也不在乎什么名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你,今日她偷偷的看了你一上午呢,那眼神藏都藏不住。” “你都把人家那样了,你肯定得负责,到时候等长安的宅子收拾出来,咱们搬到长安关上门过日子,也没人会说玉娘的闲话了。” 庆修点头道:“回头你和玉娘商量一下,她要是同意,我没意见。” 苏小纯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呸,臭男人,哼!” 苏小纯躺下翻了个身。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老刀骑着马回来了。 见到庆修后便说道:“当家的,昨夜长安的铺子很安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窦轨和窦奉节这对父子也没有耍什么手段。” 这倒是让庆修感到有些意外。 庆修点头道:“行,知道了,你护送夫人和玉娘去长安,跟着她们置办一些新家能用到的东西,我要去一趟张木匠家里。” 老刀应声,就负责安排马车,带了一队家将护送苏小纯和玉娘去长安了。 庆修则是去了张木匠家里,交给了他一些家具图纸。 第96章 这段日子以来,庆修不仅教给王铁牛一些打铁的技巧和知识,也教给了张木匠一些知识,顺便还帮张木匠设计了一个简易的旋转车床,做出来的木料比皇家御用木匠做出的木料都要圆润丝滑。 王铁牛和张木匠打心眼里感激这位年龄不大的封地老爷。 从张木匠家里出来,他又去了一趟王铁牛家,拿出一张图纸交给了王铁牛。 “铁牛哥,这东西能打造出来吗?” 王铁牛看了看图纸,皱眉道:“做工还挺复杂,不过难不倒我,能打出来,但也得好几天,这是什么东西?爵爷急着用吗?” 庆修说道:“这东西叫翻地犁,用它耕地比起耧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只需要两个人,一天就能翻地十几亩,不仅能缩减耕田的时间,还能提高效率。” “最主要的是它能翻地,让土质变得松软,更容易让庄稼存货,还能提高不少产量,保守估计,一亩地能提升五成的产量。” 王铁牛两眼放光,神色激动道:“天呐,太精秒了,爵爷,这翻地犁堪称夺巧天工,有了这东西,耕田简直事半功倍。” 大唐的耕地手段超级简单,就是简简单单的用锄头翻一下地皮,然后将种子撒进去,有水的浇水,没水的听天由命,存活率几乎不到一半。 有了爬犁这个东西,翻地的深度是锄头的好几倍,还能留下一条地沟用来种粮食,有了它,想不提高粮食的产量都难。 可惜,这么好的东西,早在汉朝就有了,工部这群酒囊饭袋放着不用,简直暴殄天物。 不过,庆修给王铁牛的图纸,是他的改良版,比起爬犁要更快捷,更方便。 今日没有早朝,李二难得闲暇,昨夜就住在了皇后的寝宫立政殿。 一大早就掀开被子起床,被窝里肌肤如雪的玉人眉目如画,身段妖娆,维度惊人,相貌倾国倾城,气质中雍容华贵,还有几分母仪天下的姿态。 长孙皇后,也不过只有二十六岁而已。 在后世,这个年龄没有结婚的女性大有人在,但是她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最大的孩子是太子李承乾,也已经九岁。 早餐也早早的准备好,被内侍官查验无毒之后才被送上餐桌。 李二看着面前的小米粥皱眉道:“怎么没有海鲜粥?御膳房是干什么吃的?” 王德小声道:“陛下,御膳房就送来了这些吃食,咱家也还纳闷呢,但送餐的御膳房内官说,前日送来的海货,都被魏王殿下搬走了。” 举止端庄的长孙皇后略显狐疑道:“海货都被青雀搬走了?” 李二神色不悦道:“这个青雀,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事来?若是想吃海鲜了,完全可以让御膳房的厨子做给他吃,何至于将海货全部搬走?” “王德,你去把御膳房总管叫来,朕要亲自询问。” “是,陛下。” 不久后,御膳房的刘总管,诚惶诚恐的进入立政殿。 见到李二,二话没说,当即跪倒在地。 李二沉着脸问道:“听说,魏王将前日运来的海货全都搬走了?” 刘总管顿时哭诉道:“陛下,魏王殿下带着一群侍卫去了御膳房,小的根本不敢阻拦,微臣拦着魏王,可怎么也拦不住啊。” 李二疑惑道:“这小子把海货搬到哪里去了?” 刘总管哭诉道:“微臣不知,只记得魏王殿下说要给什么先生送去。” 李二闻言,神色一怔,嘴角禁不住一抽。 第97章 长孙无垢不悦道:“青雀越来越不懂规矩了,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教育他的。” 李二却是笑着摇头道:“不必了,随他去吧,观音婢,青雀在民间拜了一位先生为师,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教给青雀的知识我看了,每一种知识都可谓前无古人。” “是么?”长孙无垢面色一喜道:“他都教了青雀一些什么知识?” 李二笑着道:“这个庆修,的确有些能耐…………。” 李二给长孙无垢讲了一些三字经和警世贤文的内容,对于海货被李泰搬走,更是不予追究。 昨天在朝堂上,因为李二的一句话,就将悯农、三字经、警世贤文全部收入了教材中,短短一天的时间内,这三部著作就已经火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尤其是一首悯农,一经发布就备受青睐,虽然这是一位著名贪官写出来的诗,但不可否认这首诗的传唱程度简直高到离谱。 朗朗上口不说,还比较贴近民意,意思上通俗易懂,不少百姓都对此津津乐道。 仅仅只是一天时间,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内,到处都是关于悯农的儿歌。 皇宫内部,国子监书院。 这是寒门士子最向往的一座学堂,不仅有皇子公主在此地学习,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千金,也有许多在国子监受教。 一个车辇被几个侍卫抬着送入国子监。 车辇上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垂垂老者,看样子已经有八十岁的高龄。 他是李刚,享誉大唐的超级大儒,在大唐的地位之高,就算揍李二一顿,李二都不敢还手,一是取决于李刚的年龄,二是因为李刚的才华和儒家超高的地位。 事实证明,李二是衡量地位的标准。 因为李刚腿脚不方便,李二特意安排了专人接送上下班。 下了车辇,李刚拄着拐杖,满脸笑意的进入一间学堂,学堂内嘈杂的孩子吵闹声顿时鸦雀无声。 李丽珠起身对身后的弟弟妹妹们说道:“安静,夫子来了。” 然后她带着皇子公主们开始对李刚行礼:“见过夫子。” 李刚笑着摆摆手:“坐坐坐,都坐吧,今日老夫不传授四书五经,也不传授书学和律学,今日老夫要教你们三字经、警世贤文和悯农。” 这些东西,李丽珠都没有听过,并昨天才开始宣传。 李刚坐在椅子上展开一张宣纸说道:“咱们先来学学悯农,唐诗,悯农,作者,蓝田县男爵庆修,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嗯,写的真好。” 李丽珠瞪大美眸,有些不敢相信。 她诧异的问道:“夫子,您说这首悯农诗,是蓝田县男爵庆修所作?” 李刚笑道:“不仅只有悯农,还有三字经和警世贤文呢,这蓝田县男爵的确学富五车,竟能做出这些朗朗上口,且通俗易懂的蒙学教材来,老夫自愧不如啊。” 接下来就是三字经和警世贤文。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随着一句句诗从李刚口中念出,李丽珠脸上的吃惊之色越发的浓重。 直到最后,她彻底被震惊到了。 难怪就连李泰如此聪明的弟弟,都要拜他为师,如此大才,简直惊为天人。 李刚年事已高,每天授课最多只有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休息。 等授课完,李刚就坐上车辇离开了。 李丽珠收拾了一番,做着马车出了城,目的地是长孙府邸。 第98章 接到公主造访的通知,长孙无忌就来到宅邸门房处,对襄城公主拱手让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李丽珠也主动行礼:“见过长孙伯伯,娉婷在家吗?” “在的,已经在闺房一上午未曾出门了。” 说这话的时候,长孙无忌神色中颇有些无奈,他也早就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起因是女儿在芙蓉园误会了一个瞎子,才导致她性情大变,从活泼直接变得沉默寡言。 但是他找遍了整个长安城,都没有找到那个害女儿性情大变的罪魁祸首。 这也让长孙无忌深感无力。 李丽珠进入了长孙娉婷的闺房,发现长孙娉婷已经有些消瘦,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尽管见到自己的到来,努力寄出了一丝微笑,叫了一声姐姐。 但李丽珠知道,不给瞎子道歉,永远是她心里的那道坎。 李丽珠开心笑道:“娉婷,我找到那个瞎子了。” “哦,啊?你说什么?”长孙娉婷一下子来了精神,深色激动道:“你……你找到他了?他在哪儿?他是谁?丽珠姐姐,你快带我去找他,我要跟他道歉。” 激动地长孙娉婷,眼泪都不自觉的流出来。 李丽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长孙娉婷喜极而泣:“太好了,终于找到他了,我现在就要去一趟三河村,给瞎子道歉。” 李丽珠蹙眉道:“娉婷,今日晚了,怕是你到了三河村,天都黑了,不如改日再去,说不定,他还会参加明日的仲夏诗会呢。” 长孙娉婷惊讶道:“姐姐确定他会去芙蓉园参加仲夏诗会?” 李丽珠摇头道:“不确定,我只是把仲夏诗会跟他说了,至于参不参加,我也不清楚。” 长孙娉婷沉默片刻,忽然目光坚定道:“明日我也要去芙蓉园,若是他没有参加仲夏诗会,我再去三河村找他道歉。” 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四月天温度宜人,最适合郊游踏青。 自从生活水平提高后,再加上长达两个月的经商,让苏小纯从一个朴素的小村姑,蜕变的艳丽脱俗不说,就连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较之前,脸上也写满了自信。 苏小纯穿上一身粉色衣裙,对庆修说道:“相公,妾身是个文盲,听别人作诗犹如听天书,就不跟着您去芙蓉园凑热闹了。” “长安的新宅子还有许多物件没有置办齐全,妾身今日和玉娘再去采买一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庆修点头道:“不去就不去吧,相公自己去。” 苏小纯出门就对铁柱说道:“铁柱,我家相公看不见,你多带几个家将跟着,可别跟上次一样,诗没听一句,还被打了一鞭子。” 铁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夫人放心,有我们在,若是东家再被打,我们以死谢罪。” 有了铁柱的保证,苏小纯和玉娘坐上马车就去了长安。 庆修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坐上马车前往芙蓉园。 来到芙蓉园,这里已经是人满为患。 各处都是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随处可见各色衣裙的官家千金,格外热闹。 甚至,庆修还注意到了几个本村的妇人,推着小板车找了个地方摆摊,有卖凉皮的、卖炒面的、卖肉夹馍的、卖松针水的……。 松针水也是庆修给庄子上的穷困家庭搞出来的小生意,用松针加入白糖和水倒入密封罐内,发酵个三五天,就能得到一罐味道不错的气泡水,有几分雪碧的味道。 第99章 无论是凉皮、炒面、肉夹馍,还是奶茶、松针水,摊位前都围满了人。 很多人都是图个新鲜,但也有许多人是真喜欢这些小吃。 庆修一身黑色长衫,将身子衬托的修长挺拔,额前一缕头发风骚的垂于脸颊,若非眼罩黑缎,妥妥的一位浊世佳公子。 来往的人见他手持盲杖,显然是个瞎子,有不少人面带惋惜之色。 就连一些情窦初开的少女千金,也被庆修的长相和气质所吸引,但发现他是个瞎子后,也都露出惋惜的表情。 二狗子找了个靠近凉亭的位置,几人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庆修通过上帝视角领略了一番芙蓉园的风光,跟后世的芙蓉园有着很大的差别,后世是经过重新修缮的芙蓉园,其实风景也都大差不差。 曲江池内有几艘楼船停靠在楼台附近,楼台依水而建,八面通风,通透明亮,里面同样挤满了人。 但楼台内的人与楼台外的人身份可大不相同。 “孔大学士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四周也开始议论纷纷。 “不仅孔大学士来了,就连颜老也在?” “你怕不是不知道,这一届的仲夏诗会,就是颜思鲁老爷子举办的。” “不知这次诗会夺魁的彩头为何物?” “孔颖达大学士我知道,但颜思鲁老爷子是哪位?”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颜老爷子?你到底是不是长安人?” “在下江南来的。” “原来如此,颜老爷子可不得了,乃是颜之推老先生的传人,是一代大儒。” 孔颖达年过半百,但在颜思鲁面前却也是一个晚辈,如今颜思鲁已经年过七旬,他在长安的地位仅次于大儒李刚。 在孔颖达的陪同下,颜思鲁进入楼台。 老头精气神十足,面色和蔼,声音却亮如洪钟:“今日仲夏诗会,盛况再临,老夫感谢诸位才子光临芙蓉园,来参加老夫举办的仲夏诗会。” “颜夫子,今年的仲夏诗会,诗魁的彩头是什么?” “对啊,还请颜老夫子告知。” 颜思鲁抚须笑道:“今日仲夏诗会,谁若能夺得诗魁,便能迎娶我颜家嫡女为妻,除此之外,还可获老夫荐信入朝为官,许以仕途!” 颜思鲁话音落下,芙蓉园内的公子们当场就沸腾了。 “什么?不仅能迎娶颜家嫡女,还有入朝为官的举荐信?” “颜老不亏是颜老啊,不开口则以,开口则一鸣惊人。” “却不知颜家嫡女芳龄几许?相貌如何?” “你管她相貌如何?若能娶颜家嫡女为妻,那也足以光耀门楣,你还要看其长相?” 凉亭旁边,台阶上铁柱一脸兴奋道:“爵爷,这诗魁,竟然还奖婆娘?” 上过几年私塾的栓子说道:“无知,肤浅,铁柱,你眼里只知道夺得诗魁奖婆娘,却不知这颜家乃是书香门第,儒家大族。” “颜之推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就连前朝宰相都以迎娶颜家嫡女为荣,颜家虽不在五姓七望这些大族之内,却也是地位崇高的书香之家。” 这点,庆修也点头赞同。 五姓女,在唐朝就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无论公侯还是高官,都以迎娶五姓女为荣,甚至就连皇家都有这方面的想法。 颜家嫡女虽然比不上五姓女,但也是相差无几的存在。 铁柱撇嘴道:“就你读过几年私塾,你厉害,你咋不上去作诗呢?” 栓子摇头道:“我有自知之明,自认不是作诗的料子。” 第100章 二狗子冲庆修嘿嘿笑道:“爵爷,您如此诗才,倒不如今日夺个诗魁,给咱们开开眼。” 庆修含笑摇头道:“我对迎娶颜家嫡女没兴趣。” 栓子笑道:“爵爷,就算夺了诗魁,咱也可以拒绝迎娶颜家嫡女,他颜家还能强行嫁女不成?” “就是,爵爷,您这诗才,不去夺个诗魁可惜了。” 不远处,一位白衣公子语气不屑道:“就凭你一个瞎子还想夺诗魁?若此次诗会的题目以花草树木,风景山川为题,你两眼一抹黑,看都看不见,如何作诗?” 庆修听得眉头一皱,用上帝视角细细打量一番。 二狗子霍的一下起身,拔出随身的唐刀,表情狰狞道:“小崽子,你说什么风凉话?再敢对我家爵爷不敬试试,老子活劈了你。” “哪里来的酸儒?再敢耻笑我家爵爷,信不信老子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娘的,你是活够了是吧?” 铁柱和栓子也都横眉立眼,怒目而视。 年轻公子哪里见过此等阵仗,当场脸色一白,声音都有些颤抖:“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说的都是实话,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敢行凶不成?” “娘的,你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二狗子作势就要冲上去劈了他,吓的年轻公子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庆修说道:“二狗,稍安勿躁,酸儒而已,无视即可。” 三人这才骂咧咧的收刀入鞘,这一幕引来不少公子哥大皱眉头。 “粗俗,一群杀才,仗势欺人算何能耐?”一道儒雅的声音传来,被吓坐地的白衣公子,见到身后来人,神色一喜,连忙起身行礼。 “原来是房公子,幸会幸会!” 房公子瞥了一眼庆修,不免有些轻视道:“一个瞎子,也大言不惭的想要在仲夏诗会夺魁,当真是可笑至极。” 二狗子面红耳赤,目光杀意凛然,当场就要拔刀相向。 那名白衣公子幸灾乐祸道:“怎么,你们这几个杀才,还想对房公子动刀不成?” “房公子可是中书令房玄龄大人家的公子,在右武卫担任中郎将,乃正四品下的朝廷大员,你们竟敢对朝廷命官动刀,分明就是造反。” 二狗子和栓子铁柱都是心头一惊。 庆修语气平淡道:“把刀收起来,咱们可是良善之家,岂能做出造反的勾当?” 庆修回身,满脸笑意的拱手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绿帽子王房遗爱房公子,在下失礼。” 虽然不知道绿帽子王是什么东西,但房遗爱以为庆修是在拍马屁,就露出一丝得意微笑:“既然你这么识趣,那就不为难你了。” 说完,他朝着凉亭走去,还不忘补充一句:“今日诗魁,我房遗爱拿定了。” “撕!”铁柱倒吸一口冷气道:“爵爷,他竟然是绿帽子王?” 二狗子沉声道:“绿帽子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咱们大唐还有以此命名的王爵?” 栓子抓了抓脑袋,疑惑道:“听我爹说过,房玄龄也才是公爵,他儿子竟然是王爷?” 庆修嘴角一抽,叹道:“哎,没文化,真可怕,绿帽子王不是王爷的爵位,而是一种贬称,意思是他老婆在外面勾搭男人,给他带了绿帽子。” “噗,哈哈哈哈哈……。” 二狗子等人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引起不少人的围观和皱眉。 就连楼台上的颜思鲁也面带不悦道:“仲夏诗会如此庄重之场合,竟有人这般大声喧哗,等诗会结束后,老夫就向陛下谏言,无德之人不可参加诗会。” 第101章 孔颖达脸色也不好看,清了清嗓子,对下面喊道:“肃静,此乃仲夏大诗会,不是菜市场,若有人大声喧闹,就请离开芙蓉园。” 场面一下子安静起来。 庆修低声道:“你们几个,收敛一些。” 三人缩了缩脖子,顿时老实了不少。 孔颖达扶须点头,朗声道:“接下来,老夫宣布今日诗会规则,凉亭内设有文案官八人,诸位前往书写一首咏梅诗上交,若通过刷选,方可入下一围。” “半个时辰以内封题,若半个时辰以内未能交题者,只能等到下次秋分诗会再来夺魁了。” 伴随着一声敲锣声,计时已经开始,无数公子佳人蜂拥进入凉亭,开始创作咏梅诗。 那位白衣公子呵呵笑道:“傻眼了吧,要把诗写下来才行,你一个瞎子连文案官在哪都看不见,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哈哈……。” 说完,白衣公子挤进了人群。 二狗子气的咬牙切齿,狰狞着提起刀到处找人,但人已经混入了人群不见踪影。 铁柱黑着脸道:“爵爷,您就这样被人羞辱了?您能咽下这口气,我们可咽不下去。” 庆修神色平静如常,缓缓起身道:“栓子,你读过书,会写字,带我去参加诗会,我念你写。” 栓子神色一喜,当即点头道:“爵爷放心吧,咱虽然认的字不多,但书法绝不丑,不会给您丢人现眼的。” 两人在队伍里排起了长队。 楼台内,正有三名如花似玉的俏佳人东张西望,在人群中寻找张望。 樱桃忽然面色一喜,拉着李丽珠指着一个位置开心道:“小姐,找到了找到了,庆先生在那里。” 李丽珠和长孙娉婷闻言看去,果然看到了正在排队的庆修。 长孙娉婷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道:“怎么办,我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吗?” 樱桃说道:“娉婷小姐,不如我把他请到楼台里面,你道歉也不迟。” 长孙娉婷却为难道:“他在那里排队,应该是要参加仲夏诗会,咱们把他请上来,万一时间一过就排不上了,总不能因为我,让他失去参加诗会的资格吧?” 李丽珠淡然一笑道:“这个简单,我们去找孔夫子,给他开个后门,就不需要排队了。” 长孙娉婷眼前一亮,马上点头同意。 很快,两人去找了弘文馆大学士孔颖达,要了一个走后门的资格,就朝着庆修的方向赶去。 庆修也注意到了赶来的几人,但他假装没发现,毕竟他是个瞎子。 “庆先生。”李丽珠开心的喊了一声。 不少人纷纷看去,见到如此美人口中的庆先生竟然是个瞎子,都露出羡慕的目光。 庆修面带微笑道:“原来是李小姐。” 李丽珠淡然笑道:“我就知道庆先生会过来参加诗会,让我们一顿好找。” 庆修问道:“李小姐找在下有何贵干?” 长孙娉婷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便低下头来。 李丽珠轻声道:“庆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庆修想了想,摇头道:“不借,我还要参加仲夏诗会呢。” 李丽珠气息一窒,也不生气,凑近庆修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带庆先生走后门,不需要排队。” 庆修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我借,走吧。” 李丽珠抿嘴一笑,霎时间万花失色,顿时让一些观看的公子哥们五迷三道,心神恍惚。 “庆先生真现实,跟我们来吧。” 庆修跟随几女来到楼台附近,人都去排队了,这边几乎没什么人。 第102章 “说吧,李小姐找在下所为何事?” 李丽珠望了一眼长孙娉婷。 长孙娉婷也不矫情,当即行礼道:“庆先生,上次在芙蓉园误会了你,娉婷心中有愧,想找庆先生道歉,却不知庆先生身在何处。” “昨日听丽珠姐姐说有了先生的消息,今日来此芙蓉园,是专程来向先生道歉的,还请先生对那日的误会既往不咎,原谅小女子的失礼。” 说完,长孙娉婷心情忐忑的望着庆修。 庆修淡淡一笑道:“原来是因为此事,既然姑娘专程道歉,诚意满满,我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此事就此翻过。” 长孙娉婷面色一喜:“多谢庆先生大度。” “既然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去参加诗会了,去的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丽珠疑惑道:“题诗需要书写方可,庆先生目不能视,如何书写?” “无妨,我带了人来,他会写字。”庆修指了指栓子。 栓子早就被几个少女的绝世姿容迷得神魂颠倒,脸蛋子顿时红成了猴屁股,抓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我上过两年私塾,会写几个字,但也写不全。” 她们都被栓子这憨厚的模样逗得掩嘴一笑,栓子更不好意思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庆修心中暗叹一声,这小子绝对是个喜欢幻想的宅男,姑娘看他一眼,就自认为人家姑娘喜欢他的那种人。 李丽珠收敛笑意,抿着嘴道:“庆先生,他字都还没认全,若是让他代笔,万一你所作之诗中有他不会写的字,怕是会令人耻笑,小女子不才,能否为庆先生代笔?” 庆修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便点头答应下来。 “庆先生请随我来。” 李丽珠和长孙娉婷带着庆修径直走向几个文案官,也就是裁判那边。 到了地方,亮出孔颖达的鱼符,自是无人阻拦,一路畅通无阻。 一番交涉后,李丽珠玉手执笔俯身于案前,回过头来仰起俏脸说道:“庆先生,我准备好了,诗题为咏梅,还请先生题诗。” 庆修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首王安石的梅花,虽然不是历史上最出众的咏梅诗,但通过第一关的海选绝对足够了。 身为一名合格的穿越者,庆修不仅具备了族谱无人的要求,还兼备了剽窃者的厚脸皮。 这首梅花,虽然谈不上惊艳,倒也让李丽珠赞叹一句:“好诗,先生真是吟的一首好诗。” 庆修干咳一声;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头。 就连文案官也不由赞叹道:“好诗,比起前面几位公子的诗,强了不知多少倍。” 庆修问道:“是否通过?” 文案官连连点头道:“过了过了,如此好诗,怕是连孔夫子和颜夫子都会赞不绝口,还请这位公子为诗提上双名。” 双名,一是诗名,一是人名。 不用庆修交代,李丽珠就在下面写了庆修二字。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孔颖达居高临下的望着众人朗声道:“今日诗会入选者,三百一十九人,请未入选者退出凉亭,请入选者进长亭比斗诗才。” 未入选者一个个神色黯然捶胸顿足的离开了长亭,入选者个个情绪高涨,激动万分的步入凉亭。 原本还人山人海的地方,片刻后就清净了不少。 未入选者并未离开,而是在外围观望。 孔颖达继续道:“第二轮比斗诗才开始,题目仍是咏梅,但诗中不可有梅之一字,时限为两炷香,时限内赋诗通过,则进入下一轮,过时者汰之!” 第103章 孔颖达的话,无异于给大家浇了一盆冷水在头上,顿时引起一顿骚乱。 “撕,不带梅字的咏梅诗?这也太难了吧?” “不带梅字怎么作诗?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你作不出来,不代表别人也作不出来。” “今年的仲夏诗会,题目真难呀,看来我是没机会了。” 有许多才子开始绞尽脑汁的去想,大部分都是一筹莫展,唉声叹气。 只有极少数的人胜券在握。 庆修听完孔颖达的题目就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一旁的李丽珠好奇问道:“庆先生如此自信,怕不是已经有了新作?” 庆修点头道:“走吧,去题诗。” 长孙娉婷小声问道:“那个……庆先生,这次可否让小女子为你执笔?” 庆修摇头道:“我只负责作诗,你们谁执笔,于我而言都无所谓,你们自己决定即可。” 李丽珠也没有去争抢,大度的将执笔权让给了长孙娉婷。 与此同时。 一座靠近楼台的楼船内。 李二望着一处凉亭,忽然皱眉道:“辅机你看,那是不是丽珠和娉婷?” 长孙无忌闻言看去,惊讶道:“的确是公主和小女,奇怪,他们身边那个面带黑缎之人是谁?” 方桌前的房玄龄也是语气惊奇道:“右仆射,你家千金好似在为那个瞎子执笔。” 长孙无忌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这丫头,老夫平时对她疏于管教,她在外竟和别人厮混。” “咳咳。”李二咳嗽一声,语气不悦道:“辅机,你是说,朕的女儿也在外面厮混?” 长孙无忌连忙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想说,娉婷身边怎么会跟着一个瞎子?” 他面露担忧,补充道:“不如派几个人过去查探一番这瞎子的身份,可别是歹人。” 李二摇头道:“无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算是歹人,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行凶,何况,丽珠身边有护卫,有樱桃在,寻常人十个八个也休想近身。” “倒不如观察一番。” 凉亭内。 长孙娉婷也是玉手执笔,俯身于案前,仰起小脸道:“庆公子,小女子准备好了。” 庆修念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此诗一出,就连长孙娉婷的手都抖了一下,脸上难掩震惊的表情。 李丽珠神色也颇为激动道:“好诗,庆先生这首诗,若是在最后一轮,怕是要夺魁,可惜,这才第二轮,庆先生就不能等到后面压轴的时候再作?” 庆修淡然一笑道:“无妨,一首诗而已,下一轮说不准就换题目了。” “说的也是。” “太好了。”长孙娉婷看着宣纸上的诗句赞叹道:“不愧是庆先生,竟能作出如此佳作,家父酷爱诗词,这首诗若是被他听到,不知道会激动成什么样呢。” 在庆修念诗的时候,周围的一些公子也都面带震惊。 “天呐,这竟然是一首瞎子做出来的诗?” “我竟然不如一个瞎子?” “撕,这不是长孙家的千金吗,她竟然亲自为这个瞎子执笔?” “这瞎子究竟是何身份,竟能让长孙小姐亲自执笔为其写诗?” “他一个瞎子,看都看不见,如何作出咏梅诗?怕是他抄袭来的吧?” 长孙娉婷面如寒霜的冲了过去娇叱一声:“你们懂什么,庆先生虽然看不见,但不代表他天生就看不见,难道就不能是他早前看到的景象作诗?” “你们一个个发什么酸?庆先生是瞎子怎么了?你们连瞎子都不如,区区一首不带梅字的咏梅诗又算得了什么?庆先生能做出悯农这首诗,当然也能做出比悯农更好的诗。” 第104章 “哼,你们再敢污蔑庆先生,我就将他丢进曲江池喂鱼。” 长孙娉婷娇哼一声,气鼓鼓的回来了。 看向庆修的时候,顿时俏脸一红,急声道:“庆先生,他们侮辱你,我才替你教训他们的,其实我不是一个刁蛮任性不讲理的人,真的,不信你问丽珠姐姐,我真的不是那种人。” 庆修抿嘴一笑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不是。” 长孙娉婷这才松了口气,偷偷的吐出可爱的小香舌,并决定以后好好收敛自己的刁蛮脾气。 她忽然想到了娘之前说过的话;你如此刁蛮,哪个男人会喜欢你?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想到这些,她又紧张的望了庆修一眼,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不远处,一个才子惊呼一声:“什么?悯农?” “他竟然是悯农的作者,蓝田县男爵庆修?” “啊,是蓝田县男啊,我的偶像,我太喜欢他的警世贤文了。” “原来是作出悯农的庆先生,难怪他会作出无梅字咏梅诗。” 一个因为激动而面色通红的才子扑了上来,拱手道:“庆先生,我太喜欢您的警世贤文了,尤其是里面的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请问庆先生,我能拜您为师吗?” 这位才子忐忑不已的望着庆修。 庆修愕然道:“你怎会知晓警世贤文?” 才子激动道:“不光我知道,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庆先生的警世贤文,陛下前日就已下令,将警世贤文、三字经、悯农,收录到了启蒙教材中。” “目前各个私塾中,除了要学习四书五经之外,那就是庆先生的这些佳作了。” 庆修苦笑一声,他已经想到,这肯定是李泰或者李渊将这些东西拿到了朝堂上去显摆,所以才有了目前这样的局面。 片刻后,有更多的人得知了庆修的身份,最起码有十几个才子跑过来拜师。 但都被庆修一一婉拒了。 教书育人那是别人的事,他现在只想多赚点钱,多娶几个小妾,为庆家开枝散叶。 楼台内! 孔颖达神色激动的捧着一张宣纸来到颜思鲁面前:“颜老,颜老啊,您看看这首叫白梅的诗,写的太好了,绝对是一篇能流芳千古的佳作。” 颜思鲁接过宣纸,眯着眼看了看,突然眼睛瞪大,仔仔细细的品读了一番。 最后一拍桌子,大笑道:“好啊,诗才,这绝对是个大诗才,好一个不同桃李混芳尘,好一个散作乾坤万里春,此诗有问鼎诗魁之姿。” “只可惜……。”颜思鲁有些失望道:“只可惜这字太过于隽秀,没有任何力道可言,难道是女子所作?” 孔颖达指着宣纸上的落款,震惊道:“颜老您看,是庆修,竟然是他?” 颜思鲁浑浊的双眼闪过一抹精光:“莫非是悯农、三字经和警世贤文的那个庆修?” “颜老,能写出白梅如此好诗的人,应该就是悯农的那个庆修无疑了。” “快,请他入楼阁,老夫要当面验明正身。” 孔颖达眉头一皱,道:“颜老,不妥,此人来参加仲夏诗会,肯定是奔着诗魁来的,此时贸然请他进来,怕是会有诸多才子认为我们为他开后门,影响不好。” 颜思鲁点头道:“冲远,还是你想的周到,那就等诗会结束后,再请他进来一叙吧。” 孔颖达问道:“颜老,接下来题目为何?” 颜思鲁沉吟片刻,问道:“第二轮有多少人通过?” “四十五人!” 颜思鲁皱眉道:“怎会只有四十五人?这也太少了。” 第105章 孔颖达笑道:“颜老,不少了,您也不看看您出的题目有多难,不带梅字的咏梅诗,哪怕是文学馆的那些大学士,都不见得能创作出来。” “说的也是。” 颜思鲁思量片刻后,淡淡一笑道:“第一轮刷下去了不少企图蒙混过关的人,第二轮考验了他们的才气,这第三轮……就该考虑考虑心思活泛和志存高远了。” “就以志向高远为题,一炷香为时限。” 得到了题目,孔颖达就来到窗口位置,朝下面入围的人喊道:“本次入围者四十五人,下面宣布入围名单,未入围者速速退出长亭。” 接下来,孔颖达念了一遍入围的名单。 被念到名字的人激动不已,没入围的垂头丧气的离开长亭。 这建设在曲江池上的长亭,原本还人头济济,霎时间就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孔颖达再次朗声道:“第三轮题目为志向高远,时限为一炷香,一炷香燃尽之内作出诗,并入围者可进入下一轮,未入围者汰之!” 由于第一轮和第二轮,庆修所展现出的诗才,令李丽珠和长孙娉婷崇拜不已。 不过,这里人少了许多,李丽珠不免有些担忧起来,她拉着长孙娉婷走到一旁,低声道:“娉婷,接下来你为庆先生执笔吧,我身份多有不便。” 长孙娉婷点头道:“姐姐,我知道的,绝不会让庆先生知晓你的身份。” 李丽珠走过来说道:“庆先生,小女子有要事在身,不能为先生执笔了,还请先生见谅。” 庆修点头道:“既如此,那就不耽误李姑娘的时间了。” 李丽珠嫣然一笑,主动退去。 这里,就剩下了长孙娉婷和庆修两个人。 长孙娉婷问道:“先生,心中可有佳作?” “志向高远!” 庆修喃喃自语一句,仔细思索起来。 “哼,一个瞎子就算有志向又能如何?”不远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只见先前那名白衣公子从不远处走来,面带讥讽:“就算夺了诗魁,颜老又岂会让自家嫡女嫁给一个瞎子?” 他跟在房遗爱身后,显得有些小人得志,房遗爱路过庆修,也稍作惊讶道:“看不出来,你这瞎子竟然通过了第二轮,不过,今日诗魁,我拿定了,你肯定是没机会了。” 庆修面色一沉,手已经握在了杖刀刀柄之上。 只要他肯出手,就能将房遗爱身后的白衣公子一刀毙命。 但是想了想,庆修放弃了这个打算,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就算李渊出马,恐怕也不能平息民愤。 到是长孙娉婷,气的胸口起伏,娇叱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竟如此侮辱庆先生,还有你,房遗爱,堂堂国公之子,竟与如此口臭之人为伍,简直有损门楣。” 房遗爱不屑道:“我与谁为伍与你何干?堂堂右仆射家的千金,竟在外面与一个瞎子私会,若是传入朝堂,长孙伯伯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你……无耻。”长孙娉婷气的脸色发白,眼眶也噙满泪花。 庆修低声道:“长孙小姐,你还是不要为我执笔了,免得被人说闲话。” 长孙娉婷眼眶含泪,表情却很倔强的摇头道:“庆先生,我已经决定为你执笔,就一定要做到,我不怕别人说闲话,能为先生如此大才之人执笔,是小女子的荣幸。” “那好。”庆修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听我的,疯狗咬你无需理会,若你也反咬一口,也会沦为和那条疯狗一样的疯狗,无视即可。” 第106章 长孙娉婷深吸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突然笑道:“先生说的有道理,我才不要当疯狗。” “你说谁是疯狗?”房遗爱面色一沉,用阴鹜的眸子盯着庆修。 庆修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掏了掏耳朵皱眉道:“谁在狗叫?娉婷,刚刚是不是有条疯狗在叫?”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有条疯狗在叫。” 房遗爱嘴角一抽:“你想找死?” 文案官在旁边催促道:“你们还作不作诗了?一炷香时间已经快到了,都烧了一半了,再不作诗,恐怕就要被淘汰了。” 房遗爱闻言,冷声道:“瞎子,走着瞧。” 房遗爱走了,那名白衣公子也得意洋洋的跟在身后,还不停的煽风点火。 庆修抬起盲杖,在石阶上用力一敲,几块碎石脱落,他默默的低下头捡起一块碎石丢了出去。 “啊。”白衣公子突然躺在地上抱着血流不止的脚踝惨嚎一声。 “谁?是谁?哪个混蛋用石头砸老子?”白衣公子满脸痛苦表情,疼到表情开始痉挛。 那颗碎石,已经没入脚踝,将他踝骨砸的粉碎。 突然,白衣公子看向庆修,恶狠狠道:“是你?是你用石头砸我对不对?” 庆修皱眉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是个瞎子,你觉得我有能力砸你吗?” 白衣公子爬起身来,恨声道:“一定是你,死瞎子,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就一瘸一拐的走了。 长孙娉婷震惊道:“庆先生,您真厉害,您不是看不见吗,怎会丢的如此准确?” “瞎蒙的,没想到丢中了。” 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庆修就对远处二狗子招了招手,二狗子身手矫健的冲进了凉亭:“爵爷,您吩咐。” “跟着那个白衣公子,他不对劲。” 二狗子二话没说跟了上去。 白衣公子离开芙蓉园后,在坊间一个胡同里的马车前停下,忍着疼对马车拱手道:“公子,您交代的事情都办完了,那个瞎子和房遗爱已经结下梁子了。” “知道了,去找个大夫看伤吧。” 马车里丢出来一个五十两的银锭,然后吩咐马车离开了坊间。 马车内。 窦奉节赞叹道:“爹,还是您有智慧,不需要我们出手,就能让别人对付他。” 窦轨沉着脸道:“若非你这个逆子吃喝嫖赌,老夫又岂会用如此下作手段?” “是,爹,是孩儿的错,以后绝不赌了。” “不过。”窦奉节笑道:“我还是想说一声爹真厉害,竟然能摸清楚房遗爱的脾性。”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你以后也要谨慎行事,能自己不动手,就不要将自己置身危墙之下。” “知道了爹。” “回府。”马车慢悠悠的离开了坊间。 远处,二狗子悠哉游哉,光明正大的跟在马车后头,愣是没有引起注意。 但若是鬼鬼祟祟,可能就会被暗中的扈从发现。 不得不说,二狗子还是有些头脑的。 见马车进入了窦府,二狗子才选择离开,并顺着血迹开始寻找郎中铺,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在一家医馆治伤的白衣公子。 芙蓉园内。 文案官瞧着正在思索的庆修,也不免有些着急起来:“庆公子,时间快到了,香都烧了三分之二,你想好突出志向远大的诗了吗?” 庆修不是没想好,而是想的太好了。 关键是他脑子里,有关于志向远大的诗太多了。 光是李白自己的就有好几首。 终于,他选了一首李贺的诗,至于其他的,只能忍痛割爱了。 长孙娉婷玉手执笔,也不由得急切问道:“庆先生,还没想好吗?” 第107章 “好了”庆修念道:“男儿何不带金钩,收取燕云十六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文案官突然呆住了,片刻后激动的脸色通红,两眼也在放光:“好啊,志向远大,若大唐儿郎都有庆公子如此远大的志向,收复塞北失地指日可待。” 长孙娉婷眼神中满是崇拜的目光。 这首诗,不仅志向远大,还能起到激励的效果。 令人听了就热血沸腾。 是男儿,就带上金钩,踏破祁连山,收复燕云十六州! “是否过了?”庆修问道。 文案官激动道:“过了,肯定过了,不过不是我说了算,要等颜老和孔夫子决定,你们稍等,我将这首诗送进去,若是通过,必会通知庆公子的。” 文案官拿着一沓子答卷登上了楼台。 长孙娉婷忽然问道:“庆先生,如果你的眼睛没有瞎,如果你能看得见,是否真如诗中所写那样,去收复大唐失地,去收复燕云十六州?” 庆修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让长孙娉婷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火热起来,却也有一丝惋惜的神色。 若非他是个瞎子,他必定会如诗中那样,纵马疾驰,收复失地吧? 可惜,他是个瞎子,一切都与他无缘。 想到这些,长孙娉婷心中忽然有些心疼起来眼前这位瞎子。 她听出了诗中的远大志向和志存高远,却也感受到了诗中那深深的无奈。 明明志存高远,却因看不见而苦恼,他的心里……应该很痛吧? 长孙娉婷看着庆修,就这样看着,不知不觉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 通过上帝视角看到她如此,庆修有些疑惑,怎么好端端的哭起来了? 这时,楼台内忽然传来孔颖达略显激动的声音:“第三轮考核结束,入围者六人,分别是庆修、房遗爱、卢春旭、王平山、杨学勇、孟方然,请六位入围者入楼阁。” 长孙娉婷开心道:“先生,你入围了,走吧,我们去楼阁内。” 庆修敲着盲杖跟着长孙娉婷走向楼阁。 路过台阶的时候,长孙娉婷犹豫了一番,突然俏脸微红,主动扶着庆修的胳膊并柔声道:“先生,这里有台阶,你小心点,别摔了。” 庆修淡淡一笑:“谢谢。” “不……不客气。”长孙娉婷脸更红了。 等到登入楼台。 房遗爱略显惊讶道:“想不到你也入围了,听说你叫庆修?” “怎么?”庆修冷声道:“想记住我的名字,等以后找到了机会好报复我?” 房遗爱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哼,我房遗爱若要报复人,何须在背后动刀?” 这时,孔颖达和颜思鲁走了过来。 颜思鲁颇为激动的问道:“你们,谁是庆修?” 庆修敲了一下盲杖,说道:“在下。” 颜思鲁看着他,吃惊道:“你是庆修?你……你是个瞎子?” 庆修反问道:“瞎子不能参加诗会吗?” 颜思鲁欲言又止。 孔颖达也震惊道:“没想到,悯农的作者,竟然是个瞎子。” “瞎子不能参加诗会吗?”庆修再次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 颜思鲁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他可不想自己的嫡孙女嫁给一个瞎子,失望也是在所难免。 孔颖达仿佛看穿了颜思鲁的心事,轻轻的叹了口气。 对庆修不免多了几分惋惜。 房遗爱站出来问道:“颜夫子,孔先生,敢问接下来的题目为何?” 颜思鲁说道:“方才,你们几个的诗老夫看了,每一个都志向远大,尤其是庆修的诗,不仅远大,还能激励唐人,为此老夫很欣慰。” 第108章 “接下来的题目,不仅要志向高远,更要展现出报国之决心,给你们一炷香时限,一局定输赢!” 报国之决心?庆修眉头一皱,当场就想到了岳飞的满江红。 但这个节骨眼上,满江红似乎也有些不应景。 “开始吧!” 颜思鲁回到了座位上,看一眼庆修,就微微叹上一口气。 孔颖达低声道:“颜老,您可不要徇私。” 颜思鲁表情复杂,小声道:“冲远,并非老夫徇私,只是他……他目不能视,我那嫡孙女自负才华满经纶,又岂能看上一个瞎子?” “何况,我颜家书香门第,儒门大族,若是传出将嫡女嫁给一个瞎子,岂不是贻笑大方?冲远,还请成全老夫。” “颜老,这……哎。”孔颖达满脸挣扎。 他本就为人正直,却要做出偏袒之举,这令他异常难受。 却在此时,一道充满杀气的声音传来。 “醉里挑灯拭剑,梦入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孔颖达两眼一瞪,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各个毛孔都冷气直入,不由得寒从心头起。 颜思鲁也是望着庆修这个瞎子,目光中透露出震惊之色。 孔颖达失声道:“颜老……这诗,有杀气!” 颜思鲁表情精彩无比,忽然摇头道:“不,这不是诗,这是长短句词。” “虽然前两句是六个字,但对仗工整,后面两句七个字同样对仗工整,但为何还要作最后一句的五个字?这诗怎会如此排列?” 就连入围的几人也都被整蒙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诗?莫非是近体乐府?” “虽然有些乱七八糟,但不可否认,此诗闻之令人热血沸腾。” “前所未闻的写诗风格,但听起来却格外有意境,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中。” 紧接着,肃杀的声音再次响起。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残目生。” 楼台内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是表情各异,有的羡慕能做出这样的好诗,有的吃惊诗还能这样作?有的则被诗中杀气震撼到……。 因为自己是瞎子,也没有上过战场,索性庆修就将‘看剑’改成了拭剑,将梦回改成了梦入,将可怜白发生,改成了可怜残目生。 但不可否认,这首词中的意境,引人入胜! “我认输。”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公子,神色黯然的摇头说了一句。 与他随行的一位公子,也摇头苦笑道:“庆先生的诗,其意境之高,在下自愧不如,作不出比这首更好的诗,哎,我也认输。” “你们都认输了,我也认输算了,反正我也不会自大到去跟庆先生比诗才,庆先生的一首悯农和白梅,堪称现有唐诗中的诗中之冠。” 第三轮刚刚开始,就已经有三人认输。 除去房遗爱之后的另外两人,虽然硬着头皮做了两首诗,但跟辛弃疾的破阵子,完全是云泥之别,两者对比,高下立判。 反观房遗爱也硬着头皮做了一首诗,但刚写完,他就心烦意乱的将宣纸揉成一团,望着庆修的目光也露出嫉妒神色。 他想不通,一个瞎子竟能有如此诗才。 长孙娉婷激动的俏脸微红,眼神中的崇拜之意,更是难以掩饰,她盯着庆修的脸庞,声音也有些轻微发颤:“庆先生,您的这首诗,绝对可以拿下今日诗魁。” 庆修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见得,我这不是诗,是词。” 隋唐时期,古人以此形式的诗句定义为长短句词,若是加以配乐,就是近体乐府。 第109章 “管它是诗还是词,在娉婷眼里,先生已经是诗魁了。” 说完,长孙娉婷脸一红,略显羞赧。 哪个少女不怀春?她这模样,就是个怀春的少女。 尤其是这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每个二八少女心中都有个白马王子梦,古代姑娘会因为有才而心生爱慕,现代姑娘也会因为有财而心生爱慕。 “颜老,孔学士,不知这诗魁为何人?” “还请两位先生公布诗魁名单吧。” 虽然知道自己无法取得诗魁,但还是有两人不死心的问了出来。 远处,孔颖达正在和颜思鲁窃窃私语,已经争论的脸红脖子粗,就差动起手来了。 孔颖达:“这首破阵子,可当今日诗魁。” 颜思鲁:“胡说,这破阵子乃是长短句词,与诗何干?” 孔颖达:“颜老,我知道您不想让自家嫡女嫁给一个瞎子,但这位庆先生的诗才,堪称举世无双啊,你若是一意孤行,怕也会落得一个偏袒的诟病。” 颜思鲁:“小孔,你就让老夫任性一次吧,我那孙女生性孤傲,岂会青睐于一个瞎子?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颜思鲁起身说道:“今日诗魁是……孟方然的‘天阔’,老夫来为你们念一遍;十载窗寒尽苦工,志在高远路相同,他日若题金榜名,须以清廉济苍生!” “此诗不仅志向高远,对仗工整,且心怀天下苍生,无愧于今日诗魁!” 孔颖达一屁股坐下,有些垂头丧气,以至于看向庆修的眼神都满是歉意。 颜思鲁名单公布,所有人都有些傻眼。 包括夺得诗魁的孟方然,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突然脸色一红,看向庆修,眼神复杂,这首诗是他硬着头皮写出来的,跟瞎子的破阵子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稍作对比就能高下立判。 但颜老却把诗魁给了自己,这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什么?”长孙娉婷惊呼一声,满脸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是他?应当是庆先生的破阵子拔得头筹才对,颜夫子,孔夫子,您二老是不是弄错了?” 孔颖达假装没看见,背着手走到了另一边。 至于颜思鲁,只是回头瞥了一眼,有理有据的说道:“孟方然作的是一首七言诗,但庆先生所作的根本不是诗,乃是长短句词。” 房遗爱面带笑意道:“颜夫子所言极是,我看他就是没有拿到诗魁心中不忿罢了。” 长孙娉婷还想争论。 庆修却是淡然一笑道:“孰是孰非,谁好谁坏,非一己之见,留待世人评论即可,所谓诗魁,长孙姑娘也莫要当真,就当听个笑话而已。” “什么?你将诗魁比作笑话?”颜思鲁神色也有些不悦。 庆修也没有理会这位老人,笑着对长孙娉婷说道:“娉婷姑娘,今日多谢你为在下执笔,他日有缘再见,告辞!” 长孙娉婷气得够呛,当场娇叱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所谓诗会就是一个笑话,明明庆先生写的诗比所有人都好,却遭到如此不公平的对待。” “还说什么大公无私,还说什么儒门君子之风,我看就是歧视庆先生目不能视,以后的诗会,不参加也罢,哼!” 她追了上去说道:“庆先生,这有台阶,我送您!” 庆修避开一步,神色淡然道:“娉婷小姐,你尚未出阁,就勿要与在下肌肤接触了,免得被一些小人在背后议论,姑娘,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听完这话,房遗爱的鼻子都快气歪了,这不明摆着骂他吗,就是没指名道姓而已。 第110章 庆修拱了拱手,拿起立在腰腹之间的盲杖敲着离开了。 他虽然离开了,但外面却传来庆修无比洪亮的声音。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哈哈哈……。” 一个诗魁而已,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逼已经装够了。 长孙娉婷望着那孤单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落寞与失落。 此时,正准备进入楼台的几人,忽然听到如此豪迈的诗句,不由得停下脚步。 来人正是刚从楼船上下来的李二、长孙无忌、房玄龄三人,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卫。 李二惊奇的望着那道背影,赞叹道:“好诗,好一个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好一个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许久未曾听到如此猖狂豪迈的诗了,此人大才。” 长孙无忌默默的将诗记下来,神色激动道:“陛下,这首诗极好,此人心胸之豪迈,我不能及,如此好诗,应当是夺得了此次仲夏诗会的诗魁。” 房玄龄也点头道:“的确豪迈,此诗当得诗魁。” “爹爹。”正要离开的长孙娉婷看到了长孙无忌等人,恭敬的喊了一声,然后又对李二行礼。 “娉婷见过陛下,见过房伯伯。” 李二和房玄龄含笑点头,长孙无忌却是脸色一黑,沉声道:“娉婷,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会与一个瞎子在外厮混,若是传出,岂不有损家风?” “爹爹,女儿并没有厮混,他是……。” 长孙无忌呵斥道:“我不管他是谁,以后不要接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现在马上回家去。” 长孙娉婷欲言又止,噘着嘴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本来就想离开这个令她作呕之地,现在离开,走路都带风。 同时,长孙娉婷心里不断的嘀咕;什么垃圾诗会,名副其实,简直跟闹着玩儿一样。 她以后再也不会参加什么狗屁诗会了。 一句大鹏一日同风起,一句我辈岂是蓬蒿人,令孔颖达大声赞叹不已。 “好诗,如此豪迈豁达,这位庆先生,在我眼里,就是今日的诗魁。”他看了颜思鲁一眼,神色中也多了几分厌恶和不爽。 颜思鲁欲言又止,紧接着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 倒是那位诗魁孟方然,突然拱手道:“颜老,孔学士,在下何德何能当得起诗魁之名?比起庆先生的旷世之作,小生的诗却显得无病呻吟,毫无意境。” “还请两位先生不要折煞小生,请收回诗魁头筹。” 颜思鲁不悦道:“你确定要让老夫收回诗魁的头筹?你可知天下士子,有多少人以娶我颜家嫡女为荣?娶了我颜家嫡女,不仅能入我颜家浩瀚书海,前途也一片光明。” 孟方然虽然有些动心,但也知道,一旦真的自以为是的承认了自己诗魁的身份,那等待他的将会是所有才子的无情嘲讽。 毕竟有庆修这块珠玉在前,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的诗不可能盖过庆修的诗。 不出意外,庆修的佳作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大唐。 孟方然拱手道:“小生有自知之明,庆先生珠玉在前,小生自愧不如,他的几幅作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会碾压小生的作品。” “若真的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是诗魁,怕是会令天下士子耻笑,诗魁之名,小生不敢当,还请两位先生勿要对外宣扬,在下受之有愧!” 一番说辞有理有据。 第111章 颜思鲁欲言又止,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颜老,孔大学士,不知今日诗魁可曾出炉?” 伴随着声音,李二协同两位国公步入楼台。 见到李二到来,孔颖达和颜思鲁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陛下。” 李二三步并作两步,将颜思鲁搀扶起来笑道:“颜老年事已高,见到朕切勿行礼,您是长者,如此行礼岂不折煞了晚生?” 颜家儒门大族,李二自当要给现任家主几份薄面。 孔颖达倒是在一旁微微撇嘴,心中嘀咕;他算是哪门子的长者? 今日方才看清一代大儒的真正嘴脸,令孔颖达心中唏嘘不已。 李二含笑道:“方才听见一个瞎子在外面作了一首诗极好,你们也都听见了吧?” 孔颖达点头道:“回陛下,听到了,的确极好,豪迈中带着狷狂,其含义不言而喻。” 李二哈哈笑道:“如此诗才,那瞎子就是今日诗魁吧?” 孔颖达将脸扭到一旁,假装去看楼台内的壁画。 颜思鲁突然有些汗颜,摇头道:“不是,是另有其人。” “哦?”李二眼睛一亮:“这么说,还有人的诗才能比得过那个瞎子?” 颜思鲁突然有些支支吾吾了起来,孔颖达含笑道:“颜老,诗魁是您定的人选,陛下询问,您怎还不好意思起来?” 颜思鲁眉头一皱,随后展露笑颜:“的确另有其人,孟方然……咦?人呢?” 颜思鲁找了一圈,没发现孟方然的踪影。 孔颖达调笑道:“孟方然觉得诗魁之名,他受之有愧,辞掉诗魁后就离开了。” 颜思鲁嘴角一抽。 李二等三人面面相觑。 “诗魁……辞掉了?” 大为不解,满脸问号。 孔颖达从桌上拿起两张宣纸,含笑交给李二后说道:“孟方然作了一首天阔,而那个瞎子作了一首破阵子,颜老说,破阵子乃是长短句,与诗无关,就把诗魁给了孟方然的天阔。” 李二看了眼天阔,眉头一皱道:“诗的确不错,但比起方才的大鹏一日同风起,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啊,要我说,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是诗魁才对。” “这首破阵子,撕……。” 李二猛地身子前倾,面带震惊,目光炯炯,喃喃自语的念道:“醉里挑灯拭剑,梦入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廖泉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残目生……这。”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伸长了脖子观看。 李二吃惊道:“颜老,如此雄作,还不能担当诗魁?” 颜思鲁硬着头皮道:“陛下,这是诗会,这首破阵子,有些不合规矩。” 李二嘴角一抽,竟有些无言以对。 再次低头看去,发现了落款……庆修。 李二愣住了,长孙无忌也愣住了,房玄龄也愣住了。 三人不约而同的惊声道:“庆修?” 李二将宣纸往长孙无忌手里一塞,快步来到楼台外面寻找,但此时那个瞎子已经没了踪影。 他翻身二回,语气迫切道:“快,孔颖达,把庆修参加诗会的所有诗都找出来让朕看看。” 很快,一首白梅被找了出来。 李二看后,激动地拍着大腿叫嚷道:“好,写的太好了,好一个散作乾坤万里春啊,这首墙角数枝梅也好,不愧是庆先生啊,竟然能作出如此好诗。” “男儿何不带金钩,收取燕云十六州?”李二情绪激动起来。 看完后,李二神色不悦,晃着手中的几张宣纸嚷嚷道:“看看,这才是诗啊,颜老,老孔,庆先生的这首白梅,竟没有夺得诗魁?你们怕不是看走眼了?” 第112章 孔颖达抱着膀子笑眯眯道:“陛下,诗魁不是臣定下的,是颜老定下的,您问他好了。” 颜思鲁脸色有些不好看,但面对李二的质问,他苦笑道:“陛下,这首白梅是第二轮的参赛诗,这首破阵子才是决赛诗,但这首破阵子,也不能叫诗啊。” 李二气的手抖了抖,大声嚷嚷道:“就算不是诗,那也是一首能流传千古的名作,你再看看这个孟方然的天阔,写的什么玩意儿?” “颜老,您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颜思鲁尴尬的老脸一红,身体也被气的有些发抖。 以往,李二都对自己恭敬有加,但是今天,却突然骂了自己一句老糊涂,让他心情很不好。 偏偏孔颖达却在此时落井下石。 孔颖达语气平淡道:“颜老说,他是个瞎子,颜家嫡女不会看上一个瞎子,所以就和微臣商量将诗魁另选他人,臣又岂能驳了颜老的意思,索性就依着颜老的决定。” 李二的脸色很难看,想发怒,但又觉得不妥。 一是颜家的地位高,二是颜思鲁的地位高,三是颜思鲁的年龄也高,真要被自己气出个好歹来,恐怕天下士子都会指责自己。 李二硬生生将火气给压了下去。 但这并不妨碍李二阴阳怪气:“好啊,真好,一个儒门大族,以君子之风立家,颜氏家训被世人所尊崇,必将流传千古,可却容不下一个瞎子,呵呵。” 李二说完,将庆修的诗作收集起来后,含笑道:“既然颜老看不上一个瞎子的作品,那朕就把这些碍眼之物收走了。” 李二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临行前还面带冷笑说了一句:“颜家嫡女身份尊贵,比朕的公主身份还要尊贵,庆先生这位魏王殿下的老师都看不上眼,真不知道天下还有谁能配得上颜家嫡女。” 望着几人的背影,颜思鲁眼睛瞪的大大的。 霍的一下起身。 “他是魏王的老师?” 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若非孔颖达手疾眼快,摔不死也要摔个脑震荡出来。 房遗爱追上房玄龄,有些吃惊的低声问道:“爹,这位庆先生是魏王殿下的老师?” 尽管李二和长孙无忌都在身边,但房玄龄也未有隐瞒,点头说道:“没错,庆先生是魏王殿下的老师,老二,你以后若是有机会见了庆先生,可要多请教一番,对庆先生要尊敬,记住了吗?” 房遗爱脸皮抽了好几下,有气无力道:“记住了,爹。” 等目送李二等人走远后,房遗爱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尊敬? 诗会上可把这位庆先生给得罪死了啊。 要不是那个叫王秀同的公子不停的煽风点火拍马屁,自己又岂能飘飘然的去得罪这位庆先生? 房遗爱现在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陛下都对庆先生青睐有加,甚至不惜为他鸣不平而得罪颜思鲁这位大儒。 由此可见,这位庆先生今后的地位一定会直冲云霄。 可现在,被自己搞砸了,想要结交,怕是也不行了。 就在此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说道:“房公子,我家先生有请。” 房遗爱一看,竟是上午跟随庆修的一名扈从。 他有些意外,疑惑道:“庆先生找我?” 二狗子点了点头。 房遗爱做了个请姿:“请带路。” 离开芙蓉园后,就在附近的一个坊间胡同里,前面停着一辆马车。 第113章 庆修就坐在马车外面。 房遗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拱手道:“庆先生,上午的事多有得罪,还请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在下也是一时糊涂,被那个混蛋王秀同煽风点火,才去找庆先生的不快。” 庆修面带笑意的用盲杖指了指一旁:“你说的王秀同,是这个人吗?” 房遗爱定睛一看,只见墙角蜷缩着一个鼻青脸肿,鼻孔还挂着两条血丝的年轻人,仔细一看,终于认出来,这人就是王秀同。 “是你?”房遗爱吃惊道:“庆先生为何将他打成这样?” 突然,房遗爱后退一步,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庆先生不会也要打我一顿吧?” 二狗子撇嘴道:“我家先生可没有如此小肚鸡肠,先生肚里能撑船,这个王秀同受人指使,故意挑唆房公子与我家先生的关系,找房公子来,也是不想看到房公子被人当刀使。” 房遗爱听后一愣,顿时怒的冲上去就是一脚。 这一脚正中面门,王秀同愣是被踹下三颗门牙。 “房公子,对不住,别打我,求你放过我吧。”王秀同吓的不断后退。 “你这混蛋,为何挑唆我与庆先生结仇?” 王秀同急忙说道:“是窦奉节窦公子,他承诺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挑唆你们结怨。” “娘的,老子没有招他惹他,他为何要挑唆我与庆先生结仇?”房遗爱气坏了,冲上去又是一脚。 庆修含笑道:“房公子,我不知道你和这个窦奉节是什么关系,更不想知道他为何挑唆我们结仇,而且我也根本不认识这个窦奉节,可能是你之前得罪了他,他伺机报复你吧。”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房公子不应该与庆某结仇,应该去找那个窦奉节算账才是,不管你们什么仇什么怨,都希望不要将在下牵扯进去,告辞!” 庆修说完就上了马车。 房遗爱阴沉着脸,对马车拱手道:“庆先生请放心,今日是我房遗爱不对,改日登门致歉。” “房公子,也不见得是你得罪了窦公子,也有可能是你家长辈得罪了窦家长辈,当然,我也只是给房公子提个醒。” 留下一句话,庆修坐着马车慢悠悠的走了。 既然窦家想要借刀杀人,那自己也可以借刀杀人。 房遗爱阴沉着脸,盯着王秀同,沉声道:“狗东西,告诉我,窦奉节那王八蛋为何让你来挑唆?” 王秀同哭诉道:“房公子,我不知道啊,我也只是拿钱办事,窦公子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房遗爱又踹了他几脚,才气愤不已的离开了胡同。 回到家,房遗爱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房玄龄。 房玄龄听后勃然大怒:“窦轨这个老家伙欺人太甚,老夫不过是前几日参了他一本,他竟隐忍至今,竟挑唆我儿与庆先生为敌,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房遗爱沉声道:“怪不得,原来是父亲参了他一本,堂堂太穆皇后的亲弟弟,身份尊贵,竟做出如此下贱之事,爹,孩儿险些与庆先生为敌,这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房玄龄怒道:“遗爱,你去把那个王秀同抓住,爹这就进宫找陛下告御状。” 说完,房玄龄风风火火的就去了皇宫。 至于房遗爱,带着一群仆役和扈从找王秀同去了。 与此同时,长孙无忌拿着抄录的诗本,一边看着一边笑着走回了家。 “娉婷,娉婷呢?” 长孙娉婷怯怯的从闺房走了出来,谨小慎微的低声道:“爹爹,您找我?” 第114章 长孙无忌拉着她激动道:“娉婷啊,你怎么不早说那位瞎子就是庆先生?害的爹将你责备一顿,你若早说他是庆先生,爹何至于对你发脾气?” 长孙娉婷小声嘟囔道:“我本来想说的,可是你让我住口了。” 长孙无尽笑着问道:“娉婷,你与那位庆先生关系如何?” “我们……我们也只有两面之缘,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芙蓉园,女儿误会庆先生并打了他一皮鞭,得知他是瞎子后,女儿内疚了许久。” “今日有机会在芙蓉园碰到庆先生,并当面致歉,庆先生为人大度,并未为难女儿。” 长孙无忌最开始听的时候紧张了一下,随后眉头舒展开,最后笑问道:“你为他执笔?” 长孙娉婷脸一红,支支吾吾道:“爹,只是执笔而已,女儿与他并未接触过多。” “实话实说,放心,爹这次不怪你。” 长孙娉婷见他不像是说假话,松了口气道:“爹爹,女儿真的只是为他执笔。” 长孙无忌眼神中略带失望,但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神采,笑着说道:“娉婷,他肯让你为他执笔,就足以说明你在他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的。” 长孙娉婷突然红了脸,急忙辩解道:“爹爹,女儿对庆先生只有敬仰之心,爹爹您别误会。” “哈哈哈。”长孙无忌大笑道:“娉婷,天下大儒一箩筐,可在为父看来,他们都不及庆先生有真才实学,今日他在诗会上所做的诗就足以说明,他碾压当今九成的大儒,连爹都自愧不如。” “而且他还是魏王殿下的老师,陛下也对庆先生青睐有加,假以时日,庆先生的地位定然也会水涨船高,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长孙娉婷疑惑道:“爹爹说这些作甚?女儿本就知道,庆先生绝非池中之物。” 长孙无忌突然问道:“你喜欢庆先生吗?” “啊?”长孙娉婷突然慌了,红着脸手足无措起来。 长孙无忌点头道:“既如此,爹知道了,以后你要与庆先生多走动走动,若是你喜欢他,就放心大胆的去喜欢,爹绝不阻拦。” 长孙娉婷呆住了,喃喃道:“爹,可是他是个瞎子,您不介意吗?” 长孙无忌笑着摇头道:“瞎子又有何妨?如此才学,必定青史留名,他还年轻,就能做出这么多惊才绝艳的诗,这些诗一旦传开,他庆修的名字必定传遍整个大唐。” “哪怕他是个瞎子又如何?只要你喜欢,只要他愿意,爹不介意让他给长孙家当女婿,娉婷,记住爹说的话,以后要多去和庆先生接触,这样你才有机会。” “知……知道了爹。” 长孙娉婷羞涩低头,神色中难掩喜悦之情。 李二回到皇宫,并没有回甘露殿读书,也没有去太极殿批阅奏折,更没有去立政殿找皇后,而是去了丹阳阁,公主们所居住的偏殿。 李丽珠接到通知后,就随着一名太监走出丹阳阁。 “女儿参见父皇!”李丽珠很有规矩的恭敬行礼。 李二笑着点头道:“丽珠,今日父皇在曲江池的楼船上,见你和一位瞽者在一起相谈甚欢。” 瞽是古人对眼瞎有珠者的称呼,无珠眼瞎者为瞍! 李丽珠听闻此言脸色一白,急忙说道:“父皇,可是女儿僭了女则的礼数?” 她心中忐忑。 身为公主,必不能随意接触男性,这也是长孙皇后所书女则中的一条规矩。 李二摇头笑道:“不必紧张,父皇不是来问罪的,我知道那位瞽者是庆先生,他是青雀的老师,想必你也已经知晓,父皇就是来简单的问询几个问题,你可知无不言。” 第115章 “是。” “来给父皇讲一讲,这位庆先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两人找了一处凉亭坐下,李丽珠轻声道:“庆先生为人大度且随和,女儿观他应是一位不喜繁文缛节的豁达之人,除此之外,庆先生的诗才也堪称无双。” 李二点头道:“这点,父皇已经见识过了,他在芙蓉园所做的诗堪称冠绝长安,丽珠,你与庆先生关系如何?” 李丽珠微微一愣,仔细回想一番,便苦笑道:“父皇,女儿和庆先生也仅有三面之缘,第一次在芙蓉园见他,也是一个月前,第二次是前日,今日也才第三次与庆先生接触。” “也谈不上与庆先生关系匪浅,若是见面,也能寒暄问候个三两句。” 李二笑眯眯道:“你觉得庆先生如何?” 李丽珠疑惑道:“父皇为何这般问?庆先生人挺好的,他……父皇,您……您何意?” 李丽珠冰雪聪明,仿佛已经猜到了老爹的用意。 李二倒是直言不讳的笑道:“你已到出阁年龄,萧瑀已经两次上书求朕,将你下嫁其子萧锐,你是愿下嫁萧锐,还是愿下嫁庆先生?” “啊,我……这……。”李丽珠红了脸,有些为难道:“父皇,庆先生已有家室。” “嗯?”李二郁闷道:“他有家室了?” 李丽珠点头道:“而且庆先生与他夫人极为恩爱,庆先生还有一房小妾呢。” 李二揉着眉头叹道:“妾室好说,倒是正室……哎。” 李丽珠心情忐忑道:“父皇,女儿虽然和庆先生接触只有三次,但也深知其为人,庆先生也绝不可能做出抛妻之事。” 大唐皇帝若是嫁女,那嫁出去的公主必然是正室,且下嫁之人不得再纳妾,一生只能有公主一妻。 若下嫁之人有妻,也必须休妻之后才能下嫁公主。 李二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要将你下嫁萧锐?” 李丽珠听闻心头一慌,他虽然知道萧锐身份尊贵,乃是宰相之子,但她也未曾见过那个萧锐,只是听说萧锐算是诸多国公之子中比较平庸的一个。 难道,真的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不曾相识之人吗? 李丽珠心中难免有些苦涩。 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 “父皇。”李丽珠硬着头皮,谨小慎微的说道:“能否……能否废除这项礼法?” 李二不悦道:“丽珠,这礼法延续了数百年之久,岂能说废就废?何况,你是皇女,岂能下嫁他人为妾?你也是个懂规矩的人,岂能提出如此荒唐的建议?” 李丽珠轻咬唇角,神色中满是落寞。 “女儿知错,全凭父皇做主。” 若是让她在庆修和萧锐当中选一个,那答案肯定是庆修。 毕竟她连萧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说他的为人。 到是对庆修也有几分了解,至少并不反感。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哈哈,皇爷爷明天再带你出去玩儿如何?” 一个甜糯糯的声音响起:“好,老婆婆做的凉皮真好吃,松针水也好喝,我很喜欢,明日还想和皇爷爷出宫游玩。” “好,那明日皇爷爷就带你去庄子上玩儿。” 随着声音,李渊肩膀上坐着一个五六岁,长相格外精致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胆子很大,不怕掉下去,牢牢的抓着李渊的头发,头皮都快给他揪掉了,李渊也不介意。 几个侍卫诚惶诚恐的围在李渊身旁,好做出随时接住女孩儿的动作。 李二看清这一幕后,顿时头皮发麻,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脸紧张道:“父亲,您怎能让丽质坐在肩膀上呢,万一掉下来摔着怎么办?” 第116章 想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何况您年事已高,万一有个好歹,这让当儿子的如何是好?” 李渊把李丽质放下来,哼哼唧唧道:“得了吧,心疼女儿就是心疼女儿,还好意思假装担心老夫,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一开始在埋怨老夫。” 李二尴尬不已:“父亲言重了,儿子也是担心您老的身体。” 怕李渊追着不放,李二只好转移话题:“父亲带丽质去哪玩儿了?” “芙蓉园,听诗去了,哈哈,庆小子写的诗不错。”李渊先是夸赞一番,随后撇嘴道:“颜思鲁那老东西也真是的,明明庆小子有诗魁之姿,硬是被他贬低的一无是处,不就是看不起他眼瞎吗?” 李二惊讶道:“父亲也去芙蓉园了?儿臣也去了,为何没见到您?” 李渊解释道:“老夫带着丽质在外面玩了,之后就与裴三在另一处饮茶,并未去诗会现场,你没发现也是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 “皇爷爷好。”李丽珠主动过来问好。 李渊疑惑的看着两人:“你们二人在这里作甚?” 李二也没瞒着,叹口气道:“今日见丽珠和庆先生相谈甚欢,就过来问询一下,原本还想让丽珠下嫁庆先生,奈何他已有妻妾,让他休妻另娶公主,肯定是行不通了,也只好作罢。” 李渊听后两眼放光,拍着大腿笑道:“这门亲事好啊二郎,你倒是提醒老夫了,为何不让丽珠嫁给庆小子?这样一来,咱皇家就跟这位仙人弟子绑到一块去了。” 李二苦笑道:“父亲,这有违皇家礼法,而且以庆先生的为人,肯定不会休妻,就算丽珠为正,以原配为妾,也于礼法上说不通,此事只能作罢!” 李渊哈哈大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有何难?” “二郎,怎么一到正事上,你脑袋就不够用了?” 李二一愣:“父亲何意?” 李渊拍着大腿笑道:“这个简单啊,你认庆小子的娘子为义女,她不就成了公主吗?再让丽珠下嫁于他,哪里的礼法能管得着咱们下嫁两位公主?” 李二瞪大眼张大嘴。 就连李丽珠都呆若木鸡了。 还能这样玩儿? 李二彻底被李渊这老小子的脑回路给整蒙逼了。 李丽珠也被皇爷爷的脑回路给整不会了,父女两人呆滞当场,数次欲言又止,却不知如何回应。 李渊嘎嘎笑着拍着李世民的肩膀:“二郎,老夫很看好这门亲事,而且庆小子的才学,配上你的长公主也绰绰有余了,他还有许多真才实学没有被挖掘出来呢。” “说不定,庆小子还能有让大唐强国百世的手段呢,至于抓不抓得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李渊哼着小曲走了。 李二则是陷入沉思,李丽珠张了张口,并没有打扰李二,而是带着妹妹李丽质默默离开。 离开后,李丽质坐在李丽珠腿上,仰着脸问道:“姐姐,您要嫁人了吗?” 李丽珠刮了一下她的鼻翼,抿嘴笑道:“是呀,姐姐要嫁人了,但姐姐也不知道自己要嫁给谁。” “当然是庆先生呀。”李丽质欢呼雀跃道:“皇爷爷说庆先生可厉害了,今日我吃的凉皮,喝的松针水,都是庆先生做出来的,真的很美味。” “皇爷爷还说,明日就带我去庆先生家中吃饭呢,他说庆先生家的饭食是人间美味,姐姐嫁给庆先生,我就能天天去他家吃好吃的了。” 李丽珠顿时哭笑不得,没好气道:“丽质,你怎么老想着吃?既然你这么想吃庆先生家的饭食,你怎么不自己嫁给他?” 第117章 长乐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下,忽然笑着拍手道:“好呀好呀,我长大了也要嫁给庆先生,这样就能在他家里吃好吃的了。” 李丽珠忍俊不禁,但也只当这是一句童言无忌的话。 李二回过神来,发现两个女儿都已经离开,他一路沉思着离开了丹阳阁。 或许,李渊的建议真的可行呢。 他在心中这样想。 不过,李二并未决定,而是考虑着要不要去一趟三河村,真正意义上的和庆先生接触一下。 回到甘露殿,一个太监早早的就在这等候了。 见到李二回来,就急忙上前说道:“陛下,中书令房玄龄大人求见。” “不是刚分开吗,这还不到半个时辰,他怎么又来了?” 李二嘟囔了一句,问道:“人在哪呢?” “人在偏殿候着呢。” “带路。” 很快,李二就到了甘露殿的偏殿,房玄龄脸色很不好看的在原地散步。 “玄龄,你找朕有何要事?” 房玄龄上前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李二听后两眼一瞪:“还有此事?” 房玄龄不忿道:“陛下,臣不过只是参了他一本,这赞国公窦轨竟如此坑害我房家,您可要给微臣做主啊。” 李二脸色深沉的问道:“玄龄,你可有证据?” “有,有有有,我儿遗爱已将从中挑唆之人抓住,随时可带他当堂对质。” “嗯。”李二眯了眯眼,眼神中含有杀意:“明日早朝,你带遗爱和人证上殿当堂对质。” “谢陛下。” 房玄龄道谢后就出宫了。 李二眸子里满是杀意,喃喃自语道:“窦家,好一个皇亲贵胄,靠着母后的蒙阴作威作福,竟挑唆朕的辅国之臣与勋贵为敌,真是好样的。” 李二真正亲近的人并非这些皇亲贵胄,而是陪着他从少年时期就一路拼杀过来的天策府老臣们,还有就是拥戴他的大唐百姓们。 而窦家,因为李渊的缘故,在勋贵中的地位根深蒂固,没有大能耐,却占据着丰厚的资源和肥差,若不是顾忌李渊的颜面,他或许早已经对窦家出手了。 长安城坊间,颜家,深宅之中。 儒门大族,门庭百转千回,宅院雄阔而典雅,大部分建筑都采用了木质建造,显得格外有情调,进入其中,一眼便能看出是书香门第之家。 后院凉亭轻风扶细柳,院内景色宜人。 “小姐,这是仲夏诗会入围第三轮的诗单,请您过目。” 一名丫鬟回府后,便将打听到的诗交到了颜玉诗,颜玉诗不动声色的将诗单展开细细查验起来。 颜玉诗书香门第出身,自幼便接触书籍,不仅生的眉目如画,天香国色,眉宇间也充斥着一股浓郁的书卷之气,气质淡雅出尘,却也有些许清冷。 她一身淡绿色衣裙,发丝如瀑,玉容娇美,玉颈欣长,酥胸饱满,束腰盈盈一握,裙带飘飘。 看了半晌,颜玉诗青葱玉指掩于唇角,眸子明亮,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淡雅婉约的笑意,以赞赏的口吻念道:“散作乾坤万里春,写的真好,这篇曲词破阵子到是对仗新颖。” “不过,可怜残目生……莫非他是个瞽者?”颜玉诗对丫鬟投去目光。 丫鬟解释道:“小姐,听闻这位庆先生就是悯农和警世贤文的作者,他是一个瞎子。” 颜玉诗轻咬嘴角,脸上带有一丝不甘:“原来真是个瞎子,可惜了这满腹才华,不过,如此才华倒也不是不可,小翠,他便是今日诗魁吧?” 第118章 小翠摇头道:“小姐,他并非今日诗魁,诗魁是个叫孟方然的。” “孟方然?”颜玉诗表情有些错愕,一顿翻找后,才找到了孟方然的诗。 看了一遍后,她满眼的失望道:“怎会如此?这个孟方然写的诗,与这位庆先生简直云泥之别,祖父怎会让他脱颖而出?难道以祖父的眼光,看不到这位庆先生的诗才吗?” 小翠有些为难道:“小姐,我在芙蓉园也有所耳闻,许多人都说老爷偏心,还说老爷原本就定好了庆修为诗魁,但见其眼瞎,又立刻将诗魁另选他人。” 颜玉诗眉宇间有这一丝愠怒和不悦:“还有吗?” “老爷还说小姐生性倨傲,绝不会委身与一个瞎子,坊间传闻是老爷徇私定了孟方然为诗魁。” 颜玉诗将诗单放在石桌上,口吻略显嗔怪:“祖父怎可如此?分明是他不想被人诟病将颜家嫡女嫁给一个瞎子,却说是我生性倨傲,他怎能这样说?” 颜玉诗眼圈一红,被颜思鲁老爷子气的快哭了。 她何时生性倨傲了?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生性倨傲的一面。 小翠继续道:“那个孟方然自知不如庆先生,于是就辞了诗魁,外面已经有很多人在议论是我们颜家玩儿不起了,我还听说,还听说……。” “你还听说了什么?” 小翠担忧道:“我还听说,陛下都去为庆先生正名了,说庆先生是魏王殿下的老师,老爷听后激动的昏了过去,已经送去医馆救治了。” “小姐,咱们颜家的名声都快臭了,坊间都在议论纷纷说颜家瞧不起一个瞎子呢。” 颜玉诗脸上满是无奈,说道:“小翠,去让门房准备马车,先去医馆探望祖父吧,他老人家可千万别被气出个好歹,坊间的传闻也暂时不要让他知道。” “是,小姐。” 等小翠走后,她又研究起了那几首诗,尤其是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就连阅书无数的她都为之惊叹不已。 医馆。 颜思鲁老爷子早已醒来,两眼无神的望着房梁,不停的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竟是魏王老师。” 能给皇子当先生的人,身份何其尊贵,李刚就是个典型的代表。 他颜家就算再怎么儒门大族,在李刚面前也得低头叫声老大哥。 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正在询问医馆的郎中:“沈郎中,我爹病情如何了?” “颜大人,令尊并无大碍,只是心神受到激,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颜师古从袖子里拿出几两银子递了上去。 沈郎中说道:“我为令尊开一些安神的药,服用三日即可。” 颜师古来到病榻前,关心的询问道:“父亲,您觉得如何了?” 颜思鲁一把抓住颜师古的手,神情激动道:“我儿,爹犯错了,爹犯了大错啊,爹也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酿成大错,我颜家的名声被爹败坏了,爹是颜家的罪人啊。” 老人家眼里流出浑浊的泪水。 颜师古一路上也听到了一些有关于颜家玩不起的不好风评,但却没有告诉自己的父亲。 他只是淡淡一笑道:“爹说的哪里话?颜家名声尚在,爹也不是颜家罪人。” “不行。”颜思鲁摇着头道:“颜家声誉岂能在老夫这里沾染污点,若因老夫让颜家声誉扫地,老夫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爹一定要挽救颜家声誉,师古,你快去外面散布消息,就说今日仲夏诗会的诗魁是庆修庆先生,另外明日备上厚礼,去庆府一趟,老夫要亲自登门谢罪。” 第119章 颜师古大惊失色:“父亲,您都古稀之年了,岂有给一个少年人亲自登门谢罪的道理?” “是老夫让颜家声誉扫地的,理应也该由老夫去挽回声誉,我意已决,你快去安排。” “这,爹,不可。” 颜思鲁不悦道:“老夫还没死呢,这个家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这……好吧。” 颜师古正要离开,外面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爹,祖父身体如何?”颜玉诗带着丫鬟步入病房。 “你祖父无恙,你来的刚好,留下照顾你祖父吧,为父去办点事,稍后回来就安排人来接。” 交代一句,颜师古就离开了医馆。 颜思鲁叹道:“玉诗,今日诗会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颜玉诗轻轻点头:“嗯,听说了。” 颜思鲁自责道:“是祖父一时糊涂,酿成大错,如今我颜家在长安的声誉可有受损?” 颜玉诗轻轻点头道:“坊间都说我们颜家出尔反尔,还说颜家玩不起,甚至还有的说……还有的人说祖父有眼无珠,看不起一个瞎子。” 颜思鲁听后,表情沉痛的闭上眼不再多言。 颜玉诗急忙说道:“祖父,事情已经如此,已经于事无补了,不过,就凭这件事,也不足以让颜家声誉扫地,您老也不要放在心上,安心养病即可。” 颜思鲁坐起身子,嚷嚷道:“无论如何颜家声誉不能败坏在老夫手上,老夫已经让你爹去坊间散布消息了。” “何意?”颜玉诗有些不解。 颜思鲁说道:“散布的消息是庆先生为今日诗魁,我颜家说到做到。” 颜玉诗心头一颤,神情有些不甘心。 难道真要嫁给一个瞎子? 颜思鲁叹道:“玉诗,爷爷知道让你嫁给一个瞎子,对你来说不公平,但为了挽回我们颜家声誉,也只能委屈你了。” 颜玉诗面带苦涩,轻轻摇头道:“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这位庆先生的诗才堪称举世无双,就算他目不能视,孙女也认了。” “好好好,你能这样想,老夫很欣慰。” 颜玉诗欲言又止,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要下嫁给一个瞎子? 但她忽略了,人家瞎子要不要你还是两码事呢。 与此同时,青龙坊。 这里原本是将军府,重新挂上了崭新的檀木牌匾,上书两个鎏金大字;庆府。 门庭高一丈,朱漆大门上钉满了铜钉,门口两尊石老虎彰显出威武霸气,一把大戟立于门房,这仪仗说明此乃武将之家。 他不是武将,但也没有让人拆了仪仗,而是继续沿用。 除了在张木匠那里定做的桌椅板凳之外,经过两天的采买,软装都已就位。 前院左右两侧足有二十几间房,这是给丫鬟仆役们居住的房间,主人一般都住在后院。 此时庆修正在后院一间大屋内,指挥着一群家将们干活,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垒起一座锅炉。 苏小纯回来后,就见到这样一幕,禁不住好奇问道:“相公,您怎地在屋内建炉子?后院这么大的地方足有好几亩地呢。” 庆修拉着她走到一旁解释道:“我打算烧一批玉琉璃出来,这玩意儿这么值钱,若是在外面烧制,万一还没等咱们赚钱,琉璃珠是沙子烧出来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咱们可不亏大了?” “所以啊,烧琉璃必须得在屋内,而且还得找信得过的人才行。” 苏小纯神色激动道:“相公,我们真能烧出来琉璃吗?” “你把吗字去掉,肯定能烧出来,要是能烧出平面玻璃来就更好了。” 第120章 苏小纯疑惑道:“何为平面玻璃?” “说了你也不懂,到时候娘子就知道了。” 如果能烧出来平面玻璃,哪怕是凹凸不平厚薄不均也可以,完全能在院子里弄个玻璃棚出来,这样一来,冬天也有新鲜的蔬菜吃了。 反正院墙都有一丈高,盖个两米高的玻璃棚也完全可以。 理想很丰满,就是不知道现实会怎样。 一直忙活到了天黑,终于将锅炉搭建了起来,庆修决定明天就安排一堆沙子烧一下试试。 老刀带着二十个家将搬进了前院,苏小纯也和玉娘去牙行那边挑选了十几个年龄不大的女婢,玉娘带着四个丫鬟去了厨房传授做饭的手艺。 苏小纯已经认定玉娘就是相公的小妾了,也当然不会再让她去做饭,每天都弄得灰头土脸不说,也容易被烟火气熏坏了皮肤。 傍晚时分,负责看门房的老马走进后院。 “东家,外面有个姓林的江南商贾求见。” 老马年过五十,目前还是单身,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喜欢看大门,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庆修也同意了让老马当起了看门大爷。 “江南来的商贾?先让他去前厅等着,顺便泡壶茶招待一下,我稍后就到。” 等庆修忙完,就去了前院的会客厅。 前厅的茶桌前,端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唇红齿白,皮肤也白,相貌说不出的妖孽。 通过上帝视角见到此人,庆修眉头一挑,嘴角也挂上一抹笑意。 厅堂中也充斥着一股淡淡的体香。 女扮男装? 有趣! “在下林飞,来自江南,家中经营纺织生意,冒昧叨扰庆先生了。” 听到林公子的声音,庆修再次露出一丝笑意。 他一进门,就发现了这个林飞是女扮男装,周围飘荡着淡淡的体香,很是好闻,这声音,哪怕是刻意伪装成粗声,但一听也能听出非常有女性特征。 “不知林公子前来拜访我,所为何事?” 林飞微笑道:“今日去芙蓉园参加仲夏诗会,倒是领略了庆先生的风采,倒也不是仰慕庆先生的诗才才来拜访,此番前来,是想和庆先生谈一笔生意。” “今日我在安邑坊发现一个茶铺,茶叶清香宜人,在下于江南未曾见过,稍加打听,方知兴隆茶铺乃是庆先生的铺子。” “在下想问一下庆先生,有没有想法将茶叶卖到江南之地?” 庆修笑着问道:“林公子有何高见?” 林飞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家中在江南一带颇有些人脉,丝绸生意广泛,若庆先生有意将茶叶卖到江南,我林家可以提供商铺帮忙售卖,不过要从中抽取三成的佣金,不知庆先生以为如何?” 庆修神色不悦道:“你胃口还挺大,开口就是三成佣金。” 林飞淡淡一笑:“生意嘛,自然是要谈的,庆先生觉得几成佣金合适?” 庆修反问道:“我答应和你合作了吗?” “这……。”林飞迟疑问道:“难道庆先生没有将茶叶卖到江南的打算?” “我当然有这个打算。”庆修说道:“而且我已经派人前往江南调查了,江南之地富庶,的确是个卖茶叶的好地方。” “我只需要在江南开几个铺子,安排一些人手过去,不需要三成佣金,最多一成的成本和人力就能售卖茶叶了,又何必将茶叶的利润分给你?” 林飞听后笑道:“庆先生有所不知,江南之地多有乡绅恶霸,说句难听的,山高皇帝远,地方官员也多有和乡绅恶霸勾结欺压商贾和百姓,这在江南之地屡见不鲜。” 第121章 “庆先生在江南并无人脉,若要开拓茶叶市场,倒也是一桩难事,我林家世代经商,在江南之地也算有些地位,地方官员和乡绅恶霸也不敢轻易欺压。” “庆先生只需提供茶叶,剩下的事情无需操劳,林家只要将茶叶卖掉,庆先生等着数钱即可,如此买卖,庆先生不觉得很划算吗?” “是很划算。”庆修皱眉道:“可是三成佣金太多了,我负担不起,香茶的制作工艺繁杂,成本就要不少,利润也不过只有三四成,你一下子抽走三成,这生意我做着还有何意义?” 林飞陷入沉默。 庆修嘴角一挑;他当然知道茶叶的成本只有不足一成,但这个林小姐也是个门外汉,她哪里能知道茶叶的成本如此低廉? 林飞忽然笑道:“两成如何?” 庆修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林飞急忙说道:“庆先生,若是没有利润,我林家也不会白忙活,您不需要操劳,等着数钱即可,两成而已,这都无法接受吗?” 庆修叹道:“两成当然可以接受,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庆修说道:“目前茶叶只有两种,一种是碧螺春,一种是玉观音,碧螺春五两银子,玉观音十两银子,帮我售卖茶叶不行,但若是你能成为经销商,我可以让你低价拿货。” 林飞眼前一亮:“有多低?” “碧螺春四两,玉观音八两,刚好是你说的两成佣金,你只需要交钱取货,至于你在江南卖几两银子一斤,我无所谓,你意下如何?” 林飞神色一喜:“成交。” 茶叶到了江南,卖多少银子一斤,岂不是自己说了算? 庆修含笑道:“林公子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茶叶的市场价格差距很微妙,长安的茶叶十两银子,到了江南,也不会超过十二两,这取决于人心里的接受程度。” “一开始定价过高,你可不要砸了自己的招牌。” 林飞想了想,点头道:“庆先生的话在下记住了,我此次来没带多少银子,回去后便修书一封送往江南,等银子到了,再来登门拜访。” “可以,老马,替我送客。” 送走了林飞,饭食也准备好了,李泰仿佛属狗的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这次来,还带着不少礼品,都是一些文玩摆件,甚至还有一些金银器皿,这么好的东西,庆修也没理由拒绝,吩咐下人都搬去了后院。 “先生。”李泰开心道:“祝贺先生乔迁新居,先生住进长安城,以后我们师徒来往就方便多了。” 庆修摇头道:“暂时还不打算住进来,这宅子荒废了太久,死气沉沉还有潮气,需要人气滋润一段时间,所以未来几个月,我还是会住在庄子上。” 李泰问道:“那明日,弟子还去庄子上上课?” 庆修摇头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火漆封好的信封交给李泰说道:“明日你替为师办件事。” 李泰满是好奇的接过信封:“这是何物?” 庆修解释道:“明日,你将这封信交给你爹,让你爹转交给陛下。” “先生给父……给父亲的信?” 庆修含笑纠正道:“不是给你父亲的,是给咱们陛下的。” “哦哦,知道了先生,我一定亲手交给我爹,再让我爹亲手交到陛下手里。” 李泰心中觉着好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给自己父亲跟给陛下也没区别呀。 蹭了顿饭后,李泰就离开了。 吃过晚饭已经宵禁,庆修决定在新家住上一晚,明早再回庄子上。 第122章 入夜时分。 庆修早早的就上床了,到是苏小纯从吃完饭就扎进玉娘的房间里,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直到有些倦意袭来。 房门才被推开。 通过‘动漫神识’观察到来人之后,庆修明显愣了一下。 来的不是苏小纯,而是玉娘。 只见玉娘一身青色衣裙,发梢还带有几滴水珠,可能也是刚沐浴完。 烛火的映衬下,玉娘白皙的脸上布满红霞,欣长的玉颈也透着粉光,衣裙开领,精致的锁骨下是两个好大的事业,宏伟的事业中是一道绝美的线。 庆修没有拆穿,而是不动声色的问道:“娘子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玉娘没有说话,慢吞吞的往这边挪着脚步。 庆修淡淡一笑,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说道:“娘子快来,已经给你暖热了。” 玉娘精致的脸蛋儿刷一下子就红了。 轻咬着唇角,目光坚定的快步走过求,二话没说直接钻进了被窝。 庆修惊讶道:“你不是我娘子,你是谁?” 玉娘羞坏了,咛的一声:“老爷,我是玉娘。” “玉娘,怎么是你?夫人呢?” “是夫人让我来的。” 庆修板着脸道:“夫人让你来你就来,你怎么那么听她的话?” “这,我。”玉娘又羞又慌。 庆修继续虎着脸道:“你是我招进来的厨娘,怎么老听夫人的话?不行,你也得听我的话,来!” 玉娘一愣,娇羞不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玉娘一开口,跟着感觉走。 没什么是轻压玉娘的后脑更让人沉醉的事情了,庆修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这件事了。 如果不够,那就孚乚动几下。 最后再来一份舔点,生活多姿多踩。 古有美人步步生莲,今有玉娘玉足生根。 不得不说,玉娘不愧是得到了张大娘的真传,三十六般武艺比苏小纯厉害太多了,竟然接连打败了庆修好几次。 翌日一早,庆府留下了十几个仆役居住后,庆修就拖家带口的去了庄子上。 新家湿气太重了。 住个一两天倒是没什么,时间久了会得湿疹。 李二最近将早朝搬到了太极殿,这里可比武德殿要宽敞多了。 早朝一开,房玄龄就开始诉说冤屈了。 “陛下,臣要状告赞国公窦轨。” 房玄龄开局就丢出一个炸弹,朝堂上顿时就炸了。 “什么情况,他前几日不是刚参了赞国公一本吗?咱么今日又来?” “谁知道呢,可能老房闲来无事吧。” “赞国公竟然也来早朝了?莫非早就知道了中书令会参他?” 文官集团里的窦轨眉头一皱,并没有说什么。 太监将房玄龄写好的奏折递交上去,李二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顿时一拍桌子怒道:“赞国公,你给朕站出来。” 窦轨心头一惊,急忙出列道:“陛下,老臣在此。” 李二沉声道:“房爱卿奏折里说,你儿子窦奉节挑唆房遗爱和蓝田县男庆修为敌,你不知道蓝田县男是朕给魏王钦点的老师吗?此事你作何解释?” 窦轨心里再次一惊,他的确不知道庆修是魏王的老师。 因为宗人府当差的皇亲国戚一般不上早朝,只能等到特别宣见才可以入宫面圣。 他也是昨天下午接到通知才来上朝的,为此窦轨还感觉到纳闷,但此时他就想通了,原来是那件事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个庆修竟然是陛下钦点的魏王老师。 事情貌似有些棘手了。 第123章 “污蔑。”窦轨气愤道:“陛下,房玄龄这是污蔑,他无凭无据,分明是在诬陷老臣。” 李二看向房玄龄,询问道:“中书令,赞国公是朕的亲娘舅,你可不要诬陷他,你可有证据?” 房玄龄对窦轨咬牙切齿道:“他想要证据,臣就给他证据,陛下,人证已经带来,就在殿外候着,窦轨,你敢不敢让人证进来,咱们当面对质?” “有何不敢?”窦轨硬挺着头皮说道。 他想不通,事情怎会这么快就败露? 之所以敢对峙,也是仗着国舅爷的身份,大不了也反告房玄龄污蔑自己。 “带人证。” 很快,鼻青脸肿的王秀同就被带了进来。 他哪里见过这阵仗? 进入太极殿,就下的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的可怕。 房玄龄沉声道:“王秀同,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给讲出来,这里是皇宫,坐在上面的是咱们皇帝陛下,你可不能有任何的隐瞒,否则你吃罪不起。” 王秀同哆哆嗦嗦道:“昨日窦奉节公子找上我,给了我五十两,让我挑唆房遗爱和庆先生的关系,让他们敌对起来,事后再给我五十两,我我我……我就照做了。” 王秀同也真惨,被打了好几顿,当然不敢有任何隐瞒。 于是磕磕绊绊的讲述了一遍。 李二黑着脸道:“赞国公,你有何话说?” “冤枉。”窦轨急声道:“陛下,这跟老臣没有关系啊,前几日房玄龄参我一本,告了老臣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幸好陛下明鉴,老臣才得以洗刷冤屈。” “依老臣之见,房玄龄诬告不成,怀恨在心,肯定是他自己找的人故意陷害老臣,请陛下明察!” 房玄龄气的够呛,脸红脖子粗的嚷嚷道:“老夫为何要陷害你?分明是你要陷害老夫,你这老贼反而倒打一耙,着实可恨,陛下,不如让窦奉节和房遗爱前来,当堂对质。” 李二正要开口,外面却传来一声:“陛下,魏王殿下求见。” 李二眉头一皱,不悦道:“魏王殿下怎会此时来太极殿?他不知道朕正在上早朝吗?” 门口的太监说道:“陛下,魏王殿下说,他有一封庆先生的信要传递给陛下。” 李二一愣,疑惑道:“庆先生的信?让魏王进殿。” 很快,李泰就拿着一封信上殿了。 王德将信接过来转交给了李二。 李二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好奇的问道:“魏王,庆先生还对你交代了什么?” 李泰摇头道:“没有了,庆先生就只是让儿臣来送信,信送到了,儿臣告退。” 说完,李泰也不留恋早朝,当即就离开了太极殿。 否则会给千古名喷魏征留下把柄。 李二将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后,顿时双目一瞪,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竟还有此事?” 文武百官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在猜测信中到底写了什么内容,能让陛下如此震怒。 李二看向一个年过五十的官员,沉声道:“大理寺卿戴胄,速速带人前往宗人府,查验记录在册的地契与皇家财产。” 窦轨闻言,瞳孔一阵收缩,不免有些后背发冷,心中也开始担忧起来。 却听李二继续说道:“常何,你率领五百禁军去包围了宗人府,一只苍蝇也别放出来,尤其是窦奉节,给朕把他看住了。” “是。” 戴胄和常何领命离去。 大理寺是专门负责审理案件的部门,大理寺卿戴胄就是大理寺的扛把子。 而常何,原本是前太子李建成的人,目前担任皇城禁军统领。 第124章 窦轨压下心头慌乱,满脸不解道:“陛下,为何要搜查宗人府?还让禁军包围了宗人府?这是为何?” 李二沉声道:“赞国公,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私自出售皇家财产,你可知此事?” 窦轨的心虽然沉入谷底,但并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急忙辩解道:“陛下,臣掌管宗人府多年,对此事并不知情,我儿一直恪守本分兢兢业业,您可不要被小人的一封信给蒙蔽了心神。” “小人?”李二冷笑道:“小人能写出将军头顶能跑马,宰相肚里能撑船吗?小人能写出男儿何不带金钩,收取燕云十六州?” “如果连创作出如此豪迈七言绝句的庆先生都是小人的话,那这世上还有正直之人吗?” 窦轨沉声道:“陛下,不可否认庆先生是一位诗才,但他没有官职,又岂会了解宗人府内部的事情?陛下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李二眯眼问道:“赞国公,朕明白你的意思,公道自在人心,若宗人府无事发生,朕当然会还奉节一个清白,至于其中蹊跷,朕当然会找庆先生问个明白,这点就不牢赞国公操心了。” 窦轨心神一颤;他此刻终于明白。 陛下这是要对窦家出手了,这些说辞不过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甚至,这还极有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把戏。 戴胄风风火火的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沓资料。 “陛下。”戴胄说道:“臣去宗人府,核对了一下皇家财产,少了三十几处长安城内的房产地契,洛阳和江南那边查抄的房产地契也少了十几处。” 李二面沉如水,盯着窦轨一字一顿道:“赞国公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窦轨双拳紧握,却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陛下,臣不知情啊,臣每年都会核对一下皇家财产的数额,上次核对的时候还分毫不差,怎地现在却少了这么多?”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明哲保身,至于那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儿子也顾不上了,干脆推出来当挡箭牌。 “你问朕?朕岂会知晓?”李二呵斥道:“来人,去宗人府,将窦奉节缉拿来太极殿。” 朝堂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很快,窦奉节就被押上太极殿。 窦奉节神色略显惶恐道:“臣窦奉节参见陛下,不知陛下为何要将微臣羁押到太极殿来?” 李二面无表情道:“大理寺核查了宗人府的皇家财产,少了四十几处长安、洛阳和江南的地契,窦奉节,你是宗人府主事参政,此事你作何解释?” 窦奉节心底一凉,突然震惊道:“什么?少了这么多地契?怎么可能?前几日微臣还核对过呢,怎么突然之间少了这么多?” 李二嘴角一抽:“连你也要问朕?你搞清楚,是朕在问你!” “臣不知道啊,可能是宗人府遭贼了,地契都被偷走了。” 李二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狡辩,你真觉得朕和大理寺都是白痴吗?若核对这些宅邸是否有人居住,是否被人私自兜售,你以为朕查不出来?” “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窦奉节脸色灰白,惊恐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 他发现自己老爹有些沉痛的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完了。 窦轨忽然睁开双眼怒道:“逆子,事到如今,你还不交代?” 窦奉节瘫在地上,颤声道:“我交代,那些房产……都被我卖了。” 李二虎目一瞪:“这么多宅邸,价值何止十万贯?你竟全给卖了?赃款呢?” 第125章 “赃款已被臣拿去赌了,全输了!”窦奉节低下头,非常后悔。 “十几万贯的财产,都被你输了?”李二震怒道:“来人,将窦奉节拉出去杖毙。” 窦奉节脸色一变,顿时哭喊道:“二哥,我们是表亲啊,我是你亲表弟啊,求二哥开恩,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父亲,救我,父亲,救我啊。” 窦奉节被吓惨了。 李二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 窦轨急忙站出来跪伏在地:“求陛下开恩,奉节贪墨皇家财产,但也罪不至死,看在舅舅的面子上,陛下饶奉节一命吧,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李二阴沉着脸道:“赞国公,就事论事,与外戚宗亲无关,贞观初年处处等着用钱,就连朕都勒紧了裤腰带节省开支,皇后为了削减皇室用度,裙子都露出脚背了。” “各个皇子公主的开销都一减再减,他却去赌坊输掉了十几万贯,依罪论处,朕很公平。” “不过。”李二话锋一转:“念在我们是宗亲的份上,奉节与我也是表亲,赞国公觉得,朕要如何处罚他?” 窦轨缓缓起身,表情沉痛,艰难的说出了四个字:“流放岭南!” 李二点头道:“既如此,那就依你,将窦奉节流放岭南,终生不得踏足长安。” “多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比起杖毙,流放岭南的罪过已经很轻了,但是一般人也不可能轻易的活着去到岭南烟瘴之地。 流放岭南差不多等同于宣布了死刑。 不过以窦家的关系,或许将窦奉节流放岭南并不算最糟糕的局面。 这时李二看向窦轨,声音冰冷道:“赞国公玩忽职守,革去宗人府职务,削爵罢官回家养老,江夏王李道宗任职宗人府宗正!” 窦轨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李二。 此时李二已经转身开溜,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不见了李二的踪影。 王德很识趣的喊了一句:“退朝。” “陛下。”窦轨声音传遍整个太极殿,足可见其用力。 窦轨睚眦欲裂,神情悲愤交加,大声叫嚷道:“陛下,臣只是玩忽职守啊,何至于要削爵罢官?臣对此判罚不服,这不公平,陛下,臣不服啊。” 但回应他的只有大殿内空荡荡的回音。 文武百官望着窦轨,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幸灾乐祸。 离开太极殿后,就开始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起来。 “陛下也太狠了,渎职之罪而已,竟然将赞国公削爵罢官了?” “有太上皇撑腰,窦家在朝廷的势力盘根错节,屁本事没有,反而身居要职,所掌管的都是肥差,陛下早就想动手了,只是缺少一个罪名而已。” “不过,陛下的确有点儿狠了,连自己亲舅舅都不放过。” “你懂什么,太穆皇后的这几个兄弟,曾经都是支持前太子的宗亲,太上皇禅位,陛下肯定不会放过整顿窦家的任何一个机会。” “嘘,小声点,当心祸从口出。” “不过这位庆先生,到是有能耐啊,一封书信竟能让陛下搬倒一位国公,且还是陛下的亲娘舅。” “以后可千万不要招惹这位庆先生,不愧是魏王殿下的老师,的确有雷霆手段。” “我倒是想见一见这位庆先生了,真不知道这位庆先生是何等的风采。” 有不少官员都开始幻想庆先生的形象,无一例外都是童颜鹤发的高人形象。 太极殿内,李道宗此时是懵逼的。 “恭喜江夏王领了一个肥差啊。” “贺喜江夏王了。” 窦轨目光怨毒的看了一眼李道宗,怒哼一声起身离去。 第126章 他也知道大势已去,留在这里只会丢人现眼,李二是铁了心的不给自己留情面,就算要见上李二一面恐怕也不可能了。 至于李道宗,李渊的堂侄,李二的族弟,更是大名鼎鼎的文成公主的亲爹。 他算是李二在朝中最值得信任的一波人中的一个。 李二回到立政殿,嘴角就抑制不住的露出笑意。 长孙无垢见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也不由得莞尔一笑问道:“二哥,何事如此开心?” 李二拉着皇后的手笑道:“观音婢,你有所不知,朕今日办了一件大事。” “何事?”长孙无垢面带疑惑。 “朕把窦轨削爵罢官了。” 长孙皇后无比震惊。 李二呵呵笑道:“这还多亏了青雀的老师庆先生,给了朕一个绝佳的理由,否则朕不知道何时才能夺回宗人府的掌控权。” 长孙无垢笑吟吟道:“那陛下可得好好感谢一番庆先生。” “这是自然,等明日,朕打算亲自去一趟三河村,和这位庆先生当面接触一下。” “能否带上臣妾?” “哈哈,当然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 长安城外,窦轨看着身戴枷锁的儿子,不由得悲从心中起,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他从袖子里拿出两个沉甸甸的银锭和一封信。 银锭给了两个差役后,窦轨说道:“这一路路途艰辛,请两位官差多多照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窦轨虽然被罢官夺爵了,但其地位却也不是寻常人所能比拟的,毕竟他还有几个掌握实权的堂侄和族亲。 官差急忙点头哈腰:“赞国公言重了,照顾令公子是一定的,等出了关中地界,我们就卸了公子的枷锁,这一路绝不会让公子受了委屈。” 若是普通的罪人流放岭南,官差才不会理会罪人的死活。 甚至会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把人给砍了,草草的找个地方掩埋,在外潇洒两个月再回去交差。 这种事情,在古代屡见不鲜。 “爹。”窦轨鼻子一酸,感叹道:“何至于落到如此下场,分明昨日还好好地啊。” 窦轨咬牙切齿道:“要怪就怪那个死瞎子,无冤无仇,出手竟如此狠辣,我儿放心,我会去找你几位族兄商议,一定让这个死瞎子不得善终。” “这封信,是爹写给岭南王冯盎的,当年爹与冯盎也算有几分交情,到了岭南,山高皇帝远,有冯盎照顾你,日子绝不比长安差。” 窦奉节默默的将信件收好,表情凶狠道:“爹,不能放过那个死瞎子。” “放心吧。” 官差提醒道:“赞国公,时间到了,我们也该带令公子出发了。” “去吧,有劳二位了。” 官差拉着枷锁开始了漫长的流放之旅。 目送儿子离开,窦轨上了一辆马车。 车夫问道:“老爷,我们去哪儿?” 窦轨阴沉着脸道:“三河村,老夫要亲自会一会那个庆先生。” 于是,车夫赶着马车去了三河村。 此时的三河村,已经不能用蓬勃发展来形容了。 数百个红彤彤的砖瓦房连成一片,其中还夹杂着十几个占地面积宽广的作坊。 其中一个作坊就是用来炒制茶叶的。 至于剩下的,有备无患,早晚都会用到。 庄子上热火朝天,数百个汉子,组成了好几个施工队,正在拼了命的盖房子,从庄子东头开始,一个形成规模的集市一直延伸到了村西头。 卖菜的、卖肉的、卖粮的、卖鸡鸭鹅的、卖小吃的……总之很多外村来的小贩都来这里摆摊,整个庄子都是热热闹闹。 第127章 李泰送完了信就回来上课了,庆修教给他的题目也很简单,既然阿拉伯数字和乘法口诀都学会了,那就学除法……。 三折井和雉兔同笼在这个年代还算是超级难题,除法够他研究几天了。 李泰从回来就开始忙活着做除法题,整个人都有些魔怔了。 才八岁,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虽然还没到饭点儿,但并不妨碍李渊来蹭饭,不过这次李渊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孙女,一坛三勒浆必不可少,这是李渊过来蹭饭的标配。 大孙女自然是襄城公主李丽珠。 至于小的,长得宛如一个瓷娃娃,精致的不能在精致,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还有着伶牙俐齿的伶俐面相,一进来就东西南北的左顾右盼,充满了好奇。 李丽珠落落大方,声音温温柔柔道:“见过庆先生。” 庆修含笑点头。 “你就是庆先生?”李丽质仰着脸好奇的打量着庆修。 庆修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蛋儿笑道:“对呀,我就是庆先生,你是谁呢?” “我是李长乐。”李丽质有些不悦的推开庆修的手,问道:“听爷爷说,你家里每日都会做许多好吃的,我不信,除非你做给我吃。” 庆修恍然大悟,原来是长乐公主李丽质,难怪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明,还会使用激将法。 庆修板着脸道:“我家的饭虽然好吃,却也不是谁都可以吃的,必须帮我干活才有吃的。” “我要干什么活?”李丽质一脸天真。 庆修坐在小马扎上,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说道:“帮我捶背一炷香,你就可以留下来吃饭了。” “这个简单。” 李丽质兴奋的绕到他身后,举起小粉拳开始捶背。 李丽珠抿嘴一笑,却假装嗔怒道:“庆先生,我妹妹才六岁,有你这么欺负孩子的吗?” 庆修似笑非笑道:“难道不是吗?别忘了你上次还帮我给菜地翻土了呢。” 李丽珠翻了个白眼。 李渊哼唧一声道:“老夫都不舍得让宝贝孙女来捶背,你小子到是不客气,长乐,别理他,他是个坏人,到爷爷这边来。” 庆修急忙喊道:“玉娘,别做饭了,咱们今日去外面吃。” 李渊摆手道:“行行行,算我怕了你,长乐,用力捶,捶死他!” “嗯嗯,好的爷爷。”李丽质拼了命的捶。 不一会儿她就累得满头大汗。 二狗子此时来到门口说道:“爵爷,颜家有人送来了拜帖。” “嗯?”庆修疑惑道:“颜家的拜帖?拿过来!” 二狗子将拜帖交给了庆修,庆修转手交给了李渊说道:“我看不见,老李头你帮我看看。” 李渊打开拜帖,不由得撇嘴道:“嘿,颜思鲁这老小子总算是明白百姓的力量了,昨日徇私偏袒没有让你当上诗魁,他颜家昨日一下午的时间就名誉扫地了。” “还好这老小子补救的及时,这才挽回了颜家的脸面,这拜帖的内容很简单,意思就是略备薄礼前来登门谢罪,倒也是放低了姿态,拿得起放得下,也不愧为关中大儒。” 李渊起身说道:“老夫出去看看,庆小子,你也准备一下出去迎接吧,毕竟是大儒,这点面子也是要给的。” 庆修点头道:“老李头你先去,我收拾一下就去。” 李渊快步来到村口,一辆马车停在村口。 颜思鲁在颜师古的陪同下,正满面惊奇的望着三河村的欣欣向荣。 “师古,这不对呀,咱们不会是走错地方了吧?” 第128章 “年前老夫路经此地,这里还是破败不堪,怎地现在如此繁华?都快比得上长安了!” 这话说得有点夸张了,不过按照这个规模发展下去,比上长安的繁华也指日可待。 建筑规模也是按照后世的新农村建设的。 房屋一排一排的,虽然跟长安属于不同的风格,但也是整整齐齐,极具美感。 而且村子里的道路都用红砖铺的整整齐齐,在这个满是泥泞道路的年代,这样的道路,一眼望去就能给人带来极大的震撼。 颜师古也惊叹道:“爹,就是这里没错了,灞河三岔就在旁边,咱们没走错。” “喂,老颜头。”李渊大笑着走上前来。 颜思鲁和颜师古父子二人有些吃惊,急忙上千行礼。 “参见太上皇。” 李渊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在这里可不兴叫老夫太上皇,这里人都不知道老夫的身份,你们两个可不要给老夫拆穿了啊。” 颜师古闻言一愣,于是就点了点头:“绝不会拆穿李老爷的身份。” 颜思鲁到是厚颜无耻的叫了一声:“李贤弟。” 庆修之所以先让李渊过来,就是先让他来交代一声不要被拆穿了身份,不然大家坦诚相待,以后的相处就太压抑了。 颜思鲁吃惊道:“李贤弟,此地怎会如此繁华?年初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破败之地,这才短短数月时间,竟繁华如此。” 李渊笑着解释道:“嘿嘿,老颜头,你有所不知,这里是庆修那小子的封地,这里之所以如此繁华,都是那小子一手建立起来的。” 颜思鲁更加震惊了,忽然叹道:“哎,老夫昨日真是猪油蒙心糊涂了,这位庆先生竟能造福一方百姓,建设出如此世外桃源,我辈不能及,我辈不能及啊。” 颜师古也感叹道:“的确,不仅有才学,还心系百姓,难怪陛下放心魏王跟庆先生学本事。” 颜思鲁有些黯然道:“是老夫肤浅了,老夫自认有些能耐,但如今一想,却也只是个知道纸上谈兵的酸儒,比起庆先生这种干实事的勋贵,差的太远了。” 李渊指着一处宅子笑道:“瞧,那就是老夫的新宅子,住着可舒坦了,比皇宫都舒坦。” 两人闻言看去,都露出羡慕表情。 这时,不远处传来盲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庆修慢吞吞的从远处走来。 颜思鲁急忙说道:“师古,庆先生看不见,你快去扶他。” 颜师古就要上前,李渊却说道:“不用扶他,自从老夫认识了这小子,他就从来没摔过跟头。” 庆修闻言一笑:“老李头,我摔跟头的时候你没看见呢。” “晚辈庆修,见过颜老。”庆修冲颜思鲁拱手。 颜思鲁急忙说道:“无需多礼,无需客气,老夫是来登门谢罪的。” 看得出来,老颜同志过来洗白了。 庆修疑惑道:“颜夫子何罪之有?” 颜思鲁表情诚恳道:“老夫为昨日的不明智前来登门谢罪,老夫不该对庆先生的瞽者身份有偏见,老夫更不该徇私偏袒一意孤行。” 庆修神色淡然道:“颜老言重了,所谓诗魁不过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我还不看在眼里,昨日参加诗会,也是因为遭人轻视,心中赌气才去班门弄斧了一通。” “现在想来实在不该,倒是颜老亲自前来登门谢罪,这份气度,晚辈所不能及!” 颜思鲁却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无论如何,是老夫肤浅,还望庆先生原谅。” 庆修想要阻拦,但也知道自己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索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的受了一礼。 第129章 “颜老气度如海,小生若是执著于此,就有些不识抬举了,颜老,家中已设宴,不如到小生家中宴饮一番如何?” “这……。”颜思鲁看了看李渊。 李渊哈哈笑道:“一顿饭而已。” 颜思鲁豁达笑道:“既如此,那就叨扰庆先生了。” “颜老请。” 将颜思鲁父子带入家中,庆修给苏小纯介绍道:“娘子,这位是颜家之主,颜思鲁老爷子。” 苏小纯很有礼貌,而且落落大方,举止更是端庄。 “小女子见过颜老颜夫子。” 她虽然没上过学是个文盲,但颜思鲁的大名却很响亮,关中一带很少有人不知道颜家的。 颜思鲁有些为难的问道:“这……庆先生,你已有家室?” “嗯,在下已有家室。” 颜师古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语气为难道:“庆先生已有家室,总不能让小女给你当妾室吧?” 庆修愕然。 苏小纯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相公。 她轻咬嘴角,目光中有些幽怨。 庆修解释道:“娘子误会了,昨日去芙蓉园游玩,却被别人轻视一个瞎子来凑什么热闹,相公气不过就去做了几首诗,不曾想一不小心夺了诗魁。” “事后才知,这夺得诗魁之人,就有幸迎娶颜家嫡女,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苏小纯明显不信,表现出将信将疑。 李渊在一旁幸灾乐祸,还有些得意的看了眼自家孙女李丽珠。 要娶也娶我孙女,娶什么颜家嫡女? 皇女不香吗?难道不比颜家嫡女强? 庆修继续道:“颜老,我本无意你们颜家嫡女,这只是一场误会,还请颜老不必当真。” 颜思鲁吹胡子瞪眼道:“胡闹,老夫已经许诺出去,谁若得了诗魁,就娶我颜家嫡女,现在整个长安都知道了,你若不娶,他们还以为我颜家耍赖呢。” 李渊幸灾乐祸道:“老颜头,你昨日不是已经耍赖一次了吗?再耍赖一次也不影响。” 颜思鲁尴尬的咳嗽两声。 庆修苦笑道:“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颜老,我已经有家室,我与娘子曾共患难,必不能辜负我家娘子一番真心,还请颜老收回成命。” 苏小纯在一旁感动的一塌糊涂,突然抱住庆修的胳膊,显得娇羞无比,心里也如吃了蜜一样的甜。 庆修拍了怕她的手道:“娘子,相公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嗯,相公,妾身相信相公的为人,不过……。” 苏小纯为难的小声说道:“不过妾身也不会妨碍相公纳妾,到是颜家嫡女,身份尊贵,又岂能委身为妾?” 颜师古回头无奈道:“父亲,庆先生无意,我也相信庆先生是无心之举,您也不必坚持了,咱们好歹也是儒门大族,嫡女岂能为妾?” 颜思鲁气愤不已道:“若下嫁为妾,颜家恐遭天下儒门耻笑,若不嫁给他为妻,天下百姓也会诟病咱们颜家出尔反尔,这可如何是好?” 李渊在一旁笑的都快岔气了,不停的拍着大腿。 此时,一个天真无邪的声音响起:“咦,姐姐不是要嫁给庆先生吗?怎么又来一个?” 说话的是李丽质,她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众人。 李丽珠那倾城国色的俏脸刷的一下子红了,急忙捂着李丽质的嘴,尴尬笑道:“这……我妹妹是和大家说笑的,你们千万不要当真。” 颜思鲁和颜师古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两位公主。 什么?公主也要下嫁为妾? 那我们颜家还高贵个毛线啊? 庆修嘴角不停的抽搐,这他喵的怎么又来一个?这不妥妥的修罗场吗? 第130章 胳膊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苏小纯鼓着嘴暗暗发力了。 她都不知道自家相公出去参加个诗会,竟然勾搭了两个天之娇女。 颜家嫡女,这是个无解的难题啊。 娶了,只能当妾,颜家必然不会同意。 退了,颜家嫡女从此会被贴上一个被人退货的标签,清白名誉一下子就黑了。 不娶,外人又会说颜家玩不起,名誉彻底扫地。 颜师古脸色难看道:“父亲,玉诗怕也不愿去为人当妾,就算她要当妾,我也不会同意,所以,只能让颜家落下一个出尔反尔的坏名声了。” “若是对外宣布庆先生已有家室,怕玉诗也会被人诟病是被退亲的女子,她如何能承受?” 庆修连连点头道:“对对对,颜大人说得对,不如暂时就这样,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颜思鲁和颜师古眼前一亮。 “对,时间会冲淡一切的,等过个一年半载,这场风波过了,也就没有多大影响了。” 颜思鲁也只好点头同意这个提议。 正宴饮期间。 二狗子又来了,进入院子后说道:“爵爷,外面有个叫窦轨的说要见您。” 李渊闻言,皱眉呢喃一句:“他怎么来了?” “哦?”庆修眉头轻挑,嘴角含笑道:“堂堂赞国公,竟然亲自登门造访。” 他用上帝视角观察了一番李渊的反应,发现李渊果然表情古怪。 庆修目前的动漫神识覆盖范围已经增长到了直径三百米的距离,而且感官更敏锐了,身体素质也更加离谱。 甚至就连他的记忆力都增强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穿越之前所看过的一些书籍,还有儿时那些早已忘记的记忆,也会偶尔想起来,格外清晰。 这穿越虫洞导致的身体变异,非常离谱。 这次,李渊没有急着出门,而是起身说道:“老夫累了,回家歇着去,丽珠,长乐,青雀,咱们回家去,不打扰庆小子招待贵客。” “爷爷,我还没吃饱呢。” “我也是,我也没吃饱呀。” 李泰和李丽质纷纷抗议,李丽珠冰雪聪明,当即站起来拉着两人说道:“我们先回爷爷家,等庆先生招待完了贵宾咱们再回来吃。” 两个小的意犹未尽的被带走了。 离开之后,李渊对身后的冯飞交代道:“等窦轨离开了他家,就让他去家里找我。” “好的老爷。” 冯飞默默的躲进一栋房子后面。 很快,面无表情,甚至脸色阴沉的窦轨进入了庆修的宅院。 庆修坐在餐桌前,正对着门口,面色淡然道:“赞国公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窦轨上前走了几步,左左右右的打量着庆修,沉声道:“阁下好狠的手段,一封书信,寥寥几字,不仅让老夫丢官罢爵,还让我儿流放岭南。” 庆修也是心头一惊;断然没有想到,一个国公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削爵罢官了。 这点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猜测李二最多将窦奉节流放,再给窦轨按上一个渎职之罪,让他离开宗人府。 却也没想到李二出手会如此狠辣。 窦轨愤恨道:“庆修,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窦家?” “无冤无仇?”庆修讥笑道:“从那日你们三万两银子买下将军府,又发现将军府被赏赐给我的时候,在你们心里,我已经是你们父子名单中的必杀之人了。” “与其你拉我扯的勾心斗角,倒不如一刀切掉永绝后患。” 既然敌对已经在所难免,那就看谁出手狠辣了。 第131章 苏小纯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紧紧地抓住庆修的大手。 她清楚那天发生的事,但绝不会想到自家相公会主动出手,还让一个国公丢官罢爵。 这简直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怨了。 庆修拍了拍苏小纯鲜嫩的手背,算是一种安慰。 窦轨脸皮抽动,倒也没有反驳,而是点头道:“你说得对,那日之后,老夫的确不会放过你,但也不至于害你性命,可你,做的有些太绝了吧?” 庆修冷笑道:“我哪知道你是害我性命还是教训我一顿?倘若你真的教训了我,我也会睚眦必报,到最后,我们同样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窦轨沉默片刻,点头道:“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呵呵……。” 窦轨皮笑肉不笑道:“一个瞎子,小小的男爵,也配与我窦家为敌?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窦家奉陪到底。” “哼!” 怒哼一声,窦轨甩袖离去。 颜思鲁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颜师古则是望着庆修的目光满是敬畏。 颜师古起身拱手道:“多谢庆先生的宴饮招待,日后到了长安,一定要去颜府,老夫大开中门夹道欢迎,这里就不打扰庆先生了。” 颜思鲁也意识到自己儿子有话要说,于是也跟着起身笑道:“小友,到了我颜家可不要客气,就如回家一样,届时老夫再陪小友把酒言欢。” 庆修起身道:“颜老,我看不见,就让我家娘子代我相送吧。”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走就行。” 颜家父子婉拒,快步离开了。 等到上了马车之后,颜思鲁问道:“师古,是否有话要讲?” 颜师古点头道:“父亲,今日朝堂上,中书令房玄龄状告窦轨父子,僵持之际,魏王殿下带庆先生书信一封交给陛下,陛下看后震怒,就派人严查了宗人府。” “结果可想而知,窦轨不仅被罢免了在宗人府的宗正官职,其子还被流放岭南,全因庆先生的一封书信,此人足不出户,就已经具备了左右朝堂大事的能耐,着实可怕。” 颜思鲁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忽然摇头道:“还好他没有强行要求玉诗给他当妾,否则我们颜家与这样危险的人绑在一块,日后若是出了事情,难免会被连坐。” “嗯。”颜师古点头道:“交好可以,但绝不能结下姻亲关心。” 马车渐行渐远。 窦轨此时也来到了李渊的宅院。 见到李渊,窦轨眼圈一红,顿时落泪,情绪激动道:“姊兄,姊兄啊!” 李渊不明所以,招呼着窦轨坐下后才皱眉问道:“大朗,可是遇到难处了?还有,你为何要去拜访庆小子?” 窦轨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李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过了半晌,李渊神色复杂道:“大朗,收手吧,老夫手中已无权利,也帮不上你的忙,还有,庆先生是老夫的朋友,也不想看到你们因为仇怨而闹得鱼死网破。” 窦轨恨声道:“姊兄,并非是我招惹他,是他先招惹的我,家姐还在世的话,绝不能容许有人这样欺负窦家,姊兄,你家二郎心也太狠了。” 李渊苦笑不已:“大朗,一朝天子一朝臣啊,窦家多少人身居要职,世民若要集权,对你们动手是迟早的事,倒不如急流勇退明哲保身来的实在啊。” 窦轨满眼失望道:“这么说,姊兄是不想帮我了?” 李渊别过身去不忍直视,叹息着摇了摇头:“非兄不帮,兄也无能为力啊。” 第132章 这是实话。 他现在就是个被架空的空巢老人,就算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大朗。”李渊继续道:“老夫若是有能力,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听兄一句劝,收拾一下细软安度晚年吧,别再徒生事端了。” “现在老夫还活着,能保你们窦家一个安稳,可若是老夫不在了,二郎的屠刀可不会手下留情,就如去年的玄武门那样……。” 说到此处,李渊脸上也写满了后怕,仿佛那个浑身是血的黑汉子尉迟恭就站在眼前,提着一把大刀面目狰狞的不停询问;陛下退位否?陛下退位否? 若是晚一句,恐怕那个尉迟恭冒着被满门抄斩的风险也会毫不犹豫的砍了自己。 一提到玄武门,窦轨也是心有余悸。 玄武门的话题将气氛烘托的极为压抑。 李渊忽然露出一个豁达的笑意,摆摆手道:“罢了,大唐交到世民手上后,老夫也看到了他的确有造福天下百姓的决心。” “贤弟。”李渊神色复杂道:“你我交情莫逆,但就事论事,我是皇家,我们关系就算再好,窦家也都算是外戚,老夫在位的时候可以放任你们外戚干政。” “但现在掌权的是世民,他是一个知人善用,求贤若渴的君主,庆小子如此贤才,他巴不得重用,若要有人想将他置于死地,世民也不会置之不理。” “老夫给你一个忠告,他是二郎渴望任用的贤才,也是和老夫交情不错的小友,若是你一意孤行将他拔除……后果,你自己设想一下吧。” 窦轨面带绝望。 这绝望不是因为李渊指出的问题,而是李渊本身态度的问题。 李渊的态度,让他这个小舅子很失望。 但是李渊也不是小孩子,为了李家的江山,总该要取舍一些什么。 私人感情和家国未来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窦轨满面不甘,起身拱手道:“姊兄,我知道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但我咽不下这口气,这个瞎子,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窦轨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渊欲言又止,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无奈落下。 等窦轨走后,李泰从屋内走出来,一脸为难道:“皇爷爷,舅公要欺负庆先生,您能不能帮帮先生,不要让舅公欺负他?” 李渊面带苦笑,拍着李泰的脑袋笑道:“青雀,连你也不想看到他欺负庆先生吗?” 李泰一脸认真道:“庆先生是我师,授业之恩如同再造,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学生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先生被人欺凌。” 李渊叹道:“好孩子,爷爷刚刚跟舅公说的那些话,就已经是在帮你庆先生了。” 倒是李丽珠在一旁,欲言又止。 李渊看过去,慈祥的笑道:“丽珠,你也有话要说?” “嗯,不过不是关于舅公的。” “哦?”李渊来了兴致。 李丽珠小声说道:“皇爷爷,以庆先生的聪明才智,他不可能看不出您的身份。” 李渊眯着眼笑道:“以皇爷爷的老谋深算,也知道庆小子明白老夫和你们的身份。” 李丽珠惊讶道:“那为何不说破?” 李渊摇着头道:“非是不说破,而是不能说破,一旦说破了这层身份,那以后咱们跟他的来往会变得困难,他也会变得格外谨慎起来。” “不说破身份,就是最好的结果,我们可以厚颜无耻的去他家蹭饭,他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跟我们扯皮,皇权之下,可没有这样的惬意,你觉得呢?” 第133章 李丽珠想了想,淡然笑道:“皇爷爷所言极是,原来皇爷爷才是看的最通透的那个人。” “走。” “皇爷爷,我们去哪儿?” 李渊哼唧唧道:“饭还没吃完呢,酒还没喝两口呢,当然是要回去接着吃饭,总不能饿了咱们的五脏庙。” 一伙人再一次风风火火的去了庆修家里胡吃海塞。 颜家,书香门庭外。 颜玉诗翘首以盼良久,总算是见到了从城外回来的马车。 她急忙迎上去,搀扶着颜思鲁下了马车。 门房的车夫也很识趣的将马车赶入偏院。 “祖父,此行可还顺利?”颜玉诗略显忐忑的问道。 颜思鲁轻叹一声道:“回家再说。” 到了宅内的厅堂中。 颜师古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这让当女儿的颜玉诗难免有些紧张。 颜思鲁说道:“此行顺利,那个庆先生为人大度,秉性也端正,并非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颜玉诗疑惑道:“既然顺利,为何祖父和爹爹愁眉不展?” 颜师古面带苦涩的将今日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颜玉诗脸上浮现出复杂神色,有庆幸、有失望、有不甘,甚至还有些气愤。 庆幸的是,自己不用嫁给一个瞎子。 失望的是,那个瞎子竟然有了家室。 不甘的是,自己一个儒门大族的嫡女,竟然还被退货了? 她打心眼里不信,但这又是事实。 哪怕是五姓七望这些大家族,都曾有人来颜家求过亲,现在被退货,这让她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不自信。 至于气愤,那就更简单了,五味杂陈的各种负面情绪引起的连锁反应。 送上门的天之娇女他都不要? 那他得有多清高啊? 颜玉诗越想越气,气的都已经有些泪眼模糊。 颜思鲁安慰道:“玉诗,祖父知道你心中不快,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个庆先生的一封书信就能左右一位外戚国公的荣败,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咱们颜家不与之结亲是好事,免得日后他惹了麻烦,咱们颜家跟着连坐牵连,而且,就算这门亲事成了,他有家室,你也只能当妾。” “这是老夫和你爹断然不能接受的结果,最好的结果就是当下这个局面了。” “是。”颜玉诗点了点头,将眼泪给憋了回去。 但她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破碎了一地,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庆先生也生出了几分怨念。 下午,庆修带着二狗子几人来到了长安的宅邸。 在弄堂里,将老马和老刀两人都叫了进来。 “东家,您有何吩咐?”老刀抱拳问了一句。 庆修压低声音说道:“我打算让二位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一起烧制琉璃,说实话,我信得过的人不多,我家娘子和玉娘,再就是李村正和你们二位了。” “烧琉璃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只有交给你们二位我才会放心,兹事体大,一旦泄露,琉璃就会成为烂大街的产物,到时候咱们再想骗那些趴在百姓身上饮血的富商的钱就难了。” 趴在百姓身上饮血的富商,当然也是说给这两位嫉恶如仇之人听的。 这段时间内,庆修对老马和老刀也有了一些了解,知道两人都有仇富心里,尤其是对一些商贾。 老马听后眼睛一亮,搓着手笑道:“东家,您算是找对人了,骗那些压榨百姓的商贾银钱,我老马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最好能往死里骗。” “嘿嘿。”老刀也是嘿嘿一笑:“俺也一样!” 第134章 庆修一愣;倒是觉得老刀的话有些耳熟,好像在某个电视剧里听到过。 庆修拿出两把钥匙放在桌上说道:“这是后院钱库的钥匙,琉璃骗……不对,琉璃赚的钱都放在钱库里,二位可以随便取用,也算是我信得过二位的一点诚意。” 老马脸色突然变得通红,横眉立眼道:“东家,你这话是何意?难道我跟老刀烧琉璃,就是为了这些铜臭吗?” 老刀面无表情的将两个钥匙拿起来,重新塞给庆修,并叹道:“哎,东家,我跟老马都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大智慧没有,大道理不通,可也不代表我们没眼力劲。” “我们知道东家是拿钱库钥匙来试探我们,东家也别怪我心直口快给您拆穿了,咱话糙理不糙,我们是为了那点银钱才去烧琉璃的吗?” “这钥匙,东家拿好,可别在看不起俺和老马了,年纪大了,要那么多银钱又有何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有口饱饭,每日有个三五两小酒,我们就已经知足了。” 被看破了自己是在试探,庆修神色难免有些尴尬。 但他脸皮厚,根本看不出来。 他当即哈哈一笑道:“还是我老刀叔为人直爽,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们涨工钱。” 老刀忽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一边搓着手一边磕磕巴巴的说道:“那个,东家,涨不涨工钱,我不在乎,每个月有个三五两银钱就够花了。” “可就是……我有好几次路过您家门口,闻到了沁人的酒香,想来那也是东家珍藏的好酒,嘿嘿,要是能每个月来上那么几口……。” 老马也是眼前一亮,学着老刀的样子搓着手面带尴尬:“我也是,没别的喜好,有事没事就喜欢跟老刀整两口,东家的酒香别说是路过门口了,隔着八里地都能闻见,可把我们馋坏了。” “呵呵。”庆修呵呵笑道:“有,都有,不光给你们每个月涨到五十两银子的工钱,每日都有一斤陈年老酒,但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喝多了容易误事。” 老马和老刀就如打了继续一样兴奋。 庆修也总算找到了一条收买人心的好路子,收买人心不就是投其所好吗? 临回庄子之前,庆修买了上百斤的酒水回家,晚上加个班,蒸馏出了几十斤的白酒。 度数不高,也就四十来度,但对老马和老刀这一类人来说,算得上是顶尖的好酒烈酒了。 至于他,则是用李渊送来的三勒浆蒸了一些高度酒,大概有个五十度左右。 李泰一大早就去了庆修家里,让庆修有些意外的是,李泰的聪明程度绝对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仅仅只是研究了一天,就将除法的基础奥义给掌握了。 一大早过来不仅蹭了一顿早饭,还追着庆修屁股后头要求他传授一些更有用的知识。 反正家里的茶叶生意都交给了苏小纯全权打理,庆修倒是成了全村最清闲的一个人。 给李泰上课到半晌,庆修探查到动漫神识中,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 男的大概三十岁左右,蓄须一缕,衣着华贵,走起路来龙行虎步,相貌也是仪表堂堂,眉宇间也带有不怒自威的威严,整个人气象万千。 女子看起来较为年轻,从风韵程度来看,也就如后世那种二十五六岁的御姐一样。 不过她的气质却甩了那些御姐不知多少条街,衣着五彩斑斓的手工绣花长裙,头戴宝钗轻挽秀发,气质雍容华贵不失端庄,面容精致堪称天香国色。 第135章 两人一左一右,将老李头夹在中间,李丽珠和李丽质则是跟在他们身后。 更后面,是几个身手矫健,目光如电的护卫,在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庆修眉头轻挑,已然猜到了这一男一女的身份。 此时一行人已经到了院落附近。 全然不知外面有人的李泰目光灼灼的问道:“先生,能否教我您上次说过的那些,能够造福百姓的知识?” 李泰目光期盼的望着庆修,又补充道:“就是您上次说,要让百姓吃饱饭,要让百姓出行方便,要让百姓都有钱治病,更要让百姓的孩子都可以识文断字的那些大本事。” 门口的人驻足不前。 李二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面带好奇,但也无人出声,包括李渊也是欲言又止,只好背着手在外面站着。 庆修撇撇嘴;都多大的人了,还学别人听墙根? 随他们去吧,反正说的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 “先生,可否教我?”李泰又紧张的问了一句。 庆修哑然失笑道:“教你可以,但要让百姓吃饱,出行方便,有钱治病,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也有可能要耗费你一生的心血去努力。” 李泰颇有些激动道:“只要先生教我,这条路再苦再难,弟子也会坚持走下去。” 外面的李二和长孙皇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庆修点头道:“我相信你能坚持下去,不过这些东西还不在你的学习范围之内,如果你真想学,为师可以教你能让天下幼子人人都可读书,人人都可识文断字的本事,你可愿学?” “愿意,先生,我愿意。”李泰忙不迭的点头,已经激动的小脸发红。 墙外李二虎躯一震,神色格外激动,就连长孙皇后亦是如此。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李渊。 李渊也是满脸兴奋。 正所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家族。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五姓七望之所以兴盛,其地位睥睨皇权,说白了就是手里掌握的知识教材足够多,天下一大半的古籍教材都被垄断在这些文豪大族手中。 寒门学子求学之路极其艰难,哪怕一片赤诚丹心以所学兼济天下,与五姓七望接触,也是不可避免的一道鸿沟。 这也是盛极一时的大儒有许多都出自五姓七望之中的根本原因。 就连朝堂上的一些文官,也和这些庞然大物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甚至有些就是他们靠知识的诱惑扶持起来的人。 李世民为何执着于不停的向外说自己是陇西李氏? 原因不就是他祖上有胡人血统,不被陇西李氏所接受吗? 这也是压在李渊一脉身上的一座大山。 求同存异往往很简单,但不被人正视和认同的偏见感,一直是李二的一块心病。 现在,有人说能让天下士子都有书可读,人人都可识文断字,又怎能让李二不激动不兴奋? “先生请讲。”李泰有些迫不及待了。 庆修说道:“青雀,众所周知,寒门之子之所以无书可读,原因其一是,被五姓七望垄断了一部分的知识教材,原因之二是,市面上现存的书太少了,不可能做到人手几本书的程度。” “所以这就要在根本上找原因了,一是将五姓七望手中的知识教材夺过来公布于天下,不过这一条显然是非常困难的。” “第二就是增加书籍的数量,将朝廷所掌握到可以蒙学的知识刊印成册,争取做到每个唐人手里都有几本书的程度,那么这个宏愿就能实现了。” 第136章 外面无论是李渊还是李二,亦或者是长孙无垢,都是神色黯然中带着一丝失望。 这些问题,他们又何尝不知?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话的程度。 听里面说出了和他们心中所想的一样的见解,难免会让人颤声失望感。 不过,接下来,里面的对话却是让所有人都险些惊掉下巴。 李泰满脸为难道:“先生,您方才说的我都知道,父亲和爷爷也都想到了这些问题,那要如何去解决这个难题呢?” 庆修呵呵笑道:“很简单啊,没有纸印书,那就造纸!” 李泰的脸皱成一团:“先生,您说的简单,但造纸这种事也太难了,几张上好的宣纸,甚至都能卖到几贯钱,而质地太低的纸,一旦沾染了石墨就能浸透好几张,根本不能用来书写,更别提印书了。” “更何况,如果真的有足够多的宣纸用来印书,蒙学教材如此之多,光是制作印书的刻板,就要花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几十年都不可能普及到大唐的每一寸土地。” “说不定到那时候大唐都没了,这项工程还没完工呢。” 外面的李二张了张嘴,额头青筋暴起,李渊也是黑这仪仗老脸。 长孙无垢吓的脸色煞白,包括李丽珠,都脸色苍白的看着李渊这对父子吞咽口水。 这话,听到这两位耳朵里,那就真的是大逆不道的言论。 幸好是李泰,若是换了其他人,李二可能会提刀冲进来砍了他。 庆修笑着问道:“来,你给为师讲讲,目前大唐是如何刊印书籍的?” 李泰想了想,说道:“将现有的书,每一页都制作一块刻板,一本书,要制作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刻板,这么多书,光制作刻板就是一项大工程。” “而且在制作刻板的时候,还不能出现差错,一旦出错,整个刻板就废了。” 庆修嘴角一抽,说道:“青雀,如果我说,能解决这项问题的办法来自于奇技淫巧呢?” “啊?”李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庆修解释道:“一个刻板上面雕刻的文字都是固定的,刻板只能印一种内容,但如果让这些文字活过来呢?” “活过来?”李泰歪着脑袋满脸不解。 庆修叹道:“你真是快把为师蠢哭了,意思就是,将所有的文字雕刻成一个独立的印章,在一个书籍大小的方框里面,随随便便的排列文字。” “无论需要什么字,都只需要将独立的印章找到,然后按照书籍的内容排列好,进行刊印书籍!” 李泰张大了嘴,震惊的看着庆修。 外面的李二等人也都是瞪大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些话如同醍醐灌顶一样浇在所有人头上,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庆修呵呵笑道:“所以,这个叫做活字印刷术。” 现在,距离活字印刷术的出现,还有三百多年呢。 活字印刷术? 光是听这几个字,就让外面的人兴奋不已。 李渊兴奋的很想拍大腿,但是一想,拍了大腿肯定会惊动里面的人,于是意兴阑珊的收回了手。 他看向李二的目光中满是自豪和得意。 仿佛在说;傻儿子,看到了吗?这就是老夫发现的人才,要是没有老夫,你上哪发现去? 院子里的李泰,兴奋的站起来喊道:“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我父……我爹要是知道还有这样的刊印方法,肯定会高兴的睡不着觉。” 第137章 外面的李二:傻孩子,你爹现在还跟做梦似的。 庆修说道:“所以啊,现在刊印书籍的最大难题已经解决了一半,至于宣纸的制造,就更容易了,通过现有的模式,改良一下造纸的工序和选材,就可以大规模的出产纸张。” “先生,如何改良造纸的工序?” “这个倒是需要为师好好整理一番,过几日就能给你整理出来一套大量造纸的完美方案。” 李泰突然行礼道:“先生三言两语就能让全天下的人都有书读,请先生受弟子一拜,弟子将来若是在刊印方面取得了建树,必不负先生之名。” 庆修点头道:“行了,我这还有一套能令人快速学习文字的方式要传授给你,你认真学着点。” 李泰急忙正襟危坐。 庆修将一张宣纸放在了桌上,上面标注着各种各样的字母和拼音。 李泰疑惑道:“先生,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怎么就如同鬼画符那样?” “什么鬼画符?”庆修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没好气道:“这个叫做汉语拼音,来,我教你,这个是a,这个是逼,这个是c……。” 教了好半晌后,李泰才逐渐掌握了汉语拼音的基础排列方式。 “先生,太妙了。”李泰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的手舞足蹈:“这汉语拼音的确精妙,能够最简单最方便最快捷的令人学习文字,比千字文强太多了。” 庆修起身说道:“运用汉语拼音的方式已经教给你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就研究这个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贪多嚼不烂,今日就到这里吧。” 李泰起身行了个师生礼:“多谢先生教诲!” 李泰收起汉语拼音,但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蹭饭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这时,外面传来三声大笑:“哈哈哈,庆小子,老夫又来蹭饭了,这次还是拖家带口呢。” 随着大笑,李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院子。 李泰见到来人,急忙上去行礼。 “见过爷爷,父亲,母亲,你们都来了?”李泰有些惊喜。 庆修拄着盲杖站在院子里笑道:“老李头,你哪次不是拖家带口的来我家蹭饭?” 李渊走上来拍了拍庆修的肩膀笑道:“这次不一样,以前是带孙子辈的来,这次老夫是带着儿子儿媳一起来的,多了两张嘴,你不会介意吧?” 庆修敲了敲盲杖,神色不悦道:“我家也不富裕,每次都拖家带口的来,很快就被你吃穷了。” 李渊很识趣的看了眼李二。 李二给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然后伸出手,片刻后就多了一大块金锭。 李渊拿着金锭笑呵呵的塞给庆修:“给你金子,老夫又不白吃你的。” 庆修倒也没跟李渊客气,顺手将五两的大金锭收起来,他从来就没跟李渊客气过。 李二仔仔细细的打量庆修一番,频频点头后,他走上前来含笑道:“时常听家父在耳边提起庆先生年少有为学富五车,今日一见,更胜闻名。” “这位是?”庆修明知故问。 李渊笑着道:“这是犬子。” “……”李二脸皮抽了抽,挤出一丝微笑道:“在下是青雀的父亲,久仰庆先生大名,特来拜访,多谢庆先生传授我儿本事。” 突然之间让李二拉下脸来自称在下,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长孙皇后比他大方多了。 长孙无垢款款而来,轻声道:“我是青雀的母亲,多谢先生传授我儿知识。” 李泰兴奋道:“父亲,母亲,方才庆先生教了孩儿一个大本事,叫做活字印刷术。” 第138章 “活字印刷术?”李二故作惊讶道:“如何讲?” 李泰跟李二解释了一番,李二拱手惊叹道:“庆先生果然大才,李某佩服。” 这一家子人还真会演戏,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庆修笑着摆手道:“都是一些奇技淫巧罢了,若能用来造福百姓,倒也算发挥了它的价值,这位李老哥难道也在朝为官?” 李二说道:“李某不才,于朝中户部任职,听父亲说庆先生对民生颇有些见解,特来请教一番,李某不请自来,还望先生海涵。” “哪里哪里!” 庆修客套了两句,就说道:“今日贵客造访,庆某要着手宴饮之事,失陪一下。” 李二表情惊奇道:“君子远庖厨,庆先生要亲自下厨不成?” 没等庆修回答,李渊笑着说道:“二郎,这小子跟别人不一样,平时就喜欢自个捣鼓些美食,家中来了客人,大部分都是亲自下厨烹制美食。” “你可不要小觑庆小子眼瞎看不见,他尽管目不能视,但制作的美食那也是大唐独一份的,你们今天有口福咯。” 长孙无垢在一旁说道:“那就有劳庆先生了。” 这时,门外传来苏小纯的声音:“咦,相公,家中来客人了?” 庆修介绍道:“娘子,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老哥,这位是李老哥的夫人,他们是老李头的儿子和儿媳,你泡点茶水招待一下。” “玉娘,你来帮我准备吃的。” “哦,来了。”玉娘迈着小碎步跟着进入了厨房。 长孙无垢看了几眼路过身边的玉娘,发现这略显娇羞的女子酥胸,是那样的沉重且回弹,当时就瞪大了美眸,眸子里也闪过难以置信的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一眼,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 饶是见多识广的她,此刻脸上也露出羡慕之色。 厨房在做饭,外面传来苏小纯和长孙无垢的交流声。 “夫人,我们初来宝地,发现这里和别的地方很不一样,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细看,能否劳烦小妇人带我们去庄子上转一圈?” “可以啊,走吧。”苏小纯很热情的带着李二夫妇出门了。 李二夫妇好像哥伦布来到了新大陆一样。 “小妇人,这房子为何建造的如此宽阔?” “哦,这是我家的茶叶作坊。” “原来如此,为何那里还有许多如此宽阔的大宅?也都是茶叶作坊吗?” 苏小纯摇头道:“那些是相公让人盖的,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目前还空着呢。” 李二惊叹道:“年前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不毛之地,短短半年时间,竟变得如此繁华,这里已然成为了一个如西市那样的集市。” 苏小纯面带自豪道:“那是因为我家相公来了,再说了,也没有用半年,前前后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相公就将三河村发展到了现在的模样。” 李二由衷叹道:“庆先生……真是一位高人啊。” “的确,高人之名,庆先生当之无愧。” 被老李头的儿子儿媳这么夸赞自家相公,苏小纯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回到院子里,几人围坐在一张桌前,喝着茶水,打量着院子里的陈设。 长孙无垢仿佛一个好奇宝宝那样,总是拉着苏小纯问东问西。 “小纯夫人,那菜地里种植的为何物?”长孙无垢看着小半亩地的庄稼苗好奇问道。 苏小纯脸上顿时带着警惕,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李夫人,那都是相公的宝贝,请恕我不能相告,如果你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问我家相公。” 第139章 长孙无垢脸上不免出现了几分尴尬神色。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吃这样的瘪。 李渊解释道:“虽然不知道庆小子种的是什么,但老夫也听他提起过,他说这些种子,是大唐的未来,是有关乎百姓能否吃饱饭的粮种。” 李二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那一地的幼苗的眼神也变得狂热起来。 有了庆修前面展露出的真才实学,李渊的话,让李二夫妇深信不疑。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此时也都无比重视了起来。 庆修和玉娘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不知道是在做饭还是在做耐……。 反正玉娘出来送菜的时候是红着脸的,送完菜之后还不经意间擦了擦嘴角,眼神格外羞涩躲闪。 苏小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猫腻,顿时瞪着眼心中暗气。 做个饭的功夫,这俩人也不老实。 若是被外人冲进厨房看一眼,那还不得是终生的耻辱? 李二和长孙无垢闻着香味儿,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八个盘子两个汤盆,喉咙开始不停的蠕动。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人在饿肚子的时候,闻到了难以抵抗的美食香气,嘴里就会不受控制的分泌一些涎水。 “这……。”李二看向李渊,震惊道:“父亲,饭食还能以如此形式呈现在餐桌上?” 吃了快三十年炖饭的李二,哪里见到过这样正儿八经的炒菜? 再加上春末应季的原因,盘子里的食物看起来色香味俱全,格外有食欲。 李渊感叹道:“神奇吧,老夫第一次见这种形式的菜品,也大吃一惊呢,老夫痴活一生,吃了一辈子的炖菜,没想到晚年还能吃到这样的美食。” “二郎,这是庆小子独家烹饪的手段,这个叫做炒菜。” 见庆修抱着一个酒坛子出来,李渊笑呵呵道:“来来来,庆小子,你给我家二郎和儿媳讲讲,你的这些炒菜都是什么名堂。” 庆修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这是他家,他也不会客气。 没有急着给酒坛拆封,庆修开始介绍桌上的菜品。 “这是胡瓜杏仁炒山药。”青瓜是黄瓜,也叫胡瓜,茄子叫昆仑瓜,也叫黄瓜,不过唐人为了将之区分开,黄瓜被叫做胡瓜,而昆仑瓜被叫做紫瓜。 淡黄淡黄的杏仁,翠绿的黄瓜,再配上山药的乳白。 三者搭配成一道菜,色香味俱全,从颜色上来看就非常有食欲。 “这是黄豆焖猪脚。” 现在是早季黄豆的成熟期,嫩嫩的黄豆跟猪脚焖在一起,味道软糯非常下饭。 唐朝的农作物不多,同一种粮食,一年能种两三季,黄豆就是其中之一。 “猪脚?”长孙无垢捂着嘴,有些不敢相信:“猪脚竟然也能吃?” 这个年代,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像猪脚这样的美味食材,百姓当然不会浪费,但皇家和勋贵打心眼里觉得这些边角料不能吃。 李渊开怀大笑道:“这就不懂了吧,这猪脚可是个下酒菜,儿媳你不知道,庆小子做出来的猪耳朵和猪皮冻,那才叫一绝呢。” “呐,这就是猪皮冻。”李渊指着一盘子皮冻解释道。 庆修也说到:“这是蒜汁皮冻,是开胃的凉菜。” “这个是香椿炒鸡蛋。” 四月下半旬的香椿虽然有点儿老了,但聊胜于无,用水一焯,也有很浓郁的香椿味。 “香椿我知道。”李二点头道:“到是这些小拇指头儿这么大的螺纹状小东西是何物?” 第140章 李渊也好奇道:“庆小子,怎么从来没见你做过这东西给老夫品尝?” 苏小纯和玉娘对视一眼,看向这道菜的目光都有些嫌弃。 长孙无垢突然捂着嘴脸色一白,颤声道:“虫……虫子,这是……蚕蛹!” “蚕蛹?”李二脸皮一抽,不可置信道:“这东西也能吃?” 庆修含笑道:“当然能吃,而且营养价值比所有的菜加起来都要高,多吃点这东西,还能治好夜盲症呢。” 蚕蛹和金蝉龟一样,都含有超高的蛋白质。 庄子上生活好了,有些妇人闲暇时间就开始养蚕了,庆修索性就弄了一些蚕蛹来吃。 李丽珠也是不敢去看蚕蛹,脸色一阵发白。 到是李丽质手疾眼快,当即就捏了一个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呜,娘亲,蚕蛹好好吃哦。” 然后她又捏了一个。 庆修嘴角一挑,心里有了一个注意;如果明年的大蝗灾来了,李丽质绝对是个不错的推销小能手。 长孙无垢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板着脸道:“丽质,何人教你饭食以手来抓?娘教你的礼仪都忘了?还有,你以为这是自己家,想怎样就怎样吗?” 可能是打疼了,也可能是长孙无垢有些太严厉了,李丽质眼圈一红瘪着嘴,泪珠开始滑落。 庆修端起那个装满蚕蛹的盘子,拍了拍李丽质的脑袋微笑道:“来,端着吃吧,好吃就多吃点。” 李丽质盯着餐盘里的蚕蛹挪不开眼神,然后怯怯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庆修失笑道:“李老哥,嫂夫人,饭前不训子,虽年幼时可正三观,但人前让子三分面,到了女儿这里也是一样。” 李二眼前一亮,点头道:“好一个饭前不训子,人前让子三分面,庆先生,可还有后话?” “饭前不训子,睡前不教妻,师徒勿对坐,叔侄莫对饮!” 李二频频点头:“庆先生一语道破家中规,李某佩服,丽质,庆先生给的,你拿去吃吧。” 李丽质乖巧的端着盘子,声音甜糯无比:“谢谢庆先生。” 她又将盘子放回餐桌原来的位置,小声道:“长辈都还没有吃,丽质是晚辈,要等到爷爷和父亲母亲都吃了,我才能吃,母亲,我错了。” 李丽质认错的态度很积极,到是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长孙无垢突然问道:“庆先生,方才听你说营养,何为营养?还有这东西真能治疗夜盲症?” 庆修解释道:“营养就是食物本身含有对身体有好处的物质,蚕蛹的营养含量比鸡蛋还高,得夜盲症的原因也是体内营养不足造成的,多吃一些蛋白,可以治疗夜盲症。” 李渊啧啧称奇道:“啧啧啧,庆小子,你竟然还懂医术?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庆修苦笑道:“我哪里懂医术,只不过诸子百家都略有研究,略懂一二,若要择一而精,那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庆修又将其他的菜介绍了一遍。 八个菜,两个汤。 分别是黄豆焖猪脚、胡瓜山药、蒜汁皮冻、油炸蚕蛹、芹菜炒肉、糖醋排骨、葱爆海参、凉拌八爪鱼,老母鸡炖山菇,清炖大黄鱼。 直到庆修将酒坛子的封口揭开,李渊和李二的眼睛顿时都直了。 他们直勾勾的盯着庆修面前的酒坛子,喉结拼了命的蠕动。 香,这酒简直太香了。 李二抑制住把酒坛子抢过来豪饮一番的冲动,咽着口水,伸长了脖子问道:“庆先生,不仅你家的饭菜闻着开胃,你的酒,味道也不错。” 第141章 李渊使劲吸了吸鼻孔,有些生气道:“老夫来你家这么多次,都没见你拿出如此好的酒来,怎么我这犬子一来,你竟拿出如此好酒?” “香,太香了。”李渊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惊叹道:“老夫饮美酒无数,却还是头一次闻到如此浓香扑鼻的好酒,庆小子,你这酒可有名堂?” 庆修笑道:“杏花村!” 这名字可不是空穴来风,也是为了以后能卖酒赚钱精挑细选的。 “杏花村?”李二记下了这个名字,回去就打算找人寻找这个村子。 “杏花村在哪儿?”李渊问道。 杏花村在哪儿,庆修也不知道。 不过这不妨碍他吹一波牛逼,庆修老神在在道:“那是何处我也不清楚,只记得那天是清明节,还下着小雨,我不慎闯入一个开满了杏花的村寨。” “腹中饥馁,便问一个放牛的小牧童可有饭馆,结果牧童就说杏花林里有个村落,这酒也是在那里饮到,觉得好喝,就带回来一坛。” “眼瞎之前也曾找过那个地方,可是就再也找不到了。” “桃花源?”李渊瞪着眼,傻乎乎的问道。 李二奇怪道:“庆先生这是误入桃花源了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庆修摇头道:“回来后,就以此酒为引,赋诗一首来纪念那日的奇遇。” “哦?愿闻其详。”李渊父子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 两个都像是喜欢听故事的小孩子一样,被庆修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庆修厚颜无耻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好诗,好诗啊。” 李二一边夸赞,一边将酒坛子抢走,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端起来赞道:“如此好诗,不饮酒一盏,岂不扫兴?来来来,庆先生,李某敬你一杯。” 玉娘很识趣的用竹筒做的酒提子打了一提子酒给李渊和庆修倒上,并将酒杯送到庆修手上。 眼瞎真好,随时随地都有人伺候着。 “来,干了。”李二倒是豪爽,一口将一两酒全倒进了嘴里咽下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二的脸就变成了猪肝色。 李渊见他如此,就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吃惊咂嘴:“啧,这酒……好烈,好烈的酒啊,好酒!” 李二快被这口酒给憋死了,瞪着两个眼睛含满了泪水。 “咳。” “咳咳。” “咳咳咳。” 他拍着胸口缓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才唱出一口气,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这酒,太烈了,世上怎会有如此烈酒?一口下去,险些要了我半条命。” 庆修嘿嘿笑道:“李老哥,谁让你这么大口喝酒的,你看看老李头,比你可聪明多了。” 李渊开怀大笑道:“香、醇、烈、清,酒中四美俱全,仙酿也不过如此。” 两家人开始了长达一个时辰的胡吃海塞。 有了前车之鉴,李渊一小口一小口的抿酒,抿一口赞一口烈酒。 李二也聪明多了,学着老爹的样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李二喝了口酒说道:“庆先生,李某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请讲。” 李二酝酿一番后说道:“新皇登基改国号为贞观,元年处,咱们陛下颁发的第一条政令就是繁衍生息,一方面将养百姓,一方面提高我大唐的人口。” “朝廷的送亲队,会经常往各村庄送待嫁的适龄女子,领取婚书成亲后还能去官府领三百个铜板,可明知有钱拿,为何还有如此多的人不想纳妾呢?” 庆修想了想,说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但也要养得起才行,三百个铜板虽然不少,但将适龄女子纳妾回家后,就要面临多一个人的丁税和粮税,聪明人自然会考虑到这一点。” 第142章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减赋才是重中之重,不仅能够让百姓快速富裕,也能更快的提升大唐的人口。” 李二叹道:“何其难也,大唐两千多万户人家,其中不乏也有孤家寡人者,真正人口也不过只有不足六千万人。” “从百姓手里收的赋税要修渠建桥,也要养士养卒,更要用来赈灾,说多了还是没有银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赋税必不可免。” 庆修说道:“话虽如此,但迫民者民必祸之,百姓因为战乱受的苦太多了,若是再到他们头上刮取油水,能刮出来几斤几两?” “李老哥,百姓害怕的不是粮税,而是丁税,家中有几口人就要缴几口人的赋税,这一直以来都是压在百姓头上的一座大山。” “若想真正意义上的增加人口,免除丁税必不可少,在下有一条策论,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二语气迫切道:“庆先生请讲。” 庆修一字一顿道:“一条鞭法,摊丁入亩!”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茫然,只有苏小纯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家丈夫。 这样侃侃而谈,被人如此求教的相公,非常的吸引人。 用后世的话来讲,苏小纯现在的样子就是个花痴。 “一条鞭法,摊丁入亩?何意?”李二疑惑的问道。 庆修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将各种杂七杂八的税收集中到一处,对百姓只征收地税,有多少亩地就缴纳多少税钱,若无银钱,以粮代替。” “第二;免除各项徭役,百姓本就困苦,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多少银钱,还要被以各种理由拉走干免费苦力,虽然都已经习以为常,但徭役之苦,百姓无怨,是不可能的。” “免除各项徭役的意思就是,以徭役的劳动来支付一部分的赋税!” 李二一脸为难道:“可是,一旦政令下发,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若真的指定此政令,百姓的赋税跟不上,如果越来越少,何以养士?何以富国?” 庆修撇嘴道:“养士?亏你说得出来,大唐阶级虽然明确到了士农工商,士为先,农为次,再有工商垫底,哪个国家可以富起来?” 李二起身,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先生教我!” 庆修喝了口酒,抿了抿嘴道:“我对士农工商这几个阶层非常不赞同,农养国,工强国,商富国,士又能为大唐做什么?” “所谓的士,无非就是官、儒,官不在多,有能者为先,一个有能力的官员,可以抵得上几十上百的酒囊饭袋。” “儒家就跟不用说了,大多数都是只知道纸上谈兵高谈阔论的语言家,儒从来都不能富国,更别提养国和强国了,当然我这也不是贬低儒家,儒家也是有不少真才实干之人的。” “先说商吧,大唐明明守着商贾行业这座金山银山,却硬是冠以贱商之名,商之银钱何其多?加收一地之商税,几乎可媲美大唐全境之税收。” “鼓励通商,也可多国易市,经济体一旦形成,加收商税,国家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银钱充入国库,这是第一个富国之论。” 这些,李二已经知道,但却还没有实行。 李二满怀期待的等着庆修讲下去。 庆修说道:“商或不入流,但绝不可忽视商之利,民能养国,商能富国,这点就不用说了,你是户部官员,这点比我更清楚。” “工能强国,意思是工指的不仅仅是单纯的工匠,工能涉猎到各个行业,修桥铺路,城镇建设,基础工具,军工器具,哪一项也离不开工。” 第143章 正说的起劲,门外就走进来一个人,王铁匠王铁牛。 一看院子里围了一群人在吃饭,王铁牛又点头哈腰不好意思的退了出去。 庆修喊道:“铁牛,进来吧。” 王铁牛这才转身折返,但却欲言又止没有开口说话。 庆修问道:“铁牛哥,你来家里有事吗?” 王铁牛说道:“东家,您要的翻地犁已经做好了,要不要我让人给您抬过来?” 庆修惊讶道:“这么快就做好了?不是要五六天吗?” 这才过了三天,他就把翻地犁做好了,这速度非常之快。 铁牛抓着头憨厚一笑:“知道东家要翻地犁有大用,俺就连夜给您造出来了。” 李二一家子都被翻地犁这个名字给吸引了,脸上也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庆修说道:“行,那你让人送过来吧。” “好嘞。”王铁牛快步离开了。 李二问道:“庆先生,这翻地犁为何物?” 庆修神秘一笑:“你见了就明白了。” 很快,一个偌大的翻地犁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铁匠铺学徒抬了进来。 “这就是翻地犁?”李二瞪大了眼。 他一大家子人都纷纷围了上去。 研究了半晌,长孙无垢吃惊道:“庆先生,这是翻地用的?” 苏小纯掩嘴一笑:“嫂嫂说的这是哪里话,翻地犁自然是翻地用的,难不成还能翻墙?” 堂堂一个皇后,此时也不免红了脸,神色中难掩尴尬。 庆修敲着盲杖走过去,抬起盲杖敲了敲翻地犁,金属声音比其他农具要清脆响亮多了。 李二倒吸一口冷气道:“好铁,好钢,声音清脆,几乎没有杂质,庆先生,这钢铁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庆修还没开口,苏小纯自豪道:“这就是普通的钢铁,只不过,被我家相公改良了烧铁炉后,钢铁中的杂质就被锤炼出来了。” 李渊有些浑浊的眸子此刻也亮起一抹精光。 李二更是激动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这……,庆先生还会……还会锻铁之术?” 庆修没好气的敲了苏小纯脑袋一下:“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苏小纯自知自己口嗨了,急忙拉着庆修的衣角楚楚可怜道:“相公,妾身知错了,我一个妇人家,听到别人夸赞自家相公就得意忘形了,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 “行了行了。”庆修苦笑道:“反正这百炼钢之法也不是什么秘密,铁牛和他的徒弟们都知道,多几个人知道也没什么。” “百炼钢之法?”李渊和李二这对父子不淡定了,呼吸急促起来。 要说最能强国的是什么,那答案肯定是兵器。 唐刀是千古名刀,所用的材料也是千锤百炼的百炼钢,比这个翻地犁的质地还要好很多。 唐刀虽然也是百炼钢,工艺水平虽然非常高,但炼钢起来太难了。 “嗯。”庆修漫不经心的点头道:“的确是百炼钢之法。” “一日可产多少百炼钢?”李二迫切的问道。 庆修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保守答案:“五人一日百斤,应该不成问题。” “天呐。” 李二仰天长叹一声,神情悲愤交加:“将作监数千人,一年也不过几千斤百炼钢,你这五人就可一日百斤百炼钢?” “庆先生,你可不要框我啊!”李二对此很担心。 庆修不悦道:“我骗你作甚?” 他敲了敲地上的翻地犁说道:“这么大的东西,足有一百来斤,铁牛和他的三个徒弟,用了三天就做出来了,如果是没有造型的百炼钢,一日最少百斤。” 李二突然对着庆修行了大礼,表情诚恳道:“庆先生,大唐军械虽然名满天下,但唐刀的制作工程异常繁杂,将作监一年也不过造出上千把唐刀。” 第144章 “这些唐刀也都装配给了骑兵精锐,许多士卒都还没有配备质地精良的武器,手中刀剑与突厥弯刀和吐蕃战刀触之必伤,硬碰必折,致使军卒有战力也发挥不出一半。” “国之重器在于兵,兵无利刃岂能雄?保家卫国守边疆,缺的正是百炼钢打造的兵刃,奈何将作监无有速成之法,戍边之卒,军力羸弱啊。” “若有了这百炼钢速成之法,不出两年,我唐军士卒人手皆有神兵利器,镇守国门可寸步不让,抵御蛮敌而无往不利。” “在下恳求先生将百炼钢之法教给李某,李某上表朝堂,哪怕求也要为先生求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还请先生慷慨大义,授我百炼钢之法,壮我国之兵力!” 李二弯腰都到了九十度,甚至都不愿起身。 庆修因他的举动也为之动容,一代帝王竟能如此礼贤下士。 一旁的李渊也跟着来凑热闹,一脸严肃的拱手道:“请先生授百炼钢之法,壮我国之兵力。” 长孙无垢亦是如此:“请先生授百炼钢之法,壮我国之兵力,若先生慷慨,必定名垂青史,受世人敬仰。” 一群小的也不例外。 纷纷学着爷爷和父母的样子。 苏小纯都有些看傻眼了,不停的扯着庆修的衣服,裤子都快给他拽下来了。 玉娘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庆修将李渊扶起来,将李二也扶起来说道:“你们这就折煞庆某了,百炼钢之法自古有之,我只不过稍微改良了一下而已。” “几位切勿要行礼了,尤其是老李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我眼睛都瞎了,你还给我行礼,怕是要让我腿也瘸了?” 李渊开怀大笑了起来。 李二激动道:“这么说,庆先生是愿意传授百炼钢之法了?” “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否则也不会教给村里的铁匠。” “不过。”庆修话锋一转:“教给王铁匠的只是单纯的高温锻打之法,百炼钢真正能快速去除杂质的东西是硼砂,这些我都没有传授给他。” 毕竟王铁匠又不是造兵器,知识单纯的打铁为生。 要不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把杖刀,庆修也不会一开始就帮一个小铁匠改造锻铁炉。 李二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将硼砂的使用方法记在了心里,又却王铁牛家里了解了一下锻铁炉。 回来后,李二盯着地上的翻地犁问道:“庆先生,此物具体作用如何?” 庆修解释道:“百姓家中翻地用的都是锄头,只能翻起地表的一层皮,随手将种子洒下就算是完成了播种,弊端太多,且不容易存活。” “这翻地犁可以翻更深的土,将底下的湿土翻出来,只要将种子撒在翻地沟里,就算不用灌溉也能有七八成的存活率,而且还大大的减少了翻土的时间。” “百姓用锄头,每人一天也不过翻地一亩,用这东西,几个壮汉一日就能翻地几十亩,若是有耕牛和良马拉拽,一人操作,一日就能几十上百亩。” “撕!”李二倒吸冷气道:“此言当真?” “当真。” 李世民欣喜若狂道:“有了如此耕田利器,不仅能快速的播种庄稼,还能用来开垦荒地,百姓想不丰收都难啊。” “庆先生,此物乃耕田之神器也,感谢先生为天下百姓解决了第一等的大事,请受李某一拜。” 庆修避开李二后说道:“这东西又不是我发明的,古籍早有记载,这东西本名叫做爬犁,早在汉朝时期就有了,一直都被记录在契刻上。” 第145章 “这东西应该就收录在工部的工事谱上,我都有些纳闷,这么好的神兵利器不拿出来用,藏着掖着干什么?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李渊和李二都是嘴角一抽,倒也不是因为一句酒囊饭袋而生气,而是因为这东西早就存在,但却无人拿出来使用。 尤其是李二。 见到他的反应,庆修就知道,工部可能要遭殃了。 李二拖家带口的走了,走的时候死皮赖脸的借走了庆修刚打造出来的翻地犁。 庆修干脆又去找了王铁牛,重新打造一个翻地犁。 李二可是大唐最大的一个响马头子,他可不敢指望李二能主动将翻地犁还回来。 李二回到皇宫就马不停蹄的让司农监的人试验了一番翻地犁的效果。 结果,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一人一牛大半个下午,就拉着翻地犁翻了二十多亩地,比百姓用锄头翻地的速度快了几十倍。 这让李二欣喜若狂,随后又去了工部的资料库亲自翻找工事谱,一直到日落西山后,他终于在工事谱的农具册里发现了爬犁的存在。 回到立政殿,李二面色沉重。 “混账。”他怒不可遏的拍着桌子大声骂道:“庆先生所言不假,这爬犁早在汉朝时期就已存在,而且还收录到了工部的农具册里。” “如此神器不拿出来使用,却放在农具册里吃灰,工部的这群酒囊饭袋都是干什么吃的?” 长孙无垢在一旁小声道:“陛下息怒,工部的疏忽,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 李二骂咧咧道:“能不气吗,明明有爬犁不用,却偏要让百姓用锄头翻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过翻地一两亩,这爬犁一日就可翻地百亩良田啊。” “不行,我要去一趟将作监。” 李二起身就走。 长孙无垢连忙阻拦道:“陛下,都已经入夜了,将作监也早已收工,现在去了也没人。” 李二沉吟片刻,只好作罢。 “那就明日再去。” 翌日一早,无有早朝。 李二天一亮就去了将作监,亲自吩咐一群工匠们改良烧铁炉,打造风箱。 半个上午,就改造好了一座锻铁炉。 于是三个铁匠按照庆修的锻铁方式来锻钢,这一忙活就又到了夜晚。 将作监的监正少府此时已经疲惫不堪,但脸上的喜悦之情却溢于言表,他捧着一块刚锻打完的钢板,神色激动道:“陛下请看,百炼精钢。” 李二抚摸着眼前的钢板,乌色的钢板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几乎所有杂质都已被锻打出来。 “好钢,好钢啊,这才是百炼精钢。”李二喃喃自语。 监正感同身受,甚至红着眼眶颤声道:“陛下,这锻造之法甚是精妙,锻造出来的百炼钢,比之前耗费数日锻造的钢铁还要好,而且,我们三人,今日总共锻打了上百斤啊。” 李二欣喜道:“如此神效的锻铁之法,我大唐军工强盛,指日可待了。” “王监正,明日你下令把将作监的所有烧铁炉都改造成如此模样,此法涉密,绝不可外泄,若传到他国,恐对我大唐无益。” “另,将此法传授给军器监,让军器监日夜不停的赶制战刀,需要多少银子,就上表去国库领取,不设上限!” “另外,让将作监的工匠们,日夜赶工翻地犁,再有半月就收麦了,收完麦后又要耕种秋粮,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翻地犁在关中一带普及到各州郡。” 第146章 李二说完就走了。 一句去国库领取银钱,且不设上限,可把将作监监正给激动坏了。 庆修经过了两天的整理,将造纸术整理出来交给了李泰。 这个年代造纸虽然能赚大钱,但造纸的工艺很繁杂,而且大规模出产才会看到收益,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懒惰之人,想要赚钱,最简单的方法就有很多种。 也没必要耗费心力去研究造纸。 送走了李泰,庆修就带着老马老刀,和几个信得过的家将奔赴长安的宅子开始尝试烧玻璃。 李泰在得到造纸术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了皇宫。 每天早上坚持跑步的李泰,身上的赘肉也越来越少,原本肥胖的脸,目前也变得英姿勃发,除了皮肤有些黑之外,妥妥的一个富家小公子形象。 立政殿。 李二见到李泰回来,就对李泰笑着招手:“青雀,你不在庄子上跟庆先生上课,怎么回宫了?” 自从见识过庆修给李泰上课的方式后,李二巴不得李泰留在庄子上使劲学。 “父皇。”李泰将手中的一张宣纸交上去笑道:“这是先生整理出来的造纸术详细步骤,我第一时间就给您送来了。” 李二迫不及待的将之展开,仔仔细细的浏览了一遍。 顿时啧啧称奇道:“竹子竟还能用来造纸,粮食秸秆竟然也可以?” “王德,马上派人通知三省六部和文武百官,明日上朝议事!” 翌日早朝。 文武百官位列两班。 在太极殿的最中间位置,有个被麻布覆盖的物件,所有人都对麻布下的物件感到好奇。 但李二不说话,敢询问他的人也寥寥无几。 尉迟恭悄默默的掀开了麻布的一角,满脸好奇的问道:“陛下,大殿之上此为何物?” 李二挥了挥手:“掀开看看,诸位就知道了。” 尉迟恭当即将麻布扯开,露出下面的翻地犁。 百官顿时目露惊奇。 “这是何物?” “做工繁杂,形状特异,不过这钢铁材质是真的好。” “莫不是将作监新打造而出的武器?”一个文官很是费解的嘀咕一句。 这句话,顿时引来了武将们的无情嘲讽。 “武器?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自古以来谁见过这样的武器?” “嘿嘿,还武器呢,就算是武器,谁又能扛得动此物上阵杀敌?” “来来来,你们文官拿起来给咱们演示演示此武器如何使用。” “看样子,像是一个农具。” 李二点头道:“不错,这是农具,名叫翻地犁,昨日下午朕携带此物去了司农监,一人一牛半个下午就犁地二十多亩,若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开垦百亩良田不是难事。” 朝堂内的许多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一日开垦百亩良田?我的天哪,这哪里是农具,这简直就是神器啊。” 工部尚书段纶激动道:“陛下,此物若真能一日开垦百亩良田,咱们大唐百姓省时省力不说,还大大提高了粮种的成活率,应该快速让将作监赶制一批翻地犁,在关中一带普及一下。” 李二冰冷的眸子盯了段纶一阵,看的段纶心里直发毛,急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李二阴阳怪气道:“是啊,这翻地犁本名爬犁,早在汉朝时期就已经存在,如今还被记载到工部的工事谱农具册里,段纶,你身为工部尚书,不会不知道此物吧?” 段纶眉心一跳,顿时脸色一红:“这个……陛下,臣……臣不知!” 第147章 啪! 李二拍案而起,怒道:“如此耕耘神器,大唐开国以来就记录在工事谱上,历任工部尚书竟对此毫不知情,宁愿让百姓用锄头翻地,宁愿让此神器蒙尘,也不拿出来普及,你工部是干什么吃的?” “朕的高官厚禄就养了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吗?” 段纶吓的跪倒在地:“陛下,臣公事繁忙,哪有时间去查阅工事谱,查阅工事谱和农具普及,是农器司的职责。” “嗯?”李二双眼一瞪,极具威严:“你还敢狡辩?难道农器司不在你工部管辖之内?” “臣……臣之罪!” 百官噤若寒蝉,也有的幸灾乐祸,多数都已猜到,工部要遭殃了。 “陛下,臣知罪!”段纶此时已经无话可说,只能等着尽快治罪。 同时心里也开始问候掌管工事谱的那群酒囊饭袋的家人。 李二沉声道:“工部尚书段纶玩忽职守,罪在渎职,革去尚书职务,贬为屯田郎中!” 段纶脸色一变,面朝地面的脸上满是不甘,还带有浓郁的怨气。 工部尚书掌管一部,可谓是实权在握,因为一个小小的爬犁,就害的一个从正三品的实权大官,直接降到了从五品的小官。 而且屯田郎中还是一个费力官儿,隔三差五都要去民间走访。 要说段纶心中无怨,那是不可能的。 “臣……谢陛下开恩。” 李二冷声道:“太府卿李大亮何在?” “臣在!” 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从武将队伍里站了出来。 李大亮陇西李氏出身,本身就文武双全,既是名将,也是文臣。 李二说道:“由你接管工部侍郎一职。” 李大亮大喜,急忙行礼:“谢陛下。” 李二继续道:“朕前日就已经让农器司日夜赶制翻地犁了,第一批赶制出来,你工部负责将第一批翻地犁下发至关中各州县,令地方农器司日夜赶制,争取早日普及。” “是,陛下。”李大亮神采奕奕的接旨。 朝堂真正执掌大权的就是三省六部,然后就是封疆大吏各州道大都督。 工部是个实打实的肥差,能接手工部,李大亮顿时意气风发。 李二想了想,说道:“翻地犁此物,乃是魏王老师庆先生改良过的农具,朕测验过了,效果出奇的好,这是一件造福百姓的大功劳,必须要奖赏。” 百官有的开始交头接耳。 “又是这个庆先生?” “庆先生不愧为魏王老师,竟能改造出翻地犁此等耕耘神物。” “陛下,庆先生提高了百姓的耕种效率,应当重赏。” “臣附议。” 而回到文官集团里的段纶目光更加阴鹜,瞬间就将心中的怨气转移到那位庆先生身上,若非那个庆先生搞个翻地犁出来,自己又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李大亮眼前一亮,当即拱手道:“陛下,翻地犁利国利民,大大改善了百姓耕种的方式,可以说是功在千秋的一件大功德,须以重赏。” 李二哈哈一笑点头道:“太府卿所言极是,朕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庆先生如此大才,可绝非只造出来一个翻地犁。” “哦?”李大亮笑道:“陛下,这位庆先生还有哪些利国利民的发明?” 李二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宣纸说道:“众所周知,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必不可少,几张上好的宣纸一金难求,宣纸造价高昂,出产极低,远远达不到普及世人的程度。” “能用得起宣纸的人家,非富即贵,寻常百姓,甚至一辈子都没见过宣纸,这宣纸不仅可以用作记录书写,还能刊印书籍,并能保存久远。” 第148章 “奈何宣纸金贵,无法大量出产,更别提刊印书籍了,普及教材,一直以来都是历代皇朝的重要目标,咱们大唐也不例外。” “庆先生不仅传授了魏王造纸之术,更是提出了活字印刷术的概念,造纸就不用多说了,其利在千秋,功在社稷,可谓是千古奇功,流芳百世的壮举。” “至于这活字印刷术,更是不得了,以往一板一印,印完的刻板全部要销毁废掉,但庆先生提出的活字印刷术,只需要将文字雕刻成单体印章,刊印之时按照内容简单排列即可。” “诸君也都能明白此中奥妙吧?” 百官无一不是面露惊容。 文官集团,位列右边的长孙无忌更是双目瞪的滚圆,哆哆嗦嗦道:“陛下,庆先生真的改良了造纸术?一日可出产多少?” 萧瑀和长孙无忌掌管尚书省,负责刊印书籍的职务就在尚书省。 长孙无忌如此激动,由此可见造纸术带来的冲击有多大。 李二摇头道:“朕也不知,这上面记录了庆先生的造纸详述,李大亮,我把它交给工部,另在工部设立造纸坊,你下朝后尽快按照这上面的详述负责测验,测验结束后第一时间汇报给朕。” “臣遵旨!”李大亮急忙接过造纸详述,浏览了一遍后,就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 将造纸详述收好,李大亮继续道:“陛下,造纸之术,活字印刷术,这两项哪一个不是功在千秋造福百世的大功德?庆先生身怀如此大能耐,陛下为何不将庆先生招揽入朝为官?” 李二摇头道:“非是朕无招贤纳士之心,是庆先生为人清净,不喜朝堂明争暗斗,又有眼疾在身,他目不能视,理应在野养身,岂能因此而让一位瞽者劳心费神?” 李大亮吃惊道:“庆先生是瞽者?” “嗯。”李二点了点头。 李大亮满脸惋惜道:“可惜,可惜了,庆先生如此大的能耐,却有眼疾之祸,真是天妒英才。” 文官为首的长孙无忌突然说道:“陛下,何不召集太医署的御医,去为庆先生治疗眼疾?” 李二为之动容,一拍脑袋满脸自责:“朕这一忙却是忘了此事,右仆射,你倒是提醒朕了,稍后等朕拟好圣旨,就派御医给庆先生治疗眼疾。” “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要说。” 百官都竖起来耳朵。 李二激动地脸色微红,神色慷慨激昂:“庆先生不光发现了翻地犁,更是改良了造纸术,甚至提出了活字印刷术的概念,这些功德,足以载入史册。” “诸君有所不知,除这些之外,他还有一个令大唐军工强盛的天大功德,诸君难道就没发现这翻地犁的钢铁材质吗?” 百官闻言,再一次开始研究起来翻地犁。 “这钢铁富有光泽,明显就是百炼精钢。” 有个官员甚至用手指弹了两下,翻地犁发出的声音在太极殿内充斥着回音。 “好钢,这绝对是百炼精钢。” “声音清亮无杂音,与老夫之佩刀取材也不遑多让。” “陛下,莫非庆先生接下来的大功德和百炼精钢有关?”长孙无忌紧张的询问了一句。 他家里是作铁器生意,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来自于钢铁,对这个话题也比较敏感。 “哈哈。”李二笑道:“不愧是右仆射,说对了,前几日朕前往庆先生所在的庄子体察民情,庆先生给朕提供了百炼精钢之妙法。” 第149章 “将作监数千工匠,一年也不过几千斤的百炼钢,勉强能提供军需用度,而庆先生的百炼钢之法,三人一日可制百斤百炼钢。” “我大唐再也不缺百炼精钢了,大唐军械之强盛,指日可待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长孙无忌脸色变了又变,有激动,也有不安。 激动,是因为有了百炼钢之法,大唐的军工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不安则是,他家的钢铁生意会遭到重创,甚至一蹶不振,就此垮掉也有可能。 武将们很多都激动的满面红光。 “百炼钢,老程,是百炼钢啊。”尉迟敬德抓住程咬金的肩膀不停的摇晃,情绪激动道:“有了百炼钢,咱们所率领的军卒,人人都可佩戴百炼钢锻造而成的兵刃和盔甲了。” 程咬金被晃得身上横肉乱颤,一把推开尉迟恭撇嘴道:“瞧给你激动的,成何体统?” “难道你就不激动?” 程咬金咧嘴一笑,抓住尉迟恭的肩膀玩命摇晃:“老黑,百炼钢啊,有了百炼钢,咱们所率领的军卒人人都可佩戴百炼钢锻造而成的兵刃和盔甲了。” 尉迟恭两眼一翻,一把将之推开:“你少来。” “天呐,三人就可一日锻造百斤百炼钢?这是何等的神速?” “天佑我大唐啊。” “三人百斤,那三百人,岂不是一日就能锻打上万斤百炼钢?” “有了此法,不出一年,我大唐就可雪便桥之耻!” 武官为首,手持朝勿的李靖上前一步,眼睛都有些红了,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沉声道:“陛下,还请下令军器监日夜赶制军器,老夫已经等不及要以雪白马之耻了!” 去年渭河便桥的白马之耻,是所有唐人挥之不去的耻辱。 突厥发兵十万兵临渭水,剑指长安。 李二亲率长安城所有兵力抵达便桥,所率兵力有守城官兵、皇城禁军、长安各县的府兵,数量不足一万,哪里能抵得上颉利的十万突厥骑兵? 便桥宰杀白马签订盟约,每年都要向突厥缴纳海量的金银财帛,这是文武百官所有人的耻辱。 李二听后也红了眼眶,他沉声说道:“李靖,目前还不是跟突厥开战的时候,有了庆先生的百炼精钢之法,不出三年,即可雪耻。” 李靖也知道目前并不是跟突厥开战的时候。 也是因为贞观初年,内忧外患,朔方一带有叛军梁师都自立为王,陇右一带又有撩人、羌人等异族烧杀抢掠,辽东一带有蛮夷高句丽,要想根治突厥,必须先将国内的忧患给抹杀。 李靖拱手道:“陛下,这位庆先生提供百炼精钢之法,壮我国之军力,此功之伟显而易见,臣从不参与有关于军事之外的朝政,但现在也不得不说一句,庆先生之功,当无量也!” “陛下,卫国公所言极是。”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听着武将们一个个附议,李二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当即开始埋头书写圣旨。 写完第一道圣旨,李二念道:“蓝田县男庆修,制作翻地犁,将百姓耕种之苦减少数十倍,此功之伟,赏银千贯,封蓝田县子,食邑三百户。” 他随手将圣旨交给王德:“王德,让传令官去三河村宣读圣旨。” 王德当即就找了几个传令官出发。 一炷香后,李二又写了第二道圣旨。 他展开第二道圣旨念道:“蓝田县子庆修,改良造纸术,发明活字印刷术,此功在千秋社稷,二功并赏,赏银五千贯,封蓝田县伯,食邑千户。” 第150章 “王德,让传令官去传旨。” 王德又去找了几个传令官出发了。 紧接着是第三道圣旨,写完之后,李二稍作犹豫,念道:“蓝田县伯庆修,进献百炼钢之法,壮我军力,封蓝田县侯爵,食邑万户,世袭三代。” 食邑万户?世袭三代? 百官脸色齐刷刷一变,都被李二的封赏给吓到了。 “撕,万户侯?” “这还是我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个万户侯吧?” “这个庆先生,竟如此殊荣?” “造纸,活字印刷,百炼精钢,这些哪一个不是大功德?他配得上万户侯!” “咱们这些国公,食邑最高的也不过三千户,一个侯爵,竟食邑万户,这……。” 魏徵突然站出来,皱眉说道:“陛下,您不觉得封赏有些太丰厚了吗?这位庆先生的确有大功德,但是万户侯就有些超出范畴了,且还是世袭三代的万户侯,陛下,这不合乎礼法。” 御史台的谏臣也都一个个跳了出来。 “陛下,魏大人所言极是,如此厚赏,不合乎礼法。” “陛下,一些开国老臣,军功无数,也不过封为食邑千户的国公郡公,这位庆先生虽然功高,但侯爵已是莫大的恩赐,更别提万户侯和世袭三代了。” “请陛下三思而行。” 李靖怒怼道:“尔等酸甚?百炼钢之法,一日锻造万斤之巨,不出一年,我大唐军卒人人都可装备精良军器,提升我军战力数倍不止,如此盖世奇功,封个世袭三代的万户侯怎么了?” “哼哼。”在李靖身后的程咬金哼声道:“魏徵,管好你的人,你们一个个就知道酸这个酸那个,也不见尔等有功于大唐,有能耐,你们也去立功啊。” 河间王李孝恭沉吟片刻后说道:“百炼钢之法就算不用于军中,那也能大规模的制作农用铁器,此法不仅强国,还有利于民,此功当得万户侯。” 李二不悦道:“御史台,休要再言,朕意已决,王德,安排传令官去下旨吧。” 李二说完,起身朝着后殿走去。 显而易见,这是要退朝了。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不可,赏赐太丰厚了,不能开这个先河啊。” “陛下……。” 魏徵也跟着喊了几声,但李二早已经脚底抹油不见了踪影。 武将们一个个趾高气昂了起来。 “哈哈,下朝了,老夫要去三河村一趟,亲自感谢庆先生的百炼钢之法,百炼钢锻刀能提升军卒的战力,百炼钢制甲可令军卒防御提升减少伤亡,老夫要当面感谢庆先生。” 一名合格的武将,军纪严明的同时也要爱兵如子,这样才可在军中有威望。 “鲁国公所言极是,老夫与你一道前往。” 李靖扶须道:“岂能少得了老夫?老夫也去,城外集合!” “本王也去。”李孝恭爽朗一笑,也加入了程咬金的队伍。 “俺也去,老程,你可得带上俺。”尉迟恭咧嘴一笑。 程咬金哈哈笑道:“同去同去,不过,咱们可得低调点,可不能吓到了人家庆先生。” “庆先生如此大才,岂能被咱们吓到?”老尉迟疑惑不已。 李孝恭撇嘴道:“尉迟老黑,程咬金分明说的是你这丑八怪。” 尉迟恭脸更黑了,揪着李孝恭的衣领怒道:“河间王,你再给老子说一句?” 河间王理直气壮道:“老夫此言有错?大家评评理,难道老夫说的不对吗?” “啊对对对。” “河间王所言极是。” “老尉迟啊,河间王骂你丑,这你都能忍?” “反正我是忍不了!” “哎哟!”李孝恭捂着眼睛惨叫一声,眼圈顿时被一拳打黑。 第151章 于是一个王爷,一个国公,在宫中开始了追逐,一直追到了宫外,李孝恭眼瞅着追不上,怒哼一声拂袖离去。 于此同时。 城外十里,四五十名家将骑在马上,簇拥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青年骑在马上,目光阴沉,鹰隼般的眸子扫过另外三名青年。 他缓缓开口道:“窦逵,孝冲,尚烈,怀玉,家将们都到齐了吗?” 窦逵拱手道:“大堂哥,家将们都召齐了,咱们如此劳师动众要去干嘛?现在总该说了吧?” 大堂哥窦孝俭沉声道:“大祖父因渎职罪被削爵罢官,奉节小叔叔也因贪墨几处地契被流放岭南,窦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想必你们也都了解的很清楚了。” 窦逵,窦孝冲,窦尚烈,窦怀玉四人脸色都很难看。 窦孝俭嘴角带着一丝冷意:“窦家为何如此风光?那是因为我们抱团,族内互相扶持,是我们窦家在大唐的立足之本,大唐开国,咱们窦家居功甚伟。” “陛下将大祖父削爵罢官,要整顿窦家之心显而易见,咱们窦家对李唐忠心耿耿,大祖父渎职而已,不该是如此下场,陛下小题大做就不怕寒了窦氏一族的心?” “这些年大祖父身居要职,为咱们窦氏一族谋福何其多?他不该如此下场,唇亡齿寒的道理咱们都懂,不能坐以待毙了,总要让陛下看看,咱们窦家,轻易动不得!” 窦逵脸色难看道:“大哥,你说的兄弟们都懂,究其原因是那个庆先生搞的鬼,若非那死瞎子的一封书信,大祖父和奉节叔叔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大哥,此去可与那瞎子有关?” 这里面年龄最小的窦怀玉脸色一变,有些担忧道:“大哥,咱们如此多人,带两百多个家将,若被有心人扣个造反的帽子,怕是不好收场啊。” 窦逵不悦道:“怀玉,你说的什么屁话?咱们带的是家将,又不是军卒,大唐律令勋贵可养家将数十到数百,咱们拉家将出来溜溜马,谁敢说咱们造反?” 窦尚烈呵呵笑道:“对对,四哥说得对,昨夜咱们四个家中都遭了贼,咱们带家将出来捉贼,陛下若管,那就管的太宽了吧?” 窦逵问道:“大哥,兄弟们都听你的,咱们此去究竟何为?” 窦孝俭冷笑道:“宰了瞎子立威,让世人看清楚,与窦家为敌的下场。” 窦逵倒吸一口冷气道:“大哥,这瞎子是县男勋贵,就这么宰了,咱们父辈在陛下那里不好交代,听大祖父说,姑祖父太上皇也在瞎子的封地上,若是迁怒下来……就更棘手了。” 窦孝俭哈哈笑道:“说笑而已,何必当真?你们真以为我会杀了那个瞎子?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男爵,光天化日之下宰了,岂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不过,瞎子看不见路,不小心撞入咱们捉贼的队伍,不慎被踩死或者被踩断了腿,这事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哈哈,大哥妙计。” 窦孝俭环视一周,挥手道:“出发,三河村!” 一行人两百多名家将,浩浩荡荡的纵马疾驰奔向了三河村。 自从仲夏诗会后,距今为止已经好几天了,几首含金量超高的诗词也在文墨圈子里传开,这也让庆修在极短的时间内,收获了一群崇尚文采的小迷弟和小迷妹们。 接连几日,都有不少文采上佳的儒家公子和才女来三河村登门拜访。 无一例外,都没有一睹真容。 第152章 但这并不妨碍这些才子们在三河村附近游逛,一是因为这里建设的极好,而且村子格外讲文明讲卫生,许多儒家才子都特别喜欢这里。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集市的形成,来这里摆摊的商贩日益增多,从村东头排到了村西头,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一辆马车徐徐而来,在三河村东头驻足。 赶马车的老汉回头道:“小姐,三河村到了。” 颜玉诗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顿时就被村子里的热闹景象给吸引了。 丫鬟小翠吃惊道:“小姐,咱们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破败不堪,没想到数月时间,这里竟繁华到如此地步,比起长安西市也不遑多让了吧?” 颜玉诗轻轻点头赞叹道:“的确繁华,处处都是红砖青瓦,这就是他的封地?” 因为来这里的公子千金不在少数,一辆马车并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颜玉诗来三河村,也是因为心中的好奇作祟,还有就是,她想一睹那位写出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豪迈诗句之人的风采。 她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浅绿色的衣裙,束腰盈盈一握衣带飘飘,白色的秀禾鞋上绣着牡丹花,翠月弯眉,杏眼星瞳,口若含贝,肤如汉玉,姿容艳丽。 颜玉诗从身上摸出一粒碎银子递给车夫说道:“张伯,你随意买些吃食和酒水,我和小翠在庄子上逛逛,半个时辰后回来。” “好的小姐。”张伯收了银子就左顾右盼的寻找酒家。 颜玉诗和小翠走进庄子开始闲逛。 小翠小声道:“小姐,三河村现在的规模足有几百户人家,咱们这样闲逛,肯定不会碰见庆先生的,要不干脆找个人来问问庆先生家在何处?” 颜玉诗摇头道:“不用,我没有来找庆先生的理由,来这里只是碰碰运气能否一睹真容,顺便了解一下他的品德。” “那我找个人问问?” 颜玉诗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小翠来到一位头发花白,摆摊卖松针水的老婆婆的摊位前。 “婆婆,请问这里是庆先生的封地吗?” 老婆婆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位富家小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你们要是来找庆先生的,就请回去吧,这些时日以来,找庆先生的公子千金不在少数,但都被庆先生拒之门外了,来了也是白来。” 颜玉诗疑惑道:“找庆先生的人很多吗?” 老婆婆笑道:“那可不,听我家二狗子说,庆先生在城里可不得了,夺了诗魁之后,来我们村慕名拜访庆先生的人每日都有不少人。” “庆先生忙得很,哪有功夫都见上一面?索性就不见外客了。” 颜玉诗好奇问道:“这位庆先生未曾在朝中任职,怎会如此忙碌?他都忙些什么?” 孙婆婆面带自豪道:“当然是忙着给咱们村里人谋财路啊,我孙儿二狗子给庆先生当家将呢,还有幸做了庆先生的贴身护卫呢。” “庆先生对家将们的亲属可好了,老婆子能卖松针水也是沾了我家二狗子的光,闺女,你看看那边,钱家大妹子的凉皮生意,栓子家婶娘的肉夹馍,陈瘸子家的小酥肉,刘老三家的烤肉串,这些个赚钱的营生,可都是庆先生给大家的财路。” “自从庆先生来了我们三河村以后,家家户户住上了砖瓦房不说,还每一家都给安排了赚钱的营生呢,最少的每个月都能赚二两银子,多的能赚十两八两呢。” 第153章 颜玉诗美眸瞪大,看了看四周的红砖绿瓦吃惊道:“您说,这些砖瓦房都是庆先生给你们盖的?” 孙婆婆满脸自豪道:“那可不,庆先生都是花自己的银钱给大家伙盖的砖瓦房,老婆子家里还给庆先生立了长生牌呢。” “这些所有都是?”颜玉诗有些不可思议的问了一句。 孙婆婆笑的见牙不见眼:“都是,都是,你能看见的砖瓦房,都是庆先生给盖的,现在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过了,这都多亏了庆先生呢。” “老婆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劝邻居们给庆先生立长生牌,现在足有一百多户家里都供奉着庆先生的长生牌呢,一开始庆先生还不让,可我们立我们的,跟他有啥关系?” 说到这里,孙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乖乖。”颜玉诗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有些难以想象,一个人竟然给全村的人都盖了砖瓦房,而且是自掏腰包。 不仅如此,还给村里人都安排了赚钱的营生。 世上真的有这种人吗? 颜玉诗咬着嘴角,带着小翠继续往里走。 一连问了好多个摊位的老板,都对这位庆先生赞不绝口,颜玉诗也认定,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总之一句话,村里的所有人在谈及庆先生的时候,无一不是竖起大拇指,一句坏话都没有,若是作秀,也不可能秀到这种全民认同的程度。 就在此时,村东头传来宛如奔雷的马蹄声。 声如惊雷,引入村内。 甚至大地都在跟着轻微颤抖,原本热闹的集市,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村东头。 只见五名衣冠楚楚,锦衣华服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两百多名身穿劲装的骑士,骑士的衣服有四种,有全黑的劲装,有深灰的劲装,藏蓝的劲装,暗红的劲装。 窦逵策马上前,有些惊讶道:“大哥,三河村如今怎会变成这样了?我记得以前这里还是不毛之地,这才多久,就变的如此繁华?” 窦尚烈也皱眉道:“的确,这里变化太大了,一个村子,竟繁华到这种程度,令人费解。” 窦孝俭面无表情道:“不管这些,尚烈,去找个泥腿子问问哪个是瞎子的家。” 窦尚烈刚要翻身下马,就见到一个身材魁梧的老汉从一处院落里走出来。 李铁城脸上带着警惕,目光审视了一圈,上前拱手道:“在下李铁城,是三河村的村正,几位公子如此兴师动众的来三河村,所为何事?” 窦逵身子前倾,趴在马头上,语气戏谑道:“一个小小的村正,说话竟如此硬气,哪里来的底气?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村正了,蓝田县令在此也要赔上笑脸,你倒是个肥胆。” 李铁城微眯双眼,不卑不亢道:“听这位公子的语气,此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吧?” “狗才。”窦逵低喝一声,扬起手中马鞭抽了过去。 这一马鞭,却被李铁城轻松躲过。 “你还敢躲?”窦逵两眼一瞪,再次扬起马鞭抽打,却被窦孝俭一把抓住了胳膊制止其行为。 窦孝俭身子坐的笔直,居高临下道:“李村正,哥几个是来找姓庆的瞎子,与村民无关,让这些村民让开道路,当心马蹄无情,踏伤踏死就是他们活该了。” 附近听到此言的村民敢怒不敢言,有些胆小的已经让到了道路两旁。 但有些胆大的纹丝未动,甚至还有十几个往中间靠了靠,这些都是村里没被选入家将队的老兵。 第154章 他们都从这几位来者不善的公子口中听出,是来找庆先生麻烦的。 村子的某个角落里,李渊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脸色复杂的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幕。 他口中喃喃自语道:“何至于此?何至于如此啊?” “窦家,好好的过安生日子不好吗?非要来这里找麻烦,让老夫如何是好?” 一旁的李泰一脸怒气道:“皇爷爷,我记得他们,年前在太庙见过他们,他们都是舅公的族人,来这里肯定是来找先生麻烦的,爷爷,我们出去制止他们的恶行吧。” 李渊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沉默良久才摇头道:“现在不到时机,孝俭,孝冲,小逵儿,尚烈,怀玉这几个小崽子来者不善,制止今日之恶行,若下次换个没有我们的地方找你庆先生的麻烦该当如何?” 李泰小脸通红气愤道:“太过分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一定要将此事告知父皇。” 李渊神色极其不悦道:“他们敢来这里,分明没将老夫放在眼里,一群孙子辈的小崽子,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不成?” “青雀,此事咱们不管,让他们闹,闹到最后无法收场了更好,一群不听劝的蠢货,窦家早晚有一天毁在他们手上。” 李泰担忧道:“爷爷,万一庆先生被他们伤了怎么办?” 李渊不屑道:“有铁城和老刀这两个杀才镇场面,就凭你这群小表哥带来的酒囊饭袋,还不至于翻出太大的浪花,让他们闹,咱们爷俩就在这看戏,看他们能闹到何等程度。” 李泰也逐渐放下心来,跟李渊坐在角落里当个吃瓜群众。 窦孝俭扫了一眼站在路中间的村民们,面带讥笑的对李铁城说道:“你一个村正,一个从九品的下官都比你高了几个官品,在窦某眼中,你与这群刁民何异?” 李铁城神色微变,语气中带着惊诧道:“你是……窦家?” “怎么,怕了?”窦逵也是面带讥笑,指着李铁城身后的村民呵斥道:“我们都是窦氏族人,昨夜家中遭了贼,听闻贼人躲进你们三河村,是专门来村子上抓贼的。” “你们一个个都把路让开,否则都视为盗贼同伙,抓起来可是要面临牢狱之灾的,不想去坐牢的都给我闪到两边。” 李铁城沉声道:“窦家又如何?在下治理的三河村,民风淳朴,个个为人正直,岂能去做偷盗这种恶劣行径?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盗贼。” “想在村子上歇脚,我可以不管你们,但村子明文规定,不得纵马,不下马,谁也别想进村。” 窦孝俭身后的窦尚烈怒目一瞪,锵地一声拔出刀来,刀指李铁城呵斥道:“狗贼,我看你是铁了心的要做盗贼同伙了,杀了你这老贼以正律法。” “尚烈。”窦孝俭眉头一皱,呵声制止。 窦尚烈怒道:“大哥,让我砍了这不识好歹的老贼,咱们来抓贼,他要阻拦,分明是同伙。” 窦孝俭低声道:“阿烈,动动脑子,姑祖父在三河村住了许久,此人应该是仗着姑祖父在背后撑腰才不惧我们,若是你砍了他,姑祖父迁怒下来,不好收场。” 窦尚烈气焰有所收敛,沉声道:“大哥以为应当如何?” 窦孝俭看向前方,目光一狠,咬牙道:“追贼至此,拦路者皆为同伙,所有人准备冲阵。” 李铁城虎目一瞪,暴喝道:“尔敢,伤我村民者,必杀之!” 李铁城身上爆发出骇人的气势,就连打头的几匹马也都不安的踏步倒退。 第155章 村民们此刻也变得嘈杂无比。 “这群官家子弟,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我刚刚听带头的说,是来找姓庆的瞎子,咱们爵爷姓庆,还是个瞎子,八成没跑了!” “来者不善,肯定是来找庆先生麻烦的。” “大家伙,这几个嚣张跋扈的家伙,是来找庆先生麻烦的,庆先生对大家怎样我不想说,但我家揭不开锅的时候,庆先生给了我家一口吃的,还给了我家赚钱的营生,谁要敢欺负庆先生,我第一个不同意。” “对,不同意,太嚣张了,在庆先生的庄子找上门来欺负庆先生,简直岂有此理。” “庆先生给我们盖了砖瓦房,还为我们谋生路,他是我们三河村的大恩人,这群狗娘养的欺负老子的大恩人,跟他们拼了。” 一群拎着铁锹,瓦刀的泥瓦匠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怒吼一声,纷纷上前,眸中怒火难以掩饰。 还有的手里拿着两块砖头伺机而动。 就连一些妇女也都嚷嚷着从四周的砖瓦房旁边捡起了碎砖头,还有的拎着铁锅,有的拎着大铁勺。 不大会儿的功夫,几百个泥瓦匠和妇女都堵在了路中间。 远处的李渊看的咋舌,感叹道:“真的是……民心所向者无敌,老夫此刻才算明白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真正含义,就是民心!” 人群最后面的颜玉诗和小翠也被这阵仗吓的花容失色。 来时候好好地,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但看到庄子上的人如此维护庆先生,两人也都有些吃惊。 知道庆修在庄子上有威望,有人缘,但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有威望有人缘,已经到了甘愿有人为他去拼命的程度,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人格魅力? 颜玉诗目光灼灼,现在更迫切的想要一睹那位瞎子的风采了。 汉子们的怒吼声,让窦家马队的马儿都惊的满是不安。 窦孝俭、窦逵等人同时瞳孔收缩,不由得暗自吸口冷气。 “庆先生来了,庆先生来了。” “真是庆先生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庆修双眼蒙着黑缎,敲着盲杖不缓不慢的从中走过,身后跟着苏小纯和玉娘。 颜玉诗心头一颤,急忙挤出一个脑袋观望。 哪怕黑缎遮面,也能看到那张脸的俊逸非凡,刚毅坚韧的轮廓,如刀刻般的英俊面庞,脸上挂着一层不温不火的浅笑。 就连跟在他身后的女子,表情也是极为平静。 到是这个胸大的美婆娘,神色中略见紧张。 颜玉诗就这样盯着路过身边的瞎子看,但这位瞎子仿佛是有所察觉,轻微回头,脸上浅笑加深,这让颜玉诗赶紧慌乱的看向别处,俏脸也升起一抹绯红。 直到庆修走远,她才继续看去,禁不住心中暗气;生自己的气。 明明人家看不到自己,自己却还是吓的转过头去,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他就是庆先生,竟如此英俊!”人群中,一个来三河村游玩的富家千金露出花痴模样。 “原来庆先生真的是个瞎子,原来他竟然长这样。” “若是不瞎,他是一个美男子呢。” “终于见到庆先生了,我太喜欢他的诗了,尤其是那首破阵子,长短句中前无古人啊。” 此时,庆修已经来到马队近前不足五米。 他将盲杖杵在地上,左手握着盲杖,右手搭在杖刀的刀柄。 这样的动作,更方便他拔刀。 第156章 “你就是庆修?” 窦孝俭问了一句,满是冷意的眸子仔细审视着庆修。 庆修微低着头,声音比较平和:“我是庆修,你是何人?来我庄子上有何贵干?” 窦孝俭满脸玩味儿道:“家中失窃,盗贼逃离此地,来这捉贼。” 庆修语气平淡道:“村子的人都是正经良家,没有你说的贼人,请回吧!” 窦逵冷笑道:“有没有贼人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说了算,要挨家挨户的搜查才会知晓,瞎子,让你封地上的这群刁民让开,休要挡路。” 刁民是何等的侮辱? 庆修脸上的浅笑收敛,抬起盲杖在地上用力一划,用轻缓的声音说道:“李伯,老刀,以此为界,越界者杀,若是都越界了,那就一个不留,出了事我兜着!” “总之,递牙者掰之!” 声音不大,甚至很温和,但却传遍全场。 听在耳中更是铿锵有力。 村民们无一不是心头一颤,望着庆修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什么是用最柔和的声音,说出最霸道的话? 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有不少村民,脸上都露出激动的表情和崇拜的目光。 一些慕名而来的才子佳人们,都面带惊骇,目瞪口呆。 他们为仰慕诗才而来,却见识到了这位庆先生如此杀伐决断的一面,岂能不心惊? 要知道,来的人可是窦氏一族的超级二世祖,他们每一个都是身份尊贵的皇家外戚,是皇帝陛下母亲的家人和族人。 这些富家千金和儒家才子们,不可能不知道窦家的地位。 只要窦家想,就可以左右大部分人的生死。 角落里的李渊眼睛一亮,拍着大腿低声笑道:“好,好小子,好一个递牙者掰之,太对口了!” 李泰更是激动的小脸通红。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老师身上光芒万丈,霸气绝伦。 人群之后的颜家嫡女,也是心神震颤,就连娇躯也禁不住的颤抖,甚至有些惊恐。 好家伙,两百多人啊。 要是都杀了,那血还不得从村头流到村尾? 窦孝俭瞳孔收缩了一下,眼睛突然瞪起,包括其身后的堂弟们,也都是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个瞎子。 “哈哈哈。”张老刀拔出唐刀,发出震耳的狂笑:“好一个递牙者掰之,东家放心,若谁敢越界,老夫将他脑袋剁下来给你当板凳。” 说完,唐刀肩上扛,上前一步,立于线后,目光睥睨,舍我其谁。 “来来来,有胆量的跨过此界,刀爷爷年轻时杀人无数,此刀已有七八年未曾染血了,今日就拿你们这群小崽子练练刀。” 张老刀是真的杀过人,而且还杀了不少。 曾经身为李渊的贴身保镖,手上岂能不沾人命? 几十条人命都是少的。 刀一扛,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架势,充满了杀气。 李铁城也向上提了提衣袖,随后轻轻一甩衣袖,竟发出轰的一声破风声。 尽管他什么话都不说,站在那里宛如小山一般的身躯,也能给人带来胆寒的压迫感。 这一甩袖子不要紧,让窦家带来的家将们都变了脸色。 他们岂能看不出,这看似年迈的壮汉,肯定是个十足十的武夫。 窦孝俭怒瞪着庆修:“瞎子,你一个小小的男爵,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嚣张?” 庆修掏了掏耳朵说道:“我不仅眼瞎,还耳聋,听不清你在狗叫什么,有胆就跨过此线来讲话。” “你真以为我不敢?” 窦孝俭策马上前就要跨过横线,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铁城和张老刀。 第157章 正当马蹄要越界的时候,他突然拉住了缰绳,脸色阴晴不定,甚至还有些暗红。 丢人了,他真的不敢。 “为何停步?”庆修不温不火的问道。 窦孝俭脸皮抽动了几下,忽然讥笑道:“窦家的血何其尊贵?岂能在此流淌?这两个贱民如果真的杀了我,就算让他们全家拿命来陪,我也吃亏,你真以为我会上当?” 就在此时,老刀突然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马头应声落地,鲜血喷出十几米远,撒了不少人一身血,顿时引起一阵尖叫。 无头之马四肢一软当场倒地,若非窦孝俭也曾军伍出身,恐怕就被压在了马下。 “你……你敢杀我的马?”窦孝俭又惊又怒。 “混账,老贼,你敢杀我大哥的马?” “放肆,你这刁民,好大的胆子。” 张老刀冷声道:“你的马,脑袋越界了!” “……” 窦孝俭愤怒的回头咆哮道:“冲,给老子冲,谁敢挡路就踩死他,区区一个蓝田县男,竟然狗胆包天,谁宰了杀马老贼,我赏他一千贯银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窦家的家将们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但就在此时。 马队后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圣旨到!” 所有人都蒙了。 什么情况?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圣旨? 窦孝俭脸色一变,神色略显慌张道:“下马,全都下马把路让开。” 天使的路他们可不敢阻挡。 这是代表着大唐至高无上权利的帝王仪仗。 不仅要让路,听圣旨的时候都还得行礼。 所有家将下马,让开了一条道路。 窦逵忧心忡忡道:“大哥,陛下的圣旨来了,他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闹事……不,抓贼吧?” 窦孝俭阴沉着脸摇头道:“不知道,先听听看。” 一个太监,带着几个侍卫,目光好奇的打量着两侧,快步走到了人群之前。 发现一匹无头的马还在地上颤抖着没有死透,天使太监吓了一跳,指着无头马惊声道:“这这这,这是何意?谁家的无头马敢拦截传令官?” 张老刀幸灾乐祸的朝着窦孝俭努努嘴道:“他的!” 传令官看了眼窦孝俭,立马声音温和道:“原来是窦公子,还请将你的无头马移开,咱家是代替陛下来传旨的,若是因此……窦公子,不用在下多言了吧?” 窦孝俭急忙命人将无头马拖走。 传令官这才问道:“蓝田县男庆修何在?” 庆修将盲杖放在身前屹立,冲传令官拱拱手没有开口。 传令官立马陪着笑道:“蓝田县男庆修接旨,大唐皇帝令,蓝田县男……特封蓝田县子,赏千金,食邑三百户!” “庆修接旨!” 庆修说了一句,就将圣旨接走了。 传令官话已到位,也回去交差了。 窦孝俭不屑道:“难怪你有恃无恐,原来是立了大功,你以为区区子爵,我就不敢动你了吗?所有人准备,上马冲阵。”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下。 身后又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圣旨到!” 所有人都懵圈了,包括窦家的几位公子。 “怎么还有圣旨?”窦孝俭心烦意乱的拉着窦逵来到一旁。 这次的传令官皱眉看着一滩血迹,也没多说什么,展开圣旨就开始宣读:“大唐皇帝令,蓝田县男庆修造纸…………特封蓝田县伯,赏五千金,食邑千户!” 庆修也无比纳闷的接旨,送走了传令官。 窦孝俭深吸口气,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脸上又出现了一抹冷笑:“真有你的,竟改良了造纸术,还弄个什么狗屁活字印刷术,一些奇技淫巧,陛下竟封你伯爵?” 第158章 “呵呵,我还是那句话,一个小小的伯爵,我窦家还不放在眼里。” “圣旨到!”后面一声尖锐的嗓音传遍全场。 三河村的村民们个个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窦家的公子哥们脸色一变;又来? 李渊纳闷道:“二郎那臭小子搞什么?一连下三道圣旨?” 窦孝俭和他的小堂弟们每一个都开始嘴角抽搐的让到一边。 传令官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大唐皇帝令,蓝田县男庆修进献百炼钢之法……三人日产百斤……居功甚伟,特封为蓝田县侯爵,世袭三代,食邑万户!” “……” 窦家的几个公子浑身颤抖着,人都傻了。 我屮艸芔茻! 庆修心里一阵吐槽,李二好手段,竟然促成自己装了这样一个千古大逼,简直……干得漂亮! 窦逵脸色有些发白,拉了拉窦孝俭的衣袖颤声道:“大哥,万……万户侯啊,这是何等殊荣?” 窦怀玉一脸惶恐,小声道:“大哥,不行咱们就撤吧,回家之后再从长计议。” “对,大哥,万户侯啊,我爹还没死,我还没有袭爵呢,我一个白丁,他可是万户侯啊。”窦孝冲苦着脸道:“不行咱们就撤吧。” 窦尚烈吞了一下口水,也跟着看向大哥。 窦孝俭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大唐的侯爵虽然多,但都是食邑几百户,最多上千户,可现在那瞎子妥妥的一个万户侯。 这样的殊荣,这样的尊贵地位,纵观整个大唐恐怕也就眼前这瞎子一个了。 万户侯,大唐立国以来都从未有过的先例。 哪怕是尉迟恭那样居功至伟的超级功臣都还是食邑三千户的国公,郡王都没有超过一万户的。 如果不走,人家摇身一变万户侯了,自己根本不能动人家。 若是动了,整个家庭都要跟着遭殃。 走吧,也太丢人了,窦家的脸都让自己丢光了。 窦孝俭脸色难看至极,他深深的望了一眼,咬着牙道:“死瞎子,算你狠,走着瞧!” “走!” 窦孝俭回身就走。 但刚一转身,就看到五个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三河村,而且还有说有笑的。 为首之人顶着一个黑眼圈,看上去格外的滑稽。 待看清来人的相貌后,窦孝俭和这群小弟们一个个脸色大变,面色骇然。 他当即拉着两个小弟退到一旁,躲在几匹马后头。 李孝恭好奇的打量着两侧的人,疑惑的挠了挠头:“这……什么情况,难不成庆先生知道咱们前来造访,特意安排的欢迎仪式?” 李靖眯了眯眼:“看着不像,倒像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程咬金眉头一皱:“有血气。” 一个佝偻着身子,面容略显憔悴,却仪表堂堂的高个子中年揣着手看向尉迟恭:“老黑,找个人问问这里发生何事。” 尉迟恭二话不说,当即一推马头,拎着一个窦家的家将往地上一墩,嗡声道:“老实交代,此地发生何事?为何如此多人围观?” “我……我……。”家将吓的脸色惨白。 尉迟恭实在是太吓人了,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眉毛浓黑,胡子拉碴,一看就不是善茬。 “去你娘的,问个话吓成如此德行。” 尉迟恭将手里的家将随手一丢,又从马后面拎出来一个往地上一墩,将脸凑过去问道:“小子,告诉黑爷爷,这里发生何事了?为何如此多人围观?” 这名家将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道:“我们是窦……窦家的家将,来这里是……是来找……找姓庆的那个瞎子的麻烦的,公子说要宰了瞎子立威。” 第159章 家将被尉迟恭吓的脑袋一懵,竟然把所有事情都给交代了出来。 窦孝俭捂着脸低下头,脸皮不停的抽动,眼神中满是杀意。 窦逵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呼吸粗重,双拳紧握,心里问候了那名家将的全家。 家将的全家当时就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窦家的神秘力量。 窦尚烈、窦孝冲、都怀玉也都低下头一脸羞愧;家门不幸,这绝对是家门不幸。 “什么?”尉迟老黑眼珠子一瞪,当即怒道:“堂堂窦家,外戚之重臣,竟做出如此下贱之事,简直岂有此理,我去你娘的。” 老尉迟抡圆了膀子把家将丢了出去,家将的脑袋碰的一声撞在了砖瓦房上当场炸裂。 窦家家将身子抽搐几下,两脚一登,死的不能再死。 憔悴中年眉头一皱,低声道:“老黑,收敛一些,这不是战场。” 老尉迟嘴角一扯,嗡声道:“叔宝兄,这个……我没用力啊,这小子太轻了。” 老尉迟上前一步,冲家将队伍喊道:“谁的家将,出来认领一下,要赔偿就去老夫府上领银钱,要偿命的话……老子不给。” 说完,尉迟恭大步流星的来到窦怀玉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突然拎着对方的衣领道:“你小子这身衣服一看就金贵的很,你是窦家谁的犬子?” 好家伙,人群中的富家千金儒家公子们,心里面直呼好家伙。 这黑汉子既简单又粗暴,着实令人心惊。 窦怀玉本来就胆小,再加上年龄只有十六七岁,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见过尉迟恭这样的壮汉,当时就吓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老尉迟两眼一瞪,凶相毕露:“老子问你话呢,快说,你是窦家谁的犬子?” 咕噜咕噜! 窦怀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两声,一股绿色的液体从嘴角流了出来,脸色顿时变得一片灰白发青。 尉迟恭被吓了一跳,当即松开手后退一步,惊声骂道:“你他娘的小崽子,有病不早说?” 他回身一脸无辜道:“大家都看到了,我可没动手打他,到时大家替老夫作证。” “怀玉,怀玉!”窦孝俭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扶着窦怀玉。 窦逵也是神色一惊:“怀玉,你怎么了?” 窦怀玉目光惊恐的望着尉迟恭,嘴里吐出一口绿色液体,睁着双眼脖子一歪……。 窦孝冲脸色一白,连忙拍着窦怀玉的脸:“怀玉,醒醒,快醒醒啊!” “死……死了?” 窦尚烈怒目望向尉迟恭吼道:“鄂国公,你竟然杀了我弟弟?” 尉迟恭脸色一变,当即怒道:“胡说八道,老子都没碰他他就死了,明显是有病,他死了跟老子有屁关系?小崽子你可不要乱说,大家伙可都看着呢。” 窦孝俭红着眼眶恨声道:“是,你没有碰他,可他被你吓死了。” “……” 李孝恭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程咬金嘴角不停的抽着,李靖也是深吸口气不忍直视。 秦琼来到近前满怀歉意道:“这位窦家的小公子,尉迟恭长得是凶了点,这不怪他,他爹娘就把他生成这般模样,他本身也是不愿,只能怪你兄弟胆子太小了。” “你……你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窦孝俭仰天悲呼一声,双目含泪,神情悲愤的看了几人一眼,恨声道:“走,回府,进宫面圣,去找陛下为我们做主。” 尉迟恭撇嘴道:“找陛下?你找谁都没用,老子根本没动手,他自己被吓死,关老子屁事?” 程咬金也是撇嘴道:“你们这群臭丘八,老夫最看不惯的就是仗势欺人,带着这么多人跑到人家门口来耀武扬威,还好意思去找陛下给你们做主,脸呢?” 第160章 窦孝俭不再多言,吩咐家将把窦怀玉给抬上,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一眼,怒哼一声带人离去。 远处的李渊也是目瞪口呆,他看了眼尉迟恭,突然咽了口唾沫,神色不自然的起身朝家走去。 “爷爷,您去哪儿?” “回家,爷爷害……爷爷身体不舒服。” 李渊老脸一红,差点把爷爷害怕四个字给说出来。 不过自始至终,庆修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好家伙,这位妥妥的大神啊,竟然将人给活生生吓死。 难道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等窦家的几个公子离开后,庆修转身摆手道:“都散了吧,已经没事了。” 说完,他就带着娘子苏小纯和玉娘准备回家。 还没走两步,就被村民给包围了。 “庆先生,这是今早刚从外面挖的苦苦菜,不值钱,一点心意,您拿回家去尝尝。” “庆先生,这是俺攒了半个月的鸡蛋,凑齐一筐就给你送来了。” “庆先生,这是刚从灞河里抓的鱼,你看,还活蹦乱跳呢。” “我家刚做熟的窝头,您也尝尝。” “庆先生,这是…………。” 庆修有些无奈,村民们每次见了他都很热情,这次更是不得了,全村人都集中到了一起,将回家的路也给围得水泄不通。 好半晌后,才疏通了道路,逃一样的回了家,身上还挂着许多野菜叶子和两条鱼,弄得一身鱼腥味儿。 颜玉诗望着庆修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她才收回目光。 小翠歪着头望着自家小姐,抿嘴一笑道:“小姐,你不会喜欢上庆先生了吧?” “谁……谁喜欢他了?休要胡说!” 颜玉诗粉面一红,顿感羞愤交加,踩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走向马车。 “嘻嘻,小姐,等等我!” 人群散去,集市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最近几天,庆修除了给李泰上课之外,就是完善村子的建设,跟李铁城商量了一下,敲定了在村子里建设学堂和医馆,目前也已经开始动工。 为了给老刀和老马他们提供收买人心的酒水,他将玉娘闺房旁边的小仓库给腾出来改造成蒸酒房,蒸了不少四十多度的酒。 还从里面提炼出了十几斤七十度左右的酒精。 条件有限,能蒸出七十度的酒精已经实属不易。 这酒精自然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留着备用消毒用的。 大唐虽然很文明,但和后世相比,卫生条件太落后了,尤其是沿河一带的村民,上游的人可不管你下游的水用来干嘛,在河里撒尿拉屎洗衣服的比比皆是。 一旦有个霍乱和痢疾,很可能一死一大片。 外村的人庆修管不着,但三河村经过他的整顿,卫生情况出奇的干净,甚至出了村子都会主动找厕所撒尿,实在找不到,才随地解决。 一进院子,苏小纯端庄的伪装就绷不住了,抓住庆修的胳膊,激动的俏脸微红:“相公,您现在是侯爷了,还是个万户侯呢,灞河乡上万户人家,都是咱家的封地了,正好赶上了收成季,咱家不知道要收多少租呢。” 庆修嫌弃道:“你别高兴的太早,灞河乡最富裕的就是咱们三河村,你看看其他庄子上的人,有的孩子都还光着屁股,家家户户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我也不指望这些穷苦百姓能缴纳多少粮租,咱家也不差这点粮食,除了那些乡绅土豪之外的粮租,百姓的租子能免就免了吧。” 苏小纯想了想,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点头道:“嗯,都听相公的,妾身今日才发现,原来被百姓们拥戴的感觉如此舒坦,相公免了封地的粮租,他们不知道有多感激您呢。” 第161章 “你说是不是,玉娘?” 玉娘轻轻点头,面带自豪道:“就是,相公是天底下最心善的人。” 心善?庆修缓缓摇头,他可不认为自己心善。 “说得好,哈哈……。” 外面传来一个爽朗的大笑,栓子和铁柱领着五个人中年男子走进了院子。 发出大笑的是个相貌英俊,气血虚浮的中年,一身暗红低黑白纹着装,身材高大壮硕。 肾虚男笑着拱手道:“老夫秦琼秦叔宝,不请自来,还望庆候海涵。” 栓子急忙走上来说道:“爵……不对,您现在是侯爷了。” 栓子抓抓脑袋,憨厚一笑,压低声音道:“侯爷,这几位官爷都是前来拜访您的,与那些慕名而来的公子千金不同,他们都是享誉朝堂的国公,那个黑眼眶的是河间王,我都给请进来了。” 栓子读过几年书,在加上五官端正,相貌堂堂,为人也耿直中透着机灵,庆修就安排他当了门房,负责接待和杜绝一些宾客。 庆修点头道:“嗯,栓子,你去厨房泡壶茶送到正厅。” “好嘞。”栓子小跑着去了厨房。 庆修面带笑意道:“原来是翼国公,秦公之大名早有耳闻,如雷贯耳,可惜小子目不能视,无法瞻仰翼国公的风采,实乃遗憾。” 秦琼哈哈大笑道:“老夫这都是虚名,岂能与你相提并论?我观庆候年岁不足二十,就已是荣耀加身的万户侯,当真是少年英才。” “庆候,老夫想为你引荐一下,可惜你看不到,干脆大家都自报家门好了。” 李靖含笑,面带感激道:“老夫李靖,特来感谢庆候进献百炼钢之法,此法不仅能为大唐军卒提供兵刃,还能提供铠甲,使我军卒提升战力的同时,又有了自保之甲胄,多谢庆候慷慨。” 庆修心头略惊,竟然是大唐的军神李靖? 他通过动漫视角观察了一番李靖。 李靖五十几岁,鬓角斑白,美髯鹰眸,高鼻扩口,目光锐利而睿智,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干净。 庆修拱手道:“原来是卫国公,久仰军神之大名。” 李靖急忙摆手道:“岂敢岂敢,老夫可不是军神,庆候可莫要捧杀老夫。” “军神之名,卫公当的。” 李靖还要辩解,却被一个黑眼眶的中年一把拉开。 李孝恭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人家说你是军神,你就揽下偷着乐吧,自报家门还要啰嗦。” “老夫河间王李孝恭。”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观察起了小院。 “俺叫尉迟恭,与李靖一样,是来感谢庆候提供的百炼钢之术,此术能减少我军伤亡,我替右武卫的袍泽将士们谢谢你。” “老夫程咬金,和尉迟老黑一样。” 庆修急忙说道:“原来是鄂国公和鲁国公,久仰大名,还请诸公入厅堂饮茶,里面请。” 众人跟随庆修进了前厅。 等入座后,庆修再次拱手道:“今日不知大唐武将的半壁江山到访,事前无准备,寒舍简陋,略备粗茶一盏,还请诸公多多包涵。” 李孝恭喝了口茶笑道:“客套话就不用说了,都是军中粗人,喜欢的是细致口快,本王看庆候也是个爽快之人,咱们讲话能省的就省了。” “哈哈。”庆修笑道:“河间王果然豪爽。” 李靖说道:“今日来此没有别的目的,除了感谢庆候心系大唐军卒,再就是前来一睹真容,日后见面,也能省去一些误会和不必要的麻烦。” 尉迟恭拍了拍庆修的肩膀,脸色不善道:“今日来此,就见到窦家的几个兔崽子在此惹是生非,若是以后遇到麻烦了,可差人去老夫府上,别的不敢说,抱打不平,老夫在行!” 第162章 程咬金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怒哼一声道:“都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纨绔子弟,庆候若是需要,老夫明日就呈上奏折,参窦家一本。” “呵呵,老夫也是这么想的。”李孝恭也附和一声。 到是李靖没有表态。 庆修心中一动,当即又否决了心中想法。 若真这样,那就得欠下好几个人情,自古以来,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庆修笑道:“听出来几位前辈都是性情之人,诸公之高义,在下心领了,与窦家之仇怨,是我们两家之事,就不麻烦几位前辈了。” 他们也都没有多说什么。 尉迟恭忽然嗅了嗅鼻子,放下茶杯说道:“老夫不喜饮茶,你们聊你们的,老夫去外面走一圈。” 说完,尉迟恭就起身离开。 他去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蒸酒房。 门已经上锁,尉迟恭就在门口徘徊不定,不时的吞咽一两下口水。 他还凑近了房门往里面使劲嗅了嗅,最后一脸陶醉的闭上眼,睁开眼后就两眼放光,看着渗人。 他的举动,自然逃不过庆修的上帝视角。 一盏茶此时也已经见底。 李靖起身抱拳道:“今日不请自来,叨扰庆侯了,时辰不早,老夫也该回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 “老夫也告辞了。” “老夫告辞。” “老黑,你趴在房门上干甚?”李孝恭一巴掌拍在尉迟恭的后背上,那声响传的老远。 得亏了尉迟恭皮糙肉厚,猛地回头疑惑道:“你们……这是去哪儿?” 程咬金一脚踹过去笑骂道:“拜访完了新晋的万户侯,咱们不回家,还留在这儿吃饭啊?老夫可没有你这么厚的脸皮。” “这么快就走?哎,好吧,庆修,老夫告辞。” 尉迟恭冲庆修拱拱手,又看了蒸酒房的房门一眼,眼里满是不甘心的跟上了队伍。 庆修淡淡一笑,站在厅堂门前说道:“几位叔伯远来是客,粗茶招待不周,此时已快到午时,在下略备薄酒淡饭,倒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不迟。” 先不说一顿饭一顿酒能花多少银子。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大唐居功至伟的功臣国公,能主动来拜访自己一个小小的侯爷,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若是不挽留一顿饭,传出去也会被人诟病。 若就这样让他们走了,也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 都是活了几十年的人精,李靖和李孝恭两人也深知吃人家的嘴短,就连忙拒绝。 尉迟恭急了,两眼一瞪,面带怒意道:“你们几个老东西,人家庆候好歹也是个万户侯,好好地招待咱们,咱们不留下来吃顿饭,岂不是驳了人家的脸面?” “盛情款待都要遭拒,若是传回长安,你们的老脸往哪搁?” 程咬金欲言又止,仔细一想,就点头道:“也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琼也频频点头:“也对,庆候盛情相邀,咱们不给面子怕是说不过去,若传出去,咱们的名声也不好听,老夫多谢庆候款待了。” 李孝恭也选择了随大流。 李靖淡然一笑,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庆修冲里屋喊道:“玉娘,去把厨娘们找来,准备点饭食。” 玉娘跟苏小纯不知道在闺房里聊了什么,出来的时候脸蛋儿都红的诱人。 “知道了老爷。”玉娘快步走出客厅,走向西墙的月亮门。 庆修跟了上去,在她耳边吹气道:“准备丰盛点。” 玉娘娇躯一颤,顿感耳边一阵火热,不由得心头一阵躁动,娇羞的埋着头走了。 第163章 本来西墙没有门,后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庆修前几天让人把墙开了个们直通过去,里面安排了几个仆役和厨娘,一些打扫卫生和做饭的活计都交给了这些下人。 和往常一样,让仆役将桌椅摆放在了院子里。 众人坐落,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不一会儿,栓子进来了,来到庆修身边小声道:“侯爷,宫里来人了,是上次在安邑坊茶铺宣读圣旨的那位内侍官,好像是陛下的贴身内侍。” 李靖等人也都露出好奇神色。 “王公公怎么此时来了?” “难道又是来宣读圣旨的?” “不会,若是来宣读圣旨的,不需要通报,直接就进来了。” 庆修起身,拄着盲杖跟着栓子去了门房。 王德见到庆修,笑着拱手道:“恭喜庆候,贺喜庆候,年纪轻轻,就是咱大唐的万户侯了。” 庆修笑道:“大监一路辛苦,还请寒舍饮茶,里面请!” 王德摇头道:“不必了,先说正事吧,陛下听闻庆候身染眼疾目不能视,特意让咱家带来了宫里的几位御医,来为庆候治疗眼疾,稍后咱家还要回去交差呢。” 王德似乎不想耽误时间,就回头交代道:“你们几个,给庆候好好诊治眼疾,他是咱们大唐唯一的万户侯,你们都要拿出真本事来,可不要藏私。” “王公公言重了,老夫这就来为庆候诊治眼疾。” 一个身着华服的老御医走上前来:“还请庆候摘下眼罩,让老夫一观。” 李二竟然安排了御医过来治疗眼睛,这点到是让庆修始料未及。 心中不免也对李二有了一层新的认识,同时也多了几分感激。 他能记挂着自己是个瞎子,说明对自己也很关心。 摘下眼罩,老御医开始观察他的眼睛。 这也吸引了里面几人的注意,纷纷围了上来。 老御医观察一阵后,大皱眉头,一脸惋惜的摇头叹息;“哎!” 王德急忙问道:“周老,庆候眼疾如何?” 周御医无奈摇头道:“庆候的眼睛,虽眸黑如常人伴有光泽,但瞳仁却一片灰白死寂,就好比常年身处暗地,突然遭遇强光闪烁才瞎了眼,庆候,老夫所言可有偏差?” 庆修眉头轻挑,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感激道:“周御医所言不差分毫,我的眼睛就是遭遇了强光之后才瞎的,周御医这里可有复明之方?” 周御医摇头叹道:“眼中神髓已死,老夫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啊。” 说完,他对庆修拱拱手,满脸的歉意。 王德脸色沉重道:“周御医退下,你们几个都来看看。” 另外几个御医也都看了看,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御医们都是束手无策。 “哎!”王德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面带愁容道:“咱家也不想见到庆候一直当个瞽人,陛下也是如此,可御医都这般说了,想必庆候的眼疾已经……无药可医了!” 庆修笑道:“无妨,反正已经习以为常,大监,还请代我多谢陛下。” “那是自然。” 周御医此时却眼睛一亮,神情略显激动道:“老夫虽然没办法治好庆候的眼睛,但长安却是有一人应该可以。” “是谁?”王德激动的问道。 周御医也露出仰慕的神色:“药王孙思邈孙道长。” “孙道长?”王德顿时喜笑颜开:“咱家怎么将孙道长给忘了,庆候,咱家先告辞,回宫之后就去找陛下,将孙道长请来给你治疗眼疾。” 王德催促着队伍快速反身离开了。 第164章 苏小纯不知何时已经冲了出来,眼眶通红,双目含泪的一把将庆修抱住,声音哽咽道:“相公,您的眼睛有救了,孙神仙是咱关中的神医,这天底下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妾身差人去找了好多次了,可就是没有找到他老人家,若是陛下差人去找,一定能找到孙神仙,一定能找到。” 苏小纯在庆修怀里喜极而泣。 庆修干咳道:“咳,娘子,这么多人呢,你注意一下形象。” 苏小纯顿时脸一红,擦了擦眼泪,娇嗔道:“人家高兴吗,别说这里有人看了,要是能治好相公的眼疾,妾身从家门口跪走到朱雀大街都无怨言。” 庆修心头一暖;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尉迟恭见到庆修抱着一坛酒出来,顿时两眼放光,双手不停的在桌下抓挠膝盖,迫切的想要起身将酒坛子给抢过来。 在宴饮之前,庆修先吩咐厨娘煮了一锅手擀面。 很多唐人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在他们的认知中,一旦吃了早餐,会越来越饿,而不吃早餐,反而能撑很久,普遍都是快到晌午的时候一顿饭,天黑之前一顿饭。 其实这样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三年五年倒是没什么,一旦二三十年不吃早餐,很可能得胃病。 这顿午饭,饮酒是必不可少了,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很不错。 很快,在几个厨娘的忙活下,六个大陶碗被端了出来,里面冒着腾腾热气。 众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都在猜想里面装的是什么。 李孝恭张了张嘴,突然苦笑道:“庆侯,这么一大碗饭,你真觉得大家都是饭桶啊?” 尉迟恭嘿笑一声:“嘿,不大,刚好,老夫家里吃饭的碗也是这么大。” “俺也一样!”程咬金点头附和。 李孝恭撇嘴道:“你看看,这里谁有你们两个胖?猪就是这样吃出来的!” 尉迟恭和程咬金开始顶嘴,眼瞅着就要打起来。 还好秦琼和李靖拉架,否则庆修的家都有可能被拆了。 每人面前放了一个巨碗,众人往里一看,顿时嘴角一抽,脸色格外难看。 碗虽然巨大,但里面的东西却一丢丢,只有一坨热气腾腾的手擀面,像极了二十六一碗的一根面。 李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尉迟恭馋酒,也不在乎中午吃什么。 李孝恭嘴角一扯,歪着脑袋用手指敲了敲陶碗,不可置信道:“庆侯,我们大家虽然是粗人,平时吃饭不挑食,但你也不能如此糊弄我们吧?” “宴请面条就算了,我们可以理解你家里生活艰苦,大家伙体谅一下也没什么,可是这面条……这么大的碗,就这么一丢丢面条,够谁吃?你看不起谁呢?” 李孝恭脸上已经挂满怒意;于他而言,这是一种耻辱。 庆修淡然一笑道:“河间王误会了,这并非正餐,唐人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中午吃饭一上来就喝酒会伤身,这手擀面是用来开胃的。” “开胃之后就是正餐了,届时,酒可以敞开了喝。” 李孝恭面带尴尬,抱了抱拳:“原来如此,是老夫误会你了,对不住,对不住!” “可是,这淡出个鸟来的白面条,老夫……哎,老夫可吃不下去啊。”秦琼顿时垮了脸。 但下一刻,就有两个厨娘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个手上端着两个小铜盆,一个端着热油锅。 年龄不大的小厨娘,将一把开水烫熟的菠薐菜往碗里一放,抓一把铜盆里的蒜末往上一撒,另一个厨娘将油锅里的热油往上面一浇。 第165章 顿时滋啦一声,冒起一团白烟;香气瞬间就弥漫开来。 如法炮制,六碗热腾腾的油泼面算是做好了。 庆修笑眯眯的做了个请姿:“几位叔伯,请吧!” 程咬金一双大眼瞪的溜圆:“还能这样吃?” “手擀面还能这样吃?” “真是奇了。” “撕撕,真香。” 庆修用筷子将油与蒜末青菜搅拌均匀,其他人纷纷效仿。 “老夫不客气了。”程咬金快速搅拌均匀,端起比脸还大的巨碗滋溜就是一大口。 还没咽下去,眼前一亮,然后埋头就开始了滋溜滋溜。 不到二十秒的功夫,碗里的油泼面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他娘的,这才叫吃饭。”程咬金闭着眼舔着嘴角,嘴里还骂骂咧咧:“奶奶的,老子自诩吃遍了山珍海味,感情以往吃的饭食都是猪食啊。” 其他人嘴里含糊不清的点头附和,但谁也不敢放慢了速度。 “猪食?老程,你可别侮辱猪食了,就这油泼面,放在长安,八十个铜板一碗,老夫天天吃他十碗八碗的,可惜,太少了。” 尉迟恭将饭碗往桌上一墩,扯着嗓子喊道:“再来一碗。” “没了。” “没了?啧啧,可惜。” 几个国公都是意犹未尽。 但庆修却对厨房喊道:“可以上菜了。” 紧接着,几个厨娘开始往外端菜,整个院子都被四溢的香气笼罩在内。 炒菜被端上桌的一刹那,他们都不淡定了。 “还有这样吃饭的?里面怎会没有汤水?” “奇怪,干菜?” “闻着真香啊。” “啧啧,这才叫饭啊,原来我家一直都在糟蹋粮食。” “他娘的,回家就把家里的厨子打一顿,还说自己是什么名厨的大弟子,纯纯的忽悠老夫。” 秦琼好奇的问道:“庆候,你这菜没有汤水,是如何做成的?” 他们所有人都是吃炖菜和烤肉过来的,哪里见过炒菜? 庆修解释道:“这是炒菜……。” 解释一番后,众人对炒菜也有了个新的概念,决定回家就让自家的厨子露一手。 虽然几个小厨娘的手艺比不上自己和玉娘,但也绝对比市面上的那些厨子强的离谱,随便拉出去一个都能开个生意火爆的酒楼了。 尉迟恭指了指庆修面前的酒坛子,嘿嘿笑道:“不急,你先把酒打开。” 庆修将酒封拆开,一股浓郁的酒气弥漫开来。 “撕,这酒香怎会如此浓郁?”尉迟恭猛地一下子起身,震惊中带着贪婪。 程咬金伸长了脖子往酒坛子里看,就差把脑袋钻进去,使劲的闻了闻,赞叹道:“好酒,好酒啊,就冲这酒香,就比三勒浆强了百倍。” “来来来,先给老夫来一碗。”秦琼已经拿着碗在一旁等着了。 庆修吩咐一个厨娘给他倒了一碗,提醒道:“翼国公,你体虚,不宜饮酒,此酒刚烈,慎重!” 秦琼可不会像李二那样一口干下去,而是抿了一小口。 “好,好酒,哈哈,能饮如此好酒,也不枉此生了。” 说完就又是一大口下肚,脸顿时也跟着红了起来。 众人品尝后,都对这酒赞不绝口。 不大会儿的功夫,尉迟恭就已经喝的摇摇晃晃,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坛子,抬头问道:“庆候,你从何处购买此酒?告知老夫,老夫也去弄他百八十坛,如此好酒,需家中常备。” 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决定回去就买个百八十坛一下子喝个够。 一顿饭下来,虽然大家都熟络起来,但这并不影响庆修坑他们的钱。 都是食邑千户的国公,每年的粮租都有几千两银子,再加上俸禄和一些赏赐,哪一个不是巨富之家? 第166章 尤其是尉迟恭,因为参与了玄武门之变,而且还是玄武门的头号功臣,李二去年就将齐王府的所有东西都赏赐给了他,整个长安,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有钱的人。 当然,除了李渊和李二这对父子。 庆修摇头道:“这酒,你们买不到。” “为何?” “老夫家中有的是银钱,岂会买不到?” “庆候,难道长安没有售卖此酒的?” 庆修点头道:“的确没有,这酒名叫杏花村,是我偶然间喝到的,回来后废了好长时间才将之捣鼓出来,酿一斤酒就用了三十斤粮食。” “撕,一斤酒三十斤粮?” “酒本就是粮食精,如此好酒,难怪要用三十斤粮食。” 庆修继续道:“不光是耗费粮食,还特别劳神费力,酿造工序很是繁杂,需要用到几百个壮汉的力量才能压榨出酒浆,成本非常之大。” 尉迟恭不耐烦道:“你就说从哪里可以弄到此酒即可,老夫花钱还不行吗?” 庆修不动声色道:“在下准备在长安城开几个酒坊,明日先在安邑坊的茶铺隔壁开一家,几位若是想经常喝到此酒,光顾在下的铺子是必不可免了。” “此杏花村酒,成本高昂,我也打算薄利多销,一百两银子一坛酒。” “什么?”程咬金不可置信道:“一百两银子一坛酒,庆候,你想钱想疯了吧?” 庆修笑道:“当然不是这样的小酒坛,而是那种五十斤的大酒坛。” “这还差不多,先给老夫来十坛,老夫回家就差人给你送钱来。”尉迟恭豪迈道:“等会先拆开一坛,哥几个先喝个够。” 二两银子一斤酒,对他们而言很轻松。 不知道他们得知这酒的成本只需要几十文钱一斤后,会作何感想? 庆修不悦道:“鄂国公这是哪里话,在我家吃酒还要花钱,这不是打我脸吗?今日酒水管够,每人走时,各送一坛。” “哈哈,庆候豪爽,合老夫的口味。” 看出来了,这五个在酒场上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都是酒鬼。 有他们打开杏花村的市场,蒸酒想不赚钱都难。 长安城,皇城内,太极殿外,数百人跪成几排。 “请陛下为我们窦家做主。” 李二一出来就见到如此空前盛况,不由得头皮发麻。 他扫视一周,皱眉道:“窦衍,窦静,窦诞,窦干,窦师纶……你们窦家人,怎么都来了?这里是皇城,是太极宫,不是窦家祖祠,在这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李二发现,来的不止是平辈,还有几个窦家的老一辈,还有窦孝俭这小一辈的窦家人,却唯独没见窦轨,倒是令他心生疑惑。 窦轨是窦抗的堂弟,两人都是开国九老中的人,开国九老光窦家都沾了两个,虽然窦抗已经死了好几年,但他的子嗣繁多,而且各个都不简单。 窦衍,是窦抗长子,袭爵陈国公,勋为上柱国,虽未有官职,但在窦氏一族的地位举足轻重。 窦静是其同胞二弟,能文能武,算得上是文武全才,朝中担任司农卿,实权在握,依靠自身的能力混了个信都县男。 未来两年后,李二甚至因为他的才能,特意组建了一个民部给他。 三弟窦诞更是李渊的女婿,李世民的妹夫,比前面两个哥哥还要出色,靠自身的才干军功无数,获封莘国公。 至于其他的窦家成员,或多或少都有爵位和官职在身。 窦衍带头跪在太极殿外,望着台阶上的李世民,突然情绪悲愤的高呼一声:“请陛下为窦家做主伸冤!” 第167章 李二问道:“陈国公,你有何冤屈?” 窦衍说道:“昨夜家中遭贼,臣命犬子孝俭,协同其堂弟窦逵、孝冲、尚烈、怀玉等追赶至城外灞河乡三河村外,奈何三河村村正与蓝田县男庆修包庇盗匪,将犬子堵在村口错失捉贼良机。” 李二瞳孔一缩,眼神中寒气四溢。 他又不是白吃,岂能不知窦家人去三河村的目的? 捉贼不过是一个幌子,为难庆修那个瞎子才是真。 窦衍继续道:“犬子好言相劝,奈何村正与蓝田县男竟拦路不让,还杀了犬子的马予以警告,犬子不想惹是生非,只能忍气而归。” “却不曾想,归来之前,鄂国公尉迟敬德却突然从后方杀出,不仅打杀老臣的一名家将,还威胁我那年幼的侄儿窦怀玉,可怜我那侄儿本就胆小,被如此杀胚威胁,当场肝胆俱裂而亡。” “请陛下为窦家做主,严惩包庇盗匪的三河村村正李铁城、蓝田县男庆修,请陛下严惩尉迟敬德,让他给老臣侄儿偿命。” 李二脸皮疯狂抽动,片刻后才说道:“陈国公,朕乃是一国之君,你们窦家虽然是外戚,但朕也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还需要派人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你们先回家去,等朕查清楚了会通知你们的。” “陛下。”窦衍的三弟窦诞说道:“昨夜潜入窦家的乃是一波反贼,不仅盗取银钱数万,还杀了臣家中不少仆役和家将,臣怀疑,这些反贼和三河村有关。” 李二两眼一瞪,冷声道:“莘国公,关中一带很太平,没有你说的反贼,就算有,那也只是几个见钱眼开的小毛贼,希望你弄清楚此事。” 窦诞继续道:“陛下,臣昨夜还听到他们喊着反唐杀功臣的口号,陛下不信,臣也没办法。” 说完,窦诞就低下了头,面沉如水的盯着地面。 李二怒道:“窦诞,你是说朕御下无方,致使长安出现了反贼,是朕的不对?” 窦诞不慌不忙的说道:“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实话实说,至于信不信,那是陛下的事。” “好,好,好,呵呵!”李二冷着脸笑道:“朕会派人去查清楚的,这下你们窦家满意了吧?还不都给朕滚出太极宫?” 一直默不作声的窦静突然说道:“陛下,臣想问一句,渎职之罪该如何处置乎?” 李二张了张口,有些哑口无言。 窦静继续道:“堂叔窦轨,渎职之罪,却被削爵罢官,臣查遍了大唐律法,渎职之罪只是降职和罚俸,严重一些则罢官,可不存在削爵之惩戒。” “陛下因为一件小事就将堂叔削爵罢官,若是传回平陵老家,恐怕数万窦族之人都要说声冤枉,天下百姓甚至会诟病陛下处事不公小惩大诫,唐律岂能因陛下一时之气而作废?” 李二脸色难看道:“窦静,你是朕的司农卿,做好你分内的事,此事与你无关。” 窦静苦着脸道:“陛下,臣说的是事实,若只是因为渎职就削爵罢官,那其他豪门大族的士子儒生哪个还敢来朝堂为官?” “臣本不是多事之人,但臣除了是窦家人之外,还是陛下的臣子,身为臣子,自当针砭时弊,渎职之罪,应当按律处置才对,陛下不该独断专行。” 李二冷声道:“朕明白了,你们窦家,是来逼宫的。” 窦衍急忙说道:“陛下,臣冤枉,身为臣子,岂敢逼宫?若陛下不为我们窦家做主,那我们窦家也不强求,您是陛下,律法都是您定的,您想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全依陛下好了。” 第168章 “老臣这就带窦家的不屑子孙退出宫墙!” 李二表情变得精彩,有愤怒,有担忧,也有不甘。 若真是窦衍说的这样,不做主不伸冤,不将渎职之罪就削爵罢官的律法纠正,就凭在场的这些人,随随便便放出口风,就会传遍大唐各个角落。 自己必然也会落下一个处事不公、独断专行的诟病。 这对大唐未来的发展不是一件好事,事情发酵出去,甚至还会引来一些输送人才的那些儒门大族的警惕之心。 李二沉默片刻后才冷声道:“朕会给窦家一个交代的,朕亲自去三河村查清楚盗贼之事,窦轨的赞国公爵位也会还给他,这下你们满意了吧?还不快滚?” “滚!” 李二怒喝一声,反身回了太极殿。 将龙案上的东西统统给打砸了一遍发泄心中的怒气。 好半晌之后。 王德提醒道:“陛下,当心龙体。” 李二砸的累了,一屁股坐在龙案上,指着外面冷声道:“去看看,窦家的那些人滚了没有。” 王德出去看了看,外面已经空空如也。 “陛下,窦家的人都散去了。” 李二沉声道:“窦家,好一个窦家,都威胁到朕的头上来了,朕若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恐怕咸阳的窦氏族人,依附窦家的豪门乡绅有造反的可能。” “若不将爵位还给窦轨,恐怕朕的名声在咸阳都要臭大街了,混蛋,一群混账,气死朕了,这群王八蛋,朕一定将窦家搞死。” 李二的手掌重重的拍在龙案上。 片刻后,李二目光中透着狠辣,起身道:“摆驾,去三河村,朕要向庆先生请教一下,如何在不影响名声的情况下,又能顺理成章的将窦家连根拔除。” 王德心神一颤,他知道李二是铁了心的要干一件大事了。 不久后,一辆马车和一队侍卫悄悄的出宫了。 【每章都快三千字了,也相当于五更了】 长安,长孙府邸! 长孙无忌回到家中就不苟言笑,长孙夫人赵氏端着一杯茶走进书房。 她将茶放在桌上,发现长孙无忌都没有任何反应,面带关切的问道:“夫君,因何愁眉不展?” 长孙无忌这才回过神来,惊讶道:“娘子何时来的?” 赵氏苦笑道:“来了三次了,见夫君沉默不言,就不敢来打扰。”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一筹莫展道:“咱家的钢铁生意,不久之后恐怕就要荒废了。” 赵氏心头一惊,颤声道:“是陛下将咱家的钢铁生意收回了?” 长孙无忌摇头道:“不是,是蓝田县男……不,现在是蓝田县侯,他向陛下进献了百炼钢之法,三五个人,一日就能出产百斤的百炼钢,质地比咱家的还要强上不少。” “咱们的钢铁作坊,出产的钢铁八成都是提供给军器监,军器监有了百炼钢之法,也用不到咱家作坊里产出的钢铁了。” “而民间又不能大规模的私售钢铁,咱们家的财路一下就断了,哎!” 长孙无忌一脸愁容。 赵氏吃惊道:“三五人就能一日出产百斤的百炼钢之法?天呐,世上竟还有此等方法,夫君刚刚说是蓝田县男提供的,莫非是前阵子害娉婷不开心的那个瞎子?” 长孙无忌点头道:“就是他。” 赵氏也坐在了旁边,跟着一起愁眉不展。 长孙无忌突然眼睛一亮,对赵氏说道:“娘子,你去将娉婷找来。” 赵氏听话的去将长孙娉婷给叫了进来。 “娘子,我和娉婷有话要说。” 第169章 赵氏虽然想参与进来,但这年代女人在家庭的地位很低,于是赵氏就识趣的退出书房。 长孙娉婷疑惑道:“爹爹找女儿作甚?” 长孙无忌仔细端详了一阵长孙娉婷,令她有些心慌道:“爹爹,为何如此注视女儿?” 长孙无忌将自家钢铁生意面临的困境讲述了一遍。 长孙娉婷非但没有发愁,反而一脸惊喜道:“不愧是庆先生,竟然还有这等手段,太厉害了!” 长孙无忌脸一黑,沉声道:“娉婷,你到底有没有听为父话里的重点?” “啊?”长孙娉婷不好意思道:“爹爹,女儿知道,咱家的生意快做不下去了,可是,这跟爹爹找女儿来有何关系?” 长孙无忌压低声音道:“娉婷,爹知道你喜欢庆先生,爹前几日也曾跟你说过,不介意他是瞎子,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为何从来都没有去找过他?” 长孙娉婷羞红着脸道:“爹爹,我是女儿身,自当要矜持,男女之事岂能主动?这事急不来!” 长孙无忌揉着太阳穴道:“不急不行啊,咱家生意都要黄了,还要养这么多的家将仆役丫鬟们。” 长孙娉婷疑惑道:“可是,这和女儿跟庆先生有何关系?” “有,当然有关系。”长孙无忌目光灼灼道:“你与庆先生相互倾心之后,就能着手婚嫁之事了,到时,让他将百炼钢之法交出来,咱家又可以延续钢铁生意了。” 长孙娉婷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摇着头不可思议道:“爹爹,您……您怎能这样想?让女儿接近庆先生,就是为了庆先生的百炼钢之法?” 长孙无忌皱眉道:“你想什么呢?难道百炼钢之法出来之前,爹没有鼓励你和庆先生的事?” 长孙娉婷欲言又止,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长孙无忌继续道:“不管有没有百炼钢之法,爹都会支持你的,但眼瞅着咱家的钢铁生意要黄,这件事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这样,你明日就去三河村,约上庆先生出去郊游,就去灞河中游的十里桃林吧,到时候爹也去,算是帮你把把关。” “这……这……”长孙娉婷红着脸为难道:“这不太好吧,哪有女子主动邀约男子的?” “以前不行,现在行了,听爹的,明日一早好好的梳妆打扮一番,一早就去。” 长孙娉婷羞赧道:“爹爹,庆先生是瞎子,他看不见,女儿打扮的再漂亮也无用。” 说这话的同时,长孙娉婷心中不免叹息一声。 如果真的跟庆先生成了夫妻,自己的美貌他看不见,那是怎样的一种遗憾? 长孙无忌一拍脑袋,尴尬道:“瞧给爹急的,他有眼疾都给忘了,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先出去吧,记住,此事不能告诉你娘。” “知道了爹。” 长孙娉婷离开了。 长孙无忌无声的笑了,仿佛很佩服自己做出如此明知的选择。 与此同时,李二也风风火火的来到三河村。 还未进门,就听到院子里的豪迈笑声。 他眉头一皱,喃喃道:“这群杀才怎会在此?” “算了!”李二摇了摇头走开,顺便吩咐一个侍卫监视这里的情况,他则是去了李渊的宅院。 苦等半个时辰后,尉迟恭一行人就走了。 李二让侍卫们留在门口,在门房栓子的带领下进入了宅院。 李二一进门,就对着院子里的庆修拱手笑道:“恭喜庆候,贺喜庆候,前几日李某将庆先生的活字印刷术和百炼钢之法献给了陛下,陛下特别高兴,对庆先生赞不绝口呢。” 第170章 庆修并未喝太多酒,此时是清醒的。 “李老哥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庆修客套了一句,就邀请李二坐下喝茶。 李二坐下后,绘声绘色的笑道:“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力排众议,顶着被文官们口诛笔伐的压力,也要封庆先生一个万户侯。” “庆先生可能有所不知,因为此时,陛下还和文武百官大吵一架,还扬言谁若阻止封你万户侯,就砍了他的脑袋呢。” 庆修顿时嘴角抽了好几下;心里暗骂一声臭不要脸。 把自己吹嘘的如此高尚,一点儿也不害臊。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庆修感慨道:“没想到陛下也是一位性情中人,庆某倒是想敬仰一下陛下之风采了。” 李二心里格外舒坦;很想当场摊牌自己就是皇帝。 庆修问道:“李老哥此番前来,是为了说此事,还是另有其事?” 李二来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听他这么一问,就直截了当道:“今日下了早朝,陛下将李某留在宫中商议要事,有件事让陛下很是烦恼,身为臣子,也理应为陛下分忧解难。” “哦?却不知陛下因何事烦恼?” 李二压低声音道:“陛下想将窦家连根拔除,却苦于没有足够且合适的借口,李某来此,是想请教一下庆先生,有没有既保留了陛下的美名,有能一举将窦家铲除的良策?” 庆修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已经吐槽了一举;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李二的话,可不就是这层意思吗? “庆先生可否帮李某出谋划策一番?”李二有些迫切的问道。 庆修搓着下巴沉吟道:“出谋划策可以,良策也有,只不过,目前来看怕是行不通。” 李二闻言大喜,追问道:“先生这么快就有了良策?” 庆修失笑道:“李老哥,你回去可以告诉一声陛下,可以让他尽快将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完善,这两项如果发展好了,铲除窦家也只是小事一桩。” 李二脸上难掩激动,心里也是奇痒难耐。 “庆先生,可否将良策告知李某?” 庆修摇头道:“很麻烦,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说出来可能就不灵了,而且我也不敢保证这招能不能成,总之,李老哥将我的话传递给陛下,让他耐心等待即可。” 李二拱手道:“那就有劳庆先生了。” 随便聊了一会儿,李二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他回去之后,就下了两道旨意,让有关部门抓紧时间造纸。 从今日之事来看,窦家在未来一定是个大麻烦,庆修也有想过尽早的将麻烦解决掉,省的日后节外生枝。 如果有了李二的加入,那这件事情就容易多了。 入夜时分,庆修沐浴完就早早的上了床。 苏小纯进来后没有急着上去,而是推了庆修一把嗔怪道:“相公,你怎不去玉娘房里过夜?” 庆修不悦道:“哪有正妻将自家相公往小妾床上推的?” 苏小纯坐在床头上,掩唇而笑:“你家娘子就是,相公,快去吧,从长安回来这么多天了,你给玉娘破了,身后就没碰过人家,万一玉娘以为是妾身不许你去,显得我多小气?” 庆修朝苏小纯胸前推了一下,板着脸道:“一个小丫头片子,讲话如此不着调,你都从哪学来的虎狼之词?” 苏小纯趴下亲了庆修一口,嘻嘻笑道:“我只在相公身前说这些虎狼之词,相公,你快起,别等玉娘锁了门你就进不去了。” 第171章 庆修打了个哈欠道:“明日再说吧,今日有些乏了,快点休息吧,娘子,明日一早你还得忙着开酒铺呢,可得把精神养好了。” “你去不去?”苏小纯噘着嘴催促一声。 “不去,要去你去。” “你不去算了,干脆我让玉娘过来好了。” 说完,苏小纯一扭小翘臀就钻出了卧房。 不一会儿,羞答答的玉娘就跟在她屁股后头慢吞吞的步入房间。 庆修心头一跳,刚刚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苏小纯竟然真的把玉娘给找了过来。 不过身为一个疼媳妇儿的好相公,庆修决定不惹苏小纯生气,反正自己一个瞎子也有心无力,随便被欺负好了。 玉娘被苏小纯拉着,她面色娇羞,有些抗拒道:“小纯,还是算了吧,放……放开我吧,哪有妾室在正妻房里过夜的,这不合适。” 苏小纯敲了一下玉娘的脑门,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里,谁家不是在一起?” 玉娘怯怯的小声道:“那是因为家里穷,没有多余的房间住,所以才在一起睡的。” 庆修点头附和道:“玉娘说得对,那是因为穷,家里就一张床,所以才睡一起。” “相公,您快闭嘴吧,不是困了吗,赶紧睡觉吧您。”苏小纯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就自顾自的走过去将门栓拉上,她准备睡觉了。 大唐这个年代是没有亵裤和短裤的,有的就只有兜裆布,就是相扑选手穿的那样。 短裤当然是庆修设计出来的,就算是代替了后世的内裤。 烛火的映衬下,苏小纯雪白的身子晃来晃去,可惜庆修是个瞎子……。 “玉娘,愣着干什么?快点脱衣服睡觉啊,你明日一早还要跟我去开酒铺呢,得早些歇息。” 苏小纯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甚至还有些习以为常。 但绯红的脸蛋可以证明,她也在努力克制内心的紧张。 “哦哦!”玉娘傻乎乎的点头。 片刻后,她就褪的和苏小纯一个样。 “玉娘,你去里面挨着相公,我在最外面。” 苏小纯将玉娘给推到了里面,玉娘一下子就有些慌了,但奈何面对苏小纯,她总是难以抗拒。 古代的夫妻,女的睡外面,男的则是睡里面。 寓意是女子不能跨越丈夫。 木榻不大,以前不觉得拥挤,但现在却感觉有些拥挤了。 玉娘光滑的身子贴在一旁,热乎乎的。 庆修深吸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多想,往里靠了靠,然后就尸体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玉娘惊呼一声,人也凑了上来,庆修当即心中一紧。 暗道一声;坏事! “小……小纯,别挤了。”玉娘弱弱的反抗了一句。 苏小纯不悦道:“谁让你这么往外的,我都快从榻上掉下去了,你往里一点儿!” 玉娘很无奈的又往里靠了靠。 庆修咬着牙道:“苏小纯,你是不是欠收拾了?” “嘻嘻,妾身就是欠收拾,相公又能怎样?”苏小纯不嫌事大的开始挑事。 庆修真想爬起来收拾她一番,可以想到她有身孕,就打消了这个年头。 “收拾不了你,我还收拾不了玉娘?”庆修气愤的说了一句,于是开始收拾玉娘。 玉娘做梦都没有想到,苏小纯这个纵火犯烧的火,竟然会烧到自己身上。 玉娘的性子格外柔软,也习惯了被苏小纯欺负,更习惯了逆来顺受,从来就没有反抗过,她就算反抗,也反抗不过两人。 第172章 反正玉娘的抗议很压抑。 翌日一早,苏小纯就和玉娘早早的起身。 两人安排了十几辆马车,拉着最近几天蒸出来的高度酒去了长安。 铺子两天前就盘下来了,还让人做了一块‘兴隆酒铺’的牌匾,兴隆酒铺四个鎏金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有了这首诗作宣传,杏花村一定能在长安打开白酒市场。 苏小纯一边指挥着家将们往铺子里送酒,一边冲玉娘挤眉弄眼,凑在玉娘耳边嘀咕了两句虎狼之词。 玉娘的脸刷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扫视一眼四周才羞愤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小纯,以后你可别这样了。” 玉娘羞的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小纯又调侃了她几句。 “夫人,你……我不理你了!”玉娘羞愤跺了跺脚,一头扎进了隔壁茶铺。 引的苏小纯娇笑不止。 铺子张罗好了,牌匾也挂上去了,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苏掌柜,你家不是卖茶叶吗,怎地又卖上酒了?” 苏小纯笑道:“王老伯,茶酒不分家,这酒名叫杏花村,是我家相公清明回家祭祖,偶然间误入一片桃花源得到的酒方,烈醇香熏四美俱全呢,您要不要来一坛尝尝?” 王老伯连忙摆手笑道:“得了吧苏掌柜,您家的茶叶老夫都喝不起,就更别提酒了。” 苏小纯回头对铺子里的活计说道:“春景,你给王老伯打一斤酒。” “好嘞掌柜的。” 叫春景的少年应声去打酒了。 王老伯急忙摆手道:“苏掌柜,使不得使不得啊,您家的酒老夫可吃不起。” 王老伯有些慌了。 前阵子来问茶叶的价格,着实将他吓了一跳,但这个苏掌柜为人大度,每次来都会施舍几杯茶水,久而久之,也就熟络了。 苏小纯笑道:“王老伯,咱们也是老熟人了,这酒不收钱,要是觉得好,就给四邻八舍的邻居们说道说道,也算是帮了我家的忙了。” 王老伯好酒,虽然为人实在,不想贪便宜,但闻着浓郁的酒香,心中也是奇痒难耐。 直到小伙计将一壶酒送上来,王老伯才双手局促不安道:“苏掌柜,您看这……这多不好意思。” 苏小纯抿嘴一笑:“王老伯,您就别跟我客气了,以后多给宣传宣传就行。” “行吧,那就多谢苏掌柜了,您家这酒卖多少银子一斤?” “二两银子一斤酒。” “这么贵?”王老伯顿时咋舌不已,也被这价格给惊了一把。 苏小纯说道:“王老伯,二两银子已经很便宜了,这酿其他的酒用个几斤粮食就够了,但我家的杏花村,一斤足足需要三十几斤粮食呢,你可以现尝尝看,包您满意。” 王老伯打开酒壶抿了一口,顿觉一股辛辣充斥口腔,但入口格外香醇,酒中毫无杂质,不由得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的确是好酒,还是烈酒呢,果然是四美俱全的好酒,二两银子不贵。” “苏掌柜放心,老夫这就去十香楼给你拉几个生意。” 王老伯喜滋滋的拿着酒壶离开了,他逛逛悠悠的来到了十香楼。 酒壶一打开,还不经意间洒了一些出来,整个十香楼都充斥在浓郁的酒香中。 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 香气四溢之下,引来了无数酒客的观望,有不少人都已经蠢蠢欲动的上来询问这酒的名堂了。 第173章 兴隆酒铺对面,一名白衣女子目光灼灼的盯着牌匾上的那首诗,喃喃自语道:“误入桃花源?如此酒香,或是仙酿也说不准,不愧是仙人弟子!” 女子一袭白衣劲装,束腰盈盈一握,酥胸更是一掌难握。 发髻简单干练,面容精致,柔美的眼角有着一点红色的朱砂痣,看上去增添了几分妩媚。 她年龄不大,约摸能有个十七八岁,眸子炯炯有神,含笑时眼睛眯起,眼尾上钩,天生媚态。 玲珑的鼻翼下,是两片单薄的唇瓣儿,光泽红润。 她起身朝着酒铺走去,先是仔仔细细的品读了一番清明诗。 苏小纯上前问道:“姑娘可是要买酒?” 女子仔细打量一番苏小纯,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指着牌匾说道:“买不买酒暂且不提,这诗写的极好,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苏小纯一听,就颇为自豪道:“出自我家相公之手。” “哦?”女子饶有兴致道:“你家相公倒是一位诗才,不知他是否还有其他诗作流传?” 苏小纯笑道:“我家相公作的诗可多了,前几日仲夏诗会上还夺了诗魁呢。” “你家相公是庆先生?”女子眯眼笑着问道。 “正是。”苏小纯好奇问道:“姑娘不是长安人吗?” 女子始终眯着眼笑着,她摇了摇头:“并非长安人,途经此地,对庆先生大名也有所耳闻,敢问一声,那首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也是你家相公所作?” 苏小纯面带疑惑,摇了摇头:“不记得相公作过这首诗,听着倒也朗朗上口。” 女子点了点头,从身上摸出一块金锭放在桌上道:“来一坛酒,不用找了!” 苏小纯拿起沉甸甸的金子笑道:“十两金子,刚好够一坛酒钱,姑娘,我家的酒五十斤一坛,是否要让小厮帮你送去落脚之地?” 白衣女子摇头道:“不用,给我即可!” 苏小纯惊讶道:“姑娘,五十斤可不轻,你能搬得动吗?” 女子眯眼笑着点头:“五十斤而已,搬得动。” 苏小纯将信将疑的让老马搬了一坛五十斤的酒出来。 白衣女子轻描淡写的双手抱起酒坛,朝空中轻轻抛去,随后单手一接,就将五十斤的酒坛托在掌心上,头也不回,信庭漫步一样的离开了。 老马瞳孔收缩,眯起了眼睛。 苏小纯吃惊的捂着嘴,惊叹道:“想不到她看着瘦弱,却有这么大的力气。” 老马正色道:“夫人,这是一位能人异士,拖着一坛酒却脚步轻盈,是个极好的武把式,小小年纪,还是个姑娘,能将功夫练到这种程度,这姑娘不简单。” “管他呢,只要给钱,别说一坛酒,她能拖起十坛酒我都不稀罕。” 老马笑道:“夫人不练武,当然不懂其中之艰辛。” 对此,苏小纯不以为意。 有了王老伯去十香楼显摆一番,前来买酒的人也多了起来,苏小纯忙着数钱不亦乐乎。 那名买酒的白衣女子拖着酒坛,在坊间转了几圈。 身子轻飘飘的翻过了几个围墙之后,左顾右盼一番,才敲开了一个院门。 开门的是个同样一身白衣,面带薄纱遮面的女子。 女子白衣不是劲装,罩衣之外还有一层粉色轻纱,将曼妙身姿凸显的淋漓尽致,心胸更是宽阔。 一双桃花眼媚意盎然,轻薄面纱下的千娇百媚,若隐若现。 女子见她托举这么大一个酒坛,声音虽然责怪,却听得格外娇媚,酥麻入骨:“小柔,消息打听的怎么样了?还有,你这酒坛……何处得来?” 第174章 单晓柔抿着嘴道:“师父,涂先生交代让我帮他带些酒水回来,这是我在坊间给涂先生买的酒。” 面纱妩媚女子语气责备道:“咱们身份特殊,不易招摇过市,涂先生让你带酒水回来,你就带这么大一坛酒?” 单晓柔吐了吐舌头,撒娇道:“师父,来时我已经观察过了,并无人跟踪,我翻了好几个墙头才过来的,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说完,单晓柔一闪身就进入了院子。 院子不大,有个堂屋和一间耳房。 耳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精神抖擞的老者从中走出,老者大概不到六十岁,双目炯炯有神,腰背挺拔,虎背熊腰,身体异常健硕。 老者面带浅笑道:“芸嫣姑娘,是老夫让小柔姑娘带的酒,你可不要责怪小柔姑娘。” 陆芸嫣欲言又止,回首将房门关好。 “涂先生,这是给你带的酒水,够你喝一阵了。” 单晓柔将酒坛轻轻放在院子里的磨盘上。 涂先生惊讶道:“这么大一坛?小柔姑娘,老夫虽然好酒,但当下却不易多饮,你买这么多酒,喝不完怪浪费的。” 单晓柔翻了个白眼道:“我哪知道涂先生让我带多少酒水?带的少了怕你嫌,带的多了你也嫌,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当。” 涂先生抚恤一笑:“我可没有责怪小柔姑娘的意思,你今日在外面打听的消息如何了?” 一提到消息,陆芸嫣也脚步轻缓,婀娜多姿的走上来轻声问道:“是否有消息了?” 单晓柔点着头,低声道:“那首诗的确是那个叫庆修的人写出来的,听坊间传闻,狗皇帝昨日还封他一个万户侯,起因是这位庆先生向朝堂进献了活字印刷术和百炼钢之法。” “活字印刷术?百炼钢之法?”涂先生大皱眉头。 单晓柔摇头道:“活字印刷术我不太清楚,至于百炼钢,三五个人,一日即可练出百斤百炼钢。” 涂先生倒吸一口冷气后,双目变得火热,神情较为激动道:“如此手段,不仅仅是聪明就可以想出来,这都是造福天下的大本事。” “听说他很年轻,至多也不超过二十岁,一个如此年轻的人,又岂会做到这点?若背后无人指导,老夫不信。” “他是仙人弟子的传闻,八九不离十了。” 陆芸嫣情绪也稍显激动,她抬眉看向涂先生,问道:“那我们何时动手?” 涂先生摇头道:“不急于一时,老夫的门人都还没到,就我们三个人动手,成功的希望渺茫,既然是仙人弟子,那他也应该有不为人知的保身手段,等人都到了再动手也不迟。” 陆芸嫣轻缓的点了点头。 涂先生扫了一眼酒坛,折返回耳房拿了一个陶碗,将酒封拆开,还没掏一碗酒,就闻到了那股子冲霄而起的酒香。 涂先生两眼放光,目光中满是震惊。 就连陆芸嫣也嗅了嗅鼻子,喃喃道:“好浓郁的酒气。” 单晓柔说道:“忘了跟你们说了,这是安邑坊一个叫兴隆酒铺里卖的酒,女掌柜是庆先生的娘子,听她说,这酒是庆修清明回家祭祖,不慎误入桃花源喝到的酒。” “桃花源?”涂先生魁梧身躯一震,眸子里满是骇然。 他掏了一碗,顺嘴灌下去一大口。 “好酒,仙酿。”涂先生红着脸道:“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如此美酒?” “老夫痴活八十多年,饮酒无数,如此美酒还是第一次喝到。” “他一定去过那个地方,否则也不会酿出如此好酒。” 第175章 “所谓的误入桃花源,也不过是为了酿酒找了个借口,是个幌子。” 陆芸嫣妩媚的眉毛轻轻一挑,眯起了桃花眼,带着几分媚态:“涂先生,若真从他身上找到通往那个地方的路,可不要忘了之前的承诺,带我们师徒一同前往。” “那是自然。” 涂先生背过身去饮酒,眸子里却闪着阴冷的目光。 三河村,新盖起的作坊里。 十几个村汉正按照图纸建造酿酒槽和蒸酒用的锅炉。 大唐已经有了一套不太成熟的酿酒系统,只是还不够完善,尤其是在蒸馏方面。 酿酒的大致过程有十几道工序,分别有称重、清洗、浸泡、上蒸笼、三蒸三打汾、冷却、发酵、聚堆保温、装缸下水、二次发酵、蒸馏、调酒。 这一套酿酒系统,可以直接酿造而出五十度以上的高度酒,二次、三次蒸馏应该能到八九十度。 用动漫上帝视角来偷窥村子的一举一动,已经成为了庆修的一种良好习惯。 有好多次,他都看到村里的大姑娘们蹲在茅房里面……。 当然,他并不是故意的。 栓子一路快跑来到了酿酒坊,见到庆修,就跑过来说道:“侯爷,长孙家的千金来了,在您家门口等着呢。” “嗯?”庆修疑惑道:“她怎么来了?她说没说找我何事?” 栓子摇头道:“不知道,小的也没问。” “嗯,知道了。” 庆修起身敲着盲症朝自己走去。 酿酒坊距离宅院有五六百米,他的上帝视角目前还不到四百米,想要笼罩全村,还需要很长时间。 门口停着一辆看起来很奢华的马车,长孙娉婷一身淡绿色衣裙,背着手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她个子不高,属于那种娇小玲珑形。 姿容方面,如果按照庆修的审美打分,能有个九十分,和玉娘不相上下。 但和李丽珠相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李丽珠基因太强了,再加上也有几分混血,姿容这一块说是国色天香也不为过,至少有九十七分。 长孙娉婷听到敲击盲杖的声音,她跳脚张望。 直到庆修接近,她红着脸拍着隆起的酥胸,不停的告诫自己;他是个瞎子,他看不见我害羞。 庆修淡淡一笑道:“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起初也只是感觉熟悉,却不想是长孙小姐身上的香气。” 长孙娉婷原本就红红的脸蛋儿,此刻变得更红了,甚至额头都有些冒汗。 帅哥用这样的言语来调侃,那叫情调。 要是丑男用这样的言语来调侃,那肯定叫变态。 庆修属于前者。 长孙娉婷哪怕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语气却还是有着轻微的发颤:“庆先生,小女子突然拜访,先生不会介意吧?” 庆修笑道:“介不介意,长孙小姐都已经来了,庆某还能闭门不见不成?” 长孙娉婷微微张口,娇羞的揉了揉鼻翼。 庆修问道:“长孙姑娘来我家所为何事?” 一听这个,长孙娉婷更慌了,紧张的咽了几下口水才语气平静道:“庆先生,灞河中游有个十里桃林,当下季节,桃花开的旺盛,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前去十里桃林看看?” 庆修表情古怪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罩。 长孙娉婷顿时脸色通红,急忙辩解道:“这个……对不住呀庆先生,是我表达的不够清楚,不是去桃林看看,而是去闻一闻。” 庆修哈哈一笑道:“那日仲夏诗会,姑娘为在下执笔,庆某心存感激,既然娉婷姑娘相邀,岂有不去之理?” 第176章 “庆先生请上车吧。”长孙娉婷惊喜的就要过来扶他上车。 庆修摇头道:“长孙姑娘,共乘一车就不必了,你尚未出阁,与我一名男子共乘一车,让人瞧见会说闲话的。” “栓子。”他回头交代道:“去让二狗子和铁柱安排马车,你留在家,等夫人回来后告知她一声,我出去游玩了。” “好的侯爷。” 栓子应声跑去了二狗子的家。 长孙娉婷原本还修红的脸,突然白了一下,蹙着眉头神色为难道:“庆先生有家室了?” 庆修如沐春风的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宠溺,声音也是格外柔和:“是啊,已经成亲三个多月了,我家娘子比长孙姑娘年长几岁,但性格却与姑娘差不多。” “哦,那……那就恭喜庆先生了。” 长孙娉婷牵强的笑了一下,笑容苦涩,眼圈也是微微一红,突然就觉着鼻子酸涩。 原来人家已经有娘子了,难道真的是有缘无分? 但邀约的话已经说出口,现在找借口爽约也不合适,她也不舍得错失这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庆修说这些话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答应邀约也是不想驳了人家姑娘的美意,提前让长孙娉婷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家室,也好让她知难而退,但如果她有别的想法,那自己就管不着了。 长孙娉婷深吸口气道:“庆先生,我先上马车了,你安排好了马车,就可以出发了。” “好的,娉婷姑娘先上车。” 长孙娉婷上了车,眼泪一下子没绷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那样吧嗒吧嗒的落在衣裙上。 “原来他已经有家室了。”长孙娉婷喃喃自语一句,将眼泪擦干净,心里想着,看来这次药房爹爹失望了。 爹爹虽然不在乎他是个瞎子,但如果自己嫁给别人为妾,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高门大户人家的姑娘去当妾,这本是就是一种家门不幸的耻辱。 更何况是长孙无忌这种享誉朝堂的辅国之臣? 很快,马车就准备好了。 栓子一脸严肃的交代道:“二狗子,铁柱,你们照看好侯爷,可不能有任何闪失,若侯爷有个三长两短,老子亲手砍死你们。” 二狗子撇嘴道:“就你,你能打得过我俩吗?” 铁柱哼唧一声:“若侯爷有个三长两短,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找个歪脖子树用裤腰带一挂,把自己给吊死!” 栓子这才满意的点头。 马车一路随行,一直跟到了灞河中游的十里桃林。 这里距离村子大概有十里,小半个时辰的车程就到了。 春末的气温刚好适合郊游,再加上十里桃林的风景很好,前来这里踏青的大有人在。 不仅有少年少女,也有一些年龄偏大的,甚至还有在桃林深处把酒言欢的老翁。 马车停在桃林外面,二狗子和铁柱相距几十米的距离远远地跟着,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长孙娉婷心事重重的低着头,愁眉不展,想要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一直保持沉默。 庆修失笑道:“娉婷姑娘,你约在下前来,怎么一声不吭?好歹也说两句话,否则多尴尬?” 长孙娉婷露出一丝苦涩笑意:“庆先生觉得与小女子一起会尴尬?” 庆修摇着头:“我脸皮厚,感觉不出尴尬,倒是害怕娉婷姑娘会尴尬。” “这……的确有些尴尬。”长孙娉婷红着脸低下头。 远处,大概百米开外。 一个少女突然晃着另一个少女的胳膊说道:“小姐小姐,你快看,那个是不是庆先生?” 第177章 “哪里?”颜玉诗猛地抬头,四下张望起来。 他顺着小翠的目光看到了面带黑缎的庆修,便嫣然一笑道:“那肯定是庆先生了,除了庆先生,有谁会用黑缎遮面?” “奇怪,小姐,庆先生怎会跟一女子一起?难道是他夫人?” 颜玉诗也是眉头轻蹙,缓缓摇头。 小翠歪着头,惊讶道:“小姐你看,有个胖子过去跟他们说话了。” 两人都看到,一个身材微胖不高的中年男子,已经到了庆先生和姑娘身前开始攀谈。 颜玉诗惊诧道:“那位应该是长孙无忌大人,之前爷爷国寿,我曾在宴席上见过他一面。” 此人,正是长孙无忌。 【不修仙,不高武,人类范畴之内的】 长孙无忌细细的打量庆修几眼,发现这瞎子除了眼瞎之外,其他各方面都挺好,相貌英俊,身姿挺拔,若是没有眼疾,不知道会是多少人的梦中贤婿。 庆修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但却并不知道这人是谁。 长孙娉婷望着胖子,无声的指了指自己的脸,对了一下口型。 长孙无忌含笑点头。 庆修有些疑惑,这俩人竟然在打哑谜? 真当小爷看不见? 长孙娉婷故作惊讶道:“爹爹,您怎会在此?” 长孙无忌道:“闲来无事,来这里看看咱家的粮田,无意间发现了你,爹过来问询一下,娉婷,跟在你身边的这位目瞽公子是谁?” 庆修嘴角一抽,心中腹诽;这父女俩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长孙娉婷说道:“爹爹,他就是那日仲夏诗会上夺魁的庆先生。” 长孙无忌故作惊喜道:“原来你就是庆修,老夫很喜欢你作的那几首诗,早就想见上一面了,却没想到,你竟跟小女相识,倒让老夫颇感意外。” 庆修点头道:“庆某见过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哈哈一笑,拍着庆修的肩头笑道:“不必多礼,老夫最近总是听到你的大名,就连朝堂上也偶尔议论过几次。” “尤其昨日,庆先生向陛下进献了活字印刷术和百炼钢之法,让满朝文武都惊为天人呢。” “长孙大人言重了,庆某不过是一介草民。” 长孙无忌说道:“若连你这个万户侯都是草民,那全天下人连草包都算不上了,庆先生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了,不知庆先生怎会跟小女在一起?” 庆修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准。 长孙娉婷低下头,红着脸道:“爹爹,是我约了庆先生来十里桃林游玩的。” “哦?”长孙无忌眉头轻挑,含笑道:“娉婷,你莫不是喜欢上了庆先生?” 令长孙无忌奇怪的是,长孙娉婷这次没有表现出娇羞,而是眉头一蹙道:“爹爹,我和庆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长孙无忌有些懵逼了,瞪着自己的女儿;这怎么和讨论的剧本不一样? 长孙娉婷一脸失落的表情,小声道:“庆先生如此富有才华,还是大唐仅有的一位万户侯,女儿当然也喜欢这样的青年才俊,长安不知道有多少千金对庆先生芳心暗许呢。” “可是庆先生已经有家室了。” 长孙无忌脸皮抽了好几下,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如此好命嫁给庆先生?” 他明白事情为什么没有按照自己设计的剧本走了。 庆修淡然一笑道:“我家娘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乡野小村姑。” 长孙无忌双眼一亮,眯眼笑道:“庆先生可是万户侯,身份何其尊贵?勋贵娶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一个普通的乡野小村姑,又岂能配得上庆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 第178章 庆修神色不悦,皱眉道:“长孙大人此言何意?” 长孙无忌笑眯眯道:“庆先生,老夫兄妹二人,承蒙陛下厚爱,小妹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长孙家虽说算不上豪门望族,却也是少有的皇亲国戚。” “方才老夫见小女娉婷似乎对你有些倾心,不知庆先生可有打算?” 庆修总算明白这对父女唱的是哪一出了。 他摇头道:“庆某心中并无打算,在下虽然很少读圣贤书,却也明白一个道理;糟糠之妻不可弃,贫贱之交不能移。” 长孙无忌有些不悦道:“先不说这天下,就说这长安城,想要跟长孙家当亲家的勋贵比比皆是,庆先生难道就不动心?” “若是与我长孙家结亲,你的身份可再上一层楼,别的不说,与我长孙家结亲,除了皇家之外,无人不崇敬几分。” 庆修皱眉道:“长孙大人,并非是娉婷小姐不够好,只是在下与娘子相识于患难之时,一路走来历经艰辛,庆某如今富贵,岂能做那抛妻之恶行?” 长孙无忌不耐道:“老夫并非让你抛妻,只是改妻为妾,你若不愿,那就算了。” 庆修脸色冷了几分,沉声道:“长孙大人,从始至终庆某都是礼数有加,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不代表我听不出话的好赖。” “话不投机半句多,长孙大人好自为之,告辞!” 庆修随意拱手,拿起盲杖快步离开了。 长孙娉婷一脸为难道:“庆先生留步,我爹只是有些心急,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呀。” “爹爹,您说的有些言重了。” 长孙娉婷语气中略带责怪,却也不敢说的太过。 长孙无忌沉着脸,冷哼道:“哼,给脸不要脸,娉婷,以后不许你再和他有任何来往。” “爹,我……。”长孙娉婷眼角含泪,紧咬着唇角有些委屈。 “娉婷,跟我回家去。” 长孙无忌阴沉着脸,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 长孙娉婷深深地望了庆修的背影一眼,满心死寂的跟着长孙无忌走了。 二狗子见到庆修这么快就回来,满脸疑惑的问道:“侯爷,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您不是和娉婷小姐聊得挺好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个一脸阴损模样的胖子是谁?” 庆修嘴角一扯道:“他是长孙娉婷的父亲,长孙无忌!” “撕,原来是长孙无忌,我看侯爷和他闹得很不愉快。” 庆修摇头道:“没什么不愉快,走吧,回家。” 铁柱抓着脑袋瓮声道:“这……刚出门就回家,这约会也太快了。” 庆修抬起一脚踹在铁柱屁股上,没好气道:“什么约会?这父女俩是早就串通好的,名义上约我来这里闻桃花,暗地里着急让我娶了他女儿。” 二狗子震惊道:“侯爷,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能和长孙家结亲,那也算半个皇亲国戚了。” 庆修撇嘴道:“你懂什么?长孙无忌这种千古老阴逼,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着急让自己女儿嫁给我,却没料到我已经有了家室。” “这种国公级别的勋贵,面子大于天,又岂能让自家女儿嫁给别人为妾?他刚还说让我休了娘子,改娶他女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铁柱懵逼道:“长孙无忌的女儿这么愁嫁吗?” 庆修意味深长道:“不是愁嫁,他是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二狗子问道。 “长孙家是做钢铁生意的,最大的合作对象就是皇家,皇家有了百炼钢之法,就用不到他家的钢铁了,今日父女两个唱双簧,为的就是从我身上得到百炼钢之法。” 第179章 二狗子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这老阴比,长得不咋地,想的还挺美。” “不管他了,咱们去长安转一圈,顺便看看酒铺的生意。” 庆修朝着马车走去。 不远处却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请问前面是庆先生吗?” 庆修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两名少女,但没想到这两名少女是过来找自己的。 不过庆修并不认识她们。 “在下庆修,两位姑娘有何贵干?” 庆修驻足,双手搭在盲杖上对着两人问了一句。 同时也在仔细打量两名少女。 为首的少女十六七岁,眉如远山,眸若桃花,眉宇间充满书卷之气,气质不凡,身姿阔绰,走起路来也是婀娜多姿。 是个不可多得的小美女,综合评分九十三四分。 至于后面的丫鬟,满打满算八十几分,年龄也只有十三四岁,身材各个地方都比较贫瘠。 颜玉诗精致的容颜挂着一丝浅笑,双手叠加放置于饱满的酥胸之上,微微欠身道:“小女子余诗颜,见过庆先生。” 庆修点了点头:“庆某和余姑娘素不相识,余姑娘怎会知道庆某名姓?” 颜玉诗淡然一笑道:“小女子于仲夏诗会见过庆先生一面,庆先生着装,一眼便能认出。” 这倒不奇怪。 “原来如此,余姑娘找庆某有事吗?” 颜玉诗轻声道:“方才见庆先生与一位姑娘在一起,诗颜不敢打扰,起初还以为是庆先生的夫人,但见庆先生与她聊得并不愉快,就打消了心中猜想。” “那日仲夏诗会,庆先生之诗才,令诗颜倾慕已久,早想和先生结识一番,却奈何苦于无门,岂料今日偶遇先生,倒也算一种缘分。” “厚颜打扰了庆先生,请先生勿怪。” 庆修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听听人家这话说得,再瞧瞧长孙无忌的态度,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跟说话好听的人相处,心情都莫名的愉悦起来。 庆修哑然失笑道:“女子本矜持,诗颜姑娘肯放下身段前来搭话,已是庆某荣幸,岂有怪罪之理?” 颜玉诗嫣然一笑道:“仰慕庆先生诗才已久,不知先生可否赏光,赐教一番?” 庆修笑着点头道:“美人相邀,岂有驳面之理?” 颜玉诗惊讶道:“庆先生目不能视,又岂会知道小女子是丑是美?” 庆修解释道:“相由心生,姑娘之美不在皮表,心中之美才叫美。” 颜玉诗神色一喜道:“倒是让庆先生见笑了,先生请!” 庆修回头交代道:“二狗,铁柱,你两个随便找个地方玩儿去吧,我和诗颜姑娘深入了解一下。” 二狗子和铁柱早就被颜玉诗的美貌迷的神魂颠倒。 铁柱连连点头道:“嗯嗯嗯,去吧侯爷。” 二狗子:“侯爷,那我跟夫人说,您晚上不回了,让她不给您留门了。” 庆修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身旁的颜玉诗也面红耳赤起来。 她整理了一番心情,也将自己的丫鬟给打发去了别处,两人并肩折返桃林深处的无人之地。 庆修观察了一番,心中暗自点头;这十里桃林,的确是个打野战的好地方。 “诗颜姑娘,你想怎样请教?” 面对询问,颜玉诗抿嘴道:“小女子见桃林风光无限好,便赋诗一首,想让先生指点一二。” “哦?愿闻其详!” 颜玉诗沉吟片刻,低声念道:“十里桃林花满天,春风拂面四月间,树下青草碧如玉,枝上桃花分外鲜。” 庆修暗地里撇嘴,明面上却拍着手道:“好诗,姑娘真是淫的一首好诗。” 第180章 颜玉诗粉面一红,有些自嘲道:“跟庆先生的诗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还请先生指点指点。” 庆修说道:“诗虽好,但却有些强行押韵了,天、间、鲜听上去很押韵很对称,但却不对口,诗的成分很白,有些大众化了。” “那依先生之见,桃花诗应该怎样押韵?” 庆修摇头道:“我看不见这十里桃林的风景,但却胸中自成天地。” 颜玉诗惊讶道:“胸中自成天地?” “就是靠想象力作诗,而绝非将眼睛看到的形容下来,同时也要夸大其词,这样作出来的诗才有意境,令人心驰神往。” 颜玉诗有些激动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此种见解,先生可否讲的详细一些?” 庆修失笑道:“就比如把庐山瀑布拿来夸大其词一番,可以将之想象成银河,就好比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颜玉诗顿时檀口长大,塞个鸡蛋进去都能放得下。 庆修继续道:“就好比夸张的形容一座阁楼之高,可用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颜玉诗心头震颤,震惊的望着他。 “就比如夸张的形容雪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庆修淡淡一笑道:“就比如当下,夸张的形容桃花和隔壁的灞河,可以用桃花河水深千尺,不及诗颜邀我情。” 颜玉诗檀口轻启,然后闭合,之后再檀口轻启,随后又闭合,如此往复来表达吃惊的情绪。 短暂的失神之后,她粉面已然桃红,眸子里也带着几分娇羞。 “桃花河水深千尺,不及诗颜邀我情,庆先生说的……说得真好。” 庆修说道:“其实很多年前就有不少人在以夸张的描述来写诗,项羽就是其中之一,就好比他的力拔山兮气盖世,你觉得呢?” 颜玉诗双眼亮晶晶的,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他,连连点头道:“对,庆先生说得对,那您能否用夸张的描述,来作一篇有关桃花的诗?” 庆修摇头道:“桃花这个东西比较写实,本身就不够磅礴大气,撑死顶天了也不过是桃花香阵透长安,偶尔一两句还行,诸如花草树木此类,只能用叙事的方式去写诗。” “比如呢?”颜玉诗追问道。 庆修想了想,抬手摘下一枝桃花说道:“就好比桃花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说完,庆修将桃花丢给了颜玉诗。 颜玉诗喃喃自语道:“桃花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真好,庆先生,您作的诗真好。”颜玉诗粉面桃花,咬着嘴角,眉目中满是崇拜和异样。 庆修拜拜手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有些乏了,回家歇着去。” 说完,他也不留恋,扭头就走。 颜玉诗追了上来,一脸红霞颤声道:“庆先生,过几日是我十六岁诞辰,能否邀您一起去芙蓉园扁舟游湖?” 庆修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道:“下帖,有空便去。” 颜玉诗驻足不前欲言又止,神情中尽显失落和不舍。 正当她陷入纠结要不要继续追上说个具体日期的时候,前面之人突然开了口。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直到庆修的马车都没影了,颜玉诗还没有回过神来。 小翠早已经来到近前,推了推她,掩嘴娇笑道:“小姐,您现在的样子,像是一个爱花如痴之人误入一片花海,嘻嘻,花痴。” 第181章 颜玉诗回过神来,俏脸顿时变得通红。 这次却没有反驳丫鬟,反而咬着嘴角目光坚定道:“小翠,回家,现在就回!” 小半个时辰后,她和丫鬟小翠回到了颜府。 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颜师古的书房。 颜师古听到动静,抬头惊讶道:“不是去十里桃林游玩了吗,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颜玉诗来到案前,眼神坚定不移的望着父亲,认真说道:“爹爹,我要嫁给庆先生。” “嗯!” 颜师古点了点头,突然猛地抬头,一幅见了鬼的表情:“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嫁给庆先生。” 颜师古脸一黑,沉声道:“玉诗,你在胡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已经有一妻一妾了。” 颜玉诗咬着嘴唇,表情倔强道:“我不管,我就要嫁给庆先生为妾,除了他,我谁也不嫁,如果爹和祖父不同意,我宁肯在颜家老死,也不嫁给其他人!” 颜师古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颜师古目光沉凝的望着颜玉诗,沉声道:“玉诗,仅几日之隔,你竟判若两人,能否告诉为父你今日之言,因何而起?” 颜玉诗也没瞒着,轻声细语道:“自古美人爱英雄,佳人配才子,女儿不说国色天香,也自认颇有些姿色,庆先生之才不说前无古人,也算天下少有。” “女儿今日在十里桃林偶遇了庆先生,接触一番才发现,庆先生并非女儿心中所想那般,他远比诗会上表现而出的富有才学,为人也是极好,女儿与他相处起来很安心。” “与庆先生这样的人相伴一生,才不会寂寞,女儿因慕其才华,便许以芳心。” 颜师古脸上带着怒意道:“好一个蓝田县侯,那日前往他府上的时候还说的清楚,原来都只是虚与委蛇,嘴上说是无心之举,私下里却与你单独接触,人怎可如此无信?” 颜玉诗忙解释道:“爹,你误会了,女儿以虚名相交,庆先生并不知女儿身份。” 颜师古略显错愕。 颜玉诗轻咬嘴角,双膝下跪双掌垫于前额行了一个跪拜之礼:“请父亲成全。” 颜师古将之扶起,神色复杂道:“玉诗,你若是早两日提起此事,事情或许还有转机,爹和你祖父会借着他诗会夺魁的风头将你许配给他,哪怕为妾也认了。” “可是……。” “可是什么?”颜玉诗疑惑不解的问道。 颜师古面带苦涩道:“方才,就在你出门后不久,太原王氏有位族老下了帖子,说是要来家中提亲,人目前就在驿馆,你祖父已经前去和老友叙旧了。” 颜玉诗脸色一白,急声道:“祖父答应了?” 颜师古摇了摇头:“不知道。” “王氏族老身份尊贵,父亲为何不去?” 颜师古指了指桌案上的书籍苦笑道:“陛下命我编撰启蒙教材呢,勒令三日内上交,能不能编撰完还两说,怕是最近几日都不能睡觉了,哪里有时间去驿馆?” 颜玉诗急声催促道:“我来帮父亲编撰,父亲快去驿馆,可别让爷爷答应了王家。” “这……你……你能行吗?” 颜师古为难道:“如果编撰不好,爹可是要被问责的。” “爹爹放心,您交代一下,不会出错的。” “那好吧!” 颜师古刚要出门前往驿馆。 却见一个小厮快步跑来,气喘吁吁道:“老爷,老太爷将王氏族老请到家中了,太爷让小的通知您一声,去客堂见礼。” “这么快?”颜师古很是惊讶,随后点头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颜玉诗也跟了出来,面带倔强道:“爹,我也去。” 第182章 颜师古没有说话,径直朝着客堂走去,算是默认了颜玉诗随行一道前往。 辗转之下,父女二人来到了客堂。 里面传来颜思鲁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哈哈,伯青贤弟,你快尝尝,此茶名曰玉观音,安邑坊的茶铺卖十贯钱一斤呢。” “不错不错,此茶回甘无穷,茶香沁人心脾,的确是好茶。” 王伯青年过六十,要比颜思鲁年轻一些,穿着一身银色长衫,老儒生装扮。 他和颜思鲁将茶饮尽,王伯青身旁,丰神俊朗的少年人急忙上千斟茶。 颜思鲁望着少年,满意的点头笑道:“没想到一晃眼,景怀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伯青,咱们也有七八年未见了吧?” 王伯青笑道:“已有八年未见,颜兄还是风采依旧。” 颜思鲁摆摆手:“老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 颜师古步入客堂,对两人恭敬道:“见过父亲,见过王老。” “师古,你愈发的沉稳了。”王伯青笑着点头。 低情商:你老了。 高情商:你沉稳了。 王伯青对身后招手道:“景怀,过来见过你师古伯父。” 王景怀彬彬有礼道:“景怀见过伯父。” 颜玉诗也已经步入客堂,只是瞥了一眼王景怀,就将目光落在王伯青身上,她款款行礼道:“玉诗见过王叔祖,见过王公子。” 王伯青惊讶道:“你是玉诗?” 颜玉诗应声点头。 “八年前,你还是个追着你爹身后的小姑娘,没想到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颜玉诗心说;这不是废话吗? 都八年了,当然要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不然还能长回娘胎里去? 王景怀也开始打量颜玉诗,眸子里满是精光,眼神中也满是惊艳之色。 颜思鲁笑眯眯道:“玉诗,景怀比你年长一岁,是王家嫡系一脉,在太原极负盛名,是太原城内少有的青年才俊,你可以带你景怀哥哥,去咱家院子里转转。” 王景怀已经有些蠢蠢欲动。 颜师古神色复杂,却不知从何说起。 但颜玉诗却摇头道:“爷爷,孙女前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见王叔祖,第二件事就是,孙女已经决定要嫁给庆先生。” 刚喝了一口茶水的颜思鲁险些喷出来。 老眸子一瞪,被茶水呛的咳嗽个不停,吓的颜师古连忙过去帮忙顺气。 王伯青眉头一皱,用审问的目光看着颜老。 王景怀眼皮子跳了几下,突然开口道:“颜老太爷,玉诗妹妹既已有婚配,为何在书信中未曾提起?我们从太原远道而来,为的便是此事,还请颜老太爷解释清楚。” 王伯青呵斥道:“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王景怀后退一步,一脸的不快。 颜思鲁缓了半晌才缓过气来,瞪着颜玉诗吹着胡子道:“玉诗,你在胡说什么?那日之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吗,今日你又为何提起此事?” 颜玉诗此时心中也惶,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家里人顶撞过。 但此时,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轻咬嘴角,双手紧紧的抓着裙摆,目光坚定道:“爷爷,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不能因为此事就让人在背后诟病颜家的清誉,所以我选择嫁给庆先生,一方面保全颜家清誉,另一方面也能为颜家落下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美名。” 颜思鲁拍着桌子怒道:“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个时候提,你是想要气死老夫吗?” 颜玉诗低下头,满脸愧疚道:“孙女再不提出来,可能就晚了。” 第183章 颜思鲁欲言又止,猛地看向颜师古。 颜师古则目光躲闪,最后转移到颜玉诗身上,表情古井无波。 他本身就是豁达之人,也希望女儿能嫁给自己想嫁的人,他就是因为没有娶到想娶的人,才在心中留下遗憾,并不想看到女儿身上发生类似的苦情。 王伯青此时看不出是喜怒哀乐,声音到是沉重了几分:“颜老哥,此事还希望您老能解释一番,小弟不远千里而来,可不想到头来白折腾一趟。” 颜思鲁老脸通红,将事情简简单单的解释了一番后,满怀歉意道:“伯青贤弟,老夫也未曾料到,玉诗提出此事,家门不幸,真是让贤弟见笑了。” 颜玉诗脸上写满了委屈;追求自己的幸福,就是家门不幸了? 王景怀咬着牙齿双拳紧握,从一进门看到颜玉诗的第一眼起,他就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刚才还有些喜上眉梢,但现在煮熟的鸭子马上就飞了,心里当然窝着一团火气。 王伯青的脸色很难看。 出身五姓七望中最正统的太原王氏,将脸面看的最为重要。 颜思鲁急忙说道:“此事老夫可以做主,断不会驳了贤弟和王家的颜面。” “父亲!”颜师古深吸口气道:“玉诗既然已有心仪之人,又何必让孩子错过了心上之人抱憾一生?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婚事也理应让儿子这个当父亲的决定。” “请父亲成全。” 颜师古说完,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颜思鲁怔怔出神的望着颜师古,颜家礼训之家,鲜少有子驳父情的状况出现。 知子莫若父。 从小到大,在颜思鲁眼里,颜师古就是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乖宝宝。 但是现在,他选择了违抗自己的决定。 颜思鲁并没有生气,而是在心中思量,能让自己儿子宁愿悖逆自己的决定也要开口,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和想法。 王伯青阴阳怪气道:“颜老哥,素闻颜家以家训立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小事,老夫还以为你能做主呢,却没想到……呵呵,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一旁的王景怀有些急了,上前一步说道:“颜伯父,我对玉诗妹妹一见倾心,若能联姻,也不枉是一桩美谈,还请伯父成全。” 听闻此言,颜玉诗秀眉微蹙,顿时心生厌恶。 王伯青也是不悦道:“景怀,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如此沉不住气,你颜伯父已经将女儿许配出去,你又何必苦苦想追?” 王景怀理直气壮道:“祖父,并非是孙儿苦苦想追,起因是颜老太爷口中的这位庆先生,是一位极具才华之人,玉诗妹妹为他才华倾心,这点情有可原。” “景怀不才,在太原也有太原八子之首的美名,颜伯父,玉诗妹妹,你们有所不知,太原八子乃是太原一带,诸多儒家士子靠自身才学,通过文比赢来。” “倒是你们口中的庆先生,在一个小小的芙蓉园得了诗魁之名就沾沾自喜,芙蓉园怎可与儒门林立的太原相比?于我而言,他不过是个一叶障目的井底之蛙。” 说话间,王景怀露出得意之色。 颜玉诗气的银牙都快咬碎了,声音清冷道:“既然贵为太原王氏嫡系子孙,又是太原八子之首,为何又要贬低他人抬高自己?岂不证明了心有所虚?” 用后世的话来形容,王景怀就是典型的舔狗本狗。 第184章 靠贬低他人抬高自己来获得满足感,还自以为是的以为女神会高看自己一眼。 其实这一切落到坠入爱河之中的女神眼里,会让女神非常厌恶。 “我心虚?”王景怀不屑道:“玉诗妹妹可曾听过那篇《卖粮翁》的文章?” 颜玉诗点头道:“听过,这篇文章讲述的是老翁种田,一年到头辛苦耕耘,缴纳粮税和粮租后,将所剩无几的粮食拿去售卖治病,病治好了,却在一个饥寒交迫的晚上冻饿而死的故事。” 王景怀面带得意道:“在下不才,此文章正是出自王某之手,太原八子首名也因此而来。” 他这模样仿佛在说;快来崇拜我吧。 颜玉诗同样面带不屑道:“那你可有听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王景怀眉头一皱,点头道:“倒是有所耳闻,进入关中一带,听一些孩童口中所唱,像是儿歌。” 颜玉诗更加不屑道:“那你可曾听闻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可曾听过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王景怀开始努力回想,喃喃自语道:“听倒是没有听过,不过这几句诗写的极好。” 就连王伯青也不由得惊叹道:“的确好诗,一语道破了想要功成名就,须得下死功夫的至理。” 颜玉诗继续道:“那你们又可曾听过,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最近这些天,颜玉诗早已将庆修所写的诗背的滚瓜烂熟,就差倒背如流了。 “撕,这诗,豪迈。” 颜玉诗昂首挺胸道:“那又可曾听过,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又可曾听闻桃花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可曾听闻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可曾听过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颜玉诗不由得心跳加速,面色绯红,但眼神之中流露出的鄙夷藏不住。 王伯青和王景怀早已是目瞪口呆。 他们这些儒门大族的人,又岂会听不出这诗中的含金量? 随随便便拿出来一首,就足以力透千古,流传百世。 就连颜思鲁和颜师古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因为后面几首诗,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虽然没听过,但却非常高大上。 颜玉诗心中格外畅快,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她说完,款款行礼道:“王老,王公子,这些诗都出自庆先生之手,尤其后面几首诗,庆先生甚至都未曾公开拿去沽名钓誉,不像某人,写了一篇卖粮翁就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之才天下一家独大了。” 王伯青震惊的起身道:“这些……都是那位庆先生所作的诗?” 王景怀脸色难看道:“谁知道是不是他抄来的,这么多极好的诗,若是他所作,恐怕庆先生之名早已经火遍了大江南北。” 因为这年代交通不便,信息也不发达,这些作品如果要传遍大唐,至少也要几个月时间。 颜玉诗嘴角带着一丝鄙夷:“你写不出来,不代表别人也写不出来,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长安的大街小巷打听打听,何人未曾听闻这些诗?” “王叔祖,王公子,玉诗想起还有些琐事要做,就先失陪了。” 说完,颜玉诗就躬身退下,快步回了闺房。 第185章 走起路来别提有多带劲了,俏脸也因为扬眉吐气而格外艳红。 装了逼不走,更待何时? 古人可不知道这就叫做装逼,大家普遍都理解为扬眉吐气。 过了片刻之后,王伯青就带着王景怀离开了颜家。 走出颜家之后,王景怀沉着脸拉着一个小厮的衣领说道:“去打听打听,这个庆先生究竟是谁,打听清楚了再回来。” 王伯青没有制止,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颜府的牌匾,哼了一声就坐上了马车离去。 厅堂内。 颜思鲁神色不快道:“师古,你今日让老夫很难堪。” 颜师古当即跪在颜思鲁面前说道:“父亲,儿子从来都没有悖逆过您的决定,但玉诗的婚姻大事,还请父亲容儿子做主一回。” 颜思鲁叹道:“起来吧,若是怪你,老夫早对你上家法了,来说说你的看法。” 颜师古起身摇头道:“没什么看法,就是不想让女儿留下遗憾。” “若是她看走眼了呢?” 颜师古淡淡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玉诗看走眼,那是她的事。” “好好好。”颜思鲁连连点头道:“既如此,那老夫就算得罪了王家,也算有个理由了,尽管这理由不像是个理由,但也总比没有要强。” “这庆小子诗才无双暂且不提,光是他提出的活字印刷术和百炼钢之法,就是造福百世之功,行事倒也算沉稳。” “得罪王家就得罪王家吧,反正也不是深交好友,师古,找个良辰吉日下个拜帖,此事由你全权做主吧,老夫就不跟着参和了。” 颜思鲁目送颜师古离开,突然有了个想把家主之位传下去的打算。 三河村,集市上! “师父,这凉皮真好吃,呜,还有这松针水,简直是人间美味呀。”单晓柔坐在摊位上,一手拿着卷凉皮,一手端着一碗松针水,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她的师父陆芸嫣,喉咙蠕动了两下,盯着单晓柔手中的凉皮,轻轻掀起面纱抿了一口松针水。 单晓柔笑着问道:“师父,凉皮很好吃的,您要不要也卷上一个?” 陆芸嫣摇着头,打量着四周低声道:“大姑娘家,岂能因一些吃食就忘形,小柔你记住,你是女儿身,大庭广众之下大快朵颐,成何体统?” 单晓柔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打了个饱嗝:“师父,他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我也吃饱了,咱们走吧!” “嗯!”陆芸嫣起身,但是并没有走。 正当单晓柔疑惑不解的时候。 陆芸嫣来到了凉皮摊位上丢出几个铜板:“阿婆,给我一个卷凉皮带回家吃。” “……” 单晓柔嘴角一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芸嫣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头瞪了她一眼,不久后就一道离开了。 庆修去了长安酒铺一趟,令他震惊的是,好几天才蒸出来的三千多斤高度酒,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卖的所剩无几,生意比起茶叶还要火爆。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会扎进酿酒作坊里研究酿酒。 本身就对酿酒有些了解,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力飞速飙升,一些早已经不存在脑子里的知识也接连蹦跶出来,酿酒的过程也得到了详细的完善。 大概半个月后,终于酿造出了让庆修都觉的非常顺口的高度酒。 大概有个五十几度的度数。 苏小纯脸上带着笑意进入了酿酒坊,找到了庆修就直接问道:“相公,这一批酒有多少斤?方才拢右的马有才来信说要订五千斤,洛阳来的富商王三贵银子都给送家里来了,说要订一万斤呢。” 第186章 马有才是拢右一带经营丝绸生意的商贾,前几日来长安售卖丝绸,品尝到兴隆酒铺的美酒之后,顿时就嗅到了商机,先卖了一千斤回去试水。 结果一会去就卖爆了,每天前往他家铺子买丝绸的没几个,都是去买酒的。 至于王三贵,本身是洛阳来的麻商,也是因为在十香楼喝了兴隆酒铺的酒,就彻底喜欢上了,他与马有才是熟人,今天来送钱,就是为了拉走一批酒水回洛阳售卖。 王三贵要比马有才家大业大的多。 马有才经营的丝绸,只针对一些有钱人,穷人根本穿不起丝绸制衣。 王三贵经营麻布,服务对象是平民,再加上薄利多销,商道很是广泛。 听说王三贵来洛阳是朝圣来的。 因为十天前,李二已经下令免除了商人的贱籍,并且开始加收两成商税,有一部分商贾因为免除贱籍而对李二感恩戴德,自发的组织商队来长安朝圣。 最近几天,每天都有一批人来到皇城外,对着皇宫磕头,还不忘高呼一声;陛下圣明。 也有一部分人因为加收的商税太多而愁眉不展,免除贱籍的喜悦并没有冲散商税的苦恼,但加收商税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承受了。 不过大部分商贾都是开心的。 他们宁愿少挣点,也想脱掉贱籍这身衣服。 不光是免除了贱籍,与这道政令一起颁发的第四条政令就是;摊丁入亩,一条鞭法。 将所有苛捐杂税聚拢为一条,那就是地税。 谁家有田,就缴纳两成的田税,地多的多缴,地少的少缴。 这属于是变相的免除了各种税务,还让原本三成的粮税,降低到了一成。 百姓当然对李二感恩戴德。 除了大唐境内各地的商贾自发组织的商队前去皇城朝圣之外,更多的则是百姓,每天都会有黑压压成群结队的人来到皇宫外面跪拜。 禁军还以为难民造反打到了长安,一开始吓的不轻。 但是后来,禁军也习惯了。 关中的百姓们除了感激李二之外,感激最多的人就是庆修了。 因为李二在政令中提到;免除杂税,是蓝田县侯庆修提出来的。 每天都会有不少人来到三河村感恩戴德,哪怕是见不着人,也会勒紧了裤腰带,光顾一下三河村小地摊的生意。 算是变相的为庆侯爷的封地增加赋税了。 李二最近几天也是乐的合不拢嘴,因为他发现,免除了各项杂税之后,税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长的势头非常迅猛,其中有七成都来自于商税。 商贾们很自发的上交商税,当然也有一些偷奸耍滑的,李二最近正头疼的筹备成立一个专门用来收取商税的新部门,成天都忙的焦头烂额。 庆修品尝了一口新酒,咂嘴道:“总算是成了,这次酿的酒,比以往的酒强了太多,工序也比较复杂,比那些从民间的杂酒蒸出来的酒,口感好了几百倍,这才是人喝的酒啊。” “小纯,你去给马有才和王三贵回话,就说咱家的酒水升级了,一贯半的酒没有了,以后都是两贯半的酒,至于他们卖多少银钱,随便他们自己定价。” 之前马有才拉走的酒,一两半银子一斤,卖二两银子,他能从中赚半两,抛去运输费和进货成本,一斤酒也能静落下四百多个铜板的收入。 第187章 现在酒水升级了,口感提上来了,远不是之前的酒所能比拟的,价格自然也要往上提一下。 酒水本身就是卖给那些有钱人的饮料,百姓家中几乎都不喝酒,毕竟酒也不便宜,能喝得起酒的家庭并不是很多,但也不在少数。 “相公,突然涨价一贯钱,这酒不会卖不出去吧?”苏小纯为此有些担忧。 庆修摇头道:“不会,只要口感好,再贵的酒也有人卖,而且,我还打算包装另外一种高端酒,咱们买五十两银子一斤。” 苏小纯震惊道:“五十两银子一斤?相公,你怎地不去山上当土匪,这样赚钱更快,还没本钱!” 庆修没好气的敲了一下苏小纯的脑袋,笑骂道:“有这么说自家相公的吗,我要当了土匪,你就是压寨夫人。” 苏小纯俏脸微红,搂着庆修的胳膊撒娇道:“只要跟着相公,别说是当土匪了,就算是去岭南烟瘴之地当土著都无怨。” “不过,五十两银子一斤的酒,这也太贵了吧。” 庆修解释道:“你不懂,一些家财万贯的人因为无处花钱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咱们兴隆商铺的名头打响了,也应该推出一些奢侈品了。” “不光是酒水,我还打算包装几款新茶叶,十贯钱一两。” 听得苏小纯暗暗咋舌。 庆修拍了一把她的翘臀说道:“走吧,我去见见王三贵,你给马有才也回个信。” 回家的路上,庆修说道:“娘子,你培养了这么多女掌柜,以后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了,你现在有孕在身,一个月的身孕刚发芽,总是忙的不可开交也挺危险的。” “知道啦相公。”苏小纯幸福的挽着某人回了家。 家门口停着十几辆马车,二三十个身强体壮的壮汉负责看守,不用想,里面拉的都是银钱。 苏小纯一脸愁容道:“相公,十几车银钱,咱家的杂屋肯定装不下,这些天咱们卧房里的小金库都堆满了,这可怎么办?” 庆修也有些发愁。 卧房里的小金库,放了整整一万两黄金,都是最近一段时间赚来的钱。 有了酿酒坊,庆修就把杂货屋的蒸酒炉给拆了专门放铜板,可里面也快堆满了。 大唐其实流通的银子很少,只有超大额交易的时候才会用到银子和黄金一类的贵金属。 市面上主要流通的就是通宝铜钱,含铜量其实也不高,一车银钱看着虽然夸张,但真正折算成银子也才几百两。 王三贵拉来这么多的铜钱,肯定是卖麻布一枚一枚赚回来的,这么多都收了,放在哪儿? 总不能专门盖个存放银钱的大仓库吧? 想到这里,庆修摇了摇头;虽然可以实现,但毕竟太招摇了。 突然,庆修脑袋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两个字;银行! 对啊,我为何不开银行呢? 将开银行的想法憋在心里,庆修旋即踏入家门。 院子里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个子不高,不胖不瘦,有点儿微黑,眯着的小眼睛和面相仿佛写着我是精明人的字样。 此刻他正好奇的看着李泰在宣纸上写写画画,算学题,他不可能看得懂。 因为阿拉伯数字还没有普及呢,目前就只有庆修、李泰和苏小纯跟她培养的那些奴隶女掌柜在使用阿拉伯数字。 见到有人进来,王三贵急忙迎上来点头哈腰,谄媚的笑道:“小的见过庆侯爷,见过侯爷夫人,一万五千贯银钱已经给您家送来了,庆侯爷,今日能否让小的拉走一万斤杏花村?” 第188章 庆修指了指小马扎说道:“坐下聊。” 王三贵小心翼翼的坐下,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万户侯很是敬畏。 身为一个洛阳来的超级商贾,他不可能没了解过这位年轻的侯爷,对他的手段也是钦佩有加。 庆修将一葫芦酒放在桌上说道:“老王,长话短说吧,这是我忙了半个月改良出来的新版杏花村,加了几道工序,耗费的粮食也多了一些,一两半银钱的一斤酒不复存在了。” “这……何意?”王三贵有些着急:“庆侯,咱们不是事先说好了吗?” 庆修将茶杯涮了一下,给他倒了一杯新酒说道:“你先尝尝看,等你喝完再谈。” 王三贵闻了闻,顿时精神抖擞。 他家中本就富有,也喜欢饮酒,以前喝的都是三勒浆。 但自从接触过杏花村之后,他就对三勒浆弃如敝履了,平日里见到卖三勒浆的酒贩也是撇撇嘴。 他一闻就能闻出这酒的味道比之前的味道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王三贵眼睛一亮,赞叹道:“好酒,比之前喝到的杏花村还要顺滑,不仅四美俱全,还……还……还四美俱全。” 一时间,他竟有些词穷了。 庆修笑了笑说道:“此酒,我在长安卖三两银子一斤,你们进货的话,可以二两半,至于你能卖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不过我也得给你提个醒,定价太高的话,恐怕洛阳的人知道了其中利弊,可能会跑到长安来买酒喝,建议定价不超过四两。” 王三贵经商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享有定价权的好处。 当场就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以后的酒水茶叶生意,可就仰仗庆侯爷了,小的此次来,带了一万五千贯银钱,能够先让小的拉走一万斤酒水,明日就将剩下的一万贯钱送来,侯爷您觉得怎样?” 庆修点头道:“你写个欠条,稍后我让人给你装酒。” 因为酿酒作坊扩建的缘故,四个厂房不停的酿造,每隔几天就会有数万斤酒水出厂。 刨去成本之后,这就是数万两银子的入账。 而且这还只是几天时间内的入账,如果换算成一个月的,至少几十万的银钱入账,一个月赚的钱,都快赶上李二去年一年的税收了。 这就是商贾的力量。 从百姓身上,是压榨不出多少银钱的。 “不过……。”庆修皱眉道:“老王,酒水你拉走,银钱你也拉走吧,以后跟我家交易就别用铜板交易了,我这里也无处可放,以后都换成黄金或者白银。” 王三贵苦笑道:“侯爷,这银钱都是一枚一枚从百姓那里赚来的,散是散了点,但数额绝对准确,这点您可以放心。” 庆修摇着头撇嘴道:“你觉得本侯是在乎少几枚银钱的人吗?我是真的觉得无处放置这些银钱,以后都给我换成黄金,否则交易终止。” 王三贵神色一证,急忙说道:“都听侯爷的,小的这就把钱拉走换成黄金给您送来。” 庆修安排栓子带领一队家将去装酒了,顺便也让李泰去负责记账。 苏小纯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让李泰帮忙记账。 这小子是个货真价实的数学天才,用后世的话来讲,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 不管庆修教他什么,只要是有关于数学的,不仅能够快速掌握,甚至还能提出自己的一些想法。 这半个月来,因为急需用人的原因。 第189章 庆修将原本的五十人家将队,扩充到了三百人。 后来加入的二百五十人,而且彼此都认识,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退伍老兵。 年龄小的二十六七岁,年龄大的四十左右。 村子外面的一块地皮,也因为这些家将们每天早上的训练而变得地面坚如钢铁,锄头都挖不动。 李泰除了每天学习之外,早上也会跟着一起训练。 他现在身上一两赘肉都没了,浑身上下散发着活力气息,人也变得英俊了许多。 这就是瘦下来的好处。 村镇学堂也早已建设完毕,庆修出资请了十几个教书先生,按照自己编撰出的一套教材,来给村里的孩子们启蒙。 请先生花了不少钱,但村里的孩子上学是免费的。 因为能不花钱就能学到知识,村里的半大孩子们也都是学习刻苦,非常认真来对待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 村子里的百姓因为此事,可没少往庆家送东西,各种野菜、鸡蛋、野山货应有尽有。 能让自家的孩子来村办的学堂免费上课,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恩德。 毕竟在这个被五姓七望垄断知识宝库的年代,有书读是一件光宗耀祖的荣耀。 现在课堂上的书籍虽然是公用的,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普及到家家户户,甚至有的孩童深夜都还在背诵人之初、性本善……。 还有的背不好,被父母拎着棍子追着打,时常半夜都能听到孩子的哭声。 外村的一些百姓更是眼红不已,学堂每天上课的时候,都有上百个附近村子里的孩子跑来偷听。 因为这件事,庆修还特意找李铁城商量向村外扩张地盘的想法,反正附近十里八乡都是自己封地,可以随便占用地方盖房子。 多盖几个学堂对他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不仅学堂系统得到了完善,就连村子里的医馆也开始营业了起来,请了十几个郎中来医馆坐诊,看病还都是免费的,当然,买药你可得自己套钱,谁愿意去给你当这样的冤大头? 能提供免费的郎中诊治就已经令人感激不已,村里所有人也都对庆修两口子感恩戴德。 他在村子里的威望已经不能用高来形容了,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谁要是在村里敢说一句侯爷的不是,迎来一顿暴打都是轻的,甚至还要被压着游街示众,身上挂着认罪牌,这事已经发生了两三次了。 但庆修也管不住,就算说了,村民们也不听,也只能硬着头皮默认了这一陋习的存在。 “侯爷,侯爷,外面又有个车队过来了,有五辆马车。” 栓子送走了王三贵之后,一进门就描述外面的情况:“带队的是个很年轻很俊俏的公子,他说他叫林飞,是来求购茶叶的,侯爷,让不让他进来?” “林飞?”庆修想到了一个身影,不免嘴角挂上一抹笑意。 林飞是二十多天前,那个女扮男装说是要去江南卖茶叶的小妞。 林飞不能用眉目如画来形容,但也不能说她长得丑。 相反,她长得格外漂亮,肤白如雪,吹弹可破,细腻嫩滑,柳叶弯眉,一双杏眼春水荡漾。 她还是和上次一样,银色的锦衣华服,世家公子哥的打扮。 这次她并非一个人过来,而是跟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 这中年男子一表人才,器宇轩昂,从面相上来看,与林飞有几分相似之处。 第190章 通过动漫视角观察到这一点,庆修认定了他们是一对父女。 见到庆修,林飞脸上就挂着笑意拱手道:“林某见过庆候,一别二十余日,林某在坊间每日都能听到谈论庆候的话题,真是令人钦佩。” 中年男子细细打量庆修一番,也是躬身行礼道:“江南商贾林翰见过蓝田县侯。” 林飞解释道:“庆侯爷,这是林某的家父。” 庆修没有起身,而是点了点头做了个请姿说道:“林先生林公子请坐。” 见礼也要分人,他是勋贵,而且还是最顶尖的那种,只要不是德高望重之人,亦或者是贵族身份不如自己高的人,都不需要让礼。 庆修倒了两杯茶推过去,让林翰和林飞父女啧啧称奇,心想一个瞎子竟然能如常人一样无疑,着实神奇。 林翰和林飞坐下来。 林飞倒是不客气的喝了一口茶,却被林翰皱着眉头轻轻推了一下,她才将茶杯放下吐了吐舌头。 香舌粉嫩红润,欲引人一亲芳泽。 林翰拱手笑道:“犬子家书中提及庆侯与茶叶,林某得知这是一场大生意,便拖家带口的将家中银钱尽数带来,特来求购一批茶叶。” 庆修说道:“之前和林公子谈的已经很清楚了,两种茶叶,一个八两银子一斤,一个四两银子一斤,林先生打算如何求购?” 林翰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庆侯,犬子未曾经商,不懂生意之道,倒是让庆候见笑了,林某此番从江南远道而来,为的也不是一次性买卖。” “希望茶叶生意能长久下去,在下家中经营绸缎布匹生意,在江南之地略有人脉,但江南之地富庶,商贾也多如过江之鲫。” “竞争绸缎布匹生意的人不在少数,实不相瞒,在下想以布转茶,放弃布行生意,专门经营茶叶生意,为此特意亲自从江南赶来长安一趟与庆候面谈。” 庆修惊讶道:“生意转行可不容易,你想好了?” 林翰苦笑道:“庆侯有所不知,江南经营布行的商贾太多了,价格也越压越低,虽然林家在江南一带算是数一数二的布商,但也生意不好做。” “江南的刘家就稳压林家一头,越州新上任的刺史宁纯,与刘家有些沾亲带故,时常会有官府的人前去林家布行盘查,导致林家布行的生意也日渐衰落。” 庆修听着频频点头。 山高皇帝远,地方上的官员与本地商贾勾结者也不在少数。 林翰喝了口茶,继续道:“趁着布行还有不少商铺没有被波及,林某想将布行生意转成茶行,听犬子书信中描述茶叶之利不小,就带着家中所有银钱来长安孤注一掷。” “只是庆侯提到的八两和四两用来进货,有些太高了,庆侯能否看在林某不远千里而来的诚意上,略施舍一些利益?” 说完,林翰就紧张的看着他。 就连林飞也屏住了呼吸。 庆修皱眉道:“林先生,之前已经谈好了,在商言商,庆某虽然是勋贵,但本质上也是商人,商人逐利,岂能因你诚意就施舍利益?这与商人逐利背道而驰。” 林翰面带苦涩到:“隋末时期,本来林家是江南第一布商,连年征战导致生意并不好做,如今天下大定,好不容易有了回暖的迹象。” “却突然横空杀出一个刘家来抢生意,短短数年时间,刘家和宁家官商勾结,威逼利诱的将林家生意缩减了三成还多,如此下来,林家淹没于洪流之中也是迟早的事。” 第191章 “林某心中一口恶气不吐不快,却奈何无计可施,只能任由布行被一点点的蚕食,林某想请庆候多放一些利益给林家。” “等林家家资雄厚之时,将刘家的布行给击垮,庆候放出的利益,林某如数奉还,并在此之上多加两成的利息,庆候以为如何?” 他又紧张的看着庆修。 庆修呵呵笑道:“空口无凭,我岂能信你?何况你说的这个刘家和越州刺史沆瀣一气,你又如何斗得过人家?” “还有,你凭什么大放厥词击垮刘家?茶叶就这个价,爱买不买,你不买,买的人大有人在。” 说完,庆修将茶水一饮而尽,将茶杯倒放;其意是已经下了逐客令。 林翰无奈道:“庆候,银钱都已经送来了,岂有拉回去的道理?既如此,那就按照庆候给的价格进一批茶叶吧。” 庆修重新将茶杯翻过来问道:“你们带了多少银钱过来?” 林飞抢险说道:“我爹这次来,带了十八万两银钱。” 饶是庆修也深吸了一口气;十八万两,可以用财大气粗来形容了。 “你们是打算买十八万两的茶叶?” 林翰点头道:“没错,全换成茶叶。” 庆修皱眉道:“林先生,其实吧,生意没有你这样做的,你这样孤注一掷,很可能一蹶不振,这要是在运输途中,遇到个刮风下雨天,你拉走的茶叶一旦泡了水,可就全报废了。” 林翰无奈点头道:“我知道,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林家面临的困境,庆候是不会懂的。” 庆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稍后我会让人清点银钱,我会在你应得的茶叶基础上,两种茶叶各送五百斤,算是预祝你们开门大吉了。” 林翰和林飞神色一喜。 “那就多谢庆候了。” 每样五百斤茶叶,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相当于变相的让了几千两银子的利润。 外面的五辆马车上,有两辆马车装的全是黄金,剩下的三辆马车是银锭。 庆修给了林家父女一万五千五百斤的玉观音,一万五千五百斤的碧螺春,五辆马车拉着走了,沉甸甸的马车压得马匹都快不堪负重了。 站在街上,观察着他们离开,庆修也在心中祈祷着,最近半个月可千万别下雨。 一旦下雨,林家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马车走出很远后,林飞忽然蹙眉问道:“爹,您在庆候家里,为何形容的这般惨淡?” 林翰嘴角带着笑意道:“不然你以为多出来的一千斤茶叶是怎么来的?” “菲菲,有些时候做生意,不仅要夸大其词,还要适当的卖惨,爹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将刘家夸大其词了一番,能动动嘴皮子就能多赚几千两的银钱,何乐而不为呢?” 林菲菲扭头看向一边,抿了抿嘴;心里突然觉得自己的父亲如此行为有些无耻。 她沉默良久,才问道:“爹爹,我们何时回江南?” 林翰摇头道:“不急,你娘和你哥都没有来过长安,他们都想在长安玩儿两天再走,咱们在长安逗留两日再走也不迟。” “好吧,那这些茶叶,我们打算定价多少?” 她说话间,将头发散开,发丝如瀑,发型的衬托下,颜值瞬间提高了好几倍。 林翰眯着眼笑道:“碧螺春十两银子一斤,玉观音三十两银子一斤。” 林菲菲震惊道:“爹,这价格定得有些太高了吧?” 林翰似笑非笑道:“不算高,如此定价才能赚的多些,这种茶叶目前还没有普及到江南一带,咱们要做就做第一家。” 第192章 林菲菲有些为难道:“可是,如果有了第二家经营茶叶的商贾,咱们定价如此高昂,一旦之前买过茶叶的人聚众闹事怎么办?难道再把价格降下来?” 林翰目光闪烁,低声说道:“先将茶叶运回江南试试销量如何,如果江南的茶叶生意和长安一样火爆的话,咱们就想办法,从庆候手里拿来独家售卖权。” 林菲菲张了张嘴,随后嫣然一笑道:“爹,还是你聪明。” 一旦拿下了江南的独家售卖权,那这样定价就非常合理了,反正茶叶独一份,爱买不买。 谁要是想喝茶了,总不能大老远的跑到长安来买茶叶吧? 李泰记完账就回来了。 “先生,账目都记好了。” 李泰将一张账单放在了桌上,准备继续研究数学题, 庆修说道:“青雀,今日咱们不研究这些数学题了,为师教你一些新的东西。” 李泰眼前一亮,好奇问道:“先生要教弟子什么新的东西?” 庆修没有急着教,而是问道:“青雀,你觉得这些商人进货交易的时候,每次都拉着十几车的银钱来回跑,他们方便吗?” 李泰摇头道:“不方便,一点儿也不方便。” 庆修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商人进货交易的时候,拿一些简单的东西来代替银钱进行交易?就比如说是一张宣纸。” 李泰张大嘴,震惊道:“先生,若是十万两银钱的交易,岂能用一张纸来代替?” 此时苏小纯回来,路过的时候抿嘴一笑。 李泰起身道:“弟子见过师娘。” “嗯,青雀,你先生要传授给你新知识了,你可要好好学。” 交代了一句,苏小纯就去找玉娘聊天了。 现在苏小纯除了负责生意上的事情,再就是负责向玉娘请教一些房中术。 自从那夜开始,三人每天挤在一张床上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一开始相公和玉娘做苟且之事的时候还很收敛,玉娘也喊得很压抑,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玉娘逐渐放开了,也不藏着掖着了。 十八般武艺让苏小纯都叹为观止,每次第二天之后就会去找玉娘请教一番。 最近几日,有好几次,苏小纯也上了战场,当然并没有身先士卒,只是负责喊喊口号。 经过玉娘的指导,苏小纯口号喊得格外娴熟,甚至比玉娘还厉害。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成苏小纯很担心自己不能侍奉丈夫而逐渐失宠,所以才格外卖力。 “先生,您打算如何去做?”李泰满怀好奇的询问。 庆修说道:“现在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的技术已经很成功了,为师打算开一家银行。” “先生,银行为何物?”李泰满脸不解。 庆修笑了笑,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一家负责管理银钱的机构,就比如江南的商贾来长安做生意,只需要将银钱存入江南的银行,江南银行提供给存入者一张等同数额的银票,商贾只需要携带一张银票就能来长安兑换成等同数额的银钱。” 李泰张大了嘴,满脸震惊不可思议。 “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这种事情都能想得出来?” “可是。”李泰有些为难道:“这银行,咱们总不能免费供人使用吧?” 庆修赞道:“聪明,当然不是免费试用,咱们可以从中抽取半成的服务费,大唐各地来往的商贾太多了,一万贯银钱,咱们就可以收取五百贯的服务费。” 第193章 “这个金额,会随着交易量的提升而提升,是个源源不断的收入。” 李泰顿时两眼放光,兴奋道:“先生,我看行,光今日的茶叶和酒水就交易了二十万贯的银钱呢,全大唐每日的商贾交易这么多,银行将会是一笔海量的收入。” “不过。”李泰小脸皱成一团,抓着脑袋为难道:“可半成的服务费会不会太高了?万一没有人让银行服务怎么办?” 庆修摇头笑道:“不会的,你想想,江南到长安上千里,押送十几车的银钱,最起码也要找几十人上百人的队伍护送,如此长远的距离,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将银钱送到目的地。” “这半个月来不光要住店,还要管这么多人和马匹的吃喝拉撒,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果通过银行进行交易的话,商贾不光省功夫,还能省不少银钱呢。” 李泰仔细一想,激动的重重点头道:“还是先生想的周到,如此一来,银行想不赚钱都难。” 庆修笑道:“咱们还可以提供存储服务,只需要收一丢丢利息,就可以帮人保管财物,这同样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李泰两眼放光道:“先生,咱们何时开银行?” 庆修想了想,说道:“当然是越快越好,青雀,你爹是当官的,路子也广,你回去可以跟你爹商量一下,咱们两家一起做银行,为师提供技术支持,让你爹负责推广,开启银行并不难。” 李泰起身道:“先生,我这就去长安找我爹说清楚。” “等等,先不着急。”庆修拉住李泰,交代道:“最好能将银行的管理权掌握在你手上。” “而且,我们还要设计一套专业的防伪标志,否则有人仿造银票会很麻烦。” “先生,何为防伪标志?” 庆修低声道:“就比如为师教你的简易数字…………。” 庆修拉着李泰讲解了半天,李泰才算明白了防伪标志的用途和方法。 随后就带着自己的护卫队返回了长安。 李泰进入甘露殿的时候,除了李二,还有长孙无忌。 此时长孙无忌正一脸愁容的跪坐在李二对面吐苦水:“陛下,臣全指望钢铁生意养活全家呢,您一下就取消了微臣家里的钢铁提供,微臣一家老小吃穿用度可怎么办啊?” 李二无奈道:“辅机,百炼钢之法必须掌握在朕的手中,此事关乎江山社稷,这点毋庸置疑,朕不是给你安排了织造局的生意吗,虽说利比不上钢铁,但养活你一家足以。” 皇家织造局,是专门负责织造绫罗绸缎的,皇室用度和赏赐的布匹绸缎皆出自织造局。 长孙无忌苦着脸道:“以往为将作监提供钢铁,每月也有几千贯银钱的收入,但臣接手织造局半月有余了,收入堪堪几百贯,如此落差也太大了。” 李二摇头苦笑道:“朕每个月从内府拨一千贯钱给你贴补家用,钢铁生意你就别想了,等以后有了赚钱的营生,朕优先考虑长孙家,辅机,你觉得如何?” 没等长孙无忌开口。 王德就走了进来说道:“陛下,魏王殿下求见。” 李二神色一喜道:“青雀来了?快,快让青雀进来,一别半月有余,朕昨夜还梦到他了呢。” 李二对李泰这个儿子可谓是极为上心,再加上他拜高人为师,就更加上心了,不管李泰想从皇宫里得到些什么,李二也是优先考虑李泰。 这一点,让其他的几位皇子和太子李承乾都产生了浓烈的嫉妒。 再次见到李泰,李二差点没认出来,李泰最近白了不少,那是因为跑步的时候有侍卫给打遮阳伞,但瘦是真的瘦。 不过自从知道了李泰减肥的决心,李二也没有往体重上面闲聊。 他拉着李泰笑眯眯的问道:“青雀,最近跟庆先生学的如何?” 李泰点头道:“学的极好,庆先生对儿臣可谓是倾囊相授,今日还传授了儿臣一个造福天下的好手段呢。” 李泰说着,看了一眼长孙无忌,眼神中略带犹豫。 李二此时激动,也没有察觉到李泰排斥长孙无忌的情绪,就饶有兴趣道:“哦?那你快跟父皇讲讲,庆先生传授了你怎样造福天下的手段?” 李泰眼珠子一转,摇头道:“这个不急,等晚上再告诉父皇,舅舅怎会在此?”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都是人精,他岂能看不出李泰有些话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李二也抚须笑道:“说吧,你舅舅又不是外人。” 李泰想了想,貌似先生也没有交代银行这件事不能告诉长孙无忌。 于是他就言简意赅的将银行的构架给李二讲述了一遍。 等讲完之后,李二张大嘴巴,已经完全被震惊了。 长孙无忌也是满脸吃惊的表情,突然神色变得极其复杂,甚至眼神中满是悔意。 如果那日十里桃林没有和庆先生闹掰,自己有很大的可能通过女儿长孙娉婷插一手银行生意。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银行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大买卖。 如此大买卖,又岂能让长孙无忌不动心? 他眼珠子都红了! 第194章 防伪标记、存储服务这些新鲜字眼,听得李二和长孙无忌一愣一愣的。 李二从震惊中醒悟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激动,他拍着大腿笑道:“妙啊,太好了,如此一来,不仅省去了商贾运送银钱的大麻烦,还能从中赚取不少银钱,庆先生的银行构想简直太精妙了。” 长孙无忌干笑道:“的确精妙,一般人可想不出来这样的手段。” “不对!”李二忽然摇头皱眉道:“青雀,这样赚钱的好生意,庆先生应该自己做才对,为何他会告诉你?” 李泰笑道:“父皇有所不知,以儿臣对庆先生的了解来看,庆先生是个比较懒散的人,他想做的都是那些既简单又赚钱的生意。” “像银行这种生意虽然赚钱,但却比较麻烦,而且前期需要投入很大的心血来完善机构,庆先生说您是当官的,他提供技术支持,您负责推广应用,开银行会很容易。” 李二似笑非笑道:“庆先生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只是提供一个想法就做起了甩手掌柜。” 李泰摇头道:“父皇,话可不能这样讲,如果没有庆先生的银行构想,儿臣想一辈子也不可能想到还能靠这样的操作去挣钱。” 李二点头道:“这倒是,不光是你,朕也不可能想到这样赚钱的方式,既能赚钱,又能帮商贾解决一项大麻烦,算是一件造福天下的大功德了。” “不过!”李二眯着眼道:“青雀,父皇察觉到银行有一个致命的弊端。” “父皇请讲。” 李二说道:“从江南存钱,来到长安取钱,那长安的银行怎知道这名商贾在江南银行存了银钱呢?总不能每个商贾在江南存一笔银钱,就安排人到长安通知一声吧?” 李泰笑着说道:“这一点,庆先生早就想到了,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 “何解?”李二好奇问道。 李泰老神在在道:“将银票分成精准的数额,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五千两,一万两,五万两,十万两,一张银票分成两份,就和虎符的性质一样。” “一份保存在长安,一份保存在江南,江南商贾存了钱,就能拿着一份银票来长安换银子,两张银票只要能对上就可以取钱。” 李二问道:“若是银行内部的人伪造银票骗钱,该当如何?” 李泰摇头道:“不存在的,只要设计好防伪标识,严格掌控银行内部人员,就能杜绝此患。” 长孙无忌皱眉道:“陛下,银行之事不是儿戏,万一中间出现纰漏,那就是个大问题,再想亡羊补牢,就为时已晚了。” 李泰疑惑道:“舅舅,银行之事利国利民,银行只需要一人掌权即可,专人专事,岂能出现纰漏?” “车拉铜钱进行交易的弊端已经延续了几千年,我们大唐想要成为万世之国,最重要的就是大范围改革,取长避短,趋利避害,完善漏洞方可长久,父皇,您说呢?” 李二眼前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李泰,笑着点头道:“青雀,你真是长大了,几个月前你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李泰不无得意道:“这都是跟庆先生学的。” 李二点头道:“银行之事我看行,可具体要如何去做呢?” 李泰嘿嘿笑道:“父皇,这点您就不用操心了,银行之事全权交给儿臣即可,只要银行开起来,儿臣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往国库输送银钱了。” 李二担忧道:“青雀,可是你还不到九岁,你一个人能开办起来银行吗?” 第195章 “儿臣并非孤身一人,有庆先生指导,开银行并非难事,只要父皇应允,给儿臣足够便利即可。” “好。”李二点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银行之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想要什么跟父皇讲,父皇最大限度的满足你。” “多谢父皇。” 接下来,李二和李泰聊了很多。 一直到下午,父子只见的交流才结束。 长孙无忌在皇宫蹭了顿饭之后,就忧心忡忡的回了府邸。 回到书房,长孙无忌叫来一个下人。 “老爷,您吩咐。” “去把小姐找来。” 小厮应是去通知了长孙娉婷。 不多时,长孙娉婷就进入了书房。 最近半个月,长孙娉婷也收敛了活泼的性格,更多时候就坐在后院的凉亭里发呆,总是心事重重,偶尔也会叹息几声。 庆修的身影也总是浮现在她脑海中。 身为人父的长孙无忌又岂能不知她因何至此? “爹爹,您找女儿有事吗?”长孙娉婷表面上很恭敬,但语气中流露出的不满却难以掩饰。 如果想让两个人爱的死去活来,最快的方法就是试图拆散他们。 在逆反心理的作用下,你越是反对,当事者就越是想不开,就会拼命的反抗。 长孙娉婷虽然没有反抗,但最近半个月来对庆修的喜欢却是越来越深,甚至到了一种思念的程度。 长孙无忌脸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问道:“还在因为爹不让你跟庆修接触而烦恼?” 长孙娉婷低下头:“女儿不敢,身为父之女,岂能违抗父命?” 长孙无忌叹道:“爹看得出来,你还对他不死心,也听的出来,你语气中的怨念,爹找你来,就是想跟你聊一聊庆修的事情。” 长孙娉婷轻轻哦了一声,无精打采道:“爹想跟女儿聊什么?” “咳咳!”长孙无忌咳嗽了两声,低声道:“爹以后不反对你和他来往了。” “什么?”长孙娉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难相信这话是从自己父亲嘴里说出来的。 “不对。”长孙娉婷脸上写满了不相信的神色问道:“爹,您又想从庆先生身上得到什么?” 长孙无忌老脸一红,略带怒气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难道不是爹看你每天郁郁寡欢而心疼,所以才叫你来说这件事的吗?” 长孙娉婷歪着头看着自己老爹,仿佛再说;编,您接着编。 啪! 长孙无忌拍案而起:“你这是什么眼神?有女儿这么看爹的吗?” 长孙娉婷收回略带鄙夷的眼神,同时也被吓的低下了头。 毕竟是亲爹,打死自己都不需要理由。 适当的反抗一下还可以,但若是顶撞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长孙无忌哼哼唧唧的坐下,喝了一口茶才说道:“爹这次没有目的,就是不想看到你因为这个瞎子而郁郁寡欢,你想跟他来往就跟他来往吧,爹不管了。” 长孙娉婷震惊道:“爹爹,您是认真的?” 长孙无忌点头道:“嗯,认真的。” “若是庆先生也喜欢女儿,女儿给他当妾,您也不介意?” 长孙无忌脸色一沉,咬牙道:“便宜那小子了。” 长孙娉婷一下子喜极而泣,瘪着嘴哽咽道:“爹,您……您太好了。” 长孙无忌笑骂道:“行了吧你,刚才还用鄙夷的眼神看你亲爹呢。” 长孙娉婷俏脸一红,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长孙无忌摆摆手不耐烦道:“走走走,让爹一个人静一静。” 直到长孙娉婷离开之后,长孙无忌脸色才得以缓解。 他今天了解到的银行,想想就是个赚大钱的买卖。 第196章 那个瞎子和李青雀只是师徒关系,就将银行这样的大生意交给了他。 如果自己女儿成了他的枕边人,那以后说不定也能揽下一个比银行还要赚钱的买卖也说不定。 想通了这一点,长孙无忌就笑了。 长孙娉婷心情大好。 第二天一早就坐上马车赶往三河村。 有了父亲的支持,她安心了不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确认庆先生是否也喜欢自己,如果能在原配那里留下个好人缘就更好了。 一路上,她都是心情忐忑,担心自己并不受待见。 离开长安之前,她还特意去东市挑选了两枚精致的发簪,当做是一妻一妾两位姐姐的见面礼。 李泰因为银行的事情,恐怕最近一段时间都要泡在长安研究银票的构造和防伪标识,庆修也难得清闲的整理着自己的菜地。 他坐在小马扎上,手上托着一个紫砂壶喝着茶,用小锄头给菜地松土。 土豆种下已经两个月了,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收获了,庆修心里还是很期待的,穿越来的时候幸好有几个土豆,否则这东西还要漂洋过海的去寻找,现在省了很多功夫。 倒是地瓜让他有些发愁,地瓜的成熟期要比土豆慢一倍,接近两百天才能成熟。 玉米和花生的成熟期都是四个月左右,再有两个月也可以收获了。 最让庆修激动的是上百颗辣椒苗,从发芽到成熟只需要两个多月的时间,辣椒已经播种两月有余,虽然季节有些不对,但上面却长满了红绿交接的辣椒。 辣椒的长度足有十几公分,在光合作用的情况下,再过十几天就可以采摘了。 庆修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辣椒苗上长的辣椒,大概能有十几斤。 如果将收获的辣椒全部当成种子种下去,今年还可以种植两季。 要知道他来的时候也才带了一小包十几个辣椒,十几个变成了十几斤,十几斤辣椒全部种下,至少能收获几百斤,几百斤再种下,那就是海量。 只需要一年的时间,辣椒就会成为烂大街的产物。 刚刚王三贵送来了两百斤黄金,苏小纯和玉娘正在发愁将这些黄金放在什么地方,主卧里的小金库已经满了,放在屋子里她俩并不放心。 于是两人合计了一下,将玉娘之前居住的小房间挖一个金库出来。 说干就干。 两人指挥着几个仆役,开始在屋子里挖坑。 加上昨天林翰送来的十八万两银钱,黄金白银加起来足足几千斤,就算庆修一家人今后什么都不干,每天败家,一辈子都不一定花完这些钱。 “哈哈,庆小子,你在做什么呢?” 李渊豪迈的笑声从外面传来,随后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入院子。 李渊手里同样托着一个紫砂壶,时不时的嘬两口茶水。 庆修没理他,他也没生气,笑眯眯的来到了小菜园。 他有些吃惊的摸了摸快半人高的玉米苗,啧啧称奇道:“庆小子,你这粮食长得还挺快,几天前才到老夫腿弯处,这才六七日不见,就快到老夫腰上了。” “话说,你这粮食究竟是什么名堂?苗子都如此粗壮,长出的粮食肯定不一般吧?” 庆修神秘一笑道:“这个东西叫做玉米。” “玉米?”李渊眼珠子一瞪,神经兮兮的凑上来低声问道:“玉作的米?” 第197章 庆修一脸黑线。 李渊震惊道:“不是吧,这东西既然叫做玉米,那长出来的米肯定是跟玉有关。” 庆修撇嘴道:“行行行,您老说能长出玉,就能长出玉行了吧。” 李渊哼唧道:“老夫又不懂,你快说说,这玉米长什么样?” 庆修比划了一下:“大概三岁小孩的小臂一样大小,剥开外皮里面是金黄金黄的颗粒状果实,色泽晶莹剔透,犹如和田籽料一样,故而得名玉米。” “撕!”李渊倒吸一口冷气道:“老夫没读过书,你可不要骗老夫。” 这话,是跟庆修学的。 只因为前段时间,庆修说了一句;老子没读过书,你可不要骗我。 结果李渊有样学样的学会了。 庆修一脸神往道:“我骗你作甚?将玉米粒剥下来晒干打成粉,可以做成玉米糊,喝着格外香甜,剥皮之后还能煮着吃,味道别提有多美味了。” 李渊咽了口唾沫,一脸期待道:“那等你的玉米成熟了,可千万不要忘了老夫。” “放心吧,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老李头你。” “不过。”庆修话锋一转道:“玉米虽然好吃,但这些都是粮种,只能尝一尝,可不能糟蹋太多,等大规模种植了,玉米就是一种主要粮食了。” 李渊严肃的点了点头。 他瞅了一眼红绿相间的辣椒,顿时眼前一亮道:“庆小子,那红的绿的手指粗的果子为何物?外皮看上去色泽鲜亮,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吧?” 庆修擦了擦嘴角道:“别说了,说的我都快流口水了,这个叫做辣椒,我最喜欢的一种食物,等到完全变成了红色,就可以吃了。” “不仅可以炒菜用,炖菜也能用,关键还能捣碎了吃。” 他本身就喜欢吃辣,来大唐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辣椒了。 一想到辣酱的美味,嘴里就不受控制的开始分泌涎水。 李渊顿时两眼放光,心里想着等到长成了红色就能吃了,这里这么多红色的?莫不是熟透了? 李渊瞥了庆修一眼,反正他是个瞎子,偷偷摘一个他应该发现不了吧? 心里想着,李渊就偷偷摸摸的摘了一个红色辣椒下来。 背过身去就咔嚓一口在嘴里咀嚼。 见到这一幕的庆修,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不……不对! 李渊两眼一瞪,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瞬间就变得脸红脖子粗。 除此之外,李渊的表情还带着……惊恐。 他一把将辣椒丢地上,一边斯哈斯哈,一边哆嗦道:“庆小子……你……你竟然骗老夫吃毒药?” “哈哈哈哈……。” 庆修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李渊冲上来一把揪着他的衣领,睚眦欲裂:“臭小子,你竟敢毒害老夫,解药,快给老夫解药。” 庆修掰开李渊的手撇嘴道:“瞧你吓的这怂样,这不是毒药,都跟你说了这是辣椒你还偷吃,不辣你辣谁?多喝点水,一会儿就好了!” 李渊转念一想,也觉得庆小子没有毒害自己的理由。 于是就开始喝茶,一边喝茶一边流口水吐舌头,辣的李渊在原地又蹦又跳。 过了好半晌之后,李渊才感觉不怎么辣了。 他望着庆修的目光满是幽怨,气呼呼的一脚将庆修的马扎子踢翻在地,吹胡子瞪眼道:“庆小子,你简直坏透了,分明就是你没说清楚,骗老夫吃辣椒。” 庆修一脸嫌弃道:“分明就是你嘴馋,是我让你吃的吗?我没逼着你吃吧?” 李渊哼唧两声不说话,忽然皱眉道:“臭小子,你种这东西作甚?入口如此之辛,岂能当吃的?” 第198章 庆修一脸无辜:“我也没说这东西能当饭吃吧?我的意思是这属于调味料,你干吃辣椒不辣你辣谁?等过个十天半个月,等我做出了辣椒酱,你就知道什么是人间美味了。” “不吃不吃,老夫再吃一口辣椒,老夫就跟你姓。” 李渊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他对辣椒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 不过庆修可不会相信李渊的鬼话。 栓子走进院子后说道:“侯爷,长孙娉婷小姐来了。” 庆修有些疑惑,想不通长孙娉婷怎么会来家里,半个多月前,他记得长孙无忌对长孙娉婷说过以后不许再跟自己接触。 苏小纯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有些不好看,甚至有些凶巴巴道:“她来作甚?” 她前阵子从李丽珠口中得知,在相公肩上留下皮鞭抽打伤痕的就是长孙娉婷,虽然知道对方已经诚恳的道歉了,但对于这样的刁蛮小姐,苏小纯打心眼里不待见。 坐在菜地里观察庄稼苗的李渊却是脸色一变,暗道一声完鸟。 长孙家的姑娘来了,自己的身份岂不是要被拆穿了? “侯爷,要不要让她进来?”栓子问道。 没等庆修开口,苏小纯就径直朝着大门走去,嘴里还嘟囔一句:“我要看看,这个长孙小姐来咱家是什么目的,难道是上次打我家相公没打够?” 庆修无奈的提醒道:“娘子,她已经道过歉了,而且你还有身孕,别气坏了身子,对孩子不好。” 苏小纯停下脚步,回头甜甜一笑道:“知道了相公,我不会生气的。” 庆修不放心,也跟着她走了出去。 苏小纯一出门,就见到了一个年仅十五六岁,姿容很是精致的小姑娘。 她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的问道:“长孙小姐,你来我家有事吗?” 长孙娉婷本就心虚,再加上苏小纯的气势很强势,她不由得心头一慌,主动行礼道:“娉婷见过庆夫人,我是来……是来拜访您的。” 苏小纯一愣,疑惑不解;拜访我? 难道不应该是拜访相公吗? 长孙娉婷表情认真道:“夫人没听错,娉婷就是来拜访夫人的。” 说完,长孙娉婷将手中的两个檀木盒递上来说道:“这是我送给大夫人和小夫人的礼物。” 苏小纯反而后退一步没有去接,而是面带警惕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们没有任何来往,你为何要给我送礼?” “这……我……哦。”长孙娉婷灵机一动道:“在芙蓉园,我误会了庆先生,也给庆先生道歉,他已经原谅我了。” “可是还没有得到夫人的谅解,娉婷心中过意不去,今日特意前来表示歉意的,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夫人收下。” 女人都是很小气的。 要说以前,苏小纯可能会迫不及待的看看礼物是什么。 但是现在,她可是个坐拥二、三十万贯银钱的超级富婆,再加上长安经商磨练出的坚韧度和自信,寻常的小礼物她还真心看不上。 苏小纯摇头道:“礼物就不必了,既然是来道歉的,那你歉也道完了,就请回吧。” 长孙娉婷有些不知所措,眼圈都有些红了,心里更是觉得无比委屈。 庆修从门后走出来,说道:“行了娘子,别为难一个小姑娘家,人家礼物都送到家门口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就收了吧。” 苏小纯娇哼道:“相公没听过妇人小心肠吗?妾身是妇人,大度是你们男人该做的事,相公可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第199章 “那天你回来后带着伤,谁给你擦的药?谁为你心疼的落泪?” 想到翻白眼相公也看不到,所以就轻轻的锤了一下庆修的肩膀。 庆修扶着她笑道:“好了,别生气了,长孙家好歹也是皇亲国戚,人家专程登门谢罪,不就表明了诚意吗?你见过哪个国公家的孩子主动去给别人道歉的?” “礼物收不收暂且不说,人家大老远从长安赶来三十多里路呢,不招待一下就是咱家的不对了,传出去也不好听,会有人说咱家小肚鸡肠的。” 苏小纯这才点头道:“相公说得对,礼物就算了,长孙小姐里面请。” 长孙娉婷松了口气;看着苏小纯的背影,赌气的噘着嘴。 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不过来时候心里也已经想好了,想要吃这家的饭就要放低了姿态,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 “咦?”苏小纯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惊讶问道:“玉娘,老李头呢?” 玉娘掩嘴一笑道:“李老爷说有些闹肚子,去茅房了。” 庆修嘴角一扯,老李头明显是害怕身份被拆穿,找个借口去了茅房,扒墙头跑路。 可别给他摔出个好歹来。 庆修低声道:“娘子,玉娘,你们招待长孙小姐,我去茅房问问老李头要不要请郎中。” 苏小纯嫌弃道:“一个老人去茅房有什么好担心的?” 庆修没理她,敲着盲杖进入了旱厕。 他之所以进来,是因为老李头真的在扒墙头,两米多高的墙头能爬上去才奇怪呢。 有两次还差点摔下来。 庆修真害怕他这老胳膊老腿的摔出个好歹来。 “老李头。” 庆修笑眯眯的喊了一声。 李渊回头道:“臭小子,老子上个茅房你也要偷看?” 这话一说出口,李渊就后悔了,人家根本看不见,难道他也闹肚子? 庆修撇嘴道:“行了,别找借口了,翻墙头就说翻墙头,还说什么闹肚子,真是搞笑。” 李渊老脸一红很尴尬,但却一脸奇怪道:“你怎知老夫在此翻墙头?” 庆修叹道:“老李头,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也别装了,你真要是在我家翻墙头摔出个好歹来,你的皇子皇孙们还不得对我举屠刀?” 李渊撇嘴道:“你这样说可就不好玩了,你想好怎样跟太上皇和皇帝陛下相处了吗?” “啧啧。”庆修啧啧嘴,一本正经道:“这层身份不说破,大家都是好朋友,就算说破了,咱们难道就不能做朋友了?你们帝王家不会如此现实吧?” 李渊拍了拍屁股哈哈笑道:“哈哈,说的也是,没想到老夫还没有你豁达,罢了罢了,以后老夫还是老李头,你还是庆小子,咱们心照不宣好了,你可得跟你家娘子交代清楚了。” 庆修嫌弃道:“我们成天住在一起,你觉得我会不告诉她们?” “她们都知道老夫的身份了?” “早就知道了,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李渊没好气道:“知道了你还不早说?害的老夫扒了半天墙头都上不去,哎,真的是老了。” “走吧,别在这闻味儿了。” 庆修和李渊从茅房里走出来。 长孙娉婷见到李渊之后非常惊讶,急忙起身道:“娉婷见过太上皇。” 李渊随意的摆摆手:“不必多礼,以后只要是在三河村,别叫老夫太上皇,和丽珠一样,叫老夫爷爷就行了。” 长孙娉婷欲言又止,虽然非常奇怪,但也是点了点头。 苏小纯则是抿嘴一笑,也没有主动跟太上皇说话,这个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庆修一屁股坐下,问道:“娉婷姑娘,你爹不是说了不让你跟我接触吗?你来三河村找我,你爹知道了不会一气之下把你禁足吧?” 长孙娉婷俏脸微红,偷偷地观察了一下苏小纯和玉娘,她低着头小声道:“我爹说……我爹说以后不管我了,让我随便和你相处。” 随便相处? 玉娘到是没什么,但苏小纯听了这话,眼神中却满是警惕。 她瞄了一眼庆修,顷刻间就明白,长孙家的小姐喜欢自家相公,否则一位国公家的千金,怎会如此放低姿态? 原来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第200章 苏小纯猜测,长孙娉婷来这里的目的,肯定是想混个脸熟,打好关系,方便拿下相公借机上位。 当即,苏小纯就中冷笑一声,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这倒是个稀罕事,长孙大人贵为国公,长孙小姐的姑姑更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身份何其尊贵?” “我和我家相公都是穷苦百姓出身,身份卑贱低微,怎能与长孙家这样的皇亲国戚随意相处?俗语说男婚女嫁讲的是门当户对,这两家相交,也要身份对等才行。” “长孙小姐说的随意相处就不必了,我家小门小庙,可容不下您长孙家这尊大佛。” 长孙娉婷气的小脸微红,身体也有些发颤,但人家明面上并未说得罪长孙家的话,甚至每一句都离不开抬高长孙家的地位,她也不好反驳什么。 一时间,她眼圈微红,有些想哭的冲动。 坐在菜地里的李渊看了眼长孙娉婷的背影,却是眯了眯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也算是老谋深算,当了几年皇帝,揣摩人心的本事也不小,自然能明白长孙娉婷话里的意思。 不就是想后半生都在庆家吃饭吗? 李渊撇撇嘴;皇家还没啥动作呢,长孙家倒是急了。 长孙无忌的秉性,李渊也自认了解一些,那就是个耍阴谋诡计的阴人,李渊打心眼里不喜欢他。 虽然不待见长孙无忌,但并不代表反感其他人,长孙娉婷就是个例外,她和李丽珠的关系很好,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闺蜜,李渊自然而然的也对长孙娉婷的印象不错。 李渊笑眯眯的开口道:“苏丫头,你说这话,老夫可就不爱听了,你家这小门小庙容不下长孙家这尊大佛,却能容下老夫,岂不是说,老夫的李家还没长孙家的地位高?”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不知道李渊身份之前,苏小纯肯定会反驳几句。 但现在今非昔比了,知道了李渊的身份,苏小纯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长孙娉婷神色一喜,对李渊心存感激。 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位太上皇帮自己说话了。 苏小纯气呼呼道:“玉娘,等会儿吩咐厨子,就做咱家三人的饭,甭管谁想蹭饭,门都没有。” 李渊表情一僵,胡子一抖,拍着大腿嚷嚷道:“苏丫头,有你这么欺负老人家的吗,再说了,老夫来吃饭又不是不给钱,哪次来不是给你一块金饼子?” 苏小纯现在财大气粗,李渊的金饼子也看不上了,当即就嚷嚷着让玉娘将金饼子全部还给他。 李渊急忙求饶道:“好好好,算老夫怕了你了,老夫认输还不行吗。” 长孙娉婷见到这一幕,心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这可是太上皇啊。 这位庆夫人,竟然连太上皇的面子都不给,那她在家的地位……可想而知啊。 这要是相处不好,以后别说嫁进来了,进门都够呛。 想到这里,长孙娉婷看向苏小纯,说道:“庆夫人,我只是单纯的来拜访一下,并无他意,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管怎么说,先打消庆夫人心中的疑虑再说。 等混熟了,以后什么都好说。 苏小纯冷声道:“这里面有没有目的,你难道还不清楚?” 庆修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再聊下去可能会打起来。 于是他主动说道:“长孙小姐,我不知道令尊为何一改常态让你来此,但在下不止是个侯爵,还是一位商人,也不喜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并无结交朝堂重臣的心思。” 第201章 长孙娉婷顿时脸色一白,紧咬着嘴唇低下头,眼中泪花闪烁。 她听得出来,对方对自己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想法。 “不过。”庆修话锋一转,含笑道:“那只是针对于朝堂官员,长孙小姐又不是官员,我倒是也希望你能和我家娘子成为很好的姐妹。” 苏小纯气的鼓着嘴,悄悄地伸出手在庆修腰上掐了一把。 庆修嘴角一扯。 长孙娉婷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也没什么心机,喜怒哀乐也都写在了脸上。 苏小纯有些生气道:“相公,您怎能代替妾身做决定呢?” “好好好。”庆修吸了口气道:“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交不交朋友跟我也没关系,我去酒坊转一圈,到饭点叫我一声。” 庆修起身敲着盲杖走了。 苏小纯欲言又止,脸上满是自责,心也一下子慌了。 相公这是生气了? 她急忙起身追了上去。 长孙娉婷绷着嘴,也表现出自责,她也起身追了上去。 “相公,妾身是不是说错话了?”苏小纯心神忐忑的跟着他,注意观察相公的情绪变化。 庆修摇了摇头,还未开口,就发现长孙娉婷已经来到身前,双手叠放前胸轻轻行礼道:“多谢庆侯与夫人以茶相待。” “庆夫人心中应该是对娉婷有些偏见,娉婷也不会留下碍眼,更不会让庆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以后娉婷不会再来打扰先生和夫人了,娉婷告辞。” 说完,长孙娉婷捂着嘴跑出了院子,几滴眼泪顺着身上带起的风飘散。 长孙娉婷哭着上了马车,吩咐车夫直接离开了。 两人都能听出长孙娉婷语气中带着几分哽咽和颤抖。 望着马车离开,苏小纯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裙摆,因为用力而手指发白,她忐忑不安的看着庆修,小声道:“相公,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我太小气了。” 庆修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不怪你,但以后你处理问题的时候不要这么直白,这样不仅能伤害到人,也显得你小气,她走就走吧,娘子也不要放在心上。” 苏小纯自责道:“我只顾着自己了,完全忽略了相公的存在,是妾身不对,相公千万莫要动怒,妾身明日就专门去趟长孙府上,给长孙小姐赔个不是。” 庆修笑道:“至于吗?你又没做错什么配什么不是?世上哪个女人愿意跟别人一起分享自己的男人?你今日这样做,恰巧说明了我在你心中的地位。” “至于长孙府,你就别去了,大不了以后不与长孙家来往就是。” 苏小纯咬着嘴角点了点头。 长孙娉婷红着眼眶回到了家,自然是要被父母询问一番的。 长孙无忌更是怒道:“是不是那个庆先生欺负你了?告诉爹,爹这就去找他要个说法。” 长孙娉婷急忙说道:“爹,不是他,跟他家没关系,是我今早刚买来准备送给他夫人的簪子不小心弄断了,我还没进门就回来了,都怪我太笨了。” 长孙无忌这才深色缓和的点头安慰道:“弄断了就弄断了吧,庆候家现在的茶叶和酒水生意如日中天,赚得盆满钵满,他们也看不上你送的簪子,改日再买个簪子送去就是。” “是,我就是责怪自己太笨了。” “爹,娘,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嗯,去吧。” 长孙娉婷回到闺房,一头埋进被子里嘤嘤嘤的低声哭泣起来。 第202章 她知道,今日一别,自己与庆先生再也没有缘分了。 茶叶是奢侈品,酒同样也是奢侈品,而且比茶叶更受欢迎。 一斤茶叶要喝很久,但一斤酒一顿饭就见底了,这也是酒水生意能火爆长安的原因。 每天去安邑坊兴隆酒铺打酒的人都排队,苏小纯最近在西市附近卖了个铺子,今天一大早就拉着上千斤的酒去了长安,一呆就是一整天。 至于玉娘,则是留在了安邑坊的酒铺。 如今长安的兴隆茶铺有三家,酒铺却多了好几倍,足有十五家酒铺,就这还每天都有人排队,谁都想不到长安的有钱人竟然会这么多。 也难怪,毕竟是国都,目前光是长安城城内的常住人口就有几十万,真正是富藏于民。 这天如往常一样,天色渐暗,趁着宵禁之前,苏小纯和玉娘上了马车出城,老马带着七八个家将骑着马护送两辆马车回庄子。 带棚子的马车上是苏小纯和玉娘,后面的那辆马车却是拉了一整车银子。 老马和几个家将骑在马上有说有笑的往庄子上赶,但正说笑的老马忽然脸色一变,浑身汗毛竖立,猛地翻身下马站在马匹一侧,警惕的盯着道路一侧的林子。 “停!” 老马抬起手低喝一声:“下马,备战。” 马车两侧的九个家将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都身手迅捷的从马背上跳下来,用马匹当挡箭牌,将载人的马车护在中间。 一名家将沉声问道:“老马,发生何事?” 还未等老马开口,只听嗖的一声,一道箭矢破空而来,扑哧一声钉在家将脖子上。 滚热的鲜血喷了老马一脸,家将捂着脖子,一手扶着马背一手扶着马车,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在挣扎了几秒后,家将的身体就倒地抽搐几下没了生机。 老马睚眦欲裂,低吼道:“快护送两位夫人回庄子上,刘大彪,你先回庄子搬救兵。” 话音落下,马二爷瞳孔一缩,脖子一歪,一根箭矢翁的一声擦着脑袋飞过去钉在了一辆马车上。 而刘大彪翻身上马之后一拍马屁股,身子躲在马匹的另一侧策马狂奔出去。 赶马车的家将也用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下马屁股,骏马嘶鸣一声迈开四条腿开始狂奔,但因为拉着沉重的马车,根本跑不快。 苏小纯还算镇定,紧紧地抓着裙摆和车架。 玉娘早就吓的脸色惨白,缩在苏小纯身边,话都不会说了。 数道箭矢从密林中破空飞来,将几匹马射杀在地,刘大彪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黑影,手中明晃晃的大砍刀手起刀落,硕大的马头被一刀切了下来。 无头战马轰然倒地,刘大彪亡魂大冒,身子滚了一圈卸掉力气拔腿就跑。 他深知不是眼前黑衣人的对手。 黑衣人并未遮面,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此时正一脸戏谑的看着左右腾挪逃跑的刘大彪,突然抬手将手中的刀丢了出去。 刘大彪只是个普通军伍出身的士卒,对危险的感知和身体反应并不快,扑哧一声,手掌宽窄的大刀就钉在刘大彪后背上,刀身透体而过。 刘大彪扑通一声倒地,口腔里喷出鲜血,眼神也开始涣散。 见到这一幕的老马一颗心沉入谷底,他红着眼睛怒吼一声:“我留下垫后,你们几个无论如何也要把两位夫人送到三河村。” 第203章 说完,马二爷抽出马背上一米多长的大刀冲向拦在路中间的那名年轻黑翼男子。 男子已经来到刘大彪身后,将自己的刀取了回来。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发现大刀已经当头落下。 这一刀威势迅猛,大有力劈华山的气势,男子不敢大意,双手举刀硬扛。 一声钢铁轰击的巨响传来,黑衣人只觉得手臂发麻,大刀差点脱手而出,他也险些单膝跪地,足可见得这一刀有多么的势大力沉。 老马眸子里闪过一抹震惊,自己全力一刀竟然被硬生生扛下了。 黑衣男子目光却变得火热,仅仅只是一刀,他就知道眼前的老汉是个绝顶高手,当即抬起一脚逼退老马,一刀横扫千军双管齐下,竟将老马逼退数步。 借此时机,黑衣男子冲远方喊道:“手脚麻利点。” 老马心头一惊,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十几个一身黑衣的人已经到了马车近前,他瞬间冷汗直冒。 原本算上他在内的十个家将,此时已经倒下了六个。 剩下的三个也在苦苦支撑。 但这些黑衣人的战斗力异常强悍,像是经过统一训练的刺客一样,招招毙命,短短几息时间就将三人砍翻在地。 噗嗤一声,老马背后被砍了一刀。 但他没有回头,也顾不上背后之人,一个箭步冲上了想要爬上马车的两个黑衣人。 噗噗两刀,将两个黑衣人砍翻在地。 力道之大,几乎将两人的身体劈成两半。 马车内传来苏小纯颤抖的声音:“你们若是求财,后面那辆马车上有五千两银子,想要就拿走,切勿伤了我家的家将,银子拿走,我们绝不追究。” 听闻此言,老马心头一热,低声道:“夫人,除了我,他们都死了。” “都……都死了?” 苏小纯眼眶一红,最近半个月都是这些家将护送自己来往长安,已经非常熟络了,而现在他们全死了,这让她心里非常难过。 那名杀了刘大彪的黑衣人冲上来低喝道:“愣着做什么?砍了这老东西,银子别管,把人带走!” 苏小纯心头一颤,她已经知道,这些人来围杀家将的目的,是为了自己。 “狗娘养的,老子先砍了你!” 老马抬手就是一刀,黑衣人堪堪躲过,眼神中的狂热更加难以掩饰。 他一边举刀格挡一边说道:“你们先将人带走,我来和这老贼过过招。” 老马知道,自己一旦倒下,两位夫人肯定会被抓走,后果不堪设想。 但眼前的黑衣人,功夫比自己只强不弱,在加上背后挨了一刀,老马应付起来也有些吃力,就算有心去救两位夫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一边心急如焚,一边苦苦支撑。 老马眼睁睁看着苏小纯被人送马车中拽出来,红着眼睛怒吼道:“若是老夫年轻时,杀你如屠狗,可恨老夫年迈,啊……。” 老马怒吼一声,方寸大乱,身前已经挨了两刀,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小纯脸色苍白,颤声道:“住手,你们都住手,留他一命,我跟你们走。” 跟老马战斗的黑衣人手上停顿了一下,只是对几人挥了挥手。 几人会意,带着苏小纯迅速钻入了密林。 老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怒吼一声,疯魔一样朝着黑衣人挥刀,黑衣人眉头一皱,他有好几次能杀了老马,但面对这样不要命的打发,就算杀了这老汉,自己也要挨上一刀。 第204章 如此沉重的一刀,就算不死也要重伤,一时间他竟被老马逼得连连后退。 远处,官道上,朦胧的夜色中,一个身穿道袍,手持拂尘,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皱眉看着前方满地的尸体和大战中的两人。 “师父,前面好像有人拦路抢劫。”老道身边的中年道士眉头凝成一个疙瘩。 老道皱眉道:“长安城乃是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拦路抢劫,凌丘,去帮帮那位老汉,别让他也死了。” “是,师父!” 名叫凌丘的中年道士,从背后拔出两仪剑便冲了上去。 来到正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身前,瞅准时机一剑刺出,黑衣人亡魂大冒,身子一偏,扑哧一声,被一剑刺穿左肩。 黑衣人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一步将肩膀的剑拔出,脚下用力一点,就跃出三丈有余,头也不回的钻入了密林中。 老马刀尖杵地,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他已经老了,这场大战,近乎耗尽了他的全部体力。 再加上重伤的身体,能站立已经实属不易。 “多谢两位道长搭救。” 老马道谢一声,咬着牙踉跄着追了出去。 但刚走两步,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袭来,他一头摔倒在官道上。 老道快步从远处走来,凌丘将老马扶起来,对老道说道:“师父,他昏死过去了。” 老道借着月色查看了两眼老马身上的伤势,神色黯然的摇头道:“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咱们的草药也在义诊的时候用完了。” 凌丘在身上一阵摸索,摸索出一个小木瓶出来:“师父,我这还有几个补血丹,要不试试?” 老道两眼一瞪,吹胡子瞪眼道:“臭小子,你偷老夫的补血丹?” 凌丘嘿嘿笑道:“师父,不是偷,是拿,您都忘了放在哪了,我顺手就给拿了。” “救人要紧,回头再收拾你。” 老道给老马喂了几颗补血丹,吩咐道:“让他躺在马车上,把衣服给脱干净,能否活下去,就看这小老弟的造化了。” 凌丘将人放在了马车上,车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一个脸色苍白,吓的嘴唇有些发紫的年轻女子。 “老……老马。”玉娘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凌丘却是没看她,自顾自的脱掉了老马的上衣,顿时露出老马前胸后背足有五道狰狞见骨的伤口。 外面的老道看了眼两辆马车,将没死的那匹马给换到了前面那辆马车上,赶着马车就走。 老马吃了几个补血丹,虚弱的睁开双眼,看见玉娘后就松了口气,语气虚弱道:“二夫人,老夫没用,眼睁睁看着大夫人被歹人抓走了。” 玉娘哽咽道:“马伯伯,不怪你,是玉娘没用,玉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纯被抓走,都是我没用,你快别说话了,我们先回庄子上找老爷,老爷神通广大,他不会让你死的。” “他也一定有办法救小纯的。” 老马苦涩道:“我哪还有脸去见侯爷?若是有力气,老夫自己就抹脖子了。” “别,别说傻话。” 老马也知道现在抹脖子不现实,就挣扎着说道:“二夫人,快……快让他们带我们回庄子,让东家集结家将,现在追或许还能追上他们。” 外面的老道士没好气道:“回什么庄子?先跟老夫回草芦,救命要紧!” 老马急声道:“请两位道长将我们送到三河村,事关重大,老夫死了没关系,你不回三河村,就算治好了我,我也会抹脖子自我了断。” 赶马车的老道眉头一皱:“这么重的伤都能醒过来,你这小老弟命真硬,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还能拦着不成?告诉老夫,三河村怎么走?” 第205章 玉娘也已经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她走出马车说道:“我来赶马车,请道长去车里,别让马伯伯死了。” 老道也不客气,翻身回了马车里面。 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老马身上的伤势,叹道:“哎,这大口子都能钻进去个人,好歹现在天气不是很炎热,血也干了,若是伤到了血脉,你小老弟早死了。” “不过,你这么重的伤,活下去的希望也不大,伤口若是处理不当会坏死,届时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你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老马脸色惨白,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闭上眼等死。 大概两炷香后,马车就到了三河村。 来到家门口,玉娘跳下马车就要冲入家门,但此时庆修已经到了家门口。 他正和李渊坐在院子里对饮,通过上帝视角看到是玉娘在驱赶马车,这才从院子里走出来。 “老爷,老爷!” 玉娘一下扑在庆修身上,那么大的酥胸险些将自己弹回去。 庆修一把扶着玉娘皱眉道:“玉娘,发生什么事了?” 玉娘哭着说道:“小纯被抓走了,家将们都死了,老马在马车上,也快活不成了。” 庆修心头一惊,脑袋翁的一声,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他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谁乱了,他也不能乱。 “别哭。”庆修呵斥道:“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讲清楚。” 玉娘被吓到了,深吸口气将眼泪擦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银子分文不取,却把人掳走了?”庆修喃喃自语,随后拍着玉娘的脑袋安慰道:“放心吧,小纯不会有事的,对方的目的并不是夫人,他们的目标是我。” 稍微一分析就可以分析出来,对方不为财,只是将苏小纯给抓走了,而苏小纯不回酿酒,更不会炒制茶叶,除了有些经商头脑之外,就没有别的强项了。 他们抓走苏小纯的目的显而易见,目的可能是当做筹码来要挟自己。 李渊也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李头面色一沉,两眼一瞪,怒道:“好啊,长安城外,天子脚下,竟劫掠我大唐侯爵之妻,简直胆大包天,冯飞,你他娘的给老子滚过来。” 冯飞从一个胡同里钻了出来。 李渊沉声道:“你去长安,将这件事告诉二郎,让他派兵赶紧把苏丫头给找出来。” “侯爷,发生何事?” 栓子、二狗子、铁柱等人听到动静也都冲了过来。 庆修沉声道:“夫人被歹人抓走了,栓子留下,二狗子、铁柱,你们通知所有家将,顺着官道去找夫人,一旦有了蛛丝马迹,立刻回来汇报给我。” “什么?”三人一听,顿时勃然大怒。 二狗子交代道:“栓子,你带人保护好侯爷,我和铁柱带人去追。” 铁柱和二狗子把腿跑了出去,开始敲锣打鼓集结人马。 片刻后,两三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交代完一切,庆修也知道,能做的就只有等。 他注意到马车旁边一老一小两个道士,老的童颜鹤发,年轻的四十出头,这两位,应该就是玉娘口中救了老马的两个道士。 庆修当即拱手道:“多谢两位道长出手搭救,大恩不言谢,庆某欠两位一个人情。” 他走过去掀开帘子,用上帝视角查看了老马的伤势,老马脸色苍白浑身浴血,前胸后背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些皮肉伤并不要紧,庆修担心的是老马失血过多出现生命危险。 他这里没有输液管,更没有输液针,就算有了这两样,光是匹配血型都是一件难事。 “栓子!”庆修回头道:“去找个人,吧老马送到房里去,顺便让人去酒坊取一些酒精、让厨娘烧一锅开水将一些绫罗薄纱煮沸。” 栓子当即就去交代了一下,顺便和一个仆役将老马抬进了屋。 李渊细细的打量老道士两眼,突然惊讶道:“你是……孙道长?” 苏道长面上挂着淡然的笑意,拱手道:“老夫见过太上皇。” 李渊哈哈一笑道:“几年不见,孙道长还是如此康建,据我所知,孙道长已经快一百岁了吧?” 孙道长点头道:“老夫八十有七。” 李渊拉着庆修介绍道:“庆小子,老夫来为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孙思邈孙道长,他可是享誉大唐的神医,有他在,老马想死都难。” “原来是药王孙思邈孙神仙。”庆修点了点头。 他对孙思邈的大名可不陌生,背后世之人誉为药王的存在,活了足足一百多岁。 在这个平均寿命还不到四十岁的年代,活一百多岁简直是个传说级的奇迹。 孙思邈谦虚的摆手道:“这个节骨眼上可别吹捧老夫了,老夫这里没有草药,草芦距此三十余里,若是往返一趟恐怕需要大半个时辰,届时那位重伤的小老弟恐怕尸体都凉透了。” 庆修摇头道:“老马身子骨硬朗,应该无碍,而且他受的都是皮肉伤,草药几乎无用。” 如果草药有用,庆修早就让人去村子里的医馆找草药了。 孙思邈却皱眉问道:“少年,你说外伤草药无用?何意?” 庆修解释道:“他的伤都集中在后背和前胸,这些位置没有太大的血脉,现在伤口处血液干枯不需要止血,只需要将伤口消毒缝合包扎即可。” “消毒?”孙思邈面带疑惑,喃喃自语。 缝合伤口他知道,许多古籍中也有记载,但还是头一次听到消毒这样先进的词语。 第206章 烛火之下,庆修将一枚针烧红,用两枚铜钱夹着针尖将之掰弯成了月牙弧度。 做好这一切,将针线放入酒精中消毒。 等消毒完,穿针引线的时候,可把李渊和孙思邈给看呆了。 设想一下,一个戴着眼罩的瞎子,却能精准的找到针孔的位置,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李渊像是见鬼一样,望着庆修的目光有些诡异。 孙思邈咂嘴道:“啧啧啧,奇,真是奇啊,庆侯目不能视,竟能如此精准的穿针引线,若非亲眼所见,老夫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太上皇,他真的是个瞎子?”孙思邈有些不相信的问李渊。 李渊嘴角一抽,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嗯,他的确是个瞎子,皇宫里的太医都来看过了,他的眼神已经涣散,药石无医。” “怪哉,怪哉啊!” 孙思邈在如今的医学界就是个神一样的存在,他当然也知道伤口缝合会有助于恢复,但他并没有掌握消毒的知识。 以前他也为别人缝合过伤口,但针是直针,所用的真丝线也只是简单的用清水洗一下,虽然能将伤口缝合,但十之五六都会伤口感染溃烂,严重者甚至会死亡。 古人没有显微镜,也并不可能从微小的事物上发现细菌的存在。 消毒这个概念,在这个年代并不存在。 孙思邈一边观察着眼前的瞎子为伤者缝合伤口,一边询问道:“庆侯,老夫方才听闻你说消毒,却不知何为消毒?能否为老夫解惑?” 庆修停下手中动作,将一张宣纸撕下来一小块放在烛火上点燃,随后就丢入酒精碗里。 接近八十度的酒精一下子就被点燃,冒着幽蓝幽蓝的火光。 “撕!”李渊倒吸冷气道:“这酒竟能点燃?” 庆修继续一边给老马缝合伤口,一边解释道:“世界上有许多我们肉眼难见的微小生命,有的微小生命对身体有益,更多的微小生命则对身体有害。” “有害的微小生命统称为细菌,细菌有害,很容易就造成伤口感染导致溃烂,严重者,甚至会让人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灭杀细菌的方法就是消毒,一个是用高温杀毒,这就是我让人用沸水煮纱布的原因,针线上同样有细菌,而酒精就是这些细菌的克星。” “酒精?”孙思邈观察着燃烧的酒水,表情格外认真。 李渊也凑上来,问道:“庆小子,这烧着的就是酒精?这酒精从何而来?” “酒是有度数存在的,寻常百姓家喝的普通酒水,只有十几度,而三勒浆大概有三十度,我家的杏花村有五十几度,度数越高,酒越烈。” “当然,超过六十度的烈酒喝多了会把身体烧坏,这个度数以上的酒只能用来消毒,超过七十度的酒称之为酒精。” “方才我点燃的这些酒精有八十度左右,酒精可以杀死九成以上的细菌,处理伤口的时候用酒精消毒,并不会让伤口感染溃烂。” 孙思邈突然拱手行礼道:“老夫受教了,多谢庆侯指导。” 庆修摇头道:“孙道长言重了,比起救死扶伤,您老可是神仙级别的人,给小子行礼,这是要折杀我了。” 孙思邈眯眼一笑道:“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老夫可不认为自己的医术天下第一,所谓活到老学到老用到老,是老夫一贯的行事准则,庆侯你也不必过谦。” “哎,倘若老夫早日了解这消毒的手段,手上也不会背负如此多条人命,有些人受伤并不至死,但却因为伤口溃烂在痛苦中死去。” 第207章 说着,孙思邈表情很是黯然。 李渊也好不到哪里去,表情忽明忽暗,突然抬手锤了一下桌子,重重的叹息一声。 庆修头也不抬道:“老李头,你发什么疯呢?” 李渊眼眶一红,说道:“若是军中也有消毒之法,以前追随老夫征战沙场的那些老兄弟们,也不会一个个离我远去,其中就有几个伤不致命,却因为伤口溃烂而亡。” “大唐军卒在征战中的伤者不计其数,其中有三成以上都死于伤口溃烂,死的很痛苦,若军中早掌握消毒之法,也不至于这么多大好儿郎年纪轻轻就……哎。” 庆修陷入沉默,开始认真的给老马缝合伤口。 好在老马还在昏迷当中,并不能感受到针扎之苦,也算是一种幸运。 一直忙活了一个时辰,庆修才将他身上所有伤口缝合完毕。 用酒精将伤口消毒后,庆修起身对孙思邈拱手道:“孙道长,接下来该您上药了。” 孙思邈早就让自己的徒弟凌丘去自己的草芦取药了,一炷香之前就已经将药粉送了过来。 孙思邈拿出一个瓷瓶打开,将有些绿色的药粉撒在老马伤口上。 用开水煮过的绫罗薄纱早已经被几个厨娘烤干送来,庆修跟孙思邈合力将老马给包成了粽子。 虽然给老马灌下去两大碗盐水,但他失血过多,脸色白的吓人,看不出任何血色,不过好在保住了一条命,只需要疗养一两个月就又是一条好汉。 出门透气的时候,外面火光冲天。 庆修问道:“栓子,外面什么情况?” 栓子走过来解释道:“侯爷,庄子上的村民知道了夫人被歹人掳走,就自发组织起来,说是要帮侯爷挨家挨户的去找夫人的下落。” 庆修心头一暖,敲着盲杖走出院门。 上帝视角覆盖的范围以内,村子里的男女老幼都来了,有的汉子甚至还衣衫不整光着上身。 “庆先生。”一个缺门牙的老汉一脸关心的问道:“小夫人找到了吗?” 庆修摇了摇头。 “庆先生放心,我们全庄子上的人帮你去找,一定能把小夫人找回来的。” “他娘的,哪个天杀的这么大胆?竟做出如此下贱之事。” “侯爷夫人对咱们不薄,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娘豁出这条命也要给小夫人讨回个公道。” “大家伙,咱们二十人一队,去附近庄子上去找吧。” 庆修抬了抬手,外面顿时陷入寂静。 他朝着一众乡亲们拱手道:“大家的心情庆某能理解,掳走我娘子的人也早有预谋,不会留下太大的线索,凭你们是找不到的。”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庆某非常感激各位乡亲,我已经派人去长安了,陛下答应派军队前去寻找,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的。” “诸位都早些回去歇息吧,有了娘子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大家放心,我家娘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庄子上的百姓们继续坚持,但被庆修拒绝了几次后,也逐渐的散去。 村民们散去没多久,村外就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庆修仔细一观察,骑马带头的竟是李二,他身后还跟着几名身披甲胄的老将。 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李孝恭、李靖……就连长孙无忌都在其中。 仔细一看,李二头上的玉冠都是歪的,身上的衣服甚至都穿反了,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 见到这样一幕,庆修心头也跟着一热。 第208章 从衣着就能看出,李二得知消息后有多着急,他身后之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仪容仪表或多或少也都有些草率,并非是演戏给人看。 由此可见,他们都非常重视此事。 庆修断然没有想到,李二会亲自带人前来。 他带着武将们前来,身份表现得再明显不过。 大家再装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但庆修自知自己是个瞎子,就算这样也不能主动搭话,而是面带疑惑的问栓子:“栓子,这么多的马蹄声,是有人来了吗?” 栓子小声道:“侯爷,是那日在家中宴饮的几位国公。” 庆修冲众人行礼道:“原来是几位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李靖率先下马,来到庆修耳边低声道:“陛下也来了,蓝田侯切勿失礼。” 庆修故作吃惊,拱手道:“蓝田县侯庆修,参见陛下!” 李二神色匆匆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双手将他扶正了身子,阴沉着一张脸道:“庆侯不必多礼,以后见朕也无需多礼,令夫人的事,朕已经听说了。” “这群天杀的贼人简直胆大包天,在朕的眼皮底下竟如此猖獗,朕已经让柴绍率右武卫五万大军在长安附近各县去找人了,相信很快就能帮你把人找到。” “多谢陛下!” 其余武将们也纷纷下马。 尉迟恭左手马朔右手钢鞭,脾气暴躁的跳下马嗡声道:“庆侯,老夫听闻你家遭遇,立刻便让家中数百家将出城帮忙寻找了,那些贼人插翅难飞。” 程咬金也说道:“老夫已让犬子带家将去找,庆侯不必担心,应该很快就能将人找到。” “老夫也是。”李孝恭说道:“老夫已经让犬子带家将们去找了。” 庆修忽然眉头一皱道:“陛下,几位国公,还请速速将人召回。” “为何?”李二一脸不解。 “这……为何要将人召回?” “庆侯,莫非你不管你家娘子的死活了?” 众人也都是一头雾水。 庆修摇着头,沉声道:“动静太大了,我怕他们会鱼死网破,到时候伤了夫人得不偿失。” 李二脸色一变,神情复杂道:“可是,若是不找,又岂会得知你夫人的下落?” 庆修说道:“我家娘子出城的时候带了几千两银子,若对方只是求财,大可以将所有人杀掉取钱即可,可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银子一分没少,只是将人掳走,为何?” 众人色变,纷纷看向他。 李二眯着眼,撕声道:“他们为你而来?” 庆修点了点头。 李二神色复杂道:“庆侯,这些歹人为何找你?” 庆修摇头苦笑道:“我若是知道,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他相信苏小纯不会被杀,但他更担心的是怀着孕的苏小纯,若是受到惊吓孩子没保住……那对苏小纯的伤害更大。 “莫非……。”李二眸子里寒光一闪:“窦家?” 庆修摇头道:“不知,不排除任何人的嫌疑。” 李二低声道:“庆先生都与谁有仇,不妨告诉朕,朕一家一家的盘查。” “除了窦家……没有别人了,不过,窦家的可能性不大。” “为何?” 庆修说道:“这样明目张胆的做事风格,陛下以为他们会这样做吗?” “到是不像。”李二摇了摇头。 “哎!”他紧接着叹道:“庆侯,这可如何是好?” 庆修朝众人拱手道:“还请诸位国公撤去家将,还请陛下撤去右武卫,庆某感谢几位国公今日慷慨之举,可事关我家娘子性命之忧,庆某容不得有半分闪失。” 李二有气无力的挥手道:“听庆候的,该撤的都撤了吧。” 第209章 尉迟恭黑着脸说道:“庆侯,若是令夫人无恙,还请去府上知会一声,也让老夫安心。” “多谢鄂国公。” 几位国公也都说了差不多的话,彼此客套了几句,李二带领众人原路返回。 离开村子之后,李二对身边的一名护卫吩咐道:“你带几个内官留下,彻夜守护在庆侯家附近,若有人要伤庆侯,须先从你们的尸首上跨过去。” 李二的贴身侍卫心头一震,郑重其事的拱了拱手,带着三个人翻身上马回了村子。 李二的交代声不大,但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孝恭掏了掏耳朵,纳闷的问道:“陛下,您对庆侯的关心是不是有些过了?臣觉得您对庆侯都比对魏王和蜀王殿下还好。” 魏王是李泰,李二喜欢他不假,但有一个皇子和李泰一样,在李二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也格外被李二器重。 那就是身具二皇之血的蜀王李恪。 其母杨妃是隋炀帝之女,其父李二就不必多说了。 李二表情严肃道:“河间王兄此言差矣!” 他回头借着火光,指了指身后成片的庄子说道:“请诸位看看,此地数月之前还是不毛之地,短短数月时间,竟发展的比蓝田县城还要繁华,假以时日,必不输长安之兴。” “三河村原本只有二三百口子人,但现在却有上千口人,而且家家户户都比周围的百姓富裕,每家每户都有赚钱的营生,谁给的?” “还不都是庆侯给了这些百姓一条生路?” “这还只是一个三河村而已,若是所有村子都和三河村一样程度的发展呢?那我大唐岂不是每家百姓都能富裕起来吃穿不愁?” “造纸术,活字印刷术,百炼钢之法,这些功德无量的大手段暂且不提,单凭造福百姓的手段,天下何人能及庆侯?” “只要朕下旨,让大唐各地的乡村都效仿三河村的发展,大唐百姓想不富裕都困难!” “朕不管他是仙人弟子还是本身就是仙人,只要他一如既往为百姓某福,只要朕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不会容许任何人动他,动他,就是动我大唐的未来。” 李二的一番言论,令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李孝恭张了张口,随后点头道:“的确如陛下所言,只要让全天下的村庄都效仿三河村,那将会是一朝盛世,臣为大唐贺,为陛下贺。” “臣为大唐贺,为陛下贺。”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议。 李二深深地望了身后的庄子一眼,眼神中布满坚定神色。 李渊年龄大了,再加上来三河村之前天天造孩子,身体早就被掏空,哈气连天的选择了告辞。 孙思邈则是主动留下来担当起照顾老马的重任。 如果换做以前,庆修会和孙思邈在外面吃着烤串把酒言欢,但现在他一点心情都没有,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出神,紧紧地握着杖刀的刀柄。 “老爷,夜深了,该休息了!”玉娘眼圈通红,在一旁小声说了一句。 庆修小声道:“玉娘,我不困,你先去睡吧。” 玉娘坐在马扎上,丰臀将马扎都快包裹进去,轻轻靠在庆修肩膀上说道:“我陪着您。” 庆修揉了揉玉娘的脑袋说道:“听话,快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老爷,我去给您泡壶茶。” 玉娘手脚麻利的泡壶茶放在桌上就回了屋。 她也没有丝毫睡意,但庆修说要一个人静一静,她也不想打扰,玉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脸上写满了担忧,时不时的也会发出哽咽声。 第210章 不知过了多久,玉娘才睡着。 庆修喝了口茶,嘴上不紧不慢的说道:“屋顶上的那两位,墙后面的那两位,你们都回去吧,回去告诉陛下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屋顶上趴着的两人虎躯一震,对视一眼满脸骇然。 墙壁后面的两人也对视一眼,眸子里也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四个都是绝顶高手,身轻如燕,爬墙上楼如履平地,饶是皇宫大内随意出行也不会有人发现。 但现在却瞒不过一个瞎子,这让他们备受打击。 房顶上跳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面带苦涩,冲庆修拱手苦笑道:“庆侯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另外两人也从墙外翻了进来,目光震惊的看着庆修。 庆修当然不会傻乎乎的说他有上帝视角,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四人都是一脸震惊,能将听力练到这种程度,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庆修无奈道:“你们待在房梁上,会吓跑了我要等的客人,你们不想离开,可以去屋内,如果我有危险,你们就第一时间冲出来护我周全。” 带头之人惊讶道:“庆侯要等谁?” 庆修说道:“等绑架我家娘子的人,他们会主动来找我的。” 那人疑惑问道:“庆侯为何如此笃定?” 庆修解释道:“长安附近,天子脚下,他们不敢逗留太久,今夜必会来此。” 护卫摇着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更不能马虎了,庆侯,恕难从命,我们还是回房顶上比较稳妥。” 庆修皱眉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你们在房顶上,谁敢进来?无人来此,我又如何知道娘子的下落和他们的目的?” “这……。”护卫有些为难。 庆修不耐烦道:“被掳走的是我娘子,若她因为你们而出现闪失,不用陛下动手,我会亲手宰了你们。” 护卫顿时脸色一垮,无奈道:“那好吧,那我们就在屋内,不关门可以吧?” “可以,躲着即可。” 四人默默地进入了堂屋,分别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盯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差不多到了凌晨一点左右。 原本有些困倦的庆修,突然精神一振,将手搭在杖刀刀柄之上。 因为四百米外,一道洁白的人影,在房顶上健步如飞朝着这边赶来。 庆修嘴角带着一抹杀意,做好了随时拔刀的准备。 最近一段时间,每天练刀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更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拔刀术更是达到了条件反射的地步。 就算是李渊的那几个侍卫加起来,在有所戒备的情况下,他也有信心将他们全部斩于刀下。 白影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的来到了房梁上,恰巧匍匐在李二侍卫待过的地方。 庆修有些意外,因为这道白影,竟是一名女子。 她年龄绝不超过二十岁,白衣劲装将身材的完美曲线勾勒出来,前凸后翘,姿容不凡,柳叶弯眉瓜子脸,嘴唇单薄勾着一抹玩味和好奇。 单晓柔歪着脑袋打量着庆修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勾着一抹笑意。 庆修放下茶杯,低声道:“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单晓柔脸色一变,表情有些吃惊。 房间里,李二的几个贴身侍卫全都是精神一震,有一个就要冲出来,却被侍卫头子一把抓住。 “稍安勿躁,切勿打草惊蛇。” 说着,侍卫头子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枚飞刀。 见房梁上的人不为所动,庆修皱眉道:“房顶上那个,说的就是你。” 第211章 单晓柔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居高临下道:“不愧是仙人弟子,果然神通广大,如此微小的动静都能有所察觉。” 她说完,纵身一跃,来到庆修身前,好奇的打量着他。 庆修沉声道:“如此大费周章的掳走我家娘子,是为我而来吧?” 单晓柔点了点头,但一看他面带眼罩,就轻轻嗯了一声。 庆修问道:“你们想要什么?如何才能放了我娘子?” 单晓柔也不墨迹,面带笑意,开门见山道:“简单,你跟我走,你家娘子明日就能安然回家。” 里屋的侍卫头子脸色一变,手里的飞刀已经脱手而出。 飞刀并非咻咻咻的声音,而是如同集合的哨声,但声音却非常微小。 单晓柔却恰在此时坐下,几把飞刀几乎是贴着她的头顶飞过,钉在墙上火星四溅。 四名侍卫也如离弦之箭一样从屋内窜出,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庆修身边,另外两人则是绕到单晓柔身后,做出随时动手的举动。 单晓柔却不慌不忙,而是凑近桌子上的茶壶闻了闻,抓起茶壶就喝,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将茶壶放下:“呼,真舒服,跑了几十里路,早就口渴冒烟了。” 侍卫头子沉声道:“小姑娘,你胆子挺大,孤身一人就敢来此?” 单晓柔轻笑道:“怎么?你还敢杀我不成?” 说着,她轻轻探出脑袋,眯眼笑着朝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刀。 侍卫头子脸色一变,手中悄然多了一把飞刀。 庆修沉声道:“你们几个不要轻举妄动,我会跟她走的。” 侍卫头子沉声道:“庆候,你死了我们都要死,你娘子死了,我们却有机会活,我们的任务只是护你周全。” 庆修冷声道:“我娘子死,你们也要死,我跟她走,你们相反可以活下去,我会让家里人给陛下传个口信,保你们无恙,但你们若要悖我行事,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四个侍卫都非常纠结。 玉娘早就听到了动静,穿好衣服就出了门,发现这么多人围着自家老爷,哪个是敌哪个是友都分不清,她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庆修说道:“玉娘,我要出门一趟,小纯明日一早就回来了,如果陛下来了,你告诉他,不要为难这几个侍卫,更不能让陛下处死他们。” 几个侍卫也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也都得到了放松。 玉娘知道了这几名男子是皇帝安排保护老爷的人,于是就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老爷放心,我会把话传给陛下的。” 单晓柔站起身来,笑眯眯道:“庆候,现在能跟我走吗?” 庆修继续交代道:“玉娘,小纯回来后告诉她,不要为我担心,庄子上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家里的生意继续做,耐心等我回来即可。” 交代完之后,庆修起身说道:“走吧!” 单晓柔二话没说,出手迅猛,一把揪住庆修的腰带,脚下连踩几步就翻过了墙头。 侍卫头子忧心忡忡。 另一名侍卫安慰道:“头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也没辙,只求明日陛下得知此事,可千万不要大发雷霆。” 说完,他冲玉娘拱手道:“夫人,小的们的命全掌握在您手上了,您可要多多美言几句。” 玉娘点了点头,也忧心忡忡的回了屋。 外面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也无法改变任何事,能做的就只有等。 外面,单晓柔一手提着庆修健步如飞,速度奇快无比。 庆修暗暗心惊,一个如此娇柔的姑娘,竟有这么强的力气和体力,着实有些恐怖。 “这位姑娘,放我下来,咱们慢慢走,我一个瞎子还能跑了不成?” 单晓柔没理他,继续往前冲。 庆修无奈道:“你这样跑步,脚丫子会变臭的。” 单晓柔身体僵硬了一下,禁不住俏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道:“你闭嘴。” 庆修呵呵笑道:“你看你看,说到点上了吧,你脚丫子肯定滂臭。” 单晓柔眼神中满是羞愤交加,脚步也不自觉的慢了下来,但却没有将庆修放下来。 庆修也不执着于她把自己放下来了,刚好也可以节省体力,等会儿杀起人来也能省些力气。 第212章 不知过了多久,单晓柔有些气喘吁吁起来。 这是一片山林,但具体是哪座山并不知道。 “姑娘,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单晓柔深吸口气,换了一只手提着庆修,调整了几次呼吸才说道:“秦岭。” 庆修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若是带自己走官道的话,一旦对方人多势众,解决起来会有些棘手。 但如果是秦岭的话,深山老林,黑灯瞎火,他们视线受阻,而自己丝毫不受影响。 一想到这,庆修笑意更浓了。 单晓柔并没有察觉到庆修的情绪变化,默不作声的提着他进入秦岭。 大概一个时辰后,翻过了两个小山头,到了一处山沟子里面。 庆修用上帝视角观察到,山沟子里有十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女人,一个戴着面纱,另一个,竟然是自家娘子? 见到苏小纯安然无恙,庆修总算松了口气。 “师父,我回来了。” 单晓柔进入山沟,将庆修放下,对那个面戴薄纱的女子说了一句。 由于这里太黑,再加上植被茂密,月光撒不进来,苏小纯并没有发现庆修的存在,她有些狼狈的侧卧在一堆干草上,双手在背后被捆住,嘴里也被塞着一块布。 见此场景,庆修脸上杀机涌动,握紧了杖刀的刀柄。 一名老者凑近了庆修,细细打量一番,问道:“你就是庆修?” “正是庆某。” 听到动静的苏小纯瞪大双眼,一双忽闪忽闪的眸子里噙满泪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庆修沉声道:“既然我来了,那就应该放了我娘子。” 老者呵呵笑道:“放了她,还如何要挟你为我们办事?” 庆修手背上青筋暴起;按捺住要拔刀的冲动。 此时不能妄动,就算自己能把这里所有人都解决掉,那苏小纯也必死无疑。 面带薄纱的女子开口了,声音柔媚,酥麻入骨:“涂先生,他都已经在我们手里了,留着他娘子也无用,倒不如信守承诺,将她放回去好了。” 涂先生眉头一皱,神色不悦道:“陆姑娘,这里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陆芸嫣有些不悦道:“自然是商量着来,我又并非你们隐门中人,涂先生也别忘了,咱们只是合作关系,进入那个地方,也有我们苗寨一份。” 涂先生眼神中满是杀意,但是转念一想,就挥手道:“方泽,放了她吧,找个人送她回去。” 被叫做方泽的人光着上身,肩膀上缠着白色绸缎,鲜血已经将包扎浸透。 他将苏小纯嘴里的布料取下来。 “相公,相公!”苏小纯哽咽着喊了两声,试图起身扑向庆修。 庆修表现的很着急,一手抓抓盲杖,另一只手随便在空气中乱摸:“娘子,你在哪?娘子?” 情急之下,庆修上前两步,却不小心摔倒在地。 “娘子你在哪?” 庆修爬起来胡乱的摸,一不小心抓到了面纱女子的酥胸上:“娘子,我抓到你了。” 陆芸嫣娇躯一颤,身子宛如触电一般哆嗦了几下,面纱下的绝美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她后退一步,羞愤的娇叱道:“死瞎子,你乱摸什么?” “抱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是个瞎子,看不见。” 苏小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她并未拆穿庆修,此刻也因为见到了庆修而变得冷静下来,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庆修的安全问题。 手上的麻绳被解开,苏小纯三步并作两步普进庆修怀里哭出声来。 庆修安慰道:“娘子莫哭,相公来救你了。” 第213章 苏小纯带着哭腔非常紧张道:“相公,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快跑不用管我。” 庆修无奈道:“娘子,我一个瞎子能跑得过他们吗?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庆修推开苏小纯,对众人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我来了,作为交换,把我娘子安全送回三河村,否则,无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配合你们。” 涂先生对其中一名中年男子说道:“田猛,这里你脚力最快功夫最好,你去跑一趟吧,把庆侯的娘子送回府上,尽快回来找标记与我们汇合。” “是,师父!” 叫田猛的中年上前就要提着苏小纯。 庆修却说道:“等一等。” “怎么?”涂先生有些不耐烦了。 庆修冷声道:“我家娘子是女人,你让他送,我不放心,这里不是有女人吗?” 涂先生沉声道:“你再跟老夫讨价还价?老夫不杀她已经是老夫仁慈了。” 庆修摇头道:“我不管,找个女人送我娘子,我娘子有孕在身,更不能粗鲁对待,如果能满足我的条件,我也会满足你们的条件。” 涂先生眉头一挑,心中有些激动,他看向陆芸嫣和单晓柔师徒:“麻烦你们二位谁跑一趟?” 单晓柔蹙了蹙眉,无奈道:“还是我去吧。” 陆芸嫣却说道:“我来吧,小柔,你往返一趟肯定累了,留下来歇息一下吧。” 说完,她主动来到苏小纯山前弯下腰说道:“上来,我背你。” 苏小纯急声道:“相公,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庆修虎着脸道:“听话,你在这里我不放心,庄子上需要有人主持大局,你指望胆小如鼠的玉娘能做什么?放心回家,我不会有事的。” 陆芸嫣也有些不耐道:“只要从你相公身上得到了我们想要的,我们不会伤害他的,若要害他,他岂能活到现在?” 苏小纯泪流满面的趴在陆芸嫣的背上,这山路,陆芸嫣竟如履平地,脚力比单晓柔还要强悍。 她的脚应该也很臭吧? 只要等这个女人回来,庆修没有了后顾之忧,就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宰了这些人。 涂先生说道:“为了以防万一,咱们得先离开这个地方,小柔,别忘了给你师父留标记。” “知道,我师父不会迷路的。” 涂先生交代道:“田猛,庆先生眼瞎看不见,带他这个累赘也走不快,你背他吧。” 一听这话,庆修就乐了。 这感情好啊。 田猛也没有犹豫,抓着庆修的两条胳膊往背上一搭,背起来就走。 一行人赶路的速度非常快。 天亮之前,已经翻了好几个山头。 涂先生看了眼天色说道:“停下造饭,吃完东西在赶路,晚上大家再休息。” 田猛将庆修放下,庆修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涂先生。”庆修好奇问道:“不知你老找在下想要得到什么?” 涂先生来到对面一处坐下,问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这首诗是你作的吧?” “没错,正是庆某所作。” 涂先生目光灼灼道:“听闻你是仙人弟子,那你也应该知道通往白玉京的路在何处吧?” 庆修脸色一变,表情警惕道:“你们想去白玉京?” 涂先生一看庆修的表情,他表现的更加激动了:“没错,我们想去白玉京,找仙人求长生之术,只要你带我们去白玉京,回来后我们就放了你。” 要是能看见,庆修铁定丢过去个看傻逼的眼神。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想着要成仙? 第214章 庆修冷哼道:“我当然知道通往白玉京的路在何处,但白玉京那个地方,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就凭你们这些凡人想去白玉京,简直痴人说梦。” 涂先生紧张的问道:“难道,凡人去不得白玉京?” 庆修沉吟道:“凡人可以去,但此路凶险,且困难重重,需取昆仑山瑶池圣地之水,取北冥之海巨鲲之血,取半年白昼半年黑夜南极之地的万年寒玉制成的碗。” “仙人好酒,当以瑶池之水融巨鲲之血加入仙酿,以万年寒玉之碗盛之,在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登顶珠穆朗玛峰,虔诚跪拜,自会有仙人下凡迎接。” 涂先生听得目瞪口呆,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庆修心头一乐;忽悠死你们。 涂先生沉默良久,突然激动的脸色红润,全身都在打摆子。 他来到庆修身前蹲下,两眼放光道:“你竟知道极南之地有半年黑夜半年白昼,莫非你去过?” 庆修打了个哆嗦,摇着头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了,太冷了,能把人活活冻死,要不是凡人去白玉京必经此路,我说什么都不会去的。” “若非师父每日给我体内灌输仙力,我早就冻死在极南之地了,涂先生,方法我告诉你了,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去那个地方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杀了我我也不会再去一趟,太遭罪了。” 涂先生激动道:“登仙之路,理应困难重重,若是容易了,这世上早就遍地仙人了。” 庆修感慨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我那仙人师父过得怎么样?” 涂先生顿时目光尊敬无比的问道:“庆先生,你在这段时间所展示出的手段,都是仙人教的?” 庆修满脸自豪道:“那是当然,白玉京上的仙人智慧,你根本想象不到,若非那个地方要隔绝七情六欲,我会一直留在那里当个仙人,可惜我六根不净,被师父放弃给逐出白玉京了。” 涂先生一脸惋惜道:“庆先生节哀,并非所有人都是有仙缘的。” “庆先生。”涂先生疑惑的问道:“为何要在月圆之夜登顶珠穆朗玛峰?还有,这珠穆朗玛峰在哪个位置?” 庆修解释道:“珠穆朗玛峰在吐蕃西南的边境上,是全天下最高的山峰,也是距离白玉京最近的地方,站在上面,几乎能看到白玉京飞来飞去的仙人起舞。” 涂先生心都快跳出来了,像是个小学生一样认真的听着。 其他人也都纷纷围了上来,全都是一脸向往和激动的神情。 庆修继续道:“之所以选择八月十五中秋节,是因为八月十五也是白玉京热闹的节日,白玉京在八月十五距离凡间最近,站在珠穆朗玛峰上几乎都能用手触碰到。” 涂先生迫切的问道:“庆先生能不能跟我们讲讲,白玉京上是个怎样的世界?” 庆修一脸憧憬道:“那是个很美好的世界,哪怕是相隔万里,仙人与仙人之间,能用一种叫做手机的东西面对面谈笑风生,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天下大事。” “那里还有一个名叫汽车的东西,能乘坐多人,一日可行千里,还有能飞到万米高空之上的飞机,可日行万里之距。” “那里有着吃不完的美食,喝不完的美酒,高楼大厦林立,夜晚灯火通明,仙子环绕夜夜笙歌,那里的医术也很厉害,断胳膊断腿也能接上。” 第215章 涂先生和一群手下都是满脸向往之色,脸上都写着;想去。 庆修不知道撇了多少次嘴。 在这个连棉衣都没有的年代,去南极一趟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更别提珠穆朗玛峰了,想要登顶可不容易,让这些白日做梦的人自己折腾去吧。 “涂先生,饭做好了。” 涂先生起身交代道:“先给庆先生准备吃的。” 很快,就有人把饭送到了庆修身边,煮的糜子粥,烤山羊肉,还有不少硬邦邦的胡饼。 涂先生一脸歉意道:“庆先生,您是仙人弟子,吃惯了山珍海味,咱们吃食简陋,只有这些东西招待您了,您可不要介意。” 庆修也不客气,拿着烤羊腿就开吃,但是一点咸味儿都没有,让他很是无奈。 不过为了补充体力支撑晚上的行动,就算难吃,他也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饭还没吃完,陆芸嫣就已经回来。 她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裹。 庆修放下碗问道:“你把我家娘子送回家了?” 陆芸嫣将包裹放在庆修身边的石头上说道:“你娘子已经安然到家,这包裹里是你娘子给你准备的东西,也算是一种我送她到家的证明吧。” 庆修打开包裹,顿时乐了。 里面有一小包细盐,一坛子五六斤杏花村,一些炸好的酥肉,甚至还有一只蒜末蒸熟的大龙虾。 大家都闻到了香味儿,眼馋的盯着庆修手上的包裹。 涂先生黑着脸怒道:“瞧你们这点儿出息,庆先生的东西都不要打歪主意,等以后到了白玉京,还愁吃不到这些东西吗?” 所有人都羞愧的低下头。 涂先生催促道:“赶紧吃,吃完了快些赶路。” 大家很快就吃完了早饭,一行总共十八个人开始赶路。 三河村! 李渊起了个大早,第一时间就来到庆修家中。 他已经和庆修夫妇相处有几个月了,关系不可谓不深厚,李渊心里还是挺担心苏小纯的。 但李渊一进家门就愣住了。 因为苏小纯正对着栓子交代一些什么。 “昨日战死的家将,每家发二百两银子,算是抚恤金,除此之外,每个月都要给战死家将的亲属发放两贯钱,家里的作坊,优先安排战死家将的亲属做工。” “是,夫人。”栓子应声退下去办理此事了。 李渊快步走进来,吃惊道:“苏丫头,你何时回来的?你相公呢?” 苏小纯精神有些欠佳,看上去有些憔悴,这是一夜未眠的后遗症。 见到李渊进来,苏小纯神色黯然,眼眶一红,但却将眼泪给憋了回去。 李渊急声道:“快说啊,你要急死老夫吗?” “是相公把我换回来的,相公已经跟他们走了。” “什么?”李渊只觉得眼前发黑,扶着墙壁缓了一阵后,才拍着大腿嚷嚷道:“庆小子糊涂了吗?他怎么能将自己置身于险境?” 苏小纯紧咬着嘴角,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她哽咽道:“老李头,我能怎么办?” 她有些绝望,虽然他相信庆修,但也没到盲目相信的程度,尤其是在这种危险的境遇下。 李渊继续追问,苏小纯将秦岭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秦岭?老夫知道了。”李渊转身走出院子喊道:“冯飞,马上去宫里给老夫传个话。” 李渊对冯飞交代了几句,冯飞骑着马就去了长安。 此时,李二因为昨夜的事情,特意开了一次早朝,朝堂之上正在议论长安城外的劫匪一事。 第216章 正议论纷纷之际。 王德神色仓惶的来到李二身边嘀咕了几句,李二猛地起身震惊道:“什么?庆侯被抓走了?” 王德低声道:“不是被抓走,是庆侯主动跟他们走的,为的是换回她夫人,自己当了质子!” 李二顿时心烦意乱,早朝眼瞅着也开不下去。 他拍了拍桌子大喝一声:“洪敬亭,给朕滚过来。” 殿内的某个角落里,一个身穿鹰犬图案服装的中年男子快速来到殿上。 李二阴沉着脸吩咐道:“你率百骑司所有人,从蓝田县入秦岭,务必要给朕找到庆侯。” “尉迟敬德,程咬金,朕命你二人各率两万兵马,备足一个月的粮食去秦岭给朕去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庆侯找到。” 文官行列中的魏征眼皮子一抬,眉头一皱,给身边的一位谏臣使了个眼色。 这位谏臣会意,立即举着勿板走出文官队伍来到大殿之上:“陛下,长安大营是守备长安的最后一道屏障,岂能因为一人之安危就调动数万兵马?” “长安军营总共才五万兵马,陛下一下子就调走四万,长安守备岂不陷入空虚?陛下难道忘了年前的二十万突厥骑兵兵临城下之事了吗?” “军卒为战而生,此时无战事,岂能因为个人安危就调动数万兵马?蓝田县侯只是一人而已,而长安关乎于江山社稷,个人安危岂能凌驾于江山社稷之上?还请陛下三思!” 李二眯着眼盯着这位谏臣,眼神中满是杀意。 武将们个个脸色冷峻,尤其是昨夜跟李二一同前往三河村的几位,眼神中甚至带着幸灾乐祸。 庆修在李二心中的地位,他们昨夜都已经知晓,但就是有不开眼的人往刀刃上跑,这不是找死吗? 李二眯眼看着这位谏臣,声音低沉道:“卢御史,朕不是留了一万军卒在大营吗,渭水盟约已经签订,颉利未来几年都不会对大唐发兵,你的担忧是多余的。” 卢姓御史,范阳卢氏的卢。 文官中,其实有很大一部分人都出自于五姓七望。 他们垄断了知识,导致天下一半以上的读书人都出自五姓七望,朝堂内的官员亦是如此。 当然,武将除外,不过武将中也不乏有些和五姓七望有瓜葛。 就比如程咬金,他二夫人就是清河崔氏的一位嫡女,朝中的诸多士大夫都对程咬金礼让几分。 五姓七望,也并不想看到个人的威望凌驾于千年大族之上。 打压此事是必然的。 卢御史语气强硬道:“陛下,突厥人乃是蛮族,他们是不会跟咱们唐人讲道理的,他们想打,就算签订百八十个渭水盟约,也阻拦不住他们的铁蹄。” “陛下昨夜擅自调离守城的五万军卒,已经致使长安陷入险境,臣可以理解为陛下心系庆侯安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但是现在,陛下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五姓七望除了喜欢挑起朝堂纷争,还有一点就是喜欢打压皇权,这不仅能给家族带来极高的名望,也能证明他们在朝中的重要分量。 李二对五姓七望也从来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动了,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抱团取暖,最擅长的手段就是请辞回家颐养天年。 光御史台的御史就有一百三十几号人,五姓七望就占了七成。 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第217章 各地官员也都有不少五姓七望的人身居要职,一旦五姓七望的人集体罢工,那整个大唐都会瘫痪一半,这对于一个王朝来说无疑是非常致命的。 有句话叫做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家族。 这些家族能繁衍千年长盛不衰,并不是没有道理和依据。 “哦?”李二哦了一声,突然表情严肃道:“庆侯将三河村一带,从不毛之地发展成为繁华之地,突厥人认为,这一切都是庆侯的功劳。” “有庆候在,大唐很快就会发展起来,而突厥人不想看到我大唐繁荣昌盛,他们特意派两万突厥奸细潜入关中,不仅掳走了庆候,还在蓝田一带烧杀抢掠一通,最后躲藏进秦岭深处。” “尉迟敬德,程咬金,朕派你们各率两万兵马,备足两月口粮前往秦岭剿灭突厥奸细,绝不能让这两万突厥兵威胁到长安,你们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御史大夫魏征顿时嘴角一抽。 御史台的所有御史也都是嘴角一抽。 卢御史早已经目瞪口呆了。 武将队伍里有的人憋不住,已经笑出声来。 尉迟恭和程咬金也不敢耽搁,当即领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太极殿。 卢御史脸色一变,大声嚷嚷道:“陛下,事关重大,岂能儿戏?”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啊。” 御史台的谏臣们开始一窝蜂的发言。 李二目光中极具威严:“卢御史,两万突厥兵已经深入关中腹地,朕派兵剿灭也是儿戏?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突厥兵在关中一带烧杀抢掠?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大唐子民?” 卢御史脸色铁青,神情悲愤交加:“陛下,有没有两万突厥兵,您比我们大家都清楚,您怎能胡乱编排军情呢?” 卢御史周边之人纷纷倒吸冷气。 大家都丢给卢御史一个‘你超勇’的眼神。 李二顿时勃然大怒道:“卢寿林,你竟敢公然蔑视皇权,身为文臣,却插手军务机密,你百般阻挠朕发兵抵御突厥骑兵,分明是想看关中子民生灵涂炭,狼子野心,居心叵测啊!” “莫非你和突厥人勾结到了一起?” 卢寿林脸色骇然,满脸惶恐遍体生寒。 李二冷声道:“卢寿林蔑视皇权,干扰军情,包庇突厥骑兵,来人,将卢御史拉出去打二十大板,革去御史台职务,打入大牢,三日后拉去西市菜市口问斩。” 所有的文官都大惊失色,卢御史更是浑身一颤,脸上满是惊惧的看向魏征。 魏征赶紧跳出来说道:“陛下,卢寿林乃是御史中丞,御史台的职责就是直言进谏,既然是直言进谏,那谏言中存在一些弊病也必不可少。” “先不说陛下军情的真伪性,依臣看来,卢御史只不过是直言进谏并无过错,卢御史的问题也正是老臣的问题,是臣这位御史大夫让他出来谏言的。”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陛下不分青红皂白的想要安排罪名斩了卢御史,臣身为御史台最大的主谋,也是难辞其咎。” 说着,魏征摘掉了自己的乌纱帽,直勾勾的望着李二说道:“臣身为卢御史直言进谏的主谋,罪孽深重,还请陛下革去臣的职务,将臣也拉去菜市口斩首示众。” 李二眉头一皱,紧紧地按着龙案盯着魏征,眸子里都快喷出火了。 其余的御史也都纷纷跳了出来。 “臣是卢御史的从犯,请陛下将臣革去职务,逐出长安!”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陛下设立御史台的初衷就是直言进谏,现在好了,直言进谏的人却要被逐出长安,那还要御史台有何用处?” “我等甘愿被贬出长安,绝无怨言!” 李二表情阴晴不定,他还真向将所有人都逐出长安。 可是并不能这样做,一旦这样做了,那影响就太大了,不说别的,就五姓七望中的那些士子,也会因为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再入朝为官,朝堂吸取人才的渠道也会一下子被腰斩。 “请陛下成全!”魏征跪在地上,匍匐在地,高高举起手上的官帽。 “反了,你们反了。”李二气的浑身哆嗦。 魏征摇头道:“陛下,臣等并未反,臣等尽忠职守忠心耿耿,全凭陛下处置。” 李二深吸口气,摆手道:“放了卢御史,卢御史直言进谏本就无罪,刚才朕只是一时之气。” 卢御史被放开,如蒙大赫的他,仍然不死心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勿因个人安危,就致使长安守备空虚。” 御史台的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 “请陛下收回成命,不能因小失大。” “臣附议。” 李二咬牙道:“卢御史,朕都赦你无罪了,你别不识好歹。” 魏征说道:“陛下,卢御史说得对,臣也赞成他的看法。” “魏征,你……你是想把朕气死对不对?”李二哆嗦着指着魏征,真想下令当场砍了他。 魏征却摇头道:“臣并未让陛下至气,臣只是直言进谏劝告陛下,陛下何至于生气呢?” “好,好啊,你们一个个都想让朕撤兵对吧,行,朕就遂了你们的愿。” 李二频频点头,阴沉着脸看向李靖说道:“李靖,你亲自去通知尉迟敬德和程咬金,让他们撤兵回营,记住,你亲自拿着虎符前往。” 李靖心底叹息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御史台的谏臣们,脸上写满了无奈。 御史台的人,大部分都变得趾高气昂。 看吧,陛下都被御史台压得低下了头,不得不做出改变呢。 李靖领命,刚要退下,却听李二忽然问道:“李靖,朕听闻你昨日骑马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腿,就连战马都摔死了,可是真的?” 李靖眼前一亮,当即摇了摇头摆手道:“陛下,臣无碍!” 说着,李靖一瘸一拐,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太极殿,临走前还丢给御史台文官们一个得意眼神。 这眼神差点将御史们鼻子都给气歪了。 他们瞬间反应过来,名义上这场博弈是他们赢了,实际上是李二赢了。 总之,李靖一瘸一拐的走出皇城的时候,李二的午饭都已经吃完了。 第218章 长安城,长孙府。 长孙无忌下了早朝回到家,长孙娉婷就迫不及待的去了长孙无忌所在的书房。 见到长孙无忌,长孙娉婷语气略显担忧:“爹爹,庆侯的夫人找到了吗?” 长孙无忌神色有些复杂,更多的则是犹豫,他缓缓点头道:“庆侯的夫人已经回家了。” 长孙娉婷松了口气,淡淡一笑道:“回家了就好,庆候与他夫人如此恩爱,他夫人能安然无恙的回家,庆侯一定很高兴吧。” 长孙无忌欲言又止,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女儿喜欢庆先生,如果这时告诉她,心上人被人抓去了秦岭,打击肯定很大。 长孙娉婷疑惑道:“爹爹,您是否有话要讲?” “哎,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早晚也都会知道,庆侯的夫人虽然回家,却是庆侯主动当了歹人质子换她回来的。” 长孙娉婷娇躯一颤,脸色略显苍白:“他……他被抓走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爹爹,我要去一趟三河村。” 说完,还不等长孙无忌开口,长孙娉婷就快步跑了出去。 “娉婷,娉婷……。” 长孙无忌追了出去,一把拉住她责怪道:“三河村距离长安三十多里呢,你这孩子,难道要跑着去不成?” 他回头对门房交代道:“老张,安排一辆马车,送小姐去三河村一趟。” 门房老张立即去安排了马车。 赶到三河村,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长孙娉婷跳下马车,却一个没站稳摔了一跤,此刻也顾不得身上的灰尘和疼痛,爬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进入了院子。 门房里的栓子见她摔倒,就主动走上来问道:“长孙小姐,你刚才摔跤了,有没有摔伤?” “没有,庆夫人呢?”长孙娉婷着急的问了一句。 此时,正在院子里的苏小纯听到动静就走了出来,见到是长孙娉婷,苏小纯情绪有些复杂。 “庆夫人。”长孙娉婷上前一步,却牵扯到伤口,吃痛之下惊呼一声就扑倒在苏小纯身上。 苏小纯见状立马扶着她,神色复杂道:“长孙小姐,你怎么来了?” 长孙娉婷急声道:“听我爹说庆侯被歹人掳走了,我来是想问问,庆侯被抓到哪里去了?府上可曾派人去营救?若是人手不够,我可以让长孙家的家将来帮忙。” 苏小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主动将长孙娉婷裙摆上的灰尘用手扫了几下。 见她膝盖上有血迹,苏小纯急忙回头喊道:“玉娘,去把咱家的医药箱拿来。” 长孙娉婷摇头道:“庆夫人,我没事,你快说呀,庆侯被抓到哪里去了?” 见她如此焦急,苏小纯苦涩道:“相公被抓去秦岭了,陛下已经派数万左右武卫去了秦岭,能不能营救出相公,就要看天意了。” “不……不会的。”长孙娉婷哽咽道:“庆侯吉人自有天相,他绝不会出事的。” 苏小纯闻言一顿,转而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嗯,我相信相公不会有事!” 她心里没由来的多了几分对庆修的信任。 庆修练刀,别人不知道,但她却非常清楚相公的刀法,一刀就能击败李渊的侍卫头子,虽然一开始只会一刀,但这段时间,她清楚自家相公连的可不仅仅只有一刀。 见苏小纯露出坚定神色,长孙娉婷松了口气道:“庆夫人,庆侯是你相公,你应该相信他的本事才对,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苏小纯说道:“先不说这些了,你腿都摔破了,赶紧处理一下伤口吧。” 第219章 苏小纯扶着她去了里屋坐下,玉娘也送来了医药箱。 长孙娉婷随着精神放松下来,才察觉到腿上传来的剧痛。 疼得她眼角含泪,眉头紧蹙。 苏小纯先开裙摆一看,洁白纤细的小腿膝盖处,已经磨破一层血皮,周围黑紫一片。 “这么严重?”苏小纯蹙眉拿着纱布沾了点酒精说道:“长孙小姐,你这伤口必须要用酒精消毒,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 长孙娉婷咬着牙点了点头。 直到用酒精消毒的时候,她才明白,这何止是疼? 这简直就疼的离谱。 长孙娉婷惨叫一声,疼的浑身颤抖,瞬间就眼泪模糊了。 “忍着点,很快就好。” 苏小纯帮她消毒后,又上了一层药粉,用绫罗薄纱帮她将伤口缠上。 长孙娉婷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早就疼的身体虚脱了,躺在床上呼吸急促。 玉娘将医药箱收了起来,苏小纯坐在长孙娉婷身边,忽然说道:“长孙小姐,那日对你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我心里也内疚了许久,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长孙娉婷急忙摇头道:“庆夫人言重了,是娉婷有些不识好歹了。” 苏小纯目光诚恳道:“希望你能原谅我那日的无理。” “庆夫人没错,错的是我,你没必要征求我的原谅。”长孙娉婷顿了一下,继续道:“庆侯不在,我希望庆夫人能坚强起来,你有孕在身,庆侯也不希望你憔悴下去。” 苏小纯点了点头,看着她,突然问道:“长孙小姐,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家相公?” “啊~我……我没有。”长孙娉婷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红晕开始狡辩:“庆夫人别误会,我与庆侯无论如何也相识一场,他被坏人抓走,做朋友的也理应关心一下。” 苏小纯叹道:“喜欢就是喜欢,你干嘛还不敢承认?” “这……我……我的确喜欢庆先生。”长孙娉婷小声说了一句,但脸上满是失落。 苏小纯瞅了一眼她受伤的膝盖,抿嘴说道:“如果你不喜欢,又怎会如此担心他的安危,看你急的都把自己摔成这样了,你父母指不定有多心疼呢。” 长孙娉婷尴尬道:“是我太笨了,给庆夫人添麻烦了,我……我还是回去算了。” 苏小纯却叹道:“若是相公能安然无恙的回来,我会把今日之事告诉他的,相公重情重义,他不会辜负长孙小姐的。” “何……何意?”长孙娉婷一脸茫然。 苏小纯敲了敲她的脑袋,抿嘴一笑道:“果然很笨,不过,玉娘这么笨,相公都没有嫌弃她,也没理由会嫌弃你。” 玉娘在一旁眨眨眼;我这是躺着也中老爷的枪? 长孙娉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自己磕磕巴巴道:“庆夫人,你你……你是说,我…” 苏小纯点头,目光诚恳道:“娉婷妹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等相公回来,如果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嫁进来,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我愿意,我愿意!” 长孙娉婷坐起来,哽咽着点着头。 她现在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至于其他的,早就抛之脑后了。 一直沉默的玉娘忽然一脸为难道:“小纯,长孙小姐愿意嫁给相公为妾,可是长孙大人是国公,这些勋贵的脸面大于天,就算长孙小姐愿意,恐怕……。” “不会的。”长孙娉婷一边哭一边笑着摇头道:“我爹不会介意的。” 玉娘闻言点了点头。 第220章 苏小纯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相公回家,等相公回家后,我就安排相公娶亲之事。” 长孙娉婷脸一红,有些忸怩的点了点头,此刻娇羞无比。 秦岭。 一天时间过去,天色渐暗。 涂先生找了个山沟子里准备休息一晚上再走,吩咐让所有人停下来埋锅造饭。 两天一夜没合眼,所有人都又困又累。 只有庆修精神抖擞,因为他在田猛背上已经睡了一天了,精气神早就补足了。 涂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陆芸嫣和单晓柔,说道:“我去看看晚饭准备的如何了。” 说完,他就朝着埋锅造饭的地方走去。 来到一个年轻火夫身前,手中丢下去一包药粉低声道:“分别放在陆芸嫣师徒的碗里。” 火夫默不作声的拆开药包,将里面的粉末倒进两个碗里,盛了两碗糜子粥搅拌均匀。 他并没有给陆芸嫣和单晓柔送去。 而是先等着自己人把饭端走,然后才冲那边喊道:“陆姑娘,小柔姑娘,你们饭还吃不吃了?想吃饭就赶紧端走,不吃我可就全倒了。” 陆芸嫣眉头一蹙,对单晓柔使了个眼色。 单晓柔将两个陶碗端回来,递给了陆芸嫣一碗,两人有滋有味的喝了起来。 庆修则是一手一块小酥肉,一口一口大龙虾的啃着。 打开酒坛子,顿时酒香四溢,引得涂先生的人全都是喉结蠕动,馋虫作祟。 涂先生也凑了过来,但是并未讨要酒水。 庆修将酒坛子递给他笑道:“涂先生,这一路多谢照顾,这酒给你的人分了吧。” 酒坛子里大概有五斤酒,平均分的话,一人怎么也得三四两。 突然喝酒精度数这么高的酒,就不信他们喝不醉。 涂先生笑道:“庆先生的酒可谓是仙酿,老夫在长安每日必饮,但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等庆先生见了我家门主,再用此酒庆祝,我家门主好客,他定会喜欢庆先生的。” 庆修将酒坛放在一旁,问道:“涂先生,能给我讲讲你们隐门吗?” 涂先生想了想,当即笑着点头道:“隐门虽然隐秘,但对庆先生说道一二也无妨,我们隐门是传承千年的宗门,宗门存在的唯一宗旨便是寻找成仙之道。” 庆修静静地等着,但却没了下文。 “完了?”庆修嘴角一抽问了一句。 “完了!”涂先生点着头,疑惑道:“难道这些还不够?” 庆修此刻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了,他摇头叹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庆某将成仙之秘全盘托出,涂先生却只告诉庆某这草草两句,将心比心啊!” 涂先生略显尴尬道:“那庆先生想知道什么?” 庆修说道:“比如隐门在何处?比如隐门有多少人?比如隐门的阶层构造,门主是谁,你在隐门中又是什么职位,这些都可以聊一聊。” “当然,如果涂先生觉得这是隐门的秘密,也可以选择不说,庆某都无所谓,我只是觉得无聊,才会想和涂先生聊一聊。” 庆修得知找上自己的并不止是这些人,他总要想办法摸清对方的底细,省的日后还来找自己麻烦,如果能够斩草除根,那就再好不过。 涂先生哈哈一笑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隐门无处不在,大唐各个角落都有隐门之人,隐门的门徒没有一万也有数千。” 听到这个数字,庆修心头不由得一沉,突然觉得这个隐门有些棘手。 第221章 涂先生继续道:“至于阶层构造也很简单,除老门主和少门主之外,下面还有几个供奉,老夫不才,在隐门中担任供奉一职。” “除了我们几位供奉之外,隐门的人都不够资格接触到老门主和少门主。” 提到老门主和少门主的时候,涂先生脸上写满了虔诚和尊敬。 庆修淡然一笑道:“涂先生很敬重他们?” “当然。”涂先生感叹道:“隐门一脉,门主传承的条件极为苛刻,能担任门主的都非常人,其血脉之纯净尊贵,举世罕见。” “哦?”庆修来了兴趣:“涂先生不妨说与一二。” 涂先生点头道:“门主娶亲必须要娶血亲为妻,上一任的老门主,和自己的亲姑姑诞下老门主,老门主则和自己的亲姐姐,诞下了一对龙凤胞胎,其中龙胎就是下一任门主。” 庆修顿时张大嘴,满脸震惊的表情。 我靠,还能这样玩儿? 娶姑姑……娶姐姐……? 这简直亲上加亲! 难道他们不知道同姓不能结婚吗?难道他们就不害怕生出畸形儿? 基因这个问题很复杂很神奇,亲戚关系太近了,很容易就生出畸形儿。 难道,隐门的门主就是畸形儿? 见庆修一脸震惊表情,涂先生颇为得意道:“世人皆知同姓不可结亲,但却不知,同姓同家之人结亲诞下的子嗣,个个都是妖孽。” “如今少门主已经成人,年底之前应该就会和凤胎胞妹成亲,龙凤胞胎在门主一脉还从未出现过,不知两人结合诞下的子嗣,将会是何等的妖孽?” 说着,涂先生露出羡慕和向往的神情。 庆修嘴角不停的抽搐,好家伙,他内心直呼好家伙。 这样玩儿,就不怕把自己给玩儿废了? 龙凤胞胎结合……那场面,他都有些不敢想象。 畸形儿是板上钉钉了。 涂先生起身道:“好了,庆先生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咱们还得再秦岭待上十天半个月,等另外几位供奉来迎接,老夫就能带庆先生去见老门主了。” 庆修点了点头,观察到了陆芸嫣和单晓柔这对师父,嘴角不易察觉的露出一丝笑意。 这对师徒还在那里有说有笑,殊不知饭里早就被人下了药。 庆修冲陆芸嫣师徒笑眯眯问道:“两位姑娘要不要吃点大龙虾?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怪浪费的!” 陆芸嫣到是无所动作,单晓柔已经跃跃欲试了。 陆芸嫣轻声道:“想吃就去。” “师父,我给你带回来一些。”单晓柔走了过来。 “不用,为师随你一起去。” 陆芸嫣也跟在了单晓柔身后,单晓柔嘴角一扯;她见到太多自己师父这样一面了。 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很诚实。 但单晓柔走近庆修五步之内后,只觉得身子一软,直挺挺的躺下,眸子里满是惊惧。 陆芸嫣刚要上前,也突然觉得浑身乏力,身子软绵绵的倒在单晓柔旁边,她面纱之下的妩媚脸上也满是惊恐。 “涂青山,你……你给我们下药?”陆芸嫣表情惊惧,声音有些颤抖。 单晓柔大惊道:“师父,你是说涂老头,给我们下药?” “为何?”陆芸嫣咬牙切齿的问道:“涂青山,你为何要对我们下药?” 涂先生笑眯眯的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他脸上带着鄙夷道:“就凭你们九江苗寨,也妄图染指白玉京如此神圣之地?简直痴人说梦!” “要成为白玉京的仙人,只有我们隐门中人可以,其他人休想!” 第222章 庆修嘴角带笑,用上帝视角观察着这一切。 他现在就是一幅看好戏的心态,坐山观虎斗! “你给我们下的什么药?”陆芸嫣厉声问道。 涂青山掏着耳朵笑眯眯道:“隐门独家秘制的软骨散,吃下软骨散十二个时辰以内,身体会变得酸软无力,失去所有行动力,沦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田猛!” 涂青山回头叫了一声。 “师父,您吩咐!”田猛恭敬的来到一旁。 涂青山不带任何感情的摆摆手:“杀了吧。” 陆芸嫣和单晓柔瞳孔一阵收缩。 “师……师父,我……我不想死。”单晓柔声音颤抖,几经哽咽。 没有谁会面对死亡的恐惧还能泰然自若。 说到底,单晓柔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陆芸嫣娇叱道:“涂青山,你想好杀我们的后果了吗?杀了我们,苗寨不会放过你的。” 涂青山似乎也懒得再多言,只是冷漠的挥挥手。 田猛提着刀走上去。 陆芸嫣颤声道:“涂青山,涂先生,你……你杀我可以,我绝无怨言,我徒儿年少,她还只有十八岁,你们怎么对我都没关系,还请放了小柔,我保证她不会将此事传递给苗寨,也不会有人报复你。” 庆修饶有兴致的歪着头观察这个陆芸嫣;别的不说,她倒是挺重情重义。 能为徒弟舍生忘死,也算难能可贵。 涂青山面带鄙夷道:“老夫还怕你苗寨报复不成?” “这里杀掉二位神不知鬼不觉,无任何人会发现,相反,放了她不就等于放走一个祸患?” “田猛,你还愣着作甚?快动手,免得节外生枝。” 见田猛面无表情的举起屠刀,陆芸嫣痛苦的闭上双眼。 单晓柔则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每一句哭声,都让陆芸嫣心如刀绞。 田猛手起刀落。 正当陆芸嫣要人头落地的一刹那,一把刀拦住了田猛的大刀。 田猛冷冷的望着方泽,沉声道:“方泽,你这是何意?” 方泽笑眯眯的捏着天能的刀背,望着这一对国色天香的师徒,看向了涂青山:“涂老,这对师徒就这样杀了怪可惜,不如将她们交给在下如何?” 涂青山皱眉道:“方泽,你要作甚?” 方泽舔着嘴角,色眯眯的眼神在陆芸嫣师徒身上游离不定,他缓缓开口道:“兄弟们出来一个多月了,有任务在身不好快活,也都憋了一个多月。” “陆芸嫣师徒也算有几分姿色,就这样杀了着实可惜,倒不如先让兄弟们快活快活再杀也不迟!” 涂青山沉声道:“胡闹,方泽,你竟有如此龌龊的想法,真是隐门之耻,隐门的脸面不能葬送在你手上,再敢多言,信不信连你也一起宰了?” 方泽撇嘴道:“你虽然是个供奉,敬你几分叫你一声涂先生,我是少门主的人,可轮不到你管。” “你……放肆。”涂青山满脸怒气。 方泽冷声道:“怎么?你还真敢对我出手不成?老门主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再康建,就算侥幸成仙也会留在白玉京,隐门终究是要交到公子手中的。” “涂青山,你真以为老门主会带着你一起留在白玉京?别做梦了,庆先生都说了,不是谁都可以成仙的,我看你留在凡间的可能比较大。” “公子接手了隐门,你们这些老供奉们要仰仗的是谁?这点不用我多说了吧?” 涂青山脸色阴晴不定。 田猛则是看向他,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似乎涂青山只要一声令下,他就会出手解决掉方泽这个隐门败类。 第223章 到是陆芸嫣脸色惨白,脸上满是惊恐,她不怕死,但临死之前还要受尽凌辱,她万万无法接受。 “涂先生,请你尽快动手杀了我们。” “求涂先生成全。”单晓柔此刻也想一心求死了。 落入方泽手中,不仅要死,临死前还要被侮辱,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但涂青山很快就神色缓和,他冲方泽点头道:“交给你了,动作快点。” 方泽神色一喜,冲涂青山拱手道:“多谢涂先生,今后我会在公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涂青山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便不再多言。 方泽将刀别在身后,搓着手朝着陆芸嫣师徒走去,他身后是四个年龄不大的青年,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激动和期待。 陆芸嫣痛苦的闭上双眼,眼角滑落几滴眼泪。 单晓柔同样如此。 庆修缓缓起身道:“涂先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涂青山做了个请姿:“庆先生请讲。” 庆修嘴角带笑道:“刚才听见这位方泽兄弟说这师徒二人颇有几分姿色,庆某也有些心猿意马,不知能否让庆某第一个来?” 涂先生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田猛一脸错愕。 方泽目光顿时变得阴沉无比。 陆芸嫣和单晓柔美眸瞪大,脸上立马露出憎恶和绝望神情。 涂青山嘴角一抽:“庆先生,没想到你竟是……竟是……这种人?” 庆修似笑非笑道:“不然涂先生以为,师父为何觉得庆某六根不净,将庆某逐出白玉京?” 涂青山顿时一幅了然的神态,他则是看向方泽,似乎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方泽沉声道:“庆先生,等在下享受完,再将陆芸嫣师徒交给你,你想怎样享受我都不管。” 庆修不悦道:“方先生,庆某为人干净,你玩剩下的我玩的恶心,我就要第一个上。” 涂青山也在一旁帮腔:“方泽,庆先生是老门主点名要请的贵客,天下有姿色的女人不知凡几,你礼让一下有何不可?” “若是让老门主和少门主得知,你因为此事就对庆先生不敬,一旦追究起来……。” 方泽脸色一变,急忙冲庆修拱手笑道:“既然庆先生也是同道中人,也是隐门的贵客,理应想让,让庆先生先来。” “你们几个,把他们抬到偏远的地方,等庆先生享用完了,就轮到我们了。” 方泽身后的四个人抬着陆芸嫣和单晓柔走向不远处的树林茂密之地。 陆芸嫣浑身哆嗦着破口大骂道:“混蛋,你们这群王八蛋,登徒子,人面兽心,尤其是你这个死瞎子,你恩将仇报。” “方泽昨夜还想睡了你娘子,是老娘苦口婆心才护下你家娘子,你这王八蛋竟这样恩将仇报,是姑奶奶把你娘子背回去的啊,你竟这样对待老娘?” “姑奶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啊啊啊,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 听闻此言,庆修的神识锁定了方泽,一股凌冽的杀意在心中迸发。 方泽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寒意,他见庆修脸色不善,急忙说道:“庆先生,这都是误会,我承认我当时有想法,但我碰都没有碰你家娘子一下,陆芸嫣一开口,我就将你家娘子交给她看管了。” “是么?”庆修抿嘴一笑:“这么说,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咯?” “这……呵呵,哪里哪里!”方泽讪笑一声。 “我会谢你百八十刀的。” “额,何意?”方泽脸上带着不解。 但庆修的杖刀已然出鞘,只听噗的一声;方泽只觉得身子一矮,瞬间比别人低了两个两个脑袋。 双腿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方泽低头一看,瞳孔一阵放大收缩。 他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从膝盖部位被一刀斩断。 这一刀快如闪电,几乎只是一瞬间出鞘。 方泽还未来得及惨叫,就见这位一身黑衣的瞎子,如鬼魅一般从头顶越过,他只听到噗噗噗几声,身后负责抬人的四个青年就已人头落地。 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发生的都太快。 涂青山和田猛师徒,双目突然爆睁,眸子里满是惊骇。 他们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不可能看不出瞎子的这几刀有多么的恐怖,恐怖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第224章 四个无头尸体化身人血喷泉,脖颈断口处鲜血如同火山喷发一样上涌,又宛如雨点般落下。 庆修在血雨挥洒中,黑袍染血成了暗红色。 热腾腾的血液泼洒在陆芸嫣和单晓柔全身,两人惊呼一声同时闭上双眼。 等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就发现这个瞎子背对自己,面对涂青山一众。 回过神来的涂青山睚眦欲裂,吼道:“戒备,这瞎子武艺超群,是个绝顶高手,大家小心!”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提刀,顷刻间全部站在涂青山和田猛两侧。 “撕,好狠辣的刀法。” “此人刀法是我平生仅见。” “他不是瞎子吗?为何出刀如此快准狠?” 众人心中疑惑;对方面带黑缎蒙上双眼,就算不瞎也看不见,不可能每一刀都这么准确。 但眼前的瞎子却做到了,颠覆了他们对一位瞽者的认知,这才令人觉得恐怖。 田猛目光一凛,沉声道:“师父,他在藏拙,原来他一直都在装。” 庆修冷声道:“你们,全部给脚下这片沃土做肥料吧。” 他说完,便形如鬼魅一般扑向人群,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再留手。 田猛倒吸冷气道:“好快的速度。” 面对一刀下劈,田猛举刀硬扛,钢铁碰撞,一声巨响,田猛噔噔蹬后退三步,满面骇然。 此时再一看手中刀,几乎要被一刀斩断。 田猛心头骇然;这一刀的力量之大,是他平生仅见,比他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庆修一刀没有斩杀此人,便将目标锁定了田猛身边几人。 田猛能抗下自己全力一刀,说明一时半刻绝拿不下此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削减对方的战力。 庆修借力一个转身,横扫一刀,噗噗两声,一颗人头落地,第二个人头被砍得只有一层皮肉相连。 涂青山低喝道:“田猛,拦住他。” 说完,他也是一刀在手,在庆修身后紧追不舍。 田猛紧随其后。 但此时天色已晚,夜色加深,所有人的视线都将受阻。 涂青山暴喝一声道:“杀了他,不留活口,天黑对瞎子并不受任何影响,对我们却非常不利,绝不能让他等到天黑。” 说完,就抬起大刀冲庆修后脑下劈。 涂青山似乎已经预示到瞎子的脑袋会被自己这一刀砍成烂西瓜。 但下一刻,瞎子仿佛后脑长了眼睛一样,身子一矮顺势向后一躺反手就是一刀。 噗! 这一刀,在涂青山腹部留下一道伤疤。 涂青山倒吸一口冷气,顿时后退一步。 但这后退一步不要紧,却被庆修钻了空子,快若闪电的挥出两刀将两人毙于刀下。 涂青山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但来时算上自己总共有十五个人,现在死了八个残了一个,就剩下了包括自己和田猛在内的六个人,折磨多人,竟被一个瞎子如砍瓜切菜一样的杀,谁能受得了? 不,是剩下了五个人! 因为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庆修刀下又添了一个亡魂。 涂青山脸色微变,爆喝道:“散,各自保命,无论是谁离开秦岭,都要将成仙之法传递给老门主,田猛,你拖住他掩护我先走。” 田猛追击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脸上隐隐不悦。 “走?你们所有人都被我包围了,今日谁也别想走!” 庆修冷笑一声,优先追击涂青山,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见瞎子朝着自己师父追去,田猛犹豫了一下,突然往反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喊道:“师父,这里我脚力最快,您老拖着点,我回隐门一定将成仙之秘告知老门主的。” 第225章 涂先生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个屁。 庆修嘴角一扯;还真是师慈徒孝,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至于其他的小喽啰,跑上一两个到是无所谓,但涂青山这个老贼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他。 从始至终都是这老贼主导一切。 涂青山虽然年迈,体力跟不上,但练就的一身武艺还是挺强的。 这一跑就是一盏茶的时间,若是年轻时候,庆修甚至可能要追半个时辰,但涂先生明显年老体衰,体力跟不上,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 涂青山回头瞅了一眼,瞎子已经在身后三步开外。 他亡魂大冒,恼羞成怒的吼道:“瞎子,你懂不懂尊老爱幼,竞对老夫一个八旬老人穷追不舍,你也太不要脸了。” 庆修脸不红气不喘的冷笑一声:“这就是招惹我的代价。” “老夫跟你拼了!” 涂青山突然回头就是一刀。 庆修身子一侧躲过一刀,同样反手就是一刀,涂先生举刀硬抗。 他显然没有田猛的力气大,这一刀当场被砍飞出四五米,撞到一颗碗口粗细的树才稳住身形。 老头闷哼一声,一个翻身,抬起一脚踢在树干上。 碗口粗细的树干,竟咔嚓一声被一脚踢断,树干朝着庆修的方向倒下。 将树踢断,涂青山不敢耽搁,趁着给瞎子制造了个障碍的麻烦,转身把腿就跑。 就这样每跑几步,涂青山就一脚踢断一颗碗口粗细的树制造障碍。 前前后后踢断了足足十几颗树。 年老体衰的他,早已经浑身湿透,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 反观庆修,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微微有些心跳。 “老夫跟你同归于尽,啊!” 涂青山终于受不了了,举着刀红着眼睛冲上来,展开了不要命的打法。 还真别说,这个法子的确有用。 庆修可以杀了他,但身上至少也要受伤,一时半刻竟分不出高低。 DuangDuangDuang……。 刀刀相撞,火星四溅。 噗的一声,涂先生一个不注意,肩膀就被一刀砍中,这一刀差点将他的肩膀连同手臂一起斩掉。 惨叫一声,涂先生倒在地上一个翻滚,用另只手持刀做最后的反抗。 庆修一刀将他手中的刀砍飞,箭步上前踩着的手臂用力一挑,涂青山左手就被砍下来。 “啊……庆先生,庆先生,手下留情……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庆修冷声道:“杀了我九个家将,你一条命都不够,还让我手下留情?” 涂青山满面惊恐道:“庆先生,这都是隐门的老门主指使我干的,我只是个卖命的啊,我都八十多岁了,你杀了我难道就不觉得丢脸?” “我丢你老母。” 庆修手起刀落,涂青山的脖颈就被一刀切开,他喉咙里发出水泡声响。 在杀掉涂青山的一刹那,庆修惊愕的发现,自己的上帝视角突然发生了巨变,原本四百多米的神识覆盖范围,竟一下子增长了差不多一倍。 “撕……难道……杀人也能提升异能?” 不仅是上帝视角范围提升了一倍,他的体力、力量、五感,都在原本的基础上提升了不少,刚才消耗的体力也瞬间补足。 这个变化让他欣喜若狂,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不介意手上多沾几条人命。 庆修收到入鞘,头也不回的原路折返。 回到最初的位置,已经不见了方泽的踪迹,原地只留下一双断腿和两条血痕。 第226章 黑夜中,正常人无法看到这一切,但拥有上帝视角的他却不在此列。 听到动静,陆芸嫣和单晓柔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默默地祈祷对方看不见自己。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陆芸嫣和单晓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就在脚步声靠近己方几米远的位置,却突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陆芸嫣和单晓柔同时松了口气。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单晓柔有些激动道:“走了,师父,他走了,我们安全了,只要等到天亮恢复了体力,咱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陆芸嫣却充满担忧道:“小柔,不要高兴得太早,这里血气浓厚,秦岭中豺狼虎豹不知凡几,很容易就会引来野兽,到那时……。” “师……师父,不会吧……你不要吓我啊。”单晓柔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如果真的有野兽来此,那她们两个会被活活的肯成骨头渣子。 联想到自己被几只野兽活生生啃食的血腥一幕,两人都在瞬间脸色惨白。 “嗷呜……。” 却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声虎啸……。 庆修顺着血迹大概走了几百米的距离,神识也锁定了断了双腿的方泽。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方泽坐在地上,手里正在挥舞着一把大刀,跟一头老虎激战正酣。 方泽是个高手,哪怕是被斩断双腿,也身手矫健的在地上左右翻滚,每次都险象环生的躲过老虎的攻击,随后也能在老虎身上留下一道刀伤。 老虎愤怒的咆哮几声,疯狂的攻击着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 “死吧!”方泽怒吼一声,一个翻身,一刀刺出。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刀身整个没入老虎脖子。 体型硕大的老虎倒在地上悲鸣几声,身体也在疯狂的抽搐着,一条鞭子一样的尾巴甩来甩去,过了片刻就没了生机。 方泽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抽刀,对着虎头又砍了几刀狞笑道:“该死的瞎子跟老子过不去,连你这畜生也要跟老子过不去,畜生,有本事你再嚣张一个看看?” “啪、啪、啪……。” 庆修在远处一边鼓掌一边说道:“人虎大战,真是精彩,没想到你断了双腿,竟还能以一己之力搏杀猛虎。” 方泽心底一凉,脸上满是恐惧表情。 他开始疯狂的往前爬行。 庆修一步步朝着他快步走去。 “瞎子,是你?”方泽翻了个身坐在地上,提着刀抬起头惊恐的望着他。 “涂青山田猛这两个废物,竟然连你一个瞎子都打不过,简直是废物,废物啊。” 他口中振振有词,一边挥舞大刀一边后退。 庆修杖刀出鞘,一刀便将他手臂挑飞出去。 方泽惨叫一声,声音震彻山林。 庆修又一刀,将他另一只手也斩掉,方泽顿时成了半个人彘。 人彘需要剁手剁脚,割耳削鼻挖眼拔舌。 他只是手脚被砍,距离人彘还有一半的路要走。 “瞎子!”方泽痛苦的嘶吼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今日我认栽,还请给我一个痛快。” 庆修冷声道:“我说过,我会感谢你百八十刀。” 片刻后,丛林里传来密集的惨叫声。 就连远处的陆芸嫣和单晓柔也听得肝胆俱裂,神色惶恐不安。 他们当然能听出,那是方泽的惨叫。 由此可见,折磨对方的人也一定是那个瞎子。 一百刀之后,方泽早已经奄奄一息。 第227章 补了最后一刀,庆修正要走时,不远处的草窝里突然蠕动了几下,一个稚嫩野兽的声音叫了几声。 庆修眉头一皱,提刀走去。 用刀尖剥开草窝,才发现一个黄毛黑条纹的小身体正在草窝里蠕动乱爬。 “这是……虎崽?” 这是一块凸起的岩石,下面有好几米的地方能用来遮风挡雨,里面是一堆干草。 很明显,这是方才那只死去老虎的巢穴。 而这个虎崽子,也一定是它的崽儿。 通过神识观察周围,方圆八百米内没有其他生命迹象,庆修才蹲下身来将虎崽子抱起来,仔细观察一番,虎崽子还没睁眼,在庆修手上蠕动着。 他可以断定,这只虎仔出生不足一周。 这么小的虎崽子,就算有虎父在,在没有母乳喂养的情况下很快就会死去。 庆修将虎崽子抱在怀里,来到死去的母老虎旁放下。 小虎崽开始大口大口的喝奶。 庆修犹豫了一下,将方泽的两条胳膊拼凑在一起,又把刀塞进方泽手里,最后再把刀插入母老虎脖子的伤口上,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的点点头。 做戏就要做圈套。 鬼知道公老虎看到母老虎死掉,会不会顺着虎崽子的气味找上自己报仇。 要是那样,误会就大了。 “冤有头债有主,要寻仇就找他好了。” 庆修耐心的等着虎崽子喝完奶,就抱着虎崽子离开了。 回到最初的地点后,庆修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陆芸嫣和单晓柔大气都不敢喘,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庆修休息了一下,把虎崽子放下,朝着两人走去。 完了完了,他过来了。 陆芸嫣师徒心底升起一抹绝望。 庆修来到两人身前,居高临下的说道:“叫涂青山的已经被我宰了,叫田猛的和另外几人跑了。” 单晓柔呼吸急促,根本不敢搭话。 陆芸嫣却叹道:“恭喜你,脱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希望我在临死前,你不要坏了我的清白,还有,我徒弟并未参与此事,你能不能……能不能放她一马?” 她语气中满是恳求。 “师父!”单晓柔低声抽泣道:“要死就死在一起,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 庆修拔出杖刀,刀尖的刀背挑起陆芸嫣的下巴,冷声道:“将你们参与此事的所有细节,跟我仔仔细细的讲一遍,我会按照所犯罪责的程度决定你们的死亡方式。” 刚才,他折磨方泽的时候,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解了一遍。 现在他想确认一下方泽所说有几分真几分假。 陆芸嫣将心一横闭上双眼道:“横竖都是一死,说与不说有何区别?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哦!”庆修哦了一声,嘴角带着一抹冷意:“交代清楚,你们会死的很体面,闭口不言,先丢贞洁,在把你们扒光了曝尸荒野。” 陆芸嫣心神一颤,表情绝望道:“我们来自西江苗寨,我和涂青山有过一面之缘,前阵子偶然遇见就寒暄了几句。” “寒暄中提到了你的那首有关于白玉京的诗,我们寨主一直在追求长生之道,得知涂青山的目的后就要求入伙,他也同意了我们师徒的加入。” “我们算是名义上的合作关系,但真正做决策的是涂青山和那个叫方泽的,我和徒弟只负责打探情报,并未参与绑你家娘子的计划中,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计划,直到他们绑了你家娘子我们才知道这个计划。” 第228章 单晓柔急忙恳求道:“庆先生,我和师父真的不知道涂先生的详细计划,我们就是个跑腿的,绑你娘子的事我们也没有参与其中。” “相反,那个叫方泽的见你家娘子长得貌美,有好几次想非礼你家娘子,是我师父见不得你娘子受辱才接连几次出手组织,还为此跟方泽大打出手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有半句虚言,让我不得好死,你要杀就杀我好了,看在我师父救你娘子的份上饶她一命。” 庆修冷笑道:“世上真的有这么多傻瓜,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仙人,更没有长生之道,如果真有长生之道,我早就长生不老了,还能轮得到你们这些白痴?” 他提着杖刀来到几具尸体前,将他们的裤腰带全部接下来编成两根绳,手脚麻利的将两人捆的结结实实,不知道是不是受太阳岛大片的熏陶,庆修的捆绑方式有些羞耻。 单晓柔颤声问道:“你把我们绑起来,是想把我们带出秦岭吗?你……你不杀我们?” 庆修戏谑道:“小丫头,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我不杀你们,不代表你们可以活着。” “何……何意?”陆芸嫣也惊慌中带着茫然问道。 庆修将两根麻绳的另一头拴在一棵树上,随后抱着虎崽子起身道:“我会宰了参与此事的所有人,你们同样不例外。” 听闻此言,两人心已经凉透了。 庆修继续道:“鉴于你还算良心未泯,我可以不亲自动手,但血气会引来野兽将你们分食,就算没有其他野兽,这只虎仔的父亲,也会把你们啃成一堆碎骨。” 黑暗中,两双恐惧的眼睛落在庆修脸上,两人心里都同时出现两个字:恶魔。 这简直就是恶魔啊。 言毕,庆修起身离去。 陆芸嫣撕心裂肺的喊道:“瞎子,何至于如此?你还不如给我们一个痛快。” 庆修沉声道:“亲自动手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会做噩梦的,我不是活菩萨,如果可以,我想做个有仇必报的活阎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要去斩草除根。 师徒二人,在惊恐中度过了一整夜,直到翌日天空翻起了鱼肚白,十几只野狼出现在不远处。 原本困倦不堪的两人,瞬间遍体生寒,被狼群吓的面无人色。 “老程,天快亮了,已经一天一夜了,庆侯不会已经惨遭毒手了吧?” 肤色黝黑,人高马大的尉迟恭,唉声叹气的问了一句。 在他和程咬金身后,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正在快速前进,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程咬金沉声道:“老黑,陛下给我们的任务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庆侯惨遭毒手,咱们也要带着他的尸首回去交差。” “哎!”尉迟恭痛苦的闭上双眼道:“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能赋予大唐未来的绝世人才,如果真的遇难夭折,那真是大唐不幸啊。” 程咬金啃了一口干巴巴的胡饼,回头交代道:“都快点,边吃边赶路,让所有人一字排开,淌水摸鱼一样搜寻,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天黑之前再修整。” “老黑,天快亮了,趁着天亮,尽快赶路。” “好。” 尉迟恭点了点头,两人加快了步伐。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 几名军卒抬着一个浑身血琳琳的断臂老者跑了过来。 “两位将军,我们在前面发现一具尸体。” 尉迟恭和程咬金急忙上前查看。 检查一番后,程咬金阴沉着脸道:“尸体凉透了,很可能是昨夜死的,继续找,加快速度,可能距离此处不远了。” 第229章 程咬金话刚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刺耳的尖叫,声音格外具有穿透力,附近一带的鸟儿也在瞬间作鸟兽散。 程咬金和老尉迟对视一眼,拔出唐刀一马当先冲向了声音的来源之地。 当两人来到尖叫地点后,发现是十几只狼正围着两个倒地不起的血人嗅来嗅去,有几只狼甚至开始撕咬两人身上带血的衣裙。 “女人?” 程咬金和尉迟恭都是眉头一皱。 “荒郊野岭的,怎么还有女人在此?” “别管了,先把狼群驱赶了。” 老尉迟提着刀冲上前去暴喝一声,十几只野狼被这一嗓子吓的夹着尾巴逃窜。 待两人走到近前一看,顿时有些心惊肉跳。 八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五具尸体没有头颅,有两具尸还保存完整,最后一具尸体后脖颈上的皮肉连接着身体,脑袋耷拉在一旁。 同时,两人也注意到了浑身是血的两个女人,发现她们被捆成了粽子,绳子还被捆在树干上。 程咬金倒吸一口冷气,眼皮子开始跳动,他咂嘴道:“什么人这么狠?把两个活生生的人绑在这里,还捆这么结实,想逃都逃不掉。” 尉迟恭张大嘴:“老程,这是要拿她们喂狼啊。” 陆芸嫣和单晓柔见狼群散去,立刻喜极而泣,但很快她们就注意到了两个皮肤一黑一白,身披甲胄的中年壮汉。。 难道说,放出狼群又入虎口? 尉迟恭弯腰看着两个女人,恶狠狠的问道:“你们两个,老实交代,庆侯哪里去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何满地尸体?”程咬金也问道。 劫后余生的陆芸嫣,带着庆幸解释道:“我们不知道这些尸体都是何人,这个是我侄女,我们是从西江一带来长安游玩儿的,却不小心被这些人给抓到了这里当肉马。” “肉马?”程咬金瞳孔收缩,轻轻点了点头。 老尉迟拔刀对着一个尸体砍了几刀骂咧咧道:“狗娘养的东西,抓女子当肉马与山匪何疑?” 肉马,其实就是土匪对抢来的女子的称呼。 她们被抓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满足土匪的生理需求,玩够了就杀掉随便找个地方一丢。 这在乱世中屡见不鲜,就算现在是贞观盛世,也会有不少偏远地带的土匪抓妙龄女子当肉马享乐。 程咬金眼神明亮睿智,他眯了眯眼说道:“继续。” 陆芸嫣继续道:“他们给我们吃了软骨散让我们动弹不得,还把我们捆在这里,他们还抓了一个瞎子,但这个瞎子很厉害,昨夜突然动手,将他们人砍杀了一半。” 尉迟恭和程咬金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神中的不可置信。 他们怎么可能想到,身为瞎子的庆侯,武艺会如此高强? “那个瞎子呢。”程咬金又问道。 陆芸嫣摇头道:“不知,有几个人逃跑,那个瞎子去追杀他们了。” “撕……。”两位老将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老尉迟拉着程咬金来到一旁,不可置信道:“老程,庆候追杀这么多人,你敢信?” 程咬金表情奇怪道:“怎么?你不相信?咱们认识的人中除了庆侯眼瞎,还能有谁?” “这……。”老尉迟忽然惊叹道:“我滴乖乖,庆侯他是个瞎子啊,老夫刚才检查这些尸首的时候发现他们体格健壮,身体的柔韧度都不亚于你我,都是一个打几十个的武把式。” “庆侯一个瞎子,追着这些人砍杀……?” 第230章 很难想象,一个瞎子举着刀追着一群四肢健全的高手砍杀,是一种怎样的场面? “算了。”程咬金忽然笑道:“既然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那也没必要担心庆侯了,只要他不作死,这些人应该拿他没辙,相反,他很可能把所有人都杀光。” “嘿嘿,我总算明白庆侯为何要用自己交换他娘子了,这妥妥的是个杀才啊。” 老尉迟摩拳擦掌的狞笑道:“等他回了长安,老夫可要跟他好好切磋一下,可不会因为他眼瞎就下手仁慈,没想到他还是个武林高手,竟一直藏着不说,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哈哈。” 程咬金撇了撇嘴,继续回到陆芸嫣身前。 他眯着眼,俯身冷笑道:“小丫头,你觉得你程爷爷会信你的鬼话?” 陆芸嫣神色一慌,急忙说道:“军爷,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程咬金冷笑道:“老夫告诉你,你的破绽出在哪儿。” 他指了指四周的尸体不屑道:“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被掳走当了肉马,表现出的除了恐惧和害怕之外还有绝望,以及遇到我们这群救星之后的激动,可你表现得有些平静了。” “这一点就能说明,你并非寻常女子,是见识过与这相差不多大场面的人,还有,一个良家女子,在面对这么多尸体的情况下,还表现得如此冷静,说话非常利索,就凭这一点,你就绝非普通女子。” “还有,你方才说,庆侯去追杀那些歹人了,据老夫所知,庆侯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岂能想不到把捆成这样的你们留在这里,很快就会被野狼吃掉吗?” “如果是这些歹人抓了你们当肉马,以庆侯嫉恶的心性,就算不把你们送出秦岭,也会在临走前把你们身上的绳子解开。” “但他并未这样做,而是将你们留下来喂狼,由此可见,你们是被他刻意捆在这里,我说的对吗?” 程咬金目光睿智的盯着两位女子,陆芸嫣张了张口无言以对,也带着几分被拆穿的懊恼情绪。 程咬金虽然是个军中粗人,代号混世魔王,但他并不傻,只是性格方面比较滚刀肉,相反,他是一个大块头有大智慧,且心细如发的人。 老尉迟瞪着眼,气急败坏道:“臭娘们,你竟敢骗老子们?快说,老实交代,否则让你们尝尝军中刑具的滋味儿。” 陆芸嫣面带苦涩道:“我说,我全部交代。” 她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包括把她们喂野兽的桥段也讲的格外详细。 程咬金咂嘴道:“啧啧,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成仙之法?真的有长生之术?” 陆芸嫣叹道:“庆侯临走前说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仙人,更没有长生之术,都是一些异想天开之人臆想出来的,如果真的有长生之术,那他早就长生不老了。” 尉迟恭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又对程咬金神色复杂道:“老程,庆侯的手段是不是有些太狠了?将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丢在荒郊野岭喂狼,简直辣手摧花。” “狠吗?”程咬金摇头道:“一点儿也不狠,庆侯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程咬金搓着下巴,低声道:“老黑,你肯定听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嗯,听过。” 程咬金解释道:“庆侯之所以把事做绝,是再给这些人背后的组织一个下马威,以此来警告那些对他图谋不轨的人,惹他没有好下场。” “原来是这样。”尉迟恭这才恍然大悟。 程咬金对身边一位副将说道:“虎子,你带一支百人队伍,押送这两人回长安大理寺,让陛下定夺这二人的生死,将庆侯用她们喂狼的事情也煽风点火一下,只要此事传开,那些想从庆侯身上获得长生之术的人,也会掂量一下自身的分量。” “是,将军!” 虎子带着上百人的队伍开始返回。 尉迟恭问道:“老程,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前进,直到找到庆侯为止。” 两人一声令下,四万人的大部队继续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第231章 长安! 大理寺卿戴胄风风火火的和一个左武卫的军卒进入了太极殿。 李二听到通报,就第一时间赶到大殿内,发现跟着戴胄一起来的,竟是程咬金的亲卫。 李二狐疑问道:“宋虎,你不是跟程咬金去秦岭了吗,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有了庆侯的消息?”他神色变得喜悦。 宋虎拱手道:“陛下,我们已经有了庆侯的消息……。” 宋虎将秦岭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李二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道:“你是说,身为一个瞽者的庆侯,追着隐门的几十个高手砍杀?” 宋虎讲述的事情也是经过夸大其词添油加醋的。 传到李二这里,像是个神话故事。 李二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宋虎也颇为激动道:“陛下,这是真的,是臣押送到大理寺的两名女刑犯亲口说的。” 宋虎当时就在现场,陆芸嫣师徒绘声绘色的讲述庆修是如何如何一刀一刀将人砍瓜切菜,当时就佩服的五体投地,甚至产生了一股盲目的崇拜感。 一个瞎子,对几十个四肢健全的高手追着砍,这简直就是个神话故事。 脑补的多了,就连讲述神话故事的人也都开始有些相信这是真的。 李二突然眯眼笑道:“想不到庆侯还深藏不露,表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一双耳朵却如此神奇,着实令朕很吃惊呢。” “不过!”李二眉头一皱,意味深长道:“将两名女子活生生喂狼,庆侯还真是心狠手辣。” 宋虎拱手道:“陛下,程将军说,庆侯这样做,是要给她们背后之人一个警告,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好惹的,惹他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李二眉目舒展,一副恍然模样。 他有些迷茫的自言自语道:“这世上难道真的有长生之术?” 宋虎说道:“听女刑犯说,庆侯告诉她们这世上并无神仙,更没有长生之术,如果有,庆侯早就长生不死了,哪里还能轮到这些人?” 李二神色一顿,点头道:“这倒也是。” 他看了眼戴胄,说道:“戴胄,将这两名女刑犯秘密收监,等庆侯回来让他自己决定她们的生死,此事不可外泄,至于庆侯的立威……。” 他沉吟一下,对宋虎说道:“宋虎,此事不可宣扬。” “为何?”宋虎不解的问道。 李二皱眉道:“他是侯爵,算是享誉关中一带的勋贵了,如此狠辣的手段,若是传出去,对庆侯的名声不好,面临言官弹劾都是轻的,此事对庆侯名誉影响太大,不可采取。” 宋虎心里奇痒难耐,但陛下都已经开口,他也只好应是。 等送走了戴胄和宋虎,李二回到后殿。 长孙皇后款款而来,眉头微蹙道:“陛下,截杀大唐勋贵乃是死罪,更何况她们截杀的还是一个万户侯,应当斩首示众才对,为何要将刑犯交给庆侯处置?” 李二摇头道:“杀这些民间组织的人容易,但防这些组织的人很难,同门被杀,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必会疯狂报复他,得不偿失。” “至于为何交给庆侯处置,也很简单,经此一役,朕对庆侯也有了一些了解,他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相反,他心狠手辣的一面和他展现出造福百姓的手段成正比,都不容小觑。由此可见,庆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朕要用他这样的旷世奇才开创贞观盛世,简单的交好是远远不够的,留着两个女刑犯,算是给他卖个好,如此,才显得咱们皇家对他足够重视。” 第232章 “这样一来,庆侯就算不会施展全身才能帮助李唐江山,他也不会与皇家为敌。”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陛下分析的对,是臣妾目光短浅了。” 李二叹道:“希望程咬金和尉迟恭能把庆候安然无恙的从秦岭带回来。” 三天后! 庆修怀里抱着虎崽,手上还牵着一头野山羊。 这只母山羊是他在林子里的羊群中抓来的,是个有羊奶的母山羊。 小羊羔看上去有两个月大,可以吃草生存了,庆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母山羊给绑架来给虎崽子当奶妈。 现在虎崽子已经完全的睁开双眼,对庆修很是亲你,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憨态可掬。 庆修在一个山沟子里烤着野兔,洒了一层细盐,色香味俱全。 同时,他也在用上帝视角观察六百米外两名男子的一举一动。 这两名男子,其中一个是田猛,另一个也是被庆修追杀差点跑丢了的隐门中人,至于其他人,则在他们和田猛汇合之前被庆修给宰了。 以庆修现在的战力,如果搞偷袭,这两人必死无疑。 之所以没有当老六,也是因为昨夜在动手之前,听到了田猛的几句话。 田猛话中的含义大致是隐门的少门主在太白山附近等着接头,庆修当即打消了当老六的想法,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隐门门主之位世代单传,如果能将隐门的少门主活捉囚禁起来,老门主为了延续隐门香火,必然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 几百年前的曹老板就这样干过。 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从蓝田到太白山大概二百三十里,田猛的脚力非常离谱,他应该很擅长腿功,跑起来恐怕庆修把鞋给跑丢了都不可能追得上。 能将腿功练到这种境界,非常恐怖。 刀法暂且不论,两个田猛加起来也不是庆修的对手,但若是跑路,他有天下无敌的势头。 不过,田猛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个挂逼的监控中,他根本就不知道庆修已经追上来并且发现了他们。 田猛此时正在和同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田哥,那瞎子恐怖如斯,恐怕涂先生已经凶多吉少了。” 田猛冷静的点头道:“不是恐怕,老家伙已经死了,瞎子的刀法和战力举世罕见,若非我跑得快,也必将成为瞎子的刀下亡魂,老头的刀法虽然很厉害,但八十几岁的高龄体力早已跟不上,死在瞎子手上也是必然。” “田哥,你们不是师徒吗?为何涂先生死了,你一点也不伤心?” 田猛表情突然变得沉重,面部也略显狰狞。 王通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急忙说道:“田哥,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也没什么。”田猛沉声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快饿死的时候被老头发现,他对我有授业之恩,我对他也敬重有加,一直以来都把他当做父亲一样对待。” “二十岁那年,我和一女子相识并成亲育有一子,本是一家三口很幸福,但孩子六岁的时候,老头见我儿子根骨好,硬要收徒传授武艺。” “横练之苦,寻常人难以忍受,若非我从小吃苦,也扛不住涂青山的那套横练之法。” “我知横练之艰苦,自然不想让我儿子也吃我吃过的苦,他应该读书写字做个文人,打打杀杀不属于他,但奈何涂青山执意坚持,我也没办法,就把儿子交给他调教。” 第233章 “儿子跟他炼了三年,虽然功夫突飞猛进,但却苦不堪言,有多次对我哭求救他,但我找了涂青山几次,他都没有放人。” “有一次练胆,他逼我儿杀几个流民百姓,我儿不肯,他便拳打脚踢,一个九岁的孩子哪里能经受得住他那双铁拳?” “当时我儿回家如常人无异,但心脉早已断裂,当晚就在睡梦中就死了,我妻子因为丧子之痛整日以泪洗面,没多久也病倒了,现在也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膏肓之人。” “呵呵!”田猛拍了拍王通的肩膀,笑声苍凉:“我感恩他的授业之恩,也憎恨他让我丧子,他死了我一点也不难过。” “王通,隐门中人是没有感情的,你还年轻,在脱离隐门之前,千万不要想着成家立业,我们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勾当,指不定哪天就死了,宁愿误己也勿误人!” 王通摇头叹道:“想不到田哥还有这样的经历,难怪你对涂先生的死如此淡然。” 田猛沉声道:“若非牵挂我那膏肓之妻,我早就宰了涂青山了!” “田哥,我休息的差不多了,继续赶路吧,此地距离太白山不足三十里,天黑之前就能抵达。” 田猛点了点头没说话,提起快要断裂的大刀向前走去。 山路难行,二百三十里,整整用了六天时间,同时也走了不少夜路。 傍晚时分,太白山附近。 庆修躲在一棵树后,上帝视角覆盖了前后直径两千米的范围。 后面没有人出现在视角中,但前方扇子形视角的一千米内,少说得有上百人。 这上百人分散在一个小木屋周围,有的在草窝子里,有的则躲在树上,他们无一例外,均是目光警惕的扫视四周,负责警戒。 木屋外炊烟袅袅,面前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木屋周围徘徊着八个刀客,他们观察着面前的八个方向。 除了八个刀客之外,还有两个丫鬟,两个火夫,一位仪容端庄坐在木屋前面,怀里抱着几个小小木偶的老妪,大概有六十几岁的模样。 在老妪身边,端坐着一位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十八九岁,相貌异常妖孽。 可以用剑眉星目,俊逸清朗来形容。 年轻人气质出尘,一袭手工刺绣的白衣不染尘埃,腰上悬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刀,有两尺长! 见到这英俊青年,庆修眼睛顿时一亮。 并非他有龙阳之好,而是他猜测,这英俊青年可能是隐门的少门主。 庆修观察了一下四周,脑海中设计好了一套行动路线后,将母山羊拴在一棵小树上,扯下一块衣服上的布料将母山羊的嘴给捆起来。 随后也将虎崽子放入一个兜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么做,一方面是防止母山羊乱叫,一方面是防止虎崽子跑丢了。 他拍了拍小虎头低声道:“二牙乖,等我回来!” 二牙是庆修给虎崽儿取的名字,因为这只虎崽很奇怪,还没睁眼,上颚就长出了两颗小尖牙,故而得名;二牙! 做好这一切,庆修才按照脑海中的行动路线开始缓慢移动。 大概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暗,庆修也摸到了小木屋前方几十米远的距离。 田猛和王通进入这些人的视线后就被几人围上来盘查身份,一番交涉后,几个哨兵才带田猛两人去了河边清洗。 由于距离很近,庆修可以听到王通的抱怨声:“少门主也真是的,我们赶了这么远的山路来传递消息,不第一时间接见我们,却要让咱们先洗澡,早就又饿又累了,哪还有力气洗澡啊。” 第234章 田猛低声道:“公子爱干净,不仅看不得自己脏乱,也见不得别人脏乱,他最不喜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快洗吧,已经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王通没有再说什么,用力的清洗身上的污渍。 木屋前。 老妪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抱着几个木偶像是哄孩子一样晃来晃去,嘴里也在碎碎念叨:“大丫乖哦,二小乖,三郎也乖,娘在呢,谁也别想伤害你们,谁也别想。” 她神经兮兮的冲着火夫,声音尖锐道:“吃食还没准备好吗,我十几个孩子都饿了,快准备吃食,饿坏了我的孩子们,你们等着挨打吧。” 年轻公子在一旁柔声安慰道:“母亲,饭食快好了,哥哥姐姐们饿不着,您放心好了。” 老妪抱紧了三个木偶,腾出一只手放在年轻公子头上,模样很慈祥:“娘的怀儿最听话了,他从来都不会骗娘。” 江怀眯着眼笑着,主动抬手帮老妪整理头上散乱的头发。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四周格外寂静,这里的对话,庆修听得清清楚楚。 十几个孩子? 庆修暗暗咋舌;好家伙,这老太太可真能生。 等了片刻后,田猛和王通身上早就搓秃噜皮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就被人带到了木屋前。 田猛冲情怀拱手道:“见过公子。” 江怀将老妪的手从头上拿下来,缓缓起身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老头子点名要见的那个庆先生呢?” 田猛低下头说道:“本来已经成功了,但奈何那个瞎子……。” “说重点。”江怀语气平淡的摆摆手。 田猛说道:“庆先生虽然眼瞎,但武艺和刀法很强,除了我们两个,所有人都被他杀了。” “哦?”江怀淡然一笑道:“一个瞎子,杀了你们包括涂先生在内的所有人?的确有趣,不愧是老头子最近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高人,确实有些能耐。” 田猛拱手道:“公子,虽然失手了,但却得到了前往白玉京的路,需要……。” 江怀面色一冷,沉声道:“我不想听路在何方,更不想听仙人在哪儿,我对长生之术没兴趣,留着你的话告诉老头子去吧。” 田猛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 很快,江怀神色恢复如常道:“这条路,必定充满艰辛和凶险,老头子想长生,就让他自己去吧,我只想把养我的人养老,让善待我的人善终,其他的,我都没有兴趣。” 老妪忽然神神叨叨起来,她色厉内茬的盯着眼前的田猛和王通,厉声道:“你们也是来夺走我孩子的?休想,你们休想得逞,怀儿快跑,他们来抓你了,你快跑。” 老妪用身体推着江怀的后背,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江怀神色如常,对田猛和王通说道:“下去吧,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和你们一同出发去见老头子。” “是,公子。” 田猛和王通被人带了下去。 江怀则是回身扶着老妪,轻声道:“母亲,坏人已经被我打死了,怀儿不会被抓走的,你看,他们都死了。” 老妪看了看江怀身后,并未发现方才的田猛和王通。 她喜极而泣,抬手摸着江怀的脸颊哽咽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的怀儿没死,怀儿还在,可是,你妹妹呢?你妹妹哪里去了?” 江怀表情一僵,脸上出现一抹痛苦表情。 老妪一把将他推开,满脸绝望的哭喊道:“江怀,你这个畜生啊,你不要碰你妹妹,你们不能在一起,你们会遭报应的,你快把你妹妹放了,你不能当畜生啊。” 第235章 老妪坐在地上,绝望到哭的都快断气了。 夜色中潜伏在草窝子里的庆修被这一幕雷的目瞪口呆。 他满脸不忿的表情,握紧了双拳低声骂道:“靠,这个畜生,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 江怀一脸难过的望着老妪说道:“母亲,妹妹不在我这,妹妹被你藏起来了,你难道都忘了?” 老妪一下子沉默了,她腾出一只手拍着脑袋嚷嚷道:“对对对,是我把妍儿藏起来了,呵呵,我藏的可隐蔽了,你和你爹休想找到妍儿。” 说着,老妪脸上露出得意神色。 江怀明显松了口气,对火夫说道:“天黑了,饭造好了吗?” “公子,已经好了,现在给您和夫人端上来吗?” “嗯,端上来吧。” 火夫掀开锅盖,里面是白花花香喷喷的米饭,另一口大锅的蒸笼里则是好几个瓷盘,上面有蒸菜,蒸肉,蒸鱼,蒸糕……。 总之香气四溢。 庆修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虽然他对蒸出来的菜没感觉,但这蒸米饭的味道是货真价实的啊。 接连六天时间,他都在啃烤肉,不是兔肉就是野山羊,运气好了能碰到一颗野果树,但现在也不是成熟的季节,吃起来酸的掉牙,苦的流口水,根本不能吃。 现在他闻到肉味儿都有点想吐了,香喷喷的白米饭险些让庆修流出口水。 两份米饭和几盘子蒸菜被送到木屋外的小桌上。 江怀说道:“剩下的,给下面的人送去吧。” “是,公子!” 火夫回到锅灶旁,开始用大铜盆装白米饭。 庆修脸色一变,霍的一下起身,鬼魅一样向江怀这对母子飞扑而去。 他一边狂奔,一边怒吼一声:“谁敢动我的米饭,我杀他全家!” 眼瞅着心心念念好几天的米饭就要被分着吃了,他能不急吗? 这一生怒吼,吓了周围所有人一大跳。 尤其是江怀对面的老妪,手里的木偶都散落一地,尖叫一声抱着脑袋面色苍白的蹲在地上,口中也在碎碎念叨:“哥哥,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听话,我很乖,不要打我啊。” 江怀脸色一变,就见到一个黑影犹如魅影一样来到了餐桌前,一手端起白米饭碗,一手杖刀搭在了老妪的后脖颈上。 这一幕让江怀面色惨白,恐惧的浑身颤抖起来。 庆修蓬头垢面,衣服上下全是干枯的血迹。 但见到这些人一个个干干净净,再想想自己的遭遇,越想越气,庆修愤怒道:“这两碗米饭是我的,谁碰,我跟谁急!” 他越想越气。 凭什么自己被迫翻山越岭一百多公里? 凭什么自己身上都臭了,而这个年轻公子却干干净净的享受别人的伺候? 他不介意因为一碗米饭而引发一场灭门惨案。 此时,屋外的八个刀客才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回过神来,他们脸色狂变,甚至满脸的恐惧。 拔刀声不绝于耳,八个刀客率先围了上来,从他们的动作可以看出,这八个刀客没一个善茬,其强悍程度并不亚于张老刀。 同时面对八个张老刀,庆修的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并不害怕,因为手上有人质。 他观察了快半个时辰,这老妪是这位年轻公子的母亲,而这位年轻公子,似乎对这位母亲格外孝顺和用心,挟持了她,就相当于一层护身符。 而且,现在是晚上,就算打不过这些人,他也有绝对的把握逃离此地。 杀个回马枪也不无可能。 第236章 远处戒备的上百人,除了极少数偏远位置的人听不见,其中很多人都听见了这里的动静,有的钻出草窝,有的从树上跳下,动作飞快朝着木屋围拢而来。 庆修还未开口,江怀就满脸惶恐的颤声说道:“这位乞丐大哥,有话好说,这里所有的白米饭都给你,你快放了我母亲。” 庆修脸一黑,怒喝道:“谁是乞丐?谁是乞丐?啊?你才是乞丐,你全家都是乞丐!” 江怀急忙点头道:“好好好,你不是乞丐,我是乞丐,我全家都是乞丐,你快放了我母亲。” 此时,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瞎子?公子,他就是庆修。” 田猛满脸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这里。 听闻此言,江怀脸色瞬间惨白。 至于老妪,则是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哇哇哇的又哭又叫,但被庆修的刀背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庆……庆先生?”江怀惊慌失措道:“找你麻烦的是我爹,跟我和母亲没关系,不是我让人去找你的,都是老头子一人为之,你想寻仇可以去找他,我母亲是无辜的,能否放了她?” 庆修撇撇嘴,观察一番悄默默上前的八个刀客。 他冷声道:“放了你母亲可以,让这里所有人滚得远远地,否则……。” 他手上猛然发力,老妪已经惊叫一声跪地不起。 “好,好好好,你别冲动。” 江怀脸色一变,冲到一名刀客身旁,抬腿就是一脚,他怒吼道:“滚,快滚,都聋了吗?都给我滚得远远地,滚出太白山,滚出秦岭。” “可是公子,您的安全……。” 江怀咆哮道:“你们这群饭桶,废物,别人都潜伏到我面前了,还敢提安全?有你们保护和没你们保护有何区别?滚,都给我滚!” 八个刀客都满脸羞愧的低下头。 是啊,别人都潜伏到面前了,有没有他们保护有区别吗? 耻辱,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刀客们对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 但并没有卵用,眼神能交流,要嘴巴还有什么用? 其中一个中年刀客沉声道:“公子,老门主只是让我们负责您的安全,其他人我们不管,只要你安全,夫人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放肆!”江怀怒喝一声,突然拔出腰上的镶钻短刀,一刀刺穿了自己的肩膀。 这一幕让所有人面色惨淡。 江怀拔刀,身体发抖,怒视着几位刀客,他突然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嘶吼道:“现在,我不安全,都给我滚的远远地,再敢放肆,我让老不死的东西彻底绝后。” 刀客们脸色惨变。 中年刀客慌忙摆手道:“撤,后撤,全部后撤,通知所有人,退出百步之外。” 江怀破口大骂道:“狗娘养的奴才,我让你们退出太白山,耳朵都聋了吗?” 中年刀客无奈道:“先撤退,离远一些,等公子安全后再回来。” 所有人开始后退。 庆修突然指着田猛和王通说道:“让你的人,宰了他们两个,时限一炷香,他们每多活一息时间,我斩你老娘一根手指。” 田猛和王通顿时张大嘴巴,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还能这样玩儿? 江怀面色惨变,嘴唇不断地哆嗦,突然指着田猛和王通说道:“杀了他们,快!” 田猛瞳孔猛地收缩,一把拎着身边的王通拔腿就跑。 一开场就火力全开,速度比兔子还快。 一眨眼的时间,就在黑夜中消失了。 庆修嘀咕道:“妈的,跑的还挺快。” 江怀惊惧道:“他们跑了,我现在就让人去追,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他们,可是你给的一炷香时间太短了,给我一夜时间,我让人将他们人头送到你面前,求你勿伤我母亲。” 庆修将刀收起,将老妪从地上搀扶起来。 之后他冲江怀拱手道:“利用了你的孝心,实在抱歉,但形势危急,庆某不得不如此,现在将你母亲还给你,还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江怀松了口气,没有任何犹豫,神色感激道:“多谢你不伤我母亲,我跟你走,要杀要剐都随你!” 江怀此言,倒让庆修很是佩服。 一个能有如此孝心,甘愿用自己交换母亲为人质的人,再坏也怀不到哪去。 他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 江怀对不远处的一个女眷招了招手,说道:“云娘,将我母亲送回木屋好生照顾,我走后,明日一早将我母亲送到妍木斋,让江妍儿照顾她。” 交代完,他将腰上的短刀取下来随手丢到一旁,之后就顺手扯下自己的发带放在桌上,转过身去将双手探出:“庆先生,请!” 庆修也没客气,只是简简单单的捆了他两根大拇指。 这样的捆绑方式,有时候比捆手腕还要结实。 庆修不再多言,也顾不得满身脏乱差,一屁股坐下开始扒拉米饭,一顿胡吃海塞。 他吃饭的同时,也在观察者远处之人的一举一动,上帝视角覆盖范围内,任何小动作都难逃法眼。 庆修突然脑袋向后一仰。 身边传来嗖的一声,一根箭矢钉在了木屋上,箭尾在剧烈颤抖。 庆修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道:“公子,你的人有些不老实,他们难道想亲眼看到我杀了你们这对母子?啧啧,这些人……有反骨啊!” 江怀被他躲过一箭的本事惊的无以言表。 此刻听闻此言,脸色阴沉的看向远处,沉声道:“再有人放冷箭,我会杀掉这里所有人。” 话音落下,江怀愤怒的抬起脚,将脚下一个实木板凳踢得支离破碎。 庆修嘴角一扯,身上不由得冒出一股冷汗,突然拔刀架在江怀脖子上。 他看走眼了。 谁能想到这个人畜无害,年龄跟自己不相上下的贵公子,竟也是一个绝顶高手? 江怀语气诚恳道:“庆先生多虑了,你不伤我母亲,我也会说到做到,既然说过要跟你走,那就决不食言,但却不知庆先生要带江某去何处?” 庆修冷声道:“带你回长安,以你为质子威胁你爹,以后不让他来找我的麻烦。” 江怀脸上顿时露出恐惧之色,疯狂摇头道:“不行,不可以,我绝对不能跟你去长安。” 庆修嗤笑道:“你在跟我玩儿真香定律吗?前脚还说跟我走,转头却反悔了,这就是你所谓的说到做到?你怕不是拿我开涮吧?” 江怀脸色难看道:“我以为庆先生挟持我,只是为了安然无恙的离开这里,却没想到你要带我去长安,庆先生,我绝对不能跟你去长安。” “你说了不算!” 庆修抬起盲杖,重重的敲在情怀后脖颈上,江怀顿觉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下。 庆修也不管其他,早就吃饱喝足的他,一手拎着江怀往反方向狂奔,一溜烟的消失在夜色中。 第237章 庆修反方向离开一段时间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潜伏的地点。 将虎崽二牙所在的布兜子跨在身上,一手拎着江怀,一手持着盲杖牵着奶羊原路返回。 等找了个安全的草窝,把昏迷中的江怀五花大绑后,庆修在这里休息了一晚。 翌日天一亮,庆修伸个懒腰,第一时间用上帝视角观察一番江怀,这小子早就醒了,此刻正用绝望无奈的眼神盯着他。 庆修走过去将他嘴里的破抹布拿掉。 因为被捆绑的太难受,他几乎是一夜未眠,眼睛里也全是血丝。 江怀深吸口气,颇为无奈道:“庆先生,你将我带去长安囚禁,隐门不会善罢甘休的。” “哦。”庆修轻描淡写道:“他们敢找上门,那就把你宰了,让你爹彻底绝后。” 江怀摇头道:“杀了我也无用,他不会绝后的。” 庆修疑惑道:“他不是就你一个儿子吗?” 江怀面带痛苦道:“我还有一个妹妹,跟我是龙凤胞胎。” 庆修惊讶道:“你的意思是,就算你死了,你爹也会扶持你妹妹做隐门的门主?” “不是这样的。”江怀表情难过道:“如果我活着,他会让我和小妹延续江家的香火,如果我死了,江流风会选择和我妹妹延续香火。” “江流风是谁?”庆修问道。 江怀脸色难看,脸皮抽动了几下,咬牙切齿道:“他是我爹。” 庆修露出震惊的表情,这个消息将他雷的是外焦里嫩。 “我操!”庆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头皮有些发麻,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你死了,江流风会跟你妹妹……生孩子?” 江怀痛苦的闭上眼,绝望的不能再绝望。 庆修咂嘴道:“啧啧,原来这样六亲不认的人真的存在,这与禽兽何异?” 就连纪大烟袋这样的色中佼佼者都说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到了江流风这里,就无不可! 江怀睁开眼,语气苦涩道:“我们江家的人,世代家主都是疯子,到了江流风这里变得更离谱,他分明可以选择和姑姑延续香火,却偏偏选中了亲妹妹,也就是我娘。” “你在木屋附近潜伏许久,应该也发现我娘是个疯癫之人吧?” 庆修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江怀惨笑道:“血亲生子是要遭报应的,我们家每一代人都会出现很多奇形怪状之人,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想要孕育出完美的子嗣,就必须经历生出几个妖怪的过程,这些妖怪一出生就会被处死。” “我娘在二十年内,陆续诞下十三个孩子,无一例外,全都是奇形怪状的妖怪,他们一出生就被秘密处决了。” “我娘也因为打击太大成了疯癫之人,江流风本来就已经不抱希望,但似乎是老天眷顾,我和小妹几个月后降生。” 庆修想到江怀的疯癫母亲,心中不由得有些悲凉。 无论怎么说,江怀的母亲都是无辜的,她也是受害者。 庆修叹道:“江公子,你们家经常能生出妖怪,这并非上天降下的惩罚,而是基因问题!” “基因问题?”江怀一脸茫然。 “你家这样传宗接代的方式延续多少代了?” 江怀想了想,说道:“大概七八百年,延续了二十几代。” 庆修呵呵笑道:“怪不得会生出这么多畸形儿,我来给你科普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吧。” “如果兄妹两人都有疾病在身,所生下的孩子就有双倍的概率遗传疾病,同时也会出现一些家族遗传疾病之外的病变,比如白血病、智力低下、畸形儿等等。” 第238章 “你家连续二十几代不是姑侄就是兄妹,这么多代人遗传下来的疾病非常恐怖,到了你爹这一代,不生畸形儿都困难,难怪你娘会生十几个妖怪。” 江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庆修继续道:“你爹和你娘,能生出你和你妹这样四肢健全的人,简直就是个奇迹。” “从第一代开始,每往下一代,生出妖怪的概率会增加一倍,到了你和你妹这一代,这个几率会呈几何倍数的增长。” “这么说你可能听不懂,换个说法,将这个比率换算成十成,你爹和你娘生妖怪是九成半,你和你妹生妖怪的概率无限接近十成。” 江怀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他情绪激动道:“庆先生,救救我们,我妹妹是无辜的,我不能害她,我不能和她成亲,我只是把她当妹妹,我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庆修表情奇怪道:“江公子,拜托你看清楚自己的处境,现在你是砧板上任我宰割的鱼肉,你竟然求我救你?你是来搞笑的吗?” 江怀满脸恳求道:“那我任由你宰割,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然后带我妹妹去长安当质子,江流风绝对不敢再对你轻举妄动。” 当哥哥的为了保护妹妹能说出这番话,让庆修都有些为之动容。 他陷入沉思。 如果只是囚禁江怀,他爹江流风很可能会选择和江怀的妹妹继续传宗接代,到头来,自己非但没有解决麻烦,反而会让江流风背上丧子之痛,不报复自己是不可能的。 从江怀身边安排了八个张老刀一样的刀客当保镖就能看出,江流风对江怀非常在意。 自己身怀绝技可以自保,但家中的其他人都是普通人,就算安排足够多的保镖,也难免会有放松警惕的时候,总不能一直龟缩在村子里不出来吧?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可如果把江怀的妹妹也给绑回来,江流风就算想传宗接代也找不到人,为了延续香火,自然也会顾忌绝种的后果,不敢对自己轻举妄动。 涂青山说隐门的门徒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自己。 指望自己不可能做到斩草除根,就算有李二帮忙也不行,毕竟是延续快一千年的民间组织,底蕴肯定非常雄厚。 见庆修沉默,江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眼珠一转,目光诚恳道:“庆先生,我妹妹姿容绝世,可以让她给你当小妾。” 庆修嘴角一抽,有些惊慌道:“尼玛……还是算了吧,我可享受不起。” 这要是生出几个畸形儿来,自己的脸往哪搁? 江怀的妹妹就算是天仙下凡,庆修也对她没有半点想法;这简直太恐怖了。 “难道,真的要让我妹步我娘的后尘?” 江怀痛苦的闭上眼,眼角也满是热泪。 庆修皱眉道:“你妹在哪儿?” 江怀先是一愣,旋即精神一振道:“我妹在妍木斋,妍木斋在嘉陵江和西汉水渡口附近的阆中。” 庆修张大嘴,忽然站起来用盲杖敲着江怀的脑门,不可置信道:“你在开玩笑吗?太白山到阆中有一千多里呢,我是闲的蛋疼跑一千多里地去阆中绑架你妹?” 江怀激动道:“庆先生,一千里路不远的,我们只需要去秦岭北麓的嘉陵江渡口乘船,抵达阆中只需要一天时间。” 庆修想了想,点头道:“这个想法还可以,咱们只需要去一趟凤县就能乘船了,可是,回长安的时候有些麻烦,算了,如果能一劳永逸,跑一趟也无所谓。” 第239章 “这样吧!”庆修说道:“带着你我也跑不快,我把你解开,咱俩先去凤县,如果路上你逃跑,我会砍了你双腿。” 江怀一脸感激,忙不迭的点着头:“可以,我绝对不跑,只要能把我妹救出来,别说砍了我双腿,就算砍了我脑袋我都不皱一下眉头。” 庆修将他解开,他又让母山羊喂饱了虎崽二牙后就把奶羊给放了。 之后两人向着凤县的位置狂奔。 江怀也是个武把式,他的脚力虽然比不上自己,但速度绝对不慢,按照当下的速度,赶到凤县最多两天时间。 他早就想逃离江流风的魔爪了,庆修的到来让他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路上也并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 当夜,两人在一处乱石滩休息。 夜色中升起一团篝火,上面烤着一只滋滋冒油的野兔,虎崽二牙正抱着一头母山羊的羊奶嘬的香甜,旁边还有两个不足一月的小羊羔。 从背上将苏小纯给送来的那坛酒取出来,庆修吃着野兔腿喝了一口格外惬意。 这几天,他都没时间喝,现在终于有时间喝点酒解解乏了。 闻到酒香四溢,江怀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他由衷的夸赞道:“庆先生的酒,香气令人迷醉,必是仙酿,能闻到如此酒香,也算不枉此生,若是能浅尝一下,足慰平生啊。” 庆修撇嘴道:“想喝,自己去找酒具。” 若是个美女,他倒是不嫌弃浅尝一下对方的口水,但如果是男人,就不恶心自己了。 江怀立马起身问道:“庆侯,能否借杖刀一用?” “用这个吧。”庆修从腰上摸出一把匕首丢给江怀。 杖刀是他的保命手段,不能让人随便触碰。 这把匕首也很锋利,是他让王铁匠打出来的,材质方面比不上他的杖刀。 江怀拿着匕首走进了身后的林子,这附近有一片竹林。 庆修并不担心江怀会跑,只要在自己的神识范围之内,再给他长两条腿他也跑不掉。 很快,江怀抱着一个竹筒去河边清洗了一番,回来后就讨要了小半斤酒。 他浅尝了一口,白皙的脸上瞬间变红:“好酒,真是仙酿。” 庆修说道:“接下来,我问你答。” “庆先生请问。” 庆修问道:“你年纪轻轻,最多不超过二十岁,武艺却是不俗,怎么练出来的?” 江怀回答道:“隐门有个秘法叫药浴,能起到滋养精血锤炼骨肉的效果,使皮肉坚韧,使骨骼坚硬,使气血充足,加以横练,达到我这个程度,最多只需要三年。” 庆修疑惑道:“达到你这个程度需要三五年,按理说,你都已经这么大年龄,应该更强才对。” 江怀老脸一红,尴尬道:“我和小妹并不喜欢练武,更喜欢读书,所以这些年几乎没怎么练,能达到这个程度,也全靠药浴的效果。” 庆修眉头一挑;对于药浴的效果也有些吃惊。 “到了凤县,将药浴之法写给我。” 江怀失笑道:“这个当然可以,药浴横练之法是隐门的不传之秘,只有历任门主知晓,江流风本就打算将门主之位传给我,我也得知了药浴的配方。” 两人三言两语的聊着,江怀将半斤酒下肚,早就醉的开始东倒西歪。 他一会笑一会哭,被庆修问的连他家祖坟的位置都说出来了,但就是没套出他爹江流风的住处,因为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老爹目前在哪儿。 江流风一直以来都是居无定所,神龙见首不见尾。 第240章 直到江怀彻底醉倒,庆修将他重新捆了起来,这么做虽然苟,但也避免了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一天后,两人到了凤县的县城。 找了一家客栈过夜,好好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庆修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把江怀捆好丢在客栈,庆修抱着虎崽二牙去了当地县令的府上。 凤县县令名叫韩大峁,是个年近六十的小老头。 他接到仆役通报后,就第一时间从府内出来迎接。 见到韩大峁的第一时间,庆修将自己的身份鱼符丢了过去。 韩大峁查验身份后,自然不敢怠慢,点头哈腰的陪着笑:“侯爷远来是客,快里面请喝茶,下官家中的茶叶还是托人从长安兴隆茶铺购买的呢。” 庆修从袖口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递过去说道:“喝茶就不必了,本侯有要事在身,韩县令让人将这封书信送到长安,交到本侯夫人手上,八百里加急,要尽快送达!” “另外再安排一艘前往阆中随时出发的快船,在准备一百两银子,你的人到了本侯府上,自会有人还你银子。” 韩大峁立刻对一个下人吩咐道:“去账房取一百两银子,让李捕头将这封书信送到长安庆侯府上,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现在就出发,不得有误。” 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令,对一位侯爵来说就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 勋贵算是封建王朝的主人,没有爵位在身的官员也只是勋贵们的打工仔。 李二一家就是大唐最大的勋贵。 对一个县令来说,能抱上一位侯爵的大腿,那也一定是祖上积德。 韩大峁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庆修将身上的布兜子取下来,韩大峁顿时两眼一瞪,震惊道:“侯爷,这是……虎崽?” 庆修将二牙放在脚下,对韩大峁说道:“顺便将它也送到本侯府上,交给本侯的夫人,路上可不能有任何闪失,若虎崽有失,本侯拆了你的县衙。” 韩大峁急忙道:“一定一定,下官必定竭尽所能将虎崽送到侯爷府上,侯爷可还有其他交代?” “安排今日出发阆中的快船,安排好了就去驿站通知本侯。” 说完,庆修拒绝了韩大峁的挽留回到了驿站。 第一件事就是先解开江怀身上的绳子,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被捆着,对庆修也并无怨言。 大概中午的时候,韩大峁就安排好了一艘前往阆中一带的船只。 大唐的造船业虽然比不上一千年后的大明,但也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河流运输体系,只不过这套体系只适用于顺流而下,逆流而上要用到大量的纤夫拉船。 果然如江怀所言,走水路比走陆路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顺流而下,夜半时分就到了阆中,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晚,当夜就和江怀制定了一套计划。 这套计划讲究的是时间差和情报差。 太白山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到这里,江怀提议两人光明正大的前往妍木斋。 妍木斋并不在阆中古城,而是在城外几十里的一处庄子上,庄子傍水而立,诸多农院中间簇拥着一处深宅,大院中有个建设精美的木质阁楼。 进入庄子之前,江怀小声说道:“这个庄子上都是隐门的人,大概有三百余人,他们大部分都比较普通,不足为虑。” “但却有十几个如我随从刀客一样的武把式,还有隐门的一位供奉在这里。” 第241章 庆修这次没有带眼罩,这让他看上去如常人无异。 只要不仔细看他的眼睛,就绝不会有人发现他是个瞎子。 江怀继续道:“我爹为了让我服从他,将小妹囚禁于此。” 庆修问道:“既然是囚禁,那你见她一面会不会有难度?” 江怀笑着摇头道:“不难,只要我不将小妹带出妍木斋,可以任意驱使这里的所有人,进入这里会很顺利,但出来的时候怕是有些困难。” 庆修嘴角一挑,轻声道:“这个并不难。” 以他夜晚的行动能力,隐秘的解决掉十几个张老刀一样的刀客并不是难事。 此刻远在长安的张老刀已然成了庆修衡量他人的工具人。 艺高人胆大这个说法,此刻在庆修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只要进入庄子,江怀振臂一挥就能集结所有人对他展开围杀,庆修之所以选择孤军深入,一方面是因为自身的实力很硬。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江怀此人为了疯癫的母亲甘愿置于险境,为了妹妹也未尝不可。 至少这几天的接触,庆修没有从江怀身上发现破绽。 事实证明,他那少得可怜的担心也是多余的。 江怀带他来到村口位置,就有几人围了上来,他们表现得非常热情和恭敬,由此可见,江怀之前没少来这个地方。 “公子!”一位老者狐疑的打量庆修一番,疑惑道:“老门主给您安排的八刀客为何不见人影?还有,这位陌生公子是……?” 江怀不动声色道:“朝安伯伯,我让他们留下保护母亲了,我身边这位也不是什么公子,而是我爹秘密安排在我身边的高手,一个可以胜过八刀客也不在话下。” 此时庆修一脸的高冷,微低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 王朝安眯着眼道:“公子,老门主交代过,八刀客负责保护您,必须做到寸步不离,老夫的得意弟子也在其中,为何从未听他提起过此人?” 说完,王朝安开始仔细打量庆修。 庆修眯着眼抬起头,身上迸发出浓烈的杀意,瞬间就让所有人为之精神一振如临大敌。 “哼!”庆修眯着眼冷声道:“老门主的打算,也是尔等所能胡乱猜疑?就那八个酒囊饭袋,吾一刀敌之,有我在,带不带他们又有何用?” 这话说得非常狂妄。 江怀嘴角一抽,心里开始打起鼓来;大哥,你一个护卫,要不要这样嚣张跋扈啊? 王朝安眉头一挑,神色中的疑惑退去,而是冲庆修拱了拱手道:“抱歉,因为并未见过阁下,老夫必须确认阁下是老门主安排的人才可以放心。” 庆修之所以眯着眼,是不想别人看到他眸子里的无神,从而怀疑他是个瞎子。 庆修易将手搭在杖刀刀柄之上,眯着眼冷声道:“你在质疑老门主?我随时便能斩杀你!” 王朝安心神一颤,立马笑道:“阁下误会了,老夫相信你,方才出言不逊,还请阁下不要在意。” 江怀不耐烦道:“朝安伯伯,他是我爹培养的死士,连我都问不出什么来,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若真想确认他的身份,不如去问我爹好了。” “我母亲晕船,才让她乘坐马车过来,可能还要等上几日才能到这里,我要在妍木斋住些时日,你快去安排一下吧。” 王朝安神色一喜,激动道:“公子这是想通了?” 江怀沉声道:“想通什么?我这次来只是来探望小妹,你们这些人不要瞎想,我会生气的!” 第242章 “是是是。” 王朝安忙不迭的点头,吩咐众人散去,而他则是亲自带路。 一路上,他都在观察庆修。 等到了庄子上最大的院落门口停下,王朝安做了个请姿:“公子请,有任何需要请让人吩咐老夫,老夫会第一时间送来。” 江怀点了点头,带着庆修进入院子。 以庆修现在的上帝视角范围,已经完全覆盖了整个村庄,这里的一切布局都被他记在心里,包括哪里有守卫,哪条路可以走等等! 目送江怀和庆修进入妍木斋,王朝安将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回头对身边的年轻人交代道:“立刻派人去了解一下,看老门主有没有在公子身边安排死士,还有,妍木斋周围增加一倍的守卫。” 年轻人疑惑不解道:“师父,为何要增加这里的守卫?” 王朝安低声道:“公子身边的这位年轻人不简单,而且,公子有多孝顺自己的母亲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以前,他宁愿放弃走水路,也会带着夫人一起乘坐马车。” “公子这次回来,并未和夫人一起,这其中必然有问题,而现在,安排在公子身边的人并没有提前通知我们他要来这里,其中必然有蹊跷。” “具体是哪里有蹊跷,还不太确定,总之,小心一些不会坏事。” “是,师父,我马上去安排。” 王朝安回头看了眼妍木斋,就心神凝重的离开了。 院子很大,里面有假山鱼池荷花田,也有不少果树和应季的花圃,环境优雅意境很美。 院子里的阁楼大概如一栋别墅一样大小,三层楼全部采用了木质结构。 阁楼并没有守卫,甚至院子里都没有一个人。 但这些都是假象,院子外面可以用十步一哨五步一岗来形容也不为过。 阁楼正门紧闭。 江怀登上台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何人?” 江怀低声道:“妹妹,是我。” “哥哥?” 里面的声音带着喜悦,随后便是踩地板的脚步声,阁楼正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 “哥哥,真的是你?”一名十八九岁的女孩儿面带惊喜,她匆匆看了一眼庆修,就拉着江怀进入阁楼,随后碰的一声关上正门。 庆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脑袋一歪满脸郁闷。 江怀也是嘴角一扯,挣脱开江妍儿的手低声道:“妹妹,外面的不是外人,没必要把他关在外面。” 他说完,就回身把门打开,满脸歉意道:“对不住,小妹肯定把你当成我的仆人了。” 庆修走进来不以为意道:“你们先聊,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 说完,庆修在打量周围的一切,最后才将注意力落在江妍儿身上。 饶是定力非凡的他也差点有些心神失守。 这个江妍儿,太美了! 美的宛如画卷中走出的仙女一般,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肤白如雪,娥眉似远山,星眸如墨,琼鼻玉唇,口若含贝。 乌青发丝盘成少女发髻,一身白衣长裙之外罩有一层鹅黄色轻纱,束腰一握裙带飘飘,酥胸饱满翘臀丰盈,当得上是人间绝色。 但庆修也只是观察了一番,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不是他无感,是这女子碰不得,观察久了也只会突增自己的欲念,倒不如一开始就生人勿进,所以庆修表现得极为高冷。 “你们兄妹先聊,不用管我!” 说完,他眯眼扛着盲杖走向一个书架,这书架上的纸质书很少,更多的则是很有年代感的竹简和帛书,也有一些珍奇摆件。 江妍儿望着庆修的背影微微蹙眉,心中同时有些疑惑和不解。 为何,这个人和自己接触到的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见到自己的美貌之后,眼神最起码也要在自己身上停留一下,无一例外。 但是此人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旁若无人一样的走开。 同时,她更疑惑的是自己的哥哥,对此人的恭敬态度实属罕见,自从懂事起,这还是头一遭。 这让她不禁对扛棍子的年轻人有些好奇。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把庆修当成了自己哥哥的客人。 江妍儿甜甜的笑道:“哥哥,我又收集了几首庆先生的诗,你绝对没听过,我都写下来了,你快来看看。” 江怀嘴角一扯,看了庆修的背影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么?庆先生的诗才举世无双,我也想看看未曾听过的庆先生的佳作。” 于是,他就跟江妍儿走了。 庆修揉着脸有些无奈,有时候剽窃的诗太多了也是一种烦恼。 就连这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姐也有所耳闻,着实令他意想不到。 第243章 兄妹许久未见,江妍儿拉着江怀喋喋不休。 “哥哥你看这首桃花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写的真好,这一定是庆先生写给他夫人的诗。” 江妍儿露出心驰神往的样子,眼神中也透着无尽的羡慕。 江怀似笑非笑的摇头道:“我的确没听过这首诗。” “还有这首。”江妍儿拿起一张宣纸念道:“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磅礴大气充满想象力,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庆先生该是何等豪迈之人?” “只可惜,这首诗只有两句,若是能补足,必会成为流传百世佳句。” 说着,江妍儿叹道:“我试着补了几句,但都对不上。” 江怀瞅了一眼庆修,突然眯眼一笑道:“那不如你念一念你补的诗。” 江妍儿粉面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小声道:“就不念了吧,跟庆先生的这两句想比,我那几句补充会拉低此诗的意境。” 江怀哈哈一笑道:“念一念,哪有作诗不念给旁人听的?那作诗还有何意义?” “那好吧!”江妍儿红着脸拿出一张宣纸念道:“远见群山各不同,近观江水入海流,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江怀拍手笑道:“这不挺好的吗,怎么就不好意思念出来了?” 庆修在书架前一手捂着脸叹了口气。 江怀笑眯眯道:“先生,不如你来补充两句如何?” 庆修头也不回道:“飞流直下三千尺,是夸张的描写瀑布下坠,跟江河有何关系?” 江妍儿红着脸,有些生气道:“所以我才不好意思念呀,听你的口气好像很看不起的样子,有能耐你把这两句诗补齐?” “不了不了,我哪里会作诗啊,不打扰二位的雅兴,当我不存在即可。” 江怀不依不饶道:“先生,补一下呗,算是江某求你,也让小妹开开眼。” 开眼? 开哪里的眼儿? 庆修随口说道:“庐山之瀑布举世闻名,想来这诗也是形容庐山瀑布的,既然江公子抬爱,那在下就献丑了。”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江怀摇头咂嘴道:“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小妹,你可得学着点。” 江妍儿檀口轻启,眸子里闪过一抹震惊。 她有些自闭了,满脸不开心,此时也没了讨论诗词的心情。 江怀疑惑道:“妹妹,你怎么了?突然之间就不开心了?” 江妍儿自嘲笑道:“我以为我就算不是诗才,也是小有才气之人,不成想,哥哥随便带回来之人,就有高我几个脑袋的才华。” “他随便补充的两句诗,竟与庆先生的两句诗连接的天衣无缝,哎,看来还是我太自傲了。” 江怀听后哈哈一笑,突然低声说道:“妹妹,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庆先生?” 江妍儿满脸不信的摇着头:“哥哥少忽悠我了,庆先生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阆中?” “对了哥哥!”江妍儿疑惑问道:“以往你都是带母亲一起前来,怎地今日没见母亲一起来?” 江怀小声道:“我跟你讲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情,你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 “嗯,好!”江妍儿镇定的点了点头。 江怀将声音压得很低:“江流风派人去请庆先生了,我负责在太白山迎接庆先生,但庆先生武艺高强,涂先生带的人除了他徒弟田猛活下来,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江妍儿花容失色道:“他竟然去抓庆先生?那庆先生有没有受伤?” 第244章 江怀摇头道:“没有受伤,而且,庆先生还一路追踪田猛追到了太白山,潜伏在我暂时的居所,并且还把我给绑了。” 江妍儿斜着眼道:“哥哥,你是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吗?” “额,为何这样说?”江怀有些不解。 江妍儿蹙眉道:“涂先生和田猛这么厉害,他们带的人也必定都是高手,既然庆先生能把他们杀得抱头鼠窜,他抓了你,没理由把你放了吧?” “庆先生真有那么厉害,你能从他手上逃脱?不可能吧?” 江怀苦笑道:“所以啊,我根本逃不掉。” 江妍儿生气道:“都这时候了你还糊弄我,既然你逃不掉,为何还能来妍木斋?” 江怀瞅了一眼庆修,笑而不语。 江妍儿忽然一愣,美眸瞪大,猛地看向庆修,咕咚一声咽了一口涎水:“他他……他是庆先生?” “如假包换!” 江怀笑着点头。 江妍儿神色慌乱道:“哥,既然爹要抓庆先生,那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你将庆先生带到这里来,万一他被爹抓走,庆先生想逃离都困难,妍木斋虽然戒备森严,只要不带我,你完全可以带他出去,趁着爹还没发现,你赶紧带庆先生离开这里吧,不能让他落入老家伙的魔爪。” 说着,江妍儿担心不已的看着正朝这边走来的庆修。 忽然,她眉头一蹙,疑惑道:“哥哥,庆先生不是瞽者吗?为何他……他能看得见?” 江怀解释道:“庆先生的确看不见,但他的耳朵很灵敏,可以听声辨位,能做到与常人无异,这一路上我已经领教过了,连我一个正常人都发现不了的野鸡野兔,庆先生简简单单就可以捕获。” 庆修已经来到两人身前,席地而坐,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绸缎,轻车熟路的将眼睛蒙上,瞎子的形象瞬间就显露无疑。 江妍儿檀口轻启,神情更加吃惊,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兴奋与娇羞。 她在如此近距离观察下发现,这位庆先生,比他想象中的要英俊太多了,深山半点文人墨客的酸儒气息都没有,反而充斥着一股刚毅和杀伐决断的气质。 庆修低声道:“长话短说,是你哥求我来这里救你出去!” “救我?”江妍儿神色一慌:“不……不要救我,你会死的,我爹在这里安排了许多人,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高手,其中有十几个都和涂先生的身手差不多。” 她面色一红,略显娇羞道:“多谢庆先生来救我,妍儿感激不尽,不过这样太危险了,庆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能因为小女子,就让庆先生命丧于此。” 她起身郑重行礼道:“还请庆先生不要因为我而涉险,请尽快跟我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庆修摆摆手,面容冷峻道:“我意已决,生死难撼,来说说我的计划,今夜你们兄妹假装宴饮,兴致高昂一醉方休,让外面的守卫放松警惕。” “子时,我会动手将附近所有的守卫干掉,到时带你们兄妹离开这里去长安。” “不……不行。”江妍儿轻咬嘴角,目光中满是关切:“不可以,这样太危险了,庆先生若是因为妍儿而丧命,妍儿此生都不会快乐的。” 庆修冷声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权利,我也不需要你的关心,再敢多言,打断你哥的腿!” 江怀嘴角一抽,她不听话,却要打断我的腿?这是哪里的道理? 庆修之所以如此冷淡,是因为他发现江怀这个妹妹,对自己的关心有点内味了,为了防止让她成为自己的小迷妹,冷淡狠辣的拒绝,才是最好的结果。 第245章 否则,她硬要给自己生几个畸形儿出来,谁他娘的受得了? 果然,庆修的冷淡,让江妍儿感觉非常委屈,甚至对他也产生了一丝惧怕。 这正是庆修想要的结果。 江怀心中叹息一声。 他有心撮合自己妹妹和庆先生促成一段佳缘,但奈何庆先生对此无心,甚至非常抗拒。 他也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庆修冷声道:“计划已经完善,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们兄妹聊,不要打扰我。” 说着,庆修来到书架前坐下,抱着盲杖一言不发。 江妍儿咬着嘴唇注视了他一段时间,眼神中满是失落,她用细嫩的手指戳了戳江怀,小声道:“哥哥,你跟庆先生接触的这些天,他都是如此冷淡吗?” 江怀沉默两秒后,点头道:“是的,庆先生与他娘子很恩爱,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 江妍儿再次投去的目光充满了羡慕和失落。 江怀继续道:“本来涂先生只是抓了他的娘子,庆先生不惜以自身为质交换他娘子,否则以涂青山那些人,不可能是庆先生的对手。” “妹妹,我知道你欣赏庆先生的才华,但你跟他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江妍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心情有些低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总算是熬到了晚上。 江怀去吩咐王朝安往妍木斋送了一些酒水和饭菜,阁楼里片刻后就传来兄妹二人的欢声笑语。 王朝安在院子外面徘徊了许久。 他身边的年轻人说道:“师父,公子和小姐相谈甚欢,按照这样推杯换盏的节奏,他们很容易就会醉酒,我觉得,嘿嘿,今晚他们可能会成事儿。” 王朝安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点头道:“看来真的是我多虑了,公子即便对老门主的安排很抗拒,但妍儿小姐这样国色天香,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醉酒后肯定会把持不住。” “不过也不排除这是公子的障眼法,两人一日未同房,公子就有带小姐离开这里的可能,所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子成,今夜你亲自留守在此,不可懈怠。” “是,师父!” 王朝安交代完就离开了。 徐子成横刀站在门前。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江怀满身酒气,摇摇晃晃的来到院落门前。 大门是敞开着的,徐子成见江怀醉醺醺的走了出来,就迎上去问道:“公子这是要离开?” “离开?”江怀呵呵笑道:“好不容易见一次小妹,还没喝尽兴,怎会离开?子成,你师父呢?” 徐子成恭敬道:“师父回去休息了,他让我在这里守夜。” 江怀拍了拍徐子成的肩膀说道:“再去取一些酒水来,你亲自送进去,咱们也有段时日未见,我两人饮酒也着实无趣,你来陪我喝。” “这……公子,这恐怕不行。” 徐子成有些为难。 江怀不悦道:“陪我饮酒有何不可?再说了,也不让你喝醉,怎么?你还怕我给你下蒙汗药?” 徐子成连忙摇头道:“自然不是,我自己送去的酒,公子若下蒙汗药,我岂能不知?” “哈哈,既如此,那就去取酒吧。” 徐子成应声,去取酒了。 江怀转身回屋,只是转身的刹那,脸上多了几分杀意。 徐子成拎着两个酒坛来到院门口,犹豫了一番,就对门口的守卫交代道:“我进去喝点,半个时辰后回来,有情况记得叫我。” 持刀门卫恭敬道:“徐哥去吧,这里有兄弟们守着,不会有事的。” 第246章 徐子成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走进妍木斋。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还是懂得,虽然师父效忠老门主,但谁都清楚老门主年事已高,最近正有将门主之位传给少门主的打算。 跟少门主打好交道,很容易就能混成他身边的红人,将来也必会飞黄腾达。 徐子成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他来了。 开门的是庆修,他将酒接过来,冷声道:“真没想到,公子竟请你一个下人进来喝酒。” 徐子成不悦道:“要不你也来喝点?” 江怀摇头道:“他要守夜,就不让他喝了,子成,来,坐这里,我们喝。” “是,公子。” 徐子成难掩激动的走过去。 但他刚要坐下,就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顿时脸色一变,刚要拔刀,就听见噗嗤一声,自己眼中的世界开始颠倒,最后天旋地转。 面部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人头咕噜噜滚了几圈。 徐子成到死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庆修接住尸体轻轻放下。 江妍儿脸色苍白闭上双眼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身体也在剧烈颤抖。 她从未接触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在庆修挥刀的一刹那就紧闭双目。 庆修甩了甩刀身,低声呢喃道:“月黑风高杀人夜,你们继续欢声笑语,庆某去去就回!” 说完,庆修大步流星的走出阁楼绕到后面,轻轻一跳,身体轻盈的登上墙头。 这里守卫稀松,是最好的切入点。 四周黑咕隆咚的,别人发现不了他,但他清楚每个守夜人的位置。 庆修贴着墙根快步移动,脚下避开了这些人布置的芦苇杆陷阱,绕到一人身后一手捂着对方嘴巴,杖刀划过带走一人。 芦苇杆陷阱,其实就是在周围放置一些晒干的芦苇杆,一旦有人踩上去就会发出声响。 如此漆黑的夜几乎没有任何可视度,这些人只能凭借耳朵听声辨位。 不像庆修这个挂逼,一切都尽收上帝视角。 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宝哥,你看着点,我去那边撒个尿。” “去吧,小心点,别踩着陷阱。” “不会的,我记着陷阱的位置呢。” 说完,此人就朝着庆修的方向走过来,在他附近三米的位置停下。 送人头来的太及时,想不收都难。 庆修一个箭步上前捂着对方的嘴,杖刀悄无声息的又带走了一条鲜活的人命。 刚好庆修也有些憋尿,当即扒开衣服开始嘘嘘。 嘘嘘完之后,他大步流星的朝着宝哥的方向走去。 宝哥听到动静,语气不悦道:“以后晚上少喝点水。” “好的宝哥。”庆修应下一声。 “咦?”宝哥疑惑道:“你声音怎么变了?” 庆修没回应,而是来到宝哥身边说道:“宝哥,你知不知道良友冰室?” “良友冰室?那是什么?”宝哥语气中满是疑惑。 庆修突然一把捂着宝哥的嘴,匕首狠狠地刺入对方脖颈。 “呼,深呼吸,深呼吸,放轻松,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他轻轻地将宝哥放下,摸向下一位目标。 如此这般,庆修忙活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将院子周围的守卫全部清理干净。 现在就剩下村子里散乱的一些守夜人,大概能有三十几个。 庆修脚下健步如飞,黑夜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所过之处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两炷香后,所有守夜人都被解决完。 虽然有几次被发现,但都有惊无险,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第247章 回到妍木斋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江妍儿怔怔的望着他。 江怀着急的小声问道:“怎么样?” 庆修冷声道:“所有守夜人都被解决了,跟我走。 不由分说,庆修一手一个,拎着两兄妹飞奔出去。 不是这对兄妹跑不快,而是夜太黑,他们看不清路,难免会影响赶路速度。 等离开村子一段距离后,庆修才将两人放下。 江怀和江妍儿两人都笑了,笑中带泪,对庆修,他们心中满怀感激。 王朝安虽然年过七旬,但每日早晨的练功必不可少。 天空翻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出门练功。 刚出门,就有一名刀客衣衫不整,神色惊慌的冲进院子大声说道:“王先生,不好了,安排在妍木斋周围的守夜人全死了。” “什么?”王朝安心头一惊,拎着刀客的衣领,红着眼睛吼道:“你再说一遍?” 刀客慌忙道:“方才我起来撒尿,闻到了血腥气,出门就看到妍木斋周围全是尸体。” “坏了,祸事了!” 王朝安脸色铁青道:“安排在村子周围的守卫呢?” “不知道,我没来得及寻找,发现尸体后第一时间就来通知您了。” “快去把所有人召集到妍木斋门口,快!” 片刻后,刀客开始在村子里敲锣打鼓。 不多时,村子里两三百人都集合在妍木斋门前,气氛非常压抑,所有人都脸色难看。 王朝安从妍木斋走出来,左手抓住一颗人头,右手拎着一具无头尸体,脸上表情有些悲痛。 “这是……这是子成?” 有人已经认出来,人头就是王朝安的得意弟子徐子成。 王朝安将徐子成轻轻放在地上拼凑到一起,带着无尽怒气道:“公子把妍儿小姐带走了,如果找不到妍儿小姐,包括我在内,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听闻此言,众人面带惊慌, 王朝安继续道:“兵分四路去找,顺便通知沿途所有的隐门中人,三天之内必须找到妍儿小姐,一有消息,立刻回来通知我。” 几位刀客自发组织队伍,分别带着四队人马离开了村子。 但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随着一队队人马返回村子,都没有带来江怀和江妍儿的消息,王朝安的心情已经跌入谷底。 王朝安将自己封闭在妍木斋中整整两个时辰后才推门而出,脸上带着慷慨赴义的决绝,他对几名刀客说道:“你们几个,随我一同前往巴中见老门主吧。” 几名刀客都面色沉重,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找不到江怀和江妍儿,他们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很快,十数骑出发。 阆中距离巴中不足二百里,两日后,王朝安和刀客队便到了巴中。 巴中属于川蜀地区,川蜀多山,在群山环绕中开辟农田,以山溪灌溉,第一茬旱田的丰收季已经结束,山溪灌溉后的农田满是水泽,农田的排列犹如盐田一样井然有序。 半山上,江流风身下铺着草席,侧卧在树下,一张方桌上堆满应季瓜果,几名青葱少女侍奉一旁,风尘仆仆的田猛将从庆修那里得到的消息讲述了一遍。 江流风浑浊的眸子中满是向往之色。 江流风看上去已经七老八十,身上多处都有老年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已经时日无多,最多还有三年五载可活。 田猛说道:“老门主,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江流风激动的浑身颤抖:“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凡人真的可以成仙,白玉京真的存在,老夫终于等到长生的契机了,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哈哈哈……。” 第248章 此时,一个一身农装赤脚的中年走上来恭敬道:“门主,王朝安和他的刀客队来了。” 江流风不动声色道:“他不在妍木斋看着小丫头,怎会跑到巴中来?让他过来吧!” “是!” 赤脚中年返回,不久后就带着王朝安赶来。 王朝安和十几名刀客同时跪地。 江流风面色一沉,问道:“朝安,这是何意?” 王朝安将脑袋埋的很低,语气平静道:“门主,属下该死,妍儿小姐被公子带走了。” 江流风眯了眯眼,挥手道:“知道了,起来吧。” 王朝安先是一愣,旋即疑惑道:“门主,弄丢妍儿小姐,属下百死莫赎,您不杀我?” 江流风淡淡一笑道:“毕竟是庆先生出手,此事也不怪你。” “庆先生?”王朝安疑惑道:“属下并未见过庆先生。” 江流风看了眼田猛,示意他讲述一遍。 田猛将在太白山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王朝安震惊道:“原来,跟在公子身边的那名手持棍棒的年轻人竟是庆先生?” 他有些费解,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正常,怎么可能会是个瞎子? 王朝安继续道:“是属下将妍儿小姐弄丢的,也应该由属下将她找回来,属下这就带人去长安,无论如何也要将小姐和公子带回来。” 江流风却是笑了笑,语气恨铁不成钢道:“不必了,老夫带他们成就长生之道,他们却弃如敝履,注定与成仙无缘,他们想做凡人,那就随他们去吧。” 王朝安震惊道:“这……这就不找了?” 江流风哈哈笑道:“江门传承这么多代,为的便是前往白玉京求长生之术,现如今我已得到前往白玉京之路,又何必拘泥于血脉传承?” “若老夫求得长生之术,身体恢复年轻,还愁血脉无法延续下去吗?” 王朝安激动道:“门主已经知道了前往白玉京的路?” 江流风点头道:“是从庆先生口中得知的。” 王朝安嘴角一抽,问道:“门主,您就不担心他的消息有假?” 江流风一脸认真的摇头道:“这是真的,绝对无假,庆先生口中提到的东西货真价实存在,而他知道那些苦寒之地的特征,分明是已经经历了一次,做不得假,若非仙人弟子,他又如何知晓这些?” 江流风缓缓起身道:“江怀和江妍儿不用管他们了,他们不想成仙就由着他们去吧,石青,吩咐下去,召集门内在外活动的所有高手来此,二十天后按照庆先生的路线出发,前往白玉京。” 说着,江流风脸上激动之色难以言表。 叫石青的赤足中年担忧道:“门主,我们首先要找到庆先生口中所说的那些圣物才能前往白玉京,还得在八月十五中秋节登上珠穆朗玛峰,您要亲自随行吗?” 江流风目光虔诚道:“求仙之路必定艰辛,老夫要做到万无一失,老夫心怀一片赤诚求仙,若因为不够虔诚就与仙路绝缘,岂不浪费了这大好时机?” 石青缓缓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 与此同时。 前往关中的官道上,庆修三人纵马疾驰,五天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已经赶了差不多八百里路,距离长安也只有二百多里。 庆修下巴上此时已经长满了胡渣。 江怀也好不到哪里去,顶着一双黑眼圈,眼珠子散发红光,披头散发满身污垢,下巴满是青黑胡渣,整个人都沧桑了一大圈。 江妍儿没吃过苦,此时有些憔悴,但她的精神极好,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喜悦。 第249章 “庆先生,前面有一个马队。”江怀用马鞭指着前方几个黑点说道。 庆修指着自己的眼罩撇嘴道:“跟我说有屁用?我又看不见。” 江怀神色尴尬,江妍儿掩嘴娇笑。 尽管她风尘仆仆人也憔悴,也遮不住那国色天香的魅力,庆修好好的欣赏了一番,虽然这女人有毒碰不得,但赏心悦目养养动漫视角还是可以的。 因为马队距离太远,庆修并没有发现前面的马队。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赶了几天的路,人困马乏的,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追上前面的马队,在他们车上好好休息一下,走!” 三人骑马追上了马队。 马队中有十几辆马车,上面装的满满当当,用灰色麻布罩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他们有四十几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行囊,里面鼓囊囊的。 带头的是个大胡子,发现后面的三骑后就驻足不前,警惕的观察着靠近的三人。 江怀策马来到浓眉大眼的大胡子跟前拱手道:“这位大哥,敢问此行可是要去长安?” 大胡子警惕道:“你是何人?为何要问这些?” 庆修也跟了上来抱拳道:“大哥,我们是前往长安进货的商客,但在路上遭遇了响马,进货的金银细软全部被抢,人也被杀的只剩下我们三人。” “一路上被响马追了五天五夜未曾合眼,早已人困马乏,想在你们马车上好好的睡一觉,你放心,我们天黑之前就离开,不给你们添麻烦。” 庆修几人并不是没钱住客栈,而是从江怀口中得知,大唐各地几乎都有隐门的眼线,万一被隐门发现他们的落脚之处,趁着夜色包围,那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所以这几天,他们休息的并不好。 大胡子细细打量了一番三人,见江怀顶着黑眼圈眼里全是血丝,庆修也有些沧桑,那名极美的女子也显得有些憔悴,他当时就信了七八分。 而且对方只是三人,就算想劫掠自己,也不可能。 大胡子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响马,我们来时也遭遇了一波响马,死了好几个兄弟呢,既然你们都是苦命人,所求只是好好休息一下,同为商客,自然要慷慨一些。” 他指着队伍中的马车说道:“车上装的都是从成都运往长安售卖的长米,睡在上面不算硬,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在上面将就一下吧。” “多谢!”庆修翻身下马,直接跳上一辆粮车躺下来,顺便对江妍儿说道:“你这几天比我们休息的好,委屈一下,下午记得叫醒我们。” 江妍儿欲言又止,气鼓鼓的鼓着嘴,心里面暗骂;真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 江怀则没急着上马车,而是对大胡子问道:“大哥是成都去长安的米商?” 大米现在还不是大唐主流的食物,因为缺水的缘故,产量低的可怜,很少有人种植大米,但南方一带雨水充足,种植长米的人比较多,但因为品种问题,长米亩产最多也就二三百斤。 长米从成都运到长安,价格会翻好几倍,属于是粮食中的奢侈品。 大胡子摇头道:“我们不是米商,这些都是庄户托我们售卖的,我们此去长安是进货。” “哦?”江怀好奇道:“大哥要进什么货?” 大胡子笑道:“茶叶也并非秘密,说与你听也无妨,我们前往长安是打算去拜访一下蓝田县侯,打算从庆候那里进一批茶叶运回成都去售卖。” 庆修听后当即嘴角一扯,江怀兄妹都表情变得古怪,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胡子继续道:“前不久,有个小商贾在成都城售卖茶叶非常抢手,据说在长安十两银子一斤的茶叶,到了成都黑市能卖五十两银子一斤,就这还有价无市。” 江怀一愣,看向庆修,表情古怪。 他刚要说话,就听庆修不耐烦道:“你他娘的还睡不睡了?” “睡睡睡!”江怀吓的缩了缩脖子跳上一辆马车倒头就睡。 从一开始他就对庆修有着一丝畏惧,最近几天因为被怼的次数多了,对庆修更畏惧了,甚至被庆修呼来喝去,就跟个马仔似的。 第250章 凹凸不平的道路上,马车极其颠簸,虽然睡不踏实,但也让萎靡的精神得到了缓解。 庆修醒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他伸个懒腰,发现商队的领头人正在带人在荒郊野外安营扎寨,同时,也有几个人在埋锅造饭。 江怀和江妍儿坐在一棵树下,两人都未讲话,但却能感受到他们对前路的迷茫。 庆修习惯性的从怀里弄出黑色绸缎,娴熟的绑在眼睛上。 正在指挥安营扎寨的大胡子惊讶的走过来问道:“小兄弟,你为何将眼睛蒙上?” 庆修也未隐瞒,打个哈欠道:“我是个瞎子,也习惯了蒙上眼睛,这一路怕被人认出来,就一直没带眼罩,现在到了关中腹地,也算安全了。” 大胡子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江怀这时走上来含笑道:“杨老哥,他的确是个瞎子。” 大胡子疑惑道:“今晨我还见你骑在马上一路狂奔呢,你怎可能是个瞎子?” 庆修指了指耳朵说道:“我眼睛虽然瞎,但耳朵很灵敏,可以听声辨位。” 江怀淡淡笑道:“杨老哥,你别看他眼瞎,通过听声辨位,行动起来与常人无异,甚至比我们正常人都还正常人。” 杨奎不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却被庆修一把将手推开,推开杨奎的手后,庆修径直走向埋锅造饭的地方,这让杨奎更加吃惊。 庆修来到埋锅造饭的地方,发现几个人正想将一堆东西倒入大铁锅里,他连忙制止这种粗暴行为。 “停停停!” 他急忙拦着要将一堆食材倒入黑咕隆咚的水中炖煮的人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年轻人不耐烦道:“做饭啊,还能作甚?” “我问你做的什么饭。” 年轻人不悦道:“当然是酱炖菜,大家赶了一天的路都饿了,快闪开,别耽误我做饭,等做好了给你们三个一人一碗就是。” 庆修摇头道:“你这样根本就是糟蹋粮食。” 这黑乎乎的一锅汤,传来有些刺鼻的味道,像是一锅黑暗料理。 杨奎也走过来说道:“小兄弟,别耽误他们做饭了,大家都饿了,都还等着开饭呢。” 庆修悻悻然离开,打算凑合一顿黑暗料理算了,反正明天天黑之前就到家了,不差这一顿。 江怀却一把拉住杨奎,两眼放光道:“别呀,杨老哥,你别看他眼瞎,但炮制美食的手段说第二,绝对无人敢称第一。” 他搓着手看向庆修嘿嘿笑道:“嘿嘿,先生,你别让他们糟蹋粮食了,我和小妹这几天都没吃好,干脆趁今日有时间,给我们改善一下伙食吧。” 庆修特别交代过,这一路只许叫自己先生,不准叫庆先生,否则很容易被人认出身份。 江怀这几天也叫习惯了。 做饭的厨子不屑一顾道:“就他一个瞎子?看都看不见,你说他会做饭?蒙我呢?” 江怀得意道:“你还别不信,敢不敢让他给你们露一手?” 庆修眉头一皱,拉着江怀边走边道:“算了,等着吃饭就行了。” 厨子却不干了,大铁勺往锅里一丢,双手叉腰道:“你行你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样。” 大胡子杨奎瞪了厨子一眼道:“赶紧造饭,哪这么多废话?” 等庆修和江怀走远后,杨奎才一脚踹在厨子身上,低声骂道:“你个憨货,这几个人身份来历不明,你让他们做饭,就不怕被下蒙汗药抢了咱们进货的银钱?” 厨子脖子一缩,连连称是。 第251章 很快,饭就造好了,大胡子让人给庆修三人每人端了一碗。 庆修闻了闻,味道很奇怪,喝了一口浓汤,表情瞬间扭曲,各种酸甜苦辣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江怀和江妍儿也都一脸嫌弃的将碗放在一旁,打算饿上一顿。 庆修无奈起身将碗里的东西倒掉,朝着大胡子走去,丢下一块五两的银子说道:“杨老哥,能否借用一下你们的锅灶和粮食?” 杨奎见他出手阔绰,将银子塞进怀里嘿嘿一笑:“五两银子都能买一套新的锅灶了,你随便用,用烂了也不用你陪。” 说完,他继续有滋有味的吃着碗里的黑暗料理。 庆修来到江怀身前踢了他一脚说道:“别闲着,过来帮忙。” 江怀也不生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跟了上去,江妍儿也好奇的跟了上去。 她虽然没吃过庆修做的饭,但却听江怀提起过庆修在凤县的时候,中午借用了酒楼的厨房,捣鼓了几个炒菜,当时就把江怀撑得直打嗝。 她也想看看庆先生到底能捣鼓出何等美食。 庆修在杨奎商队的食材车上一顿翻找,找了几样食材后顿时就乐了。 手臂一样长的莲藕、菠薐菜、黄瓜、芹菜、香菜、麦粉、萝卜和葱姜蒜,甚至还有韭菜和鸡蛋。 刚才那个厨子就是在锅里倒入清水,然后加入酱料,将萝卜黄瓜芹菜等这些食材往锅里炖煮,最后在泡上硬的能当砖头的胡饼。 这也叫饭? 这根本就是黑暗料理。 庆修丢给江妍儿一个木桶说道:“去河里打点水。” 不远处有一条河,河水很清澈,还算比较干净。 江妍儿欲言又止,气鼓鼓的拿着木桶走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指使干活。 很快,水就打来了。 趁着天黑没黑,庆修先和了一大坨面团,随后撒上葱花、胡椒粉和细盐。 旁边一个声音惊呼一声:“细盐?我滴乖乖,你竟然吃细盐?” 杨奎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身后,看着庆修手里的一小包细盐非常震惊。 江妍儿疑惑道:“细盐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杨奎苦笑道:“细盐而已?姑娘,我看你就长在深闺两手不沾阳春水,这年头青盐就要五百文钱一斤,这么白到毫无杂质的精细盐巴,少说也得一贯钱,关键还买不到。” “实不相瞒,我以前就替官府卖过粗盐,所经手的盐都是黄黑色的盐嘎达,就这还供不应求,土匪抢几个盐圪垯都能乐上半个月,你们身上有这种好东西,难怪土匪会抢你们,我都想抢了。” 庆修没有回答,而是锅中加入猪肥膘油,开始在锅里烙饼。 不大会儿的功夫,好几张香喷喷的烙饼就出锅了。 此时附近已经围满了人,都盯着那几张烙饼狂吞口水,这种吃法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寻常吃的都是一些胡饼,干巴的能把牙给崩出火星子。 烙完饼还没结束,庆修将切好的芹菜锅里一炒,再来一份韭菜炒鸡蛋,顺便拍个黄瓜撒上蒜末和浓醋。 大唐的醋虽然比不上后世,有些呛鼻的味道,但却是主流的调料之一,一些吃不起盐的家庭,都会选择用醋泡菜或者腌几条醋布对付一下。 焯水的菠菜和藕片搅拌一下撒上蒜末,热油往上面一浇,滋啦一声,香味顿时引起一阵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 第252章 做完一切,庆修洗了把手,往案板前一座,撸起袖子就开吃。 江妍儿也不甘示弱,不顾淑女形象,拿起一张烙饼吃了一口就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江怀拍了拍杨奎的肩膀笑道:“杨老哥,说你们糟蹋粮食都有些保守了,你们那是浪费食材。” 见三人胡吃海塞,商队的所有人都丢给杨奎一个幽怨的眼神。 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经开始对着商队的厨子拳打脚踢。 一边拳打脚踢,一边骂骂咧咧。 “干你老娘的,你凭什么给我们吃猪食?” “糟蹋粮食,你他娘的这是糟蹋粮食啊。” “明天不用造饭了,老子饿肚子也不吃你的毒药。” “你姥姥的……。” 翌日天一亮。 庆修归家心切,起了个大早,饭都没吃,跟杨奎告别一声,就带着江怀和江妍儿策马奔腾。 傍晚时分,终于赶到了三河村。 哪怕是傍晚,三河村也比其他地方热闹许多,人来人往,没有丝毫要收摊的迹象。 江怀看着前方红砖青瓦的村子,惊叹道:“庆先生,这就是你的庄子?” 江妍儿美眸中流转出震惊的目光。 她从九岁就被禁足在妍木斋,十年来都没有踏出院子一步,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看书写字,吹吹箫练练琴。 这几天忙于奔波赶路,也没机会接触人群,为了不被追到,甚至连有人烟的村子都没去过。 突然来到三河村这么热闹的地方,她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嗯,这就是我的庄子。” 江怀激动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长安也来过两次,还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村庄。” 毫无疑问,这个村子上的生活气息,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若是能把我娘接来就好了。”江怀神色黯然的低下头。 江妍儿也是如此。 他们兄妹对自己母亲还留在隐门的事情也心照不宣。 他们也不指望庆修能帮忙救下自己的母亲,毕竟名义上他们也算是仇人,而自己兄妹是俘虏。 庆修来到村口翻身下马,牵着马快步走入三河村的主干道,江怀和江妍儿紧随其后。 他来到凉皮摊位上迫不及待道:“孙大娘,三张凉皮,快点,都快饿死了!” 孙大娘是二狗子的奶奶,祖孙两人相依为命,她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手脚很麻利,庆修索性就将凉皮生意传授给了孙大娘。 本来就是家庭主妇出身的她,制作的凉皮不比后世的差。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辣味凉皮。 “好嘞,三……三……三……。”孙大娘抬头一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她身子晃了晃,急忙扶着小推车,一时间竟老泪纵横,拍着大腿道:“庆先生啊,是庆先生,庆先生回来了呀,土地庙显灵了啊,他真把庆先生给还回来了,也不枉老婆子每日去烧香请愿啊。” 孙大娘这一嗓门,顿时让大街上的人鸦雀无声。 有些外村的对这边指指点点。 三河村的商贩和百姓们瞬间就围了上来,神色中的激动之色难以言喻。 甚至有几个老太太开始抹眼泪,见到自家儿媳没哭,就哭喊着骂她们没良心,最后将儿媳给打哭。 “庆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我就说庆先生吉人自有天相,是不可能出事的,狗日的黄驴子还不信。” “这群杀千刀的歹人,竟然把庆先生抓走这么久,谢天谢地,庆先生总算回来了。” “庆先生饿了,快快快,给他弄点吃的。” 第253章 “我去通知庆夫人,庆先生回来了。” “等等我,我也去。” 几个妇人飞快的跑向庆修家里,有两个鞋都跑丢了也顾不上捡。 “庆先生,肉夹馍来了,快吃吧。”刘老三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了七八个肉夹馍还冒着热气。 “三叔,谢了!”庆修道谢后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肉夹馍就开吃,也不忘分给江怀兄妹两人一个。 两人骑马骑了一天,早上中午都没吃饭,早就饿的头昏眼花,就等着晚上这一顿。 每人手上抓着一个肉夹馍,吃的满嘴流油。 兄妹俩都有很严重的洁癖,汤汁滴在身上都不去管,足可见得他们有多饥饿。 “刘老三!”孙大娘气愤的嚷嚷道:“庆先生说想吃凉皮的,你这小崽子手脚倒是利索,这么多肉夹馍下肚,老婆子的凉皮他还吃不吃了?” 孙大娘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手上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慢,飞快的卷着凉皮。 很快,庆修就一手肉夹馍一手凉皮啃的那叫一个卖力。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婆婆看的直抹眼泪。 “哎呦,他在外面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那群杀千刀的,不得好死啊。” “慢点吃慢点吃,喝点松针水。” 一个村妇送来了几碗松针水。 江怀噎的只翻白眼,见到松针水二话没说就牛饮起来。 松针水一进入口腔,仿佛爆豆一样炸裂出许多气泡,顿时让兄妹二人眼睛一亮。 吃着肉夹馍和凉皮,喝着松针水的江妍儿眼眶一红,一边哭着一边吃着。 江怀皱眉道:“妹妹,吃饭呢,你哭什么?” 江妍儿抽泣道:“哥哥,这里……是仙境,我觉得,这里才是真正的白玉京。” 江怀听后一愣,嘴角也挂上一抹笑意。 “当家的!”不远处一个熟悉声音传来,人群立马分出一条道路出来。 苏小纯红着眼眶,停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扑了上来,庆修急忙扶着她说道:“别急,别动了胎气。” 她孕期已经有三个月了,肚子明显比半个月之前大了一些,半个月前还比较平,现在微微隆起,是人就能看得出来她有孕在身的痕迹已经很明显。 “相公。”苏小纯已经哭成了泪人。 玉娘也在一旁哭的梨花带雨,但却没有过来争宠。 庆修对她招招手说道:“愣着干嘛?过来!” 玉娘俏脸一红,默默地走了过来,庆修左拥一个右抱一个。 村民们脸上也都洋溢着笑容。 对于玉娘的身份,村里人都心知肚明,也都心照不宣,对待起来也非常尊敬。 庆修打了个饱嗝,笑着帮苏小纯和玉娘抹去脸上的泪痕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回家再哭。” 他对父老乡亲们说道:“多谢诸位父老乡亲的关心,大家都挺忙的,该散的都散了吧。” 人群这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东家!”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是张老刀和马二爷。 经过半个月的调理,老马脸色虽然蜡黄,但精气神已经补充了许多,人也逐渐康建起来。 老马脸上带着自责,见了面当即跪地说道:“是我老马无能,害的东家落入贼人之手,要杀要剐都听东家的,老马绝无怨言。” 庆修将老马扶起来说道:“老马,不是你的错,没必要如此,以后警惕一些就好。” 看老马的表情,他这是和他自己过不去,心里已经有了一道坎。 庆修继续道:“你先把身子养好,有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老马这才拱手道:“多谢东家开恩。” 第254章 庆修回头看了一眼江怀和江妍儿,对老刀交代道:“老刀,让李村正给他们俩安排个住处,这俩人武艺不俗,多找些人看着,别让他们溜了。” “……” 江怀嘴角一扯,一脸幽怨。 江妍儿有些生气,但一想到自己是俘虏的身份,还是自己送上门的俘虏,一下就泄了气。 毕竟接触时间不久,又是敌对关系,人家防着自己兄妹也情有可原。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就不气了。 苏小纯打量一番江妍儿,也被其美貌惊艳到了,用手戳了戳庆修,低声问道:“相公,你从哪找来这么好看的小娘子?这是打算收她为妾室?”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吃醋,而是换了一幅理所当然的态度询问此事。 江妍儿的脸蛋儿顿时红了。 庆修果断摇头道:“别瞎想,我不可能纳她为妾的,走吧,回家再说!” 庆修拉着苏小纯和玉娘回家,期间苏小纯回头了好几次去看江妍儿。 老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冷峻的招呼了上百个家将过来,给江怀兄妹两人安排了住处之后,就亲自守在院子外面。 不光他如此,所有的家将都是如此,这是经过这场事件之后的蜕变。 “哥哥!” 江妍儿红着眼眶,脸上满是不甘,同时也无比的委屈。 坐在院子里茫然到数星星的江怀看向江妍儿,发现她如此复杂的模样,就关心问道:“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妍儿摇头,旋即抬起头将委屈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她坐在江怀身边的小马扎上一言不发。 自从庆修发明了小马扎这种小东西,整个村子都已经风靡起来,坐着也格外舒服,比起跪在一块没有腿的木板上来说,马扎子深受喜爱,甚至都风靡到了外村。 就连李二也找木匠打了不少马扎子在宫中使用。 沉默良久,江妍儿终于开口,她非常委屈道:“哥哥,庆先生为何要如此?我又没说非要嫁给他,他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你说过他和他娘子非常恩爱,但我这些天发现他并非一个木头疙瘩,而他娘子似乎也不排斥他纳妾,甚至方才她还出言鼓励。” “可是为何,他要如此对我?”说着,江妍儿委屈的眼泪巴巴:“难道我长得很丑?” 江怀仰天叹气一声,随后低声说道:“自古没有哪个男子是不爱美人的,妹妹,你不丑,相反,你是我见过所有女人中相貌最出色的,这些年,我从未见过比你姿容美丽的女子。” “那他为何要如此?” 江怀表情有些扭曲,无比痛苦道:“是因为我们的血脉。” “这和我们的血脉有何关系?” 江怀言简意赅的将那天庆修给他科普的基因问题讲了一遍。 江妍儿顿时脸色苍白,恐惧的身体发抖。 江怀非常无力道:“这并非是老天的惩罚,更不是追求血脉纯度的报应,这是我们近亲生子所经历的必然规律。” “妹妹,无论是你亦或者是我,想要生儿育女此生无望,我本来还异想天开等到离开隐门之后就找个喜欢的女子过平凡日子,但是……听他所言,我今后连女人都碰不得。” “庆先生不想生妖怪,当然会对你敬而远之!”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江妍儿露出凄婉的神情,喃喃自语道:“原来都是我们江家血脉的错,原来他是害怕怪物。” 江怀起身道:“早日歇息吧。” 第255章 “哥哥。”江妍儿忽然说道:“我想在这个村子住下来,我喜欢这里,我不想离开这里。” 傍晚,从村民的淳朴的热情程度来看,这里对她来说是一片净土,她非常喜欢这个地方。 江怀闻言淡淡一笑道:“当然可以留下来,但他对我们怀有警惕心,我们现在是他的囚犯,但我相信时间久了,他会接纳我们生活在这里的。” 江妍儿也跟着重重点头。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让兄妹两人有些惊慌。 江妍儿紧张道:“哥哥,爹不会派人找来了吧?” 江怀摇头道:“应该不会,这里是长安,天子脚下,江流风没疯,不可能这样大张旗鼓。” 此时此刻,外面火光冲天。 一对骑兵举着火把,簇拥着李二直奔庆修的家门。 庆修听到动静后,也从院落桌前起身来到门口。 桌上摆着几个小菜和酒水,他早就料到李二必会连夜来此。 李二这次没有狼狈,仪容仪表一丝不苟,到了门前直接翻身下马,扶着就要行礼的庆修哈哈一笑道:“朕就知道,庆侯吉人天相,回来只是早晚的问题。” “陛下!”庆修做了个请姿道:“里面请。” 李二摇头笑道:“不必了,朕只是来亲自确认一下庆侯是否真的安然回家,你与你娘子半月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将,俗语说小别胜新婚,朕就不进去打扰你了,哈哈。” 庆修淡淡一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臣知道陛下要来,在已在寒舍略备薄酒。” 李二点头道:“既如此,那朕就不跟庆侯客气了。” 说着,李二跟着庆修来到院内。 外面的小方桌上摆放着几个精致小菜,木架上的火盆上燃起篝火将附近照亮。 两人在桌前对坐。 李二满脸好奇的问道:“庆侯是如何从贼人手中脱困?能否给朕讲讲?” 庆修将事情的大概讲了一遍,至于江怀和江妍儿两人的情况也没有隐瞒,当然,他忽略了江家乱伦结婚的细节。 李二起身,围着庆修转了两圈,啧啧称奇道:“真是奇呀,起初程咬金和尉迟恭跟朕讲的时候,朕还有些不信,但现在已经深信不疑了。” “不愧是你,身为一个瞽者,孤军深入还能大杀四方,这样的手段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朕觉得,庆侯有这样的本事,要不要眼睛都已经无所谓了。” 庆修谦虚的摆手道:“不提这些也罢,陛下来此,是否还有别的事情?” 李二重新坐下,表情有些严肃道:“朕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最近,五姓七望和关陇八大豪族的嫡亲在长安活动的很频繁,期间也有不少次到你的庄子上来过,朕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庆修眉头一皱,并未开口讲话,他也想不通这些人在长安频繁活动究竟是为何。 李二继续道:“总之,庆侯最近也不要掉以轻心,该提防的就提防一下,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差人去宫中,朕必会倾囊相助。” “对了!”李二话锋一转,笑眯眯道:“程知节和尉迟敬德在秦岭找你的时候,发现了被你绑起来喂狼的两名女子,此刻就被关押在大理寺的地牢里,庆侯打算如何处置二人?” “她们还活着?”庆修一愣,喃喃道:“命真硬。” 他看向李二,问道:“陛下认为绑架侯爵勋贵该当何罪?” 李二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两个女子都来自苗寨,那里有许多未开化的土族之人,苗寨在南诏一带很有威望,说是统领百族也不为过。” “这些年朕忙于平定天下叛军抽不出手来管辖那里,南诏一带未被开化,民风彪悍,大唐官员治理地方很困难,曾多次出现命官被杀的案件。” “南诏各个土王都有不小的势力,而且地势多以崇山峻岭为主,想要剿匪几乎不可能,最起码也要派数万唐军清剿才行。” “山地作战并非唐军强项,如此一来会面临惨痛的伤亡,朕让戴胄审问了那两名女子,庆侯你一定猜不到,她们在苗寨的地位举足轻重。” 李二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哦?”庆修感兴趣道:“愿闻其详!” 李二低声道:“南诏苗寨一带非常迷信,而统领苗寨的土王,信奉一个叫巫祖教的教派,这两名女子就出自巫祖教,而且她们在巫祖教的身份地位非常高。” “年龄大的那名女子,她的同门师姐是巫祖教的圣女,而圣女是巫祖教教主的传人,只要老教主一死,圣女就会接替教主的位置,圣女的徒弟也会成为新一任的圣女。” 说到这里,李二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庆修有些警惕,但语气平淡道:“陛下,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就不要弯弯绕绕了。” 李二呵呵笑道:“庆侯想一想,巫祖教圣女的师妹都被抓了,身为圣女的师姐岂能袖手旁观?朕如果抓了巫祖教的圣女将之掌控,南诏一带上百个土族近百万人,朕是不是也能通过巫祖教圣女之手轻而易举的掌控?” 庆修瞬间就明白过来,李二这是想扶持一个掌控南疆不受控的那些土王们的傀儡。 到时候逐一击破,南诏的野蛮土著联盟自然而然的就土崩瓦解了。 第256章 读懂了李二话中的含义,庆修点头道:“陛下,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南诏一带多有蛮夷,行事鲁莽野蛮,经常劫掠一些大唐来往吐蕃的商队,若能解决这个麻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二问道:“庆侯觉得朕应该怎样去做?” 庆修明白掌控一个女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通过一条特殊的泥泞道路。 但这话一旦说出来,那他的形象一下子就全毁了。 他只能面带笑意,比较委婉的说道:“陛下可以适当的出卖一下色相。” 李二微微张嘴显得格外吃惊,旋即老脸一红,神色不悦道:“朕是皇帝,一国之君,岂能做如此上不得台面之事?” 庆修呵呵一笑,内心鄙夷;你就装吧。 是谁在年前杀了大哥和三弟,霸占了嫂子和弟媳? 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一旦真要说出来,恐怕李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自己举起屠刀。 李二皱眉道:“庆侯,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庆修摇头道:“陛下,这事急不来,南诏之地上千年都未有人驯服,您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升百胜的生活质量,充盈国库,增强军队,百越这些小地方,等国力强盛后,随时能收拾。” 李二点头道:“庆侯所言极是,是朕舍大取小了。” 他凑近庆修,压低了身子和声音低声道:“庆侯上次说有办法将窦家连根铲除,最近一段时间,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取得了重大成功,你的计划是否可行了?” 庆修想了想,说道:“可以着手准备了。” 李二激动道:“你告诉朕,朕要怎样协助你?” 庆修淡淡一笑道:“明日,臣会让青雀送一封信去皇宫,陛下看后就明白了。” 李二虽然心痒难耐,但并未多问,心中也是充满期待。 “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成全。” 李二佯装不悦道:“庆侯这是哪里话,你帮这一代百姓做出如此大的贡献,还有什么请求是朕不能满足你的?说吧,只要朕能做到,就一定不会让庆侯失望。” 庆修感叹道:“经过我家娘子被俘一事,臣明白身边没有一批武艺高强的护卫,这种事情以后很可能还会发生,所以臣想自己训练一批除家将队伍之外的护卫队,不知可否?” 李二点头道:“就算庆侯不这样做,朕也会安排一批护卫过来。” 庆修摇头道:“这个就不必了,只要陛下批准,臣想自己招募。” 李二也没有强求,而是说道:“朕和太上皇身边的护卫,都是有十几年二十年功底的高手,庆侯难道也打算训练个十几二十年?” 庆修摇头道:“臣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臣的意思是体术不需要太强,但可以装备精良的武器即可。” 李二豪爽的点头道:“这个没问题,不知庆侯要训练多少人?太多了可不行!” “陛下以为多少合适?”庆修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李二。 李二沉吟一番,说道:“上百人即可,但也要秘密训练,若是被言官抓到了小尾巴,参你一个私募兵丁图谋造反的罪名就麻烦了。” 庆修心头一喜,当即拱手道:“多谢陛下,臣会严格把控数量,所招募之人绝不超过陛下限定的人数,此事臣会秘密进行,绝不会让言官抓到小尾巴。” 李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哪里有些不对劲他也说不准。 又喝了几杯酒,李二就起身回宫了。 第257章 第二天一早,饭还没吃,庆修就找到了村正李铁城,给他安排了一个间距的任务。 “李伯,帮我找999个年龄在十四到十八岁之间的小伙子,最好是秉性纯良、性格耿直、淳朴憨厚且毅力坚定之人,最好从家将队的老兵亲属中挑选,记住,要秘密进行。” 李铁城当时就懵逼了,震惊的问道:“你要这么多人做什么?你……你不会要图谋造反吧?” 这个想法把李铁城吓的心里直冒冷汗。 若是其他人想要造反,他一笑置之,但如果这个瞎眼的年轻人想造反,那还真有可能被他得逞。 庆修不悦道:“别张口造反闭口造反的,我是特别向陛下申请过的,你只管负责招募就行,对了,我昨天设计了一个建筑图纸,你找个施工队把图纸上的房子给盖起来。” 庆修从怀里摸出一张精准尺寸的图纸交给了李铁城。 李铁城看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吹着胡子道:“你还说你不是造反?这么大的房屋建筑,都快赶上皇宫了,难道不是为了给自己建造宫殿?” 图纸上只是上千人的集体宿舍和室内训练场,跟皇宫的范围根本没法比。 好说歹说跟李铁城保证了自己绝对不造反,李铁城这才放心的出门办事了。 回到家,玉娘已经做好了早餐。 餐桌上,苏小纯一边喝着糜子粥一边问道:“相公,昨夜听您和陛下聊起了那两个女刑犯,是不是掳走我的那批人中的那两名女子?” 庆修点了点头,苏小纯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庆修说道:“娘子,想说什么就直说。” 苏小纯这才小心翼翼道:“那两个女子还不错,在秦岭之时对我也极为照顾,相公……。” “打住!”庆修声音低沉道:“小纯,收起你的妇人之仁,既然有了害人的想法,那就要做好被害的觉悟,我不能拿我们的安全去睹陌生人的善心。” 苏小纯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相公,都听相公的。” “对了玉娘,你去让厨娘再准备两人份的早餐送来。” 玉娘擦了擦嘴角起身就去交代了。 片刻后,庆修右手盲杖,左手食盒,身前还挂着个布兜子,布兜子里探出一颗小老虎脑袋,径直走向江怀和江妍儿兄妹所在的院子里。 两人老早就起来了,此刻正坐在院子里有些无精打采,他们表现得非常迷茫。 见到庆修进来,江怀急忙起身,试探性的问道:“庆先生,你打算把我们兄妹囚禁在这个小院子里多久?是一年两年……还是直到老死?” 江妍儿也心情忐忑的看向他,看到庆修身前挂着的小老虎之后就露出好奇神色,忍不住上前逗弄一番。 庆修只是把早餐放在桌上,顺便放下笔墨纸砚说道:“吃完了,将药浴的方法写下来,至于囚禁你们多久,至少也要等到我觉得隐门对我再也没有威胁之后。” 江怀脸色一垮,惨兮兮一笑:“那……好吧。” 庆修失笑道:“你觉得我会囚禁你们多久?” 江怀苦笑道:“你来找我要药浴炼体的方子,想来也是想训练一批武艺高强之人,这个过程是漫长的,最快也要三五年时间,这也就说明,你要囚禁我们至少三年到五年时间。” 江妍儿面色一白,咬着嘴唇低下头,神情落寞,但很快也已经释然。 毕竟,她在妍木斋也被囚禁了十年之久,早就习惯了枯燥乏味的囚禁生活。 第258章 “快吃吧,我等着拿药方呢。”庆修干脆就在桌前坐下。 兄妹两人也不再客气,开始吃早餐。 外面走进一个健硕的身影,是栓子,但栓子刚要讲话,却只见庆修抬手道:“我知道了!” 栓子一脸懵逼道:“侯爷,小的还没说呢,您就知道了?” 庆修淡淡一笑:“村里来了一个商队,带头的是个大胡子,登门拜访求见我对不对?” 栓子满脸震惊的张大嘴,见鬼一样的表情。 在杨奎带领商队进入村子的时候,庆修就已经通过上帝视角观察到了他们。 杨奎如坐针毡的坐在门房里的小板凳上,见到门房带着一个人进门,他急忙起身走了出来。 待看清来人之后,杨奎脸上满是错愕:“这……怎么是你?” 庆修笑而不语。 栓子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家侯爷,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杨奎张大了嘴,鬓角开始冒冷汗,突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颤声道:“这个……侯爷,小的当时不知道您是侯爷,前日一路上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庆修伸手将他拽起来说道:“平心而论,平等相交,何来得罪一说?杨老哥,入府一叙吧!” 说着,庆修将身上的虎崽二牙交给了栓子,栓子很识趣的抱着小老虎出去找奶喝了。 坐下后,庆修说道:“杨老哥不必拘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杨奎站起来,拱手道:“庆侯,想必杨某来此的目的您已经知道了,我是来求购茶叶的。” “你打算求购多少?” “一……一千斤,全要玉观音。”杨奎小心的说了个数字。 庆修嘴角一扯,杨奎立马改口道:“一千斤太多,那五百斤也行。” 庆修摇头道:“不是太多,是太少了,一千斤茶叶能干嘛?撑死了不过一万两银子。” 杨奎先是松了口气,旋即苦笑道:“小的在成都只是个小商贾,变卖家产才凑足了一万贯钱,一千斤茶叶已经是极限了,希望能赶在那些大商贾进货之前运回去一批茶叶,从中赚一些银钱贴补家用。” 庆修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杨老哥,你大老远的从成都跑来长安也不容易,拉回去一千斤茶叶就算卖到黑市也赚不了几个银子。” “本侯本着茶叶生意做大做强的原则,有心招募一批代理商,我看你为人也忠厚老实,不知道你有没有当茶叶代理商的想法?” 杨奎疑惑道:“侯爷,何为代理商?” 庆修解释道:“意思是,你可以支付一笔保证金,拉走大批茶叶回成都售卖,而且整个成都就只有你拥有茶叶的独家售卖权,等出货后再上交货款,你意下如何?” 杨奎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才不敢相信道:“侯爷真愿意让我一个人在成都卖茶叶?” 庆修失笑道:“茶叶生意你如果经营好了,酒水生意也可以让你代理,这个你先别急着答应,可以去长安城安邑坊的兴隆酒铺了解一下酒水的行情再说。” “不用了!”杨奎激动的摇了摇头道:“既然侯爷信得过小的,小的又何必怀疑您,这对杨某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却不知一万贯钱能让小的拉走多少茶叶?” 庆修伸出了两根手指。 杨奎点头道:“两千斤也不错了。” 庆修摇摇头:“不是两千斤,是两万斤。” 杨奎听后眼珠子都红了,哆嗦道:“侯爷真打算让我拉走两万斤茶叶?”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说两万斤就两万斤。” 第259章 杨奎突然单膝跪地拱手道:“既然侯爷信得过杨某,那杨某必然在成都为侯爷开拓茶叶市场,别的不敢保证,只要侯爷信得过,杨某就能在成都给您拉回来一座金山银山。” “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杨奎起身问道:“侯爷,小的何时能将茶叶拉走?” 他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庆修摇头道:“不急,数量有些大,你在耐心等个十天半个月的。” 杨奎拱手道:“小的们住在长安城东门外十里的驿站,等侯爷准备好了茶叶,差人去通知杨某一声即可,杨某现在就回去让人将银子给您送来。” 庆修也没有挽留,杨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三河村。 其实他这里不缺茶叶,趁着这个季节,已经屯了几十万斤的茶叶,目前仍然在囤货中,这玩意儿一到冬天就没了,总要保证茶叶能供应到明年开春。 之所以让杨奎等几天,也是因为银行的缘故,他想趁此机会先开通长安和成都的银行。 正想着银行的事情,李泰就来了。 见到庆修,小家伙眼泪吧嗒的哭诉道:“先生,您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再也回不来了呢。” 庆修揉了揉这个八岁孩子的脑袋笑道:“青雀,半个多月了,银行的事情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提到银行,李泰来了精神,抹了把眼泪,立马从怀里摸索出了几张质地良好的宣纸,上面鬼画符一样全是各种纹路,还标注着汉字数额。 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五千两,一万两,五万两,十万两的面额。 李泰拿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用手轻轻一搓,就揭开一面成了两张,他解释道:“先生,这些银票的材质,我加入了您说的竹纤维和蚕丝,结实耐用的同时也能保存长久不坏。” 庆修摸了摸,纸张轻薄的同时,又兼备了人民币的质感和帛的韧性。 观察到李泰设计的防伪标志让他眼前一亮,心中不得不夸赞一下李泰的确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 李泰兴奋道:“先生,我将两张纸其中一张掏空几个方孔,两纸叠加印上数额,只要上下两张银票准确无误的将阿拉伯数字编码对起来,就能辨别真伪。” “第一个方孔用长安银行的印信,第二个方孔用存款地银行的印信,第三个方孔是存款者的私印,第四个方孔阿拉伯数字编码,这些编码每一张的数字排列都不同。” “就算有人伪造出印信,也伪造不出这些特质的纸张!” 庆修点头道:“这样操作起来虽然有些麻烦,但却能做到防伪,跟我想的众多防伪标识差不多,你设计的这套防伪标识很不错,可以使用。” 对大唐如今的技术层面而言,这样的防伪标识如果还能有人钻了空子,那一定难如登天。 一方面是银票的材料,一方面是防伪标识,一方面是阿拉伯数字,一般人还真看不懂浙西东西。 李泰得到了夸奖,不由得笑的很开心。 庆修问道:“有关于银行方面的人才,你培养的怎么样了?” 李泰无奈道:“先生,我目前只培养出了二十几人,就目前来说,人手肯定不够。” 庆修笑道:“暂时够了,先开几个重要的试点,就先从长安和成都开两家银行吧,刚好我今天接待了一个商贾,可以通过他来宣传银行的便利。” 李泰问道:“那弟子现在就赶制一批银票,安排一些人手去成都开银行?” “可以,但要慎重考虑一下细节。” “先生放心吧,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一下。” 庆修叫住就要离开的李泰,交给他一封信交代道:“把这个交给你爹,让他按照信件中的内容刊印一百万份。” 听到一百万份,李泰先是震惊,随后就小心翼翼的把信件揣好。 之后庆修又找来二狗子,交给了他一些材料清单,让他出去采购一些针对窦家所需要的物品。 很快,李泰回到了皇宫,将庆修的信件和原话都传递给了李二。 立政殿内,李二迫不及待的拆开信件仔细一番,额头上顿时冒出一股冷汗,眸子都开始收缩。 他倒吸一口冷气,手也有些跟着发颤,仿佛这封信是个烫手的山芋那样。 长孙皇后见到了异常的李二,走上来关心道:“陛下,发生何事了?” 李二将手中信件交给了长孙无垢,沉声道:“这是庆侯交给朕,能将窦家连根铲除的办法。” 长孙皇后看过内容后大吃一惊,也忍不住心惊道:“这……这也太毒了吧?” 李二苦笑一声,脸上满是犹豫不决。 因为这封信里讲述的内容,毒辣到连他都有些心底发寒。 第260章 离家半个月,三河村的范围又膨胀了一圈儿。 李铁城身为村正,也比较有经营头脑,外村拖家带口来三河村讨生活的百姓每天都在增加,全部赶走也不是三河村的行事风格,索性就把这些搬迁到三河村的百姓全部留下来。 但前提是,无论男丁和妇孺,都要投入到三河村的生产行业中去,只要是外来人口,都会安排一个砖瓦房小院,在这里做工每个月也都有一百枚铜板,超过三年,就能得到砖瓦房的独家拥有权。 庆修也并不担心会赔钱,村子原住民的建筑工每月都有一贯钱以上的收入,一百枚铜钱只是毛毛雨,这些搬迁户所创造出的价值,物超所值。 三河村的政策一经走漏,一传十十传百,村子外面每天都是人山人海。 庆修也没往外赶,只要是能干活能创造价值的,全部留了下来。 随着旱田的丰收季到来,粮税加上商税,使得大唐的国库前所未有的充裕,都快赶上去年税收的三十倍了,足可见商贾之富裕令人咋舌。 摊丁入亩的政策也已经实行,这对于百姓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李二却将这个政策的发起人也开诚布公。 这使得许多百姓除了自发成群结队的去皇宫外面朝圣,也有不少人前来三河村感恩,送的谢礼也都是五花八门,这让庆修在关中的威望日渐增加。 国库有了银钱,李二也在最近推出了一条政令,从长安周边开始实行新农村建设,全部都按照三河村的样式,建设一排一排的砖瓦房,长安附近一带迎来了新气象。 当然,国库也不会白出钱,想要砖瓦房,必须是交税够三年的百姓,自身也必须参与建设中去。 国库的税收真正做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送走李泰后,庆修并没有闲着,而是和苏小纯、玉娘在菜地里采摘成熟的辣椒,一上午的时间将第一批辣椒采摘干净,放置在院子里有阳光的地方开始暴晒。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小纯的一句话险些让庆修破防。 只见苏小纯放下碗筷,歪着头一本正经道:“相公,您打算何时去长孙家下聘礼?” 庆修一口饭喷了出来,呛的开始咳嗽。 玉娘一边笑着一边给他倒水,顺便帮他安抚胸口顺气。 好半晌之后,庆修缓过劲来,没好气的问道:“我何时说要娶长孙小姐了?” 苏小纯抿嘴笑道:“相公去秦岭后,长孙小姐第二天就来了,要不是我们拦着,她早就冲进秦岭去找你了,看得出来,长孙小姐是真的很喜欢相公。” “最近半个月,她几乎每日都往咱家跑一趟,长孙小姐为人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妾身都已经答应她等相公回来就去长孙府上提亲呢。” 庆修嘴角一扯,不悦道:“娘子,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种事怎能随便答应?再说了,我有说过我要娶她吗?” 苏小纯嘻嘻笑道:“相公不想去,那妾身和玉娘去提亲,反正自古以来没有女子上门提亲的先例,这事传出去,丢的也是相公的脸。” 庆修摆手道:“最近忙得很,哪有时间成亲?这事以后再说!” 玉娘欲言又止。 庆修抬手就是一记拍臀掌,玉娘的翘臀如果冻般颤了几下,打完之后,庆修嫌弃道:“瞧你最近胖的,马扎子都快给你包屁股里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第261章 玉娘这不是胖,这是实打实的丰腴。 是那种垫在下面可以当床垫,盖在上面可以当被子的Q弹身材。 玉娘俏脸一红,轻轻推了庆修一把面带羞涩道:“老爷,去吧,长孙小姐说了,长孙大人不介意她嫁过来当妾,只要是三媒六聘的明媒正娶就行。” 苏小纯也接话道:“我和玉娘下午去长安采买一些提亲礼,这种事宜早不宜迟,相公明日就去。” 庆修不满道:“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咋地?当家的离家半月,你俩这是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这个家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了?” 苏小纯似乎对庆修的话不以为意,而是笑吟吟的跟玉娘商量着下午都要准备什么提亲礼。 庆修拍着桌子怒道:“喂,你们两个有没有听我讲话?” 苏小纯:“玉娘,干脆咱们准备一千斤茶叶,一千斤杏花村,一百匹丝绸,两箱金银器皿,长孙家是大户,三媒六聘不能少,面子肯定要给足。” 玉娘补充道:“对,还要准备聘礼、聘饼、三牲三畜、帖盒……等等。” 玉娘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苏小纯惊讶道:“行啊玉娘,你怎地这么清楚?” 玉娘娇笑道:“前几日,县城的张秀才娶咱们村刘铁根家闺女的时候下的就是这些聘礼,我就全部记了下来,咱家也算是大户了,老爷纳妾也不能含糊。” 庆修张了张嘴,怒气冲冲道:“反了,反了,你们这是造反了啊。” 对于庆修的怒火,两人压根都没当回事。 自讨没趣的庆修只好气的拂袖离去,视察了一下午三河村的各个作坊,一直到天黑才回家。 入夜,他越想越气,就抓着玉娘狠狠的收拾了一番。 等忙活完,玉娘早已香汗淋漓,媚眼中也满是满足。 一旁的苏小纯语气嫌弃道:“你俩总算忙完了,这身边还有个人呢,就不知道收敛一些。” 玉娘娇羞的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庆修说道:“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了,还不是你撺掇着玉娘跟咱们住一起的?” “怨我怨我。”苏小纯没好气道:“说正事吧,相公,我和玉娘把聘礼都准备好了,家里没长辈,你是当家的,明日一早就带着聘礼去长孙家吧。” “我和玉娘去长安,把青龙坊的宅子好好布置一下,纳妾之事宜早不宜晚,相公和长孙大人合计一下您跟长孙小姐的生辰八字,选个黄道吉日把亲成了,妾身也就没心事了。” 庆修无奈道:“我和人家长孙小姐连感情都没有,娘子,这么快就拍板,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苏小纯娇笑道:“有何草率的?几个月前,妾身嫁给相公的时候还不是当天认识就去领婚书了?现在咱们父亲不也是恩爱有加吗?” “有件事妾身都忘了告诉相公了,长孙小姐因为上次来的召集,把腿都给摔了,现在还瘸着呢,要真是对相公不上心,她也不会如此着急摔了腿。” “何况,妾身下午就让人去长孙家下帖了。” 庆修脑海中俨然已经出现了一幅长孙娉婷摔了腿的画面。 沉默良久,他才失笑道:“瞎子娶瘸子,绝了。” 苏小纯面色一喜:“相公这是打算明日去长孙家提亲了?” 庆修将苏小纯和玉娘搂在怀里,一边一个,低声说道:“你们都把聘礼准备好了,帖子都下了,我肯定要去一趟咯。” 翌日一早。 苏小纯和玉娘早早起床,开始帮庆修整理行头。 第262章 虽然如往常一样一身黑衣,但这件衣服明显是苏小纯和玉娘在这半个月内特别定制的,可能就是为了今天让他穿上去长孙家提亲,这俩人不知道蓄谋了多久。 黑衣背面是暗红里衬,前胸后背都是暗红防线的云纹刺绣,衣领袖口开衫边角都有暗红刺绣云纹,看上去不仅彰显贵气,还特别帅气。 “啧啧!”苏小纯摇头夸赞道:“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相公这身衣着,在长安接上走一遭,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女芳心呢。” “得了吧!”庆修交代道:“这样式的衣服穿着舒服,回头多让裁缝做几套。” 衣服一上身,他就喜欢上了这种风格,贵气奢华有内涵,关键还特别修身。 外面十几辆马车上满载聘礼,上面挂着红绸子,看着就格外喜庆。 庆修骑在一头大宛马上,带着一队家将和丫鬟们出发去了长安。 此行要注重礼仪,他并未带眼罩,而是目不斜视盯着正前方,一进入长安城,几乎吸引了满城的目光,纷纷猜测这位满身富贵气的年轻人是谁家的贵公子。 长孙府,弄堂内。 长孙无忌和妻子赵氏端坐于案几两侧,赵氏显得有些怅然,望着长孙无忌的眼神也有些哀怨。 毕竟昨天庆府的人来下帖之后,她才知道长孙无忌是要打算让亲闺女嫁人为妾,她这个当娘的心里当然不是滋味。 本就出身名门,按理说应该给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勋贵之家当夫家,却没想到要给一个瞎子当小妾,换做是谁,心里也不会接受。 长孙无忌倒是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看向妻子安慰道:“夫人,我知道你心里难以接受,想着以后娉婷嫁人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亲家。” “但是难得娉婷喜欢,若是不遂了她的愿,想必就算让她嫁到皇宫当王妃她也不会开心,我现在也不求其他了,娉婷以后开心幸福就好。” 赵氏并未言语,只是脸上的哀怨之色更浓。 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下位坐着的长孙冲语气好奇道:“爹以前可不是这样打算,您总说怎么也得给娉婷找个门当户对的国公之家,突然如此大的转变,孩儿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爹做的决定。” 长孙无忌板着脸训斥道:“你还有脸说?人家庆侯就比你大三岁,如今就已经靠着自身能耐封爵万户侯,大唐有几个青年才俊能做到这些?” “不像你,成天就知道流连风月场所,平康坊那些青楼的老鸨子们有谁不认识你长孙冲?” 长孙冲顿时脸色通红,心虚的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赵氏蹙眉道:“老爷,冲儿都十七岁了,寻常人家的公子早就成亲生子了,再不济,那也有几房同房丫鬟侍寝,少年人血气方刚,偶尔去一趟风月场所也在所难免。” “何况,您不也是总去吗?” 赵氏一句话,说的长孙无忌也跟着老脸一红,假装不耐烦的岔开话题:“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下,门房老刘就风风火火的跑到了弄堂。 “老爷,夫人,来了,蓝田侯已经到府门外了。” 长孙无忌立马说道:“夫人,你带冲儿去府外迎接一下吧。” 赵氏很不情愿的起身,也不叫一声长孙冲,径直朝外快步走去。 “娘,等等我!” 长孙冲也急忙追了出去。 第263章 长孙娉婷则是从早起到现在,就局促不安的待在闺房里,时不时的偷偷瞄一眼窗缝之外。 要说着急,整个长孙家就她最着急。 赵氏冷着脸来到府门外,她已经决定尽可能的将这件事给搅黄了。 结果一到门口她就愣住了,目光落在骑在大宛马之上的年轻人,何止英俊贵气能形容的了? 仅一眼,赵氏就心头一跳;好一个英俊少年郎。 这个庆侯不是瞎子吗? 怎么看上去跟常人无异? 不过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啊,赵氏一直都在打量着庆修,眼睛都有些挪不开了。 心里不禁想着;怪不得女儿如此中意此人,如此英俊,若是自己年轻时,肯定也会选择此人。 不知不觉,赵氏脸上就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庆修此时也翻身下马,一旁的李铁城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是长孙夫人和长孙公子。” 庆修冲门庭内拱手道:“庆修见过长孙夫人!” 长孙冲身上只有个宗正少卿的职位并无爵位在身,所以只有他给庆修行礼的份。 长孙冲也好奇的观望了一番,正在此时,赵氏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 他急忙冲庆修拱手道:“宗正少卿长孙冲,见过蓝田侯,家父已在弄堂等候多时,还请蓝田侯移步弄堂饮茶。” 说着,他做了个请姿。 庆修对这个未来大舅哥不免多了几分好感。 虽然坊间传闻这是个喜欢花天酒地的二世祖,但如此有礼貌的第一印象着实不错。 李铁城陪在庆修身边进入长孙府。 进来后,李铁城就把礼单交给了门房。 门房对于此事也驾轻就熟,当即来到府门外,对前来围观的人开始念诵。 “今,五月初二,蓝田县侯为娶赵公长孙无忌之长女娉婷为妻,备厚礼下聘;茶叶一千斤,名酒杏花村一千斤,银钱两千贯……。” 于是,这些住在长孙家附近的吃瓜群众们开始议论纷纷。 弄堂内,长孙无忌笑脸相迎,主动拉着庆修的手腕进入弄堂,下面的丫鬟开始奉茶。 李铁城笑着拱手道:“长孙大人,长孙夫人,在下李铁城,曾是太上皇左护卫长,现位三河村正,庆侯家中上无双亲,承蒙厚爱,特受邀前来下聘观礼。” 他从袖口中拿出准备好的一个红绸,上书浓墨八字。 这是庆修穿越来之后,给自己安排了个生辰八字,年龄算下来也才二十岁。 长孙无忌做了个请姿笑眯眯道:“李村正,早年间你跟随太上皇期间,咱们见过几次,也算熟人,请入座饮茶吧。” 李铁城也不客气,坐在了弄堂下位。 长孙无忌交代道:“夫人,还请你去将娉婷的生辰八字取来。” “是,老爷!”赵氏脸上挂着笑意退出了弄堂。 离开弄堂后,还不忘笑着打量一番庆修,这一幕恰巧说明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冲儿,你去请张家儒老来,让他帮忙看看生辰八字,选个适合嫁娶的黄道吉日。” “好的父亲。”长孙冲兴高采烈的出门了。 这些天,他无论是在宗正府还是再平康坊的青楼里,经常能听到有人议论这位年轻的蓝田侯,对于这个瞎子,他早就想结交一番。 却不想,人家直接给自己当了妹夫,这让长孙冲人逢喜事精神爽。 毕竟这位侯爷,也是一位享誉关中非常具有威望的存在,也是不少勋贵老爷拿来教育自家不成器子孙的典范。 第264章 等人都走后,庆修对长孙无忌拱手道:“长孙大人,庆某家无双亲,年岁尚轻,对于婚嫁之事也一窍不通,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长孙大人提醒。” 长孙无忌哈哈笑着拍了拍庆修的肩膀说道:“庆侯言重了,你做的很好,并无不妥之处,娉婷是老夫长女,以后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待小女。” “若小女不遵从女则妇德,不敬正妻,不敬妇家,不顺家事,还请差人到长孙府上言说,老夫会让夫人对她言传身教。” 他说完,就对一旁的丫鬟低声说道:“去把小姐叫来,让她出来敬茶。” 很快,长孙娉婷就红着脸进入了弄堂,都不敢正视庆修一眼,小心翼翼的倒了杯茶递过去,颤声说道:“庆先生,请……请用茶。” 她手抖得厉害,茶碗盖子都被抖的响个不停,这让长孙娉婷脸更红了。 若娶正妻,女方是不会出来敬茶的,但若是纳妾,正妻也必须在场,妾室不仅要出来给夫家敬茶,还要给正室敬茶。 庆修没带苏小纯过来,也是为了照顾长孙无忌的面子。 而长孙无忌叫长孙娉婷亲自过来敬茶,也是在给庆修面子。 庆修接过茶一饮而尽,将茶杯还回去说道:“多谢长孙小姐。” 长孙娉婷羞红着脸,以袖遮面快步走了。 长孙冲请来了长安城一带有名的媒公,是个地位很高的老儒生,帮忙看了生辰八字后,就给了个准确的黄道吉日。 五月初十。 也就是八天后,长孙娉婷就能进门了。 接下来就是家宴,然后还礼,最终礼成告别。 临行前,长孙冲凑上来呵呵笑道:“庆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是我妹夫了,过几日就去你府上拜访一下,也算认个门。” 庆修淡淡一笑:“一言为定。” 之后庆修说了几句客套话,就骑着马告辞了。 短短两天时间,庆修即将迎娶长孙无忌千金的消息就传遍了长安城大街小巷,无论是酒馆还是街边小摊也都讨论的热火朝天。 赞国公府,几位老者推杯换盏,早已酒过三巡。 窦轨放下酒杯拱手道:“几位都是五姓中德高望重的族老,延续千年的汉人礼仪可不能就这样被人糟蹋,堂堂国公之女,岂有下嫁为妾之礼?” 一位老者沉声道:“断然不能让长孙无忌开这个先河,且不论他皇亲国戚的身份,就单单只是国公之女,也没有下嫁为妾的道理,这与高官勋贵礼法不合,伯青贤弟,你意下如何?” 出自太原王氏的王伯青哼哼冷笑两声道:“前不久,老夫带我孙去颜家求娶嫡女,之前也有过书信往来,本是板上钉钉之事,却没想到颜家临时反悔。” “老夫再怎么说也是太原王氏的族老,他颜家嫡女嫁入我王家,说是攀高枝都不为过,但颜家的那丫头却同样要嫁给那个泥腿出身的瞎子,也不怕丢了他颜家老祖宗的脸。” 另一名老者惊讶道:“坊间传闻蓝田侯不是谪仙弟子吗?怎就成了泥腿子了?” 王伯青不屑道:“谪仙弟子,你们信吗?难道就不是他刻意为自己镀了层金?” “诸位,实不相瞒,在下最近半个月来,几乎每日都会去一趟三河村,打听了不知多少遍,却无人知晓蓝田侯的来历,诸位难道不觉得蹊跷?” “此人就好像凭空出现无迹可寻,说不定他是某个犯了罪的家庭中的苟活之人,前朝余孽也说不准,偷偷摸摸的来长安,空口一首有关白玉京的诗,怎就成了谪仙弟子?” 第265章 “卢老哥,郑老哥,依我看,他此举就是沽名钓誉遮盖身份的手段。” 被叫做卢老哥的是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儒生,眼眉低垂,鼻子扁平,嘴唇丰厚,缺了两颗门牙,看上去格外形象。 卢光远皱眉道:“伯青贤弟,依我所见,你所言并不实,若此人真是泥腿出身,又岂会靠茶叶和酒水生意,短短数月时间就敛财无数?泥腿子可没有这等本事!” 郑老哥名叫郑泰铭,同样一身儒衫,身体瘦长三角眼,鼻梁高挺,口若悬河有些秃顶。 郑泰铭听得频频点头道:“此人敛财也就算了,还大张旗鼓的搞了个免费学堂,教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小泥腿子知识,这不是跟咱们五姓七族抢饭碗吗?” “泥腿子就该祖祖辈辈安心当他的泥腿子,这些泥腿子都真的能咬文嚼字出口成章,一个个都成了有用之才,那对咱们几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卢光远点头道:“郑兄所言极是,民间不乏聪慧之人,却苦于无处求学不能入仕,若真从这免费学堂里学成入仕,咱们五姓培养出来的士子何去何从?” “对!”王伯青点头道:“我去三河村的免费学堂看了,所传授的知识也都是五花八门,老夫发现其中有不少都属于奇技淫巧。” “前往三河村学堂求学的百姓幼子不计其数,现在他们正在建设第二家免费学堂,按照这个势头,不出几年,整个关中都将会被免费学堂所占据。” “一旦形成了规模,咱们五姓的学府会遭到重创,绝不能助长这股风气继续增长了。” 郑泰铭皱眉问道:“伯青贤弟有何高见?” 王伯青冷冷一笑道:“诸位放心,我已经罗列出蓝田侯的诸多罪行,只等明日的朝会,将这些荼毒百姓的罪行全部参给陛下,这小瞎子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哦?”窦轨感兴趣道:“王先生罗列出了蓝田侯哪些罪证?” 王伯青神秘一笑:“几位,明日朝堂上自会揭晓,静待佳音即可。” 他此言,引来郑泰铭和卢光远强烈的好奇心。 翌日,天色放亮。 随着王德公公一嗓子;诸臣工觐见。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太极殿,李二则从殿后走出。 他脸色比较严谨,自从收到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的进谏信,就知道今日朝堂不会太平,指不定这三位五姓七望的族老,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参见陛下!”文武百官异口同声等行礼。 李二朗声道:“诸位爱卿不必多礼,今日开朝会,是因为收到范阳卢氏的族老卢光远、荥阳郑氏的族老郑泰铭、太原王氏的族老王伯青三位大儒的进谏信,特此召开今日朝会。” 武官们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陌生面孔,最终将目光都集中在三位一身儒衫的老者身上。 听闻李二此言,卢光远、郑泰铭、王伯青三人出列行礼:“参见陛下。” 李二好奇打量三人一番,见三人都器宇轩昂,便收起轻视之心,一本正经的问道:“三位族老都是德高望重的名门大儒,不知此次朝会进谏所为何事?” 若非是五姓七望的族老进谏,换做其他人,根本没资格让李二特别召开朝会。 这三人中,郑泰铭年龄最大,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道:“草民荥阳郑氏郑泰铭,进谏之事为蓝田县侯庆修不尊礼法,请娶国公之女为妾,致使礼乐崩坏助长歪风。” 第266章 “草民二次进谏尚书省右仆射长孙无忌,身为国公,更是辅国之臣,文官之楷模,理应以身作则谨遵礼法,却甘愿将其长女下嫁为妾,助长歪风为礼法不容,请陛下匡扶我大唐勋贵之礼法,将此歪风邪气扶正,以儆效尤!” 李二眉头一挑,看向长孙无忌。 这几日,他对此事也有所耳闻,期间还跟长孙无忌确认过,确有此事。 长孙无忌当即走出文官队伍,怒目而视道:“郑老,本国公嫁女与你何干?将女儿下嫁为妾是我甘心情愿,坏的也是我一家之礼,你却为何要多管闲事?” 郑泰铭眼皮一抬,不紧不慢道:“长孙大人位高权重,此事虽是你一家无视礼乐,但影响极大,若是开此先河,我们汉人延续了千年的礼乐岂不崩坏?” “老夫进谏并非针对长孙大人,而是为天下勋贵扶正礼法,请陛下纠正勋贵之女不为妾的礼法,匡扶即将崩坏的礼乐,断然不能开此先河。” 李二眯了眯眼,扫视三人;心中已然笃定,这五姓中的三位老贼,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淡淡一笑道:“郑老言重了,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长孙家的小姐和庆候两情相悦,一个愿娶一个愿嫁,朕一个外人,岂能插手别人的家事?” “正如右仆射所言,他嫁女为妾,丢的也是长孙本家的礼仪,与你无关,与我无关,与朝堂上所有人都无关,身为五姓族老,郑老管的有些太宽了,恕朕不能遂你心愿。” 李二说完,眯眼一笑。 笑话,若是长孙无忌嫁女有违礼法,自己如果扶正,那还如何将自己的襄城长公主嫁过去? 郑泰铭继续道:“陛下,您身为一国之君,理应尊孔孟之礼向世人表率,而非无视助长歪风邪气,还请陛下将此歪风扼杀。” 长孙无忌怒道:“郑老先生,你一无官职,二非勋贵,以何身份要求陛下行事?你一介草民,在朝堂之上公然蔑视皇家威仪,是何居心?” “老夫只为上千年的礼乐不被无视,岂能是蔑视皇家威仪?长孙大人可不要给老夫戴高帽!” 长孙无忌朝勿在手上狠狠一拍,双目怒瞪道:“五姓族老管的也太宽了吧?这里是朝堂,不是你家,这里不是你说了算。” “陛下,臣请陛下将此老贼逐出朝堂!” 长孙无忌是真的气坏了,老贼都给骂了出来,这让其他文官丢给长孙无忌一个你很勇的眼神。 李二也是大皱眉头,呵斥道:“辅机,不得无礼。” 长孙无忌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怒而拂袖退回文官集团。 大家都明白,如果得罪了五姓族老,那以后在朝堂上的日子绝对过不安生,五姓七望的那些言官们会想方设法的弹劾他,就算没问题,也会给长孙无忌弹劾几个问题出来。 李二笑呵呵道:“郑老,朕还是那句话,这是长孙无忌的家事,与朕无关,朕管不了那么多,郑老就别浪费口舌了,如果还有其他事就但说无妨,如果没有其他事,就不要耽误朕和百官商议国事。” 李二表面上笑呵呵,其实已经下了逐客令。 郑泰铭知道自己如果再坚持下去,很可能会被群起而攻之,最终会被逐出朝堂,到那时,荥阳郑氏就会多一个笑柄,对家族的发展影响不好。 “陛下,草民有事启奏。” 此时王伯青跳了出来。 李二问道:“这位老先生来自何处?” 第267章 王伯青不卑不亢道:“草民太原王氏王伯青。” “你要奏请何事?”李二问道。 王伯青当即朗声道:“草民要参告蓝田侯庆修。” 李二眯着眼,眸子里满是寒光,他此刻终于明白,这三个五姓族老是为了庆侯而来。 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你要参告蓝田侯何事?” 王伯青拱手道:“自开春以来,关中之地滴雨未下,导致关中旱田收成锐减,关中百姓存粮勉强可以果腹,臣参告蓝田侯为敛财而糟蹋大量粮食酿酒。” “这粮食都被他收走酿酒了,关中各家的存粮日渐减少,将来秋收之前百姓断粮后无粮可买,会导致大片饥荒,这是置百姓死活于不顾,此罪其一也!” “喂,老东西!”尉迟恭暴喝一声,当场就不干了。 他冲上来揪着王伯青的衣领怒道:“庆侯收粮,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他酿酒与你何干?百姓家中无粮也并非庆侯导致,若守着存粮不卖,谁能饿死?你这老贼管的也太宽了吧?” 王伯青顿时被这个黑汉子吓的脸色一白,踮着脚尖指着衣领上的大手哆嗦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莽夫,快放开老夫。” “敬德!”李二皱眉呵斥一声。 尉迟恭猛地往前一推,之后松手,王伯青后退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人家酿酒关你屁事?老子就好一口酒水,那杏花村最合老夫口味,若是因为你这老贼导致我喝不到杏花村,老子亲自杀到太原锤死你这厮。” 尉迟恭怒瞪一眼王伯青,冷哼一声退回武官集团。 程咬金抱着膀子冷笑道:“王族老,我这兄弟名叫尉迟恭,杀起人来可不眨眼,几十斤的马槊拎在手上跟甩稻草似的,若是害他无酒喝,就你王家这些酸儒,还不是一甩死一片?” 昏昏欲睡的秦琼也半睁开眼道:“此言倒是不虚。” 王伯青气的脸色发青,拂袖怒哼一声:“老夫羞于莽夫为伍,大灾之年,蓝田侯糟蹋大量粮食用来酿酒,这本就有极大可能酿成饥荒之灾。” “若老夫为百姓发声都要落得个家破人亡,那老夫也心甘情愿,陛下,不可助长蓝田侯糟蹋粮食酿酒敛财的风气,还请陛下为百姓考虑,下旨封了蓝田侯的酿酒作坊。” 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只要是喜欢喝酒的,心里都开始咒骂这位太原王氏的族老不得好死了。 李二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道:“王族老,这个朕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何罪参告蓝田侯?” 王伯青继续道:“陛下,草民二告蓝田侯,在封地之上大肆建设,本意虽是好事,但他给匠人开出出每月一贯半银钱的工钱,严重破坏了雇佣关系的平衡。” “关中多地受雇的匠人已有多次向雇主索要高昂工钱,逐渐形成贪婪之风,此罪其二也!” “受雇匠人因蓝田侯的高薪为由,出现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消极怠工之举,惫懒之人剧增,如此长久下去,会让大唐百姓失去勤劳之心,这对大唐发展极其不利,有损国本,此罪其三也!” 王伯青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了喋喋不休模式。 “蓝田侯开设学府,除了教授读书写字之外,所传授的都是一些奇技淫巧,致使百姓家的幼子们玩物丧志,日日钻研奇技淫巧,会让大唐未来多出许多无用之人,蓝田侯此举居心叵测,此罪其四也!” 第268章 “蓝田侯所设学府属歪门邪道,请陛下勒令他关闭学府,恢复授业正统!” 说完,王伯青颇为得意的扫视一周,为自己能罗列出这么多罪证而感到自豪。 李二笑眯眯的盯着这几个跳梁小丑。 尽管这四条大罪被王伯青说的头头是道,但他最清楚,这其中哪怕有弊端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匠人就算眼红三河村的高工钱,但为了生计,也不可能消极怠工,最多只是埋怨几句羡慕嫉妒点,李二对百姓不说是知根知底,但自然还算比较了解。 但他还未开口,长孙无忌却有些目瞪口呆的摇头道:“我长孙无忌自认脸皮厚,但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你这样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你敢说老夫厚颜无耻?”王伯青气的吹胡子瞪眼。 长孙无忌撇嘴道:“你还说不是厚颜无耻?酿酒之事暂且不提,单就是三河村的发展,造福了多少百姓?有多少家徒四壁之人有了新房居住?” “有多少家中无钱的穷苦百姓,靠自己的双手挣的满屋银钱?这还只是短短数月时间,若是长久下去,按照这个进度,整个关中都会变成三河村那样积极向上蓬勃发展之繁华胜地。” “百姓家的幼子求学无门,最后长大成人也会成为一个土里刨食的百姓,是庆侯所设学府不收一枚银钱的将他们培育成识文断字之才。” “王老,你罗列出这一罪证,分明就是害怕被你们五姓七望所垄断的学府知识被取代,呵呵,你们害怕了,你们竟然害怕了?” 长孙无忌呵呵冷笑起来。 “呸!”河间王李孝恭呸了一声,哼哼笑道:“王家族老,得亏你是在朝堂上说让陛下关闭庆侯所设的学府,若你敢在三河村说这话,本王敢保证,那里的百姓能将你撕成碎片。” 王伯青见形势对己方不利,立马扑通一声匍匐在地,用擦了姜汁的袖子擦了擦眼角,顿时刺激的泪流满面。 “陛下!”王伯青哭诉道:“草民为百姓发声,蓝田侯所设学府传授的多以奇技淫巧为主,不能让他再这样误人子弟了啊,还请陛下勒令他关闭学府,还求学之路一个正统。” 郑泰铭和卢光远也跪倒在地高呼:“求陛下勒令蓝田侯关闭学府,还求学之路一个正统。” 李二呵呵笑着走下台阶,轻轻的将三位老人扶起来,顺便贴心的帮他们拍打膝盖上的灰尘,这一幕让百官大跌眼镜,让三个老家伙受宠若惊。 李二背着手笑道:“好,朕答应你们就是。” 文武百官都是心头一惊;陛下这么容易就屈服了? 三家族老顿时喜上眉梢,内心无比激动。 但是李二话锋一转道:“既然是为民请愿,那就应当听一下民心之言,这样吧,朕今日不早朝了,就带着你们和文武百官去一趟三河村。” “等到了三河村,你们心系百姓的郑家、卢家、王家当着那里百姓的面,为民请愿关闭蓝田侯所设误人子弟的学府,也正好能让你们几家受到当地百姓的拥戴,如此甚好啊!” 三家族老都是浑身一颤,眼神中都透着一抹惧意。 若真如此,当地的百姓还不得撕了他们? 王伯青连忙说道:“陛下自己决定就行,我们就不跟着凑热闹了,我们几家都是民间氏族,受百姓拥戴的应该是陛下才对,我们岂敢僭越?” “对对对,这拥戴我们可受不起,受拥戴的应当是陛下才是。” 李二眸子一冷;脸上也露出冷笑。 合着得罪人的事我来干呗?真把我李世民当成背锅侠了? 第269章 五姓的三位族老推三阻四,其无耻的程度令人发指。 李二不满道:“几位族老,你们也都心知肚明寒门之子求学之路的艰辛,庆侯在自己的封地上免费教书育人,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学会了读书认字,这对于穷苦百姓来说是莫大的恩德。” “朕看你们就是在装糊涂,就算没有了这免费学府,这些寒门幼子最终的结局也都会成为百姓,有了庆侯设立的学府,寒门幼子能识文断字,就算学一些奇技淫巧又何妨?” 见三人脸色有些不对,李二面带笑意道:“如果你们五姓也能和蓝田侯一样,在关中设立免费的学府给这些百姓幼子传道授业,朕保证让蓝田侯关闭学府,几位意下如何?” 王伯青神色微变,急忙哭诉道:“陛下,我们虽然出自氏族,但也是百姓出身,不像蓝田侯那样财大气粗,就算掏空了家底也开不起免费学府啊。” 李二笑眯眯道:“不如这样,朕出钱开办学府,你们出人来学府当先生,朕给他们提供食宿,每月还会开一些工钱,这样一来,你们不仅不会出钱,还能从朕这里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说完,李二对长孙无忌眨眨眼。 长孙无忌当即笑道:“陛下圣明,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几位族老赚银钱贴补家用,还能让几位族老在关中一带受百姓拥戴,郑老、卢老、王老,这可是天大的恩德,你们还不谢恩?” 三位老人脸都绿了。 他们来朝堂是发难来的,自己却成了为难的一方。 武官们也开始起哄。 “陛下圣明,体恤五姓之家家境困难,特意给安排赚钱的差事,如此殊荣,羡煞旁人啊。” “这种好事怎么落不到我头上?” “老程你看,他们都快被感动哭了。” “陛下真是太心善了,老夫都被感动了。” 一时间,三位五姓族老骑虎难下。 王伯青硬着头皮道:“多谢陛下厚爱,草民等人何德何能受此恩惠?岂敢让陛下破费?兹事体大,草民做不了主,还得回太原跟老族长商议才行。” 商议是假,溜之大吉才是真。 其实李二比谁都清楚,想要让五姓七望免费教书育人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逼迫他们派人来自己开办的学府授业,谁又能保证这些人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随随便便传授一些识文断字的基础知识,这不是他想要的。 李二干脆点头道:“既然几位做不了主,那就回去和你们族长商量好了再来,朕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在关中开设几个学府了。” “事不宜迟,几位赶紧回去商量一下,让族内派人来当教书先生,朕会亲自派人护送诸位回家,来人,安排三队骑兵,以最快的速度护送几位族老回他们的宗族。” 王伯青额头都开始冒汗,急忙摇头道:“不不不,陛下不必如此,我们自己可以走,就不麻烦陛下护送了,稍后草民等人会自行离开。”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要开设学府,这是好事,草民等人必当全力支持,言归正传,咱们还是先说一说庆侯糟蹋大量粮食酿酒之罪吧。” 王伯青不再纠缠学府之事,立马就岔开话题,咬着酿酒之事不撒口。 李二眉头一皱,说道:“王老,酒水生意是蓝田侯全家赖以生存的营生,人家只是做生意,大唐律法中可没有不许勋贵经商的条例。” 第270章 一个王姓御史当即站出来说道:“陛下,依臣所闻,王老此言并非是蓝田侯触犯大唐律法,而是为大唐百姓着想,臣提议,暂时封闭蓝田侯的酿酒作坊,等到了丰收季粮食足够多的时候,庆侯想要如何酿酒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上次差点被逐出长安的卢寿林也站出来说道:“还请陛下体恤百姓,暂且封闭庆侯的酿酒作坊,为灾年多留存一些粮食,避免将来出现饥荒之时无粮应对之难。” 一个姓郑的御史同样站出来说道:“王御史、卢御史所言极是,臣附议!” 御史台有了这三人带头,跟五姓七望有瓜葛的御史纷纷跳了出来。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请陛下早做决断,为百姓节省存粮。” 魏徵思虑良久,也跟着说道:“陛下,蓝田侯虽然没有触犯大唐律法,但就老臣所知,他每日酿酒所用粮食,至少也是几万斤之巨。” “如此一来,一个月就要几万担粮食,今年滴雨未下,旱地收成锐减,秋粮还要等好几个月之久,若是风调雨顺还好说,可若是如上半年这样收成锐减……那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陛下为百姓生计仔细斟酌。” 魏徵的话让一众武将也开始埋头思索,他所言并不是没有道理。 见十几个御史都在附议,李二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沉声道:“朕说了,酒水生意是蓝田侯全家赖以生存的营生,他并没有触犯大唐律法。” 三河村的建设每天都需要大量的银钱来支持,李二心知肚明这些银钱,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庆侯在自掏腰包。 庆侯的钱是哪里来的? 还不是酒水生意带来的盈利? 茶叶他考察过,现在已经进入了市场饱和期,进入了稳步发展的阶段,并没有一开始那样的暴利。 “请陛下为百姓着想!”王伯青当即跪在地上低头跪拜,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郑泰铭、卢光远、卢寿林……几乎所有的御史全部跟着下拜。 “请陛下体恤百姓,为未来可能出现的饥荒而节省粮食的消耗。” 李二面沉如水的点了点头:“你们的本意也是为百姓着想,朕非常感谢你们。” 说感谢你们四个字的时候李二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继续点头道:“你们有心,那自然是极好,但朕还是那句话,庆侯没有触犯大唐律法,朕没有理由去关闭他的酿酒作坊。” “但是既然诸君有请,那就不妨让庆侯前来朝堂,他是个心系百姓的人,三河村是他建设起来的,如果诸位能说动庆侯主动关闭酿酒作坊,朕当然无话可说。” “王德,去三河村将庆侯召入宫来。” “是,陛下!” 王德立马带着一队传令官去了三河村。 此时三河村内,庆修正在化身大忽悠,对身边的老道士喋喋不休。 “孙道长,你也看到了,三河村的医馆干净又卫生,比起你的草芦强了不知多少倍,而且这里还能提供源源不断的草药随你取用,你留在三河村坐诊,比在草芦方便多了。” “你看医馆里面这么多郎中和护工,许多琐事也不需要你亲力亲为,我每个月都给你开三百贯银钱的工钱,想吃饭了,随时随地就能去我家吃饭,我家那些厨娘的手艺你又不是没尝过,味道如何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如果你想开小灶,本侯还能亲自下厨给你搞几个硬菜,什么铁锅炖王八,小母鸡炖牛鞭,羊腰子烤大蒜,这些都是能让你延年益寿的好东西,其他人可做不来这样的美食。” 第271章 “医馆隔壁那个独门大院是我亲自设计的,里面种植了不少花花草草,还可以开辟药田,住着也格外清净,只要你留下来,那小院就送你了。” 庆修笑眯眯的说着,心里打定了注意要把孙思邈留在三河村。 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医药王,留下他好处多多,将来就算肾亏了,随便跟他要个方子就能补足。 “师父,要不咱们留下来吧,您看这地方多好啊。”孙思邈的徒弟凌丘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孙思邈点头笑道:“也好,留在这里,距离秦岭远了二十里也没什么,除了上山采药麻烦一些,在这里生活也热闹。” 庆修笑着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今日中午就设宴给孙道长接风洗尘。” 正说着,栓子就带着几个传令官来到了医馆。 经过和王德公公的一番交涉,庆修神色及其不悦,他不想惹其他人的麻烦,但却总有麻烦找上门。 突然,庆修心中一动,道:“孙道长,不如跟本侯前往皇宫一趟如何?” “……” 老马赶着马车跟着传令官去皇宫,马车上庆修与孙思邈对坐。 庆修怀里抱着一坛子酒精,笑着对孙思邈道:“孙道长,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知道知道!”孙思邈摆手笑道:“你不是酿酒,你是酿造酒精,酒精的好处,贫道在最近半个月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绝不能让这些道貌岸然的酸儒得逞。” “如此甚好,那就多谢孙道长了。” 庆修不再多言,而是用上帝视角观察皇城的建设,一边看一边嘴角抽搐。 皇宫建设的自然是富丽堂皇,千门万户的宝顶四望如一,朱红色高墙两丈多高,宝塔一样的建筑随处可见,足有十几米高。 青铜制成的飞檐高高的悬挂在宝顶的四个角落,地势这么高的建筑,竟然用金属飞檐? 这不妥妥的遭雷劈呢? 怪不得李二几乎每年都下个罪己诏,说是做的不够好,引来了上天的雷劈惩罚,原因总算找到了。 在这么高的位置放置金属制品,一到雷雨天气,不劈皇宫劈哪里? 尤其是太极宫,宝顶之上一颗黄铜龙头熠熠生辉,仿佛在对着雷公电母搔首弄姿;来劈我吧! 下了马车,跟着传令官径直步入承天门,承天门后便是太极宫。 王德先行一步进入太极殿,对李二汇报了一遍。 李二点了点头。 王德这才扯着嗓子喊道:“宣蓝田侯、孙思邈道长觐见。” 随着两人步入太极殿,百官都非常疑惑,不明白为何孙思邈道长也会来皇宫,难道是凑巧? “参见陛下!”两人同时朝李二行礼。 李二摆手道:“庆侯,孙道长,不必多礼。” 百官将目光集中到庆修的身上,不免有人低声夸赞一番。 “这就是蓝田侯?果然名不虚传!” “却没想到蓝田侯也只是个年轻人。” “早听坊间传闻,蓝田侯相貌英俊,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庆修今日穿着,和去长孙府上提亲的时候穿的一样,加上面带黑缎,手持紫檀盲杖,尽管瞎子的形象一目了然,但那一身的气质却不容忽视。 庆修朗声问道:“不知陛下宣臣入宫所为何事?” 李二面无表情道:“庆侯,在你身旁这三位,是来自五姓七望中的族老,年长者是来自荥阳郑氏的郑泰铭,次者是来自范阳卢氏的卢光远,为首的是来自太原王氏的王伯青。” 第272章 “他们入宫见朕的目的是参告于你!” 说着,李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儿,心中充满期待。 他很期待庆修能杀一杀这三位族老的嚣张气焰。 庆修冷声道:“原来是荥阳郑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的三位族老,庆某与几位素不相识,更无仇怨,三位为何要参告本侯?” 王伯青细细打量他一番,冷声道:“蓝田侯,今年滴雨未下,关中粮食收成锐减,如此灾年,而你却靡费大量粮食用来酿酒敛财,我等正义之士为百姓发声,自当义不容辞。” 庆修讥笑道:“我花自己的钱买来粮食,酿自己的酒,关你何事?百姓无米下炊,自当去粮商那里买粮度日,与我酿酒有何干系?王老先生管的有些太宽了吧?” 王伯青淡淡一笑,对李二拱手道:“陛下,自武德七年,关中大旱,致使当地百姓颗粒无收,太上皇下达禁酒令,以确保民间不再有人靡费粮食酿酒,从而稳定粮食的供求。” “武德八年,风调雨顺,百姓丰收,太上皇取消禁酒令,酒商逐渐活跃,但武德九年,关中又一次大旱,百姓收成锐减,太上皇再次颁发禁酒令确保粮食的供需。” “直至陛下继位,改年号为贞观,禁酒令被解除,酒商再次活跃,当下之国情,又一次赶上了关中大旱,百姓收成锐减,难道陛下就不应该效仿太上皇,下达一个禁酒令吗?” 李二猛地眯起双眼,沉声道:“王老先生,庆侯来此之前,为何不见你有如此说辞?” 王伯青拱手道:“这是草民刚刚想起的事情,庆侯来之前,草民并未想起此事。” 李二脸色阴沉道:“好啊,好一个太原王氏的族老,原来你早就在这里等着朕往你坑里跳呢。” 王伯青一脸正气道:“陛下可不要冤枉草民,您是皇帝陛下,草民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岂敢给陛下挖坑?” 李二冷声道:“若朕不下达禁酒令呢?” 王伯青身后的郑泰铭却走出来,面色平和道:“陛下文治武功,其治国之才堪称无双,若非如此,太上皇也不至于将皇位传给陛下,想来太上皇也必是知道陛下的雄才伟略才会传位。” 说到这里,郑泰铭微微一笑:“太上皇心系百姓,每逢灾年就会下达禁酒令,陛下同样心系百姓,如今又是灾年,想必以陛下的雄才伟略,在灾年下达禁酒令,必会受百姓拥戴一个体恤百姓之美名。” 李二脸皮抽了好几下,脸色阴沉的都能滴下水来。 长孙无忌黑着脸道:“郑老先生,若陛下不下达禁酒令,是不是也就意味着陛下不如太上皇?” 郑泰铭脸色一变,急忙摇头道:“草民才没有这个意思,长孙大人不要污蔑我,公道自在民心。” 文武百官这时才高看了这三人一眼。 他们不是简简单单就来针对一个人而发难的,而是怀有另外的目的。 如果李二不下达禁酒令,就证明他是个昏聩之君,体恤百姓之心连太上皇都比不上。 若是下达禁酒令,一方面可以让庆修的酒水生意泡汤,另一方面也会为五姓家族博一个为了百姓直言进谏让皇帝屈服的美名,从而让家族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是李二棋差一招落了下风。 偏偏这时候,有御史跳了出来。 “请陛下体恤百姓,下达禁酒令。” “请陛下体恤百姓,下达禁酒令。” 第273章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李二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魏徵也抱着朝勿站出来说道:“陛下,依老臣所见,今日朝堂之上,您若不下达禁酒令,必会在百姓心中落下一个不体恤民间疾苦。” “若陛下下达了禁酒令,必会被百姓拥戴一个体恤百姓的美名,只是却苦了蓝田侯的酒水生意。” 魏徵说完,将目光落在庆修身上。 李二看向庆修,眼神中的无奈已经难以言表,无论下不下禁酒令,都让李二骑虎难下。 当然,下一个禁酒令对李二还是很有好处的,唯一的弊端就是助长了五姓的声望。 庆修却是淡淡一笑拱手道:“陛下体恤百姓种田不易,如今又是小灾年,粮食本就不多,自然是要下一个禁酒令,让市面上多留存一些粮食。” 李二惊讶的张了张嘴,神色带着感激道:“庆侯能体谅,朕心甚慰,只是可怜了庆侯的酒水生意,你家的银钱来源,一下子就被切断了,哎。” 李二眼神中满是自责,如果能仔细思虑一番,也不至于落入王伯青的圈套中去。 庆修疑惑道:“陛下何出此言?您下您的禁酒令,对臣来说却不受任何影响,臣的酒铺该开的还得开,无非就是简简单单的填上几个笔画,多加上一字而已。” 文武百官顿时懵逼了,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好家伙,这是要顶风作案? 禁酒令都下了,你还能卖酒? 而且还在朝堂上公然叫板禁酒令对自家的酒水生意没有任何影响? 李二同样懵逼,嘴角抽个不停。 五姓三老更加懵逼,他们满脑袋问号的盯着面带笑意的庆修,百思不得其解。 都这时候了,他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咳咳!” 李二严肃的咳嗽两声,说道:“庆侯,朕都已经下达禁酒令了,为何你却说对你家的酒水生意不影响?难道你要违抗禁酒令继续卖酒?” “卖酒?”庆修惊讶道:“陛下,臣何时说过下达禁酒令之后继续卖酒了?” “你……你不是说……?”李二脑袋一歪,满脸问号。 庆修咧嘴一笑道:“陛下,臣以后不卖酒了,而是卖酒精。” “酒精?”李二陷入呆滞。 百官议论纷纷。 “酒精为何物?” “不知道啊,这酒精和酒有何区别?” “难道是成了精的酒?” “撕,这酒也能成精?”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呵呵,老夫觉得庆侯本场能赢。” “哈哈,老夫也赞成,庆侯可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面对众人的疑虑,庆修淡淡一笑道:“陛下,朝堂上的诸位大人,这酒也有好坏之分,酒分三六九等,酒的度数从一度到一百度!” “下等酒十几度,也就是寻常百姓家中都能喝得起的酒,中等酒三十来度,就好比三勒浆,已经属于酒中极品,非富贵之家喝不起。” “至于上等酒,其实已经不能叫做酒水,而应该叫做酒精,五十度以上的统称为酒精,庆某售卖酒精并不是为了让人饮用,而是为了让人治病用的。” “治病用的?”李二嘴角一扯,顿时露出怀疑。 一个御史怒道:“一派胡言,酒文化传承千年,酒水乃是宴饮中陶怡情操活跃气氛之饮品,岂能用来治病救人?” 另一个御史也跟着怒道:“简直胡言乱语,陛下,蓝田侯公然在朝堂之上妖言惑众,颠倒是非,还请陛下将其治罪打入大理寺候审。” “笑话,这酒就是用来喝的,岂能用来治病救人?” 第274章 “陛下,请治蓝田侯欺君之罪。” 李二皱眉道:“肃静,且听庆侯证明,若证明不了,治罪也不迟。” 庆修说道:“酒水当然可以陶怡情操活跃气氛,但本侯刚才说了,本侯售卖之物并非酒水,而是一种叫酒精的东西,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孙道长,麻烦您老来解释一下这酒精的妙用。” 孙思邈高举手中一小坛酒精走上前来,环顾一周后郑重其事的点头道:“庆侯所言非虚,这酒精的确是用来治病救人用的,而非饮品。” 众人心头一惊。 庆修说这话或许没人相信,但孙思邈是谁? 那可是闻名大唐的神医,他就算说狗屎能入药,那狗屎绝对能当药材。 孙思邈继续道:“诸位有所不知,我们所在的世界,存在着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病虫,人体受了外伤如果不妥善处理,将会遭到这些有害病虫的入侵,从而导致伤口溃烂,严重者致死,死状凄惨。” “而将酒精涂抹到伤口周围,可以杀死所有的有害病虫,就不会导致伤口溃烂而亡的局面。” “以往,老夫为那些被利刃或农具伤到的农户治疗外伤,十有五六都会伤口感染溃烂,十有二三抗不过去死于非命。” “但最近半个月,老夫接诊了上百位外伤病患,都是用酒精涂抹伤口消毒,治病器具也会在酒精中浸泡后再使用,一百多人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伤口感染溃烂,个个都生龙活虎。” “酒精之妙用,堪称治病救人的圣物!” 孙思邈扫视一圈被震惊的众人后,就对李二说道:“陛下,连年征战,死在伤口溃烂下的兵卒不比死在战场上的人少,这是为何?” 李二情绪激动,甚至都红了眼眶。 所有武将,全都是呼吸急促,盯着孙思邈手上的酒坛子,目不转睛。 他们中间已经有不少人眼睛都红了。 回忆起当年战场厮杀的场面,手下的许多将士没有死在战场上,但却因为只是被砍了一刀,伤口得不到妥善处理,而导致伤口溃烂,最终死的格外痛苦。 这个年代的卫生条件本来就不好,说是细菌的天堂也不为过,到处都充满了细菌。 孙思邈继续道:“就是因为将士们被刀砍伤,没办法给伤口消毒,导致超过三成的将士伤不致命却在痛苦中死去。” “如今有了酒精这等神物,一旦用于军中治疗外伤,虽然不敢保证十成痊愈,但最起码也能保住九成伤卒的性命。” 李二起身颤声道:“孙道长,此言当真?” 孙思邈正色道:“老夫亲试有效,若有虚言,陛下现在就可以下令处死老夫。” 太极殿内一片哗然。 “太好了,有了酒精,再也不用担心兄弟们死于一些小小的皮外伤了。” “天呐,为何酒精不早日出现?若是早日拿出酒精,我的那些兄弟们也不至于惨死啊!” “你们三个老不死的,若因你们导致无法生产酒精,老子亲手砍了你们。” 郑老、卢老、王老三人吓的脸色惨白。 王伯青硬着头皮嚷嚷道:“一……一派胡言,陛下,蓝田侯肯定早就和孙思邈串通一气,在这里故弄玄虚妖言惑众。” “酒水此物倒入伤口剧痛无比,岂能用来治疗外伤?陛下,他们肯定在欺骗大家,他们在欺君!” “陛下,蓝田侯和孙思邈欺君罔上,理应斩首示众。” “请陛下将此二人斩首示众。” 庆修宛如看小丑一样看着这些御史和三个老东西,突然对李二说道:“陛下,前不久,臣的家将在护送夫人回家之时,遭遇贼人袭击,有九名家将被当场杀害,此事陛下可还记得?” “记得,朕当然记得。”李二点头道:“不仅朕记得,文武百官同样知道此事。” 庆修继续道:“臣本来安排了十个家将,其中有一个名叫老马的家将身受重伤,是臣用酒精给他伤口消毒,给针线消毒将伤口缝合才侥幸活了下来,酒精之功劳功不可没。” “现在此人就在太极殿外,若是不信酒精能治病救人,大可以宣他进殿证明此事。” 带老马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证明酒精的妙用。 李二急忙道:“快让他进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酒精是否真能救人。” 很快,老马进入了太极殿。 经过半个多月的修养,老马除了气血不足之外,可以说与常人无疑。 进来后,老马就按照吩咐,将上衣给扒掉。 身上前前后后七八条深可见骨一尺来长的刀疤触目惊心,缝合伤口的线都还没拆。 这当场就引起不少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姓三老见此一幕,脸色一片灰白,如果真被却认为酒精是治病救人用的,那他们逼着皇帝下了禁酒令,也根本阻止不了蓝田侯售卖酒精。 人家卖的是酒精,禁酒令能管得到吗? 人家卖的不是酒,是治病救人用到的药物! 老马也比较上道,在大殿上昂首挺胸的转了一圈后说道:“当时老夫身受重伤,本是垂死之人,就算能苟活几日,到头来还是会伤口溃烂痛苦而亡。” “幸好我家侯爷和孙道长用酒精给我消毒,用酒精浸泡的针线为我缝合伤口,老夫才得以保命,否则就这些伤口,老夫十条命也不够折腾的。” “酒精的确是治病救人的良药啊。” 庆修在心里默默地为老马点个赞。 他笑眯眯的看向郑老、卢老和王老三人,说道:“几位若是不信,咱们不妨试验一下,找上十个八个的人每人砍上一刀,用酒精消毒之后,看还有没有人伤口溃烂,只需要耐心等上十天半月即可。” “几位觉得要不要做这个实验?” 王伯青点头咬牙恶狠狠道:“要,当然要!” 这个实验对他没坏处,如果成功,相信即可,若是不成功,对方的其君之罪落实会被砍头。 庆修对李二拱手道:“还请陛下批准。” 李二嘴角一抽,黑着脸道:“庆侯,你够了,朕上哪给你找十个人来让你砍一刀?” 庆修无奈道:“若不如此,这三位老先生是不会相信酒精能治病救人的,既然陛下不肯找人,那臣可以自己找人,只要陛下批准臣能在此地拔刀即可。” 李二摆手道:“反正朕不给人让你砍,你想试验,就自己找人砍一刀做实验吧。” “谢陛下!” 庆修拱手道谢后,嘴角挂着一抹冷意。 得到了李二的准许,他毫无征兆的拔出杖刀,转身朝着三个老家伙砍去。 第275章 杖刀的刀身与磨刀石摩擦出锵的一声,出鞘声响彻大殿。 久经沙场的老将们听闻此声,无一不是全身毛孔打开,齐刷刷看向刀鸣传来的方向。 庆修拔刀这一幕,惊的所有人冷汗直冒。 三个老儒生身上的衣衫薄如纸片一样被切开,利刃切肉的轻微响声令人有些牙酸,三声惨叫响彻太极殿,五姓三位族老同时抱着胸口倒退数步,惊骇恐惧的望着眼前持刀的瞎子。 距离庆修身边较近的一些官员齐刷刷后退一步,发出一阵惊呼。 李二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头从台阶上摔下来,他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王伯青抬手一看,手上已经沾满鲜血,胸口传来剧痛,令他有些眩晕。 “啊,你你你……。”王伯青吓惨了,脸色苍白不断后退。 另外两人亦是如此。 生怕退的慢了,被这瞎子一刀给宰了。 庆修轻轻一甩手中杖刀,原本粘在刀身上的血珠被甩落在光滑透亮的黑石地板上。 “三个了!”庆修看向十几名御史,淡淡一笑道:“诸位御史好像也不相信酒精能治病救人,刚好还缺七个人实验酒精的妙用,诸位谁来献身为陛下做个贡献?” 十几个五姓七望的御史面色惨变。 “你……大胆。” “放肆!” “这里是太极殿,你竟敢当着陛下的面拔刀伤人?” “陛下,蓝田侯蔑视龙威,竟敢在太极殿如此神圣之地拔刀伤人,臣弹劾庆侯藐视朝会重地。” “来人,快来人,蓝田侯要行刺陛下,快将他当场格杀。” 庆修来到一个叫的最欢的御史身前,语气平淡道:“这位大人,本侯方才见你一脸不屑,想来也是不相信酒精可以治病救人,不过没关系,本侯向来以德服人,为了验证酒精的妙用,砍你一刀不过分吧?” 不远处的尉迟恭嘴角一抽,嗡声道:“以德服人?我看是以刀服人吧?” 这名御史被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急赤白脸道:“庆侯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我信,我信,我信酒精可以治病救人啊。” “哦,那你呢?”庆修又看向另一个御史。 这名御史后退一步咽了口唾沫,疯狂点头道:“我也信,我也信!” 李二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怒喝道:“庆侯,放肆,你给朕住手。” 尽管此时李二很愤怒,但眼神中的喜悦却难以掩饰。 因为庆修做了他最不敢做的事情。 他身为皇帝,行事格外掣肘,但庆修不同,他并无官职,也没有入仕的心思,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个莽夫,真正印证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庆修没有收刀入鞘,而是说道:“陛下,方才臣已经请示了陛下可否在太极殿上拔刀,陛下也已经批准臣的提议,现在砍了三个试验品,还有七个试验品呢。” “陛下稍等,待臣砍了七个御史,凑够十个人,就可以实验酒精的妙用了。” 李二拍着桌子怒道:“这里是太极殿,你要砍人,麻烦你去外面砍,这些御史都是朝堂重臣,你敢胡来,就是有意中伤朝廷命官,这是死罪,快给朕住手。” 庆修这才收到入鞘,冲李二拱拱手道:“陛下,他们不信,臣只是想让他们亲身经历一番……。” “那也不行!”李二虎目一瞪道:“这些都是朕的爱卿,岂能随意让你砍杀?” 郑泰铭倒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呻吟道:“快叫郎中,快叫郎中啊,老夫快不行了,老夫要死了。” 第276章 “蓝田侯,你这匹夫。”卢光远捂着心口龇牙咧嘴的怒吼道:“老夫年过六旬,都是能当你爷爷辈的人了,你对一个垂垂老翁下此死手,就不怕遭报应吗?” “苍天呐!”王伯青坐在地上仰天悲叹道:“一个二十几岁身强力壮的万户侯,竟在朝堂之上对三个六七十岁的百姓持刀砍杀,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请陛下为我等做主啊!” 李二嘴角一抽,开始心思电转。 长孙无忌嘴角含笑道:“郑老、卢老、王老,你们是想状告庆侯吗?” “怎么?不行吗?”王伯青愤怒的瞪着长孙无忌。 郑泰铭和卢光远也都愤怒的盯着他。 长孙无忌笑着点头道:“当然能行,当然可以,但是大唐律法,民告官需要挨板子,庆侯好歹也是个侯爵勋贵,你们以平民的身份告他,得每人先打二十大板。” 武将队伍里有几个人没绷住,都已经笑出了声来。 三位老人脸色一变,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李二面无表情的点头道:“确实有这条律法,民告官需要先打板子,三位如果确定要状告庆侯,朕要先安排刑部的人对你们用刑,三位想好了吗?” 三个老头嘴角不停的抽搐着。 胸口的刀伤深可见骨,剧痛无比,再加上现在天气暖和,鲜血根本就止不住的往外流。 这要是在挨上二十大板,不死也要脱层皮。 庆修一本正经道:“三位,并非本侯要将你们砍杀,是你们提出来要实验酒精妙用的,若是本侯找的人来做实验,怕你们事后不认账,本侯迫不得已才选了你们。” “现在你们身上都有伤,若不及时处理,失血过多而亡可就跟本侯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了,你们确定执意要告本侯?” 王伯青一听这话,顿时面如死灰,仓皇爬起哆嗦道:“陛下,草民要去治伤,先不告蓝田侯了,等草民伤好了再来告他。” “草民也是,草民要回家看病。” “走走走,快点快点,老夫流血流的头昏眼花了都。” “不行,你们不能走。”庆修手脚麻利的拦住了三个老家伙的去路,神情不悦道:“若是你们走了,万一伤口溃烂而亡怎么办?这位孙思邈可是神医,几位何必舍近求远呢?” 三人想了想,都觉得是这个理。 就这样走出皇宫,流血可能都得流死,风一吹染了伤风,那就必死无疑了。 保命要紧。 王伯青也顾不上其他了,当即对孙思邈拱手道:“还请孙道长为在下治伤,在下感激不尽。” 郑泰铭却一把将王伯青拉开,有气无力道:“王老弟,你伤口小,出血不多,老夫流血都快流死了,先让孙道长给老夫治疗吧。” 王伯青气的够呛,不满道:“郑兄,是我先开口的。” 卢光远说道:“王老弟,让郑兄先来吧,这里就他伤的重。” “那好吧!”王伯青非常不情愿的让郑泰铭先来。 此时李二却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朕让人送你们去太医馆,让御医给你们治伤。” 王伯青和卢光远松了口气,急忙道谢。 庆修笑眯眯的对孙思邈说道:“孙道长,几位老前辈伤的都很重,非猛药不可医,切记!” 五姓三老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孙思邈表情古怪的点了点头,就一起跟着去了太医馆。 很快,太医馆内传来了杀猪一样的惨叫。 孙思邈拿去的可不是一般的酒,而是经过二次提纯,度数达到了八十几度的酒精,这要是浇在伤口上,不亚于伤口上撒盐。 第277章 反正回到太极殿的时候,三位老哥是被架着进来的,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已经完全虚脱了。 三个老东西此时的脸色,不比老马刚受伤的时候好看多少,似乎都没有了精气神和嚣张的气焰,摇摇欲坠浑身哆嗦的站在殿上,似乎风一吹就能将他们吹倒那样。 庆修朝三个老家伙露出一抹讥笑,就对李二说道:“陛下,郑老、卢老、王老都身受重伤,为了防止他们在外面伤口溃烂而亡,臣提议,让三位老先生跟微臣回三河村,臣一定会悉心照料。” 李二斜着眼看着他,似乎在说;被你带走,还有活路? 郑老卢老王老三位脸色惨变,惊恐的摇着头。 “陛下,草民无碍,草民无碍,不需要去三河村养伤。” “陛下请看,老夫身体好得很。”郑泰铭原地转了两圈,表示自己很健康。 王伯青咬牙切齿道:“多谢庆侯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去三河村治伤就不必了,老夫还想多活几年,请陛下准许我们回家养伤。” 李二还没发话,庆修却摇头道:“这可不行,万一你们假借回家养伤的名义,故意让伤口溃烂最后嗝屁了,不就证明我的酒精不能治病救人了吗?我找谁说理去?” 王伯青气的脸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庆侯,你欺人太甚,难道老夫为了证明酒精无用,连身家性命都不要了吗?” 庆修呵呵冷笑一声:“呵呵,那可不见得,万一你们都是白痴呢?本侯又不了解你们,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这样。” 李二听得频频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庆侯所言,你们跟他回三河村养伤。” 郑泰铭两腿一软差点瘫倒,急赤白脸的摇头摇手:“陛下,草民相信了,草民相信酒精可以治病救人了,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好家伙,皇帝亲自下令勒令他们在三河村养伤,若是不去,那就是抗旨之罪。 若是去了,恐怕小命都得搭进去。 卢光远也诚惶诚恐道:“陛下,草民也相信酒精可以治病救人,刚才将酒精往伤口上一倒,老舒服了,感觉比金疮药还好用。” 庆修当场嘴角一抽差点笑场。 王伯青也咬牙点头道:“草民也相信庆侯所言,酒精确实可以治病救人。” 李二淡淡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下个禁酒令,禁售酒水,但酒精除外。” 王伯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那是自然,酒精是药品,理应不在酒水之列。” “嗯。”李二点头问道:“王老,你们参告蓝田侯糟蹋粮食酿酒一事就此结束,至于高工钱破坏雇佣平衡的事情,你还参告不参告了?” 王伯青低着眉头摇头道:“不参告了,反正也告不赢,还多此一举作甚?” 李二不悦道:“别呀,朕秉公执法,公平公正,只要你们参告,朕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三个老头嘴角不停的抽搐,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笑话,当皇帝的都如此包庇这个瞎子,这事就算闹到玉帝那里去也告不赢啊。 李二心里都要笑麻了,表面上却格外平静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 “草民告退。” “草民也告退。” 三个老头互相搀扶,支撑着虚弱的身子颤巍巍的走出了太极殿。 李二问道:“诸君可还有事启奏?” 群臣都表示无事启奏。 李二点头道:“既如此,庆侯留下,孙道长留下,退朝!” 因为李二在场,几个想上来跟庆修搭话的武将,也放弃了这个想法,勾肩搭背三五成群的离开。 第278章 他们也都知道,当着李二的面跟瞎子走的太近,对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好处。 等百官散去,大殿上就生下了李二、王德、庆修、孙思邈四人。 李二收起笑意,拍着桌子嚷嚷道:“庆侯,这里是太极殿不是你家,若非朕口头允许,公然在朝会上持刀伤人就是死罪一条,以后到了朝堂上,你给朕收敛一些。” “是,陛下。”庆修冲李二拱手道:“若非今日这几个老家伙告我,恐怕我是不会来这里的。” 李二眉头一挑,问道:“莫非庆侯不愿来这朝堂之上?” 庆修摇头道:“是,的确不愿。” “为何?”李二不解中透着一抹失望。 庆修说道:“陛下也看到了,臣是个莽夫,朝堂之上规矩众多,臣侯爵之身万众瞩目,近来因为陛下的几个政策,臣在民间也有了一些威望,这对臣来说并非一件好事。” “今日五姓三老之事就能推测出,他们不想看臣一人的威望凌驾于五姓七望这些大族之上,所以才会联合起来打压微臣。” “这种事以后也在所难免,稍微一个行差踏错也会面临言官的弹劾,这样费尽心思勾心斗角的场合臣并不喜欢。” 李二无奈道:“既如此,朕就不强求给你个一官半职了,难怪五姓七望的族老回聚集在长安,原来是针对你而来。” “庆侯,经过这件事,你是不是要放缓建设村镇的脚步?” 李二问话的时候有些紧张,若是因为今日朝堂之事让他打了退堂鼓,对大唐的建设不是好事。 庆修却摇头轻笑道:“我做我喜欢做的事,与任何人无关,若有人来找我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尔。” “对了!”庆修问道:“不知陛下将臣留下,是否还有事要交代?” 李二沉吟道:“确实有事,朕下了禁酒令,虽然禁售酒水,但你的酒精不在此列,这可能会导致一些酒商借机钻了空子,都跑去你那里订购酒精了。” “如此一来,你所用到酿酒精的粮食肯定也会倍增,这对灾年来说不是好事,你应该懂朕的意思吧?” 庆修点头道:“臣懂,但臣的粮食并非去民间收购,而是有专门的供货商,就是关中一带最大的那几个粮商,所用的也都是他们囤积了一年的旧粮,等旧粮用完,臣不会用新粮酿造酒精的。” 光是关中各大粮商手里的旧粮都够他用到深秋了,酿酒的粮食根本不用发愁。 “既如此,那朕就放心了。”李二笑道:“朕打算从你那里订购一批酒精,等征战之时用来治疗伤兵,不知要价几何?” 庆修呵呵笑道:“大唐军卒开疆拓土保家卫国,臣当然也不会吝啬,只要是军中所用酒精,只需要成本价和加工费即可,这点陛下可以放心。” 李二抚须大笑道:“如此甚好,朕让御膳房备菜,你和孙道长就留在宫中用午膳吧,刚好也让孙道长将酒精的使用方法传授给宫里的御医。” 庆修本想拒绝,但听了后话之后,就点头欣然同意。 一顿饭吃了大概半个时辰。 即将散场的时候,李二忽然问道:“庆侯,那两个苗寨的女刑犯总不能一直关在大理寺吧?戴胄已经找了朕好几次了。” “这两名女刑犯每日叫喊,闹得大理寺监牢鸡犬不宁,期间多次提议若触犯大唐律法可以将她们法办,这样一直关押着她们,都有些失心疯了。” 第279章 庆修想了想,李二说的也不无道理。 大理寺监牢昏暗潮湿脏乱差,还到处都有老鼠和爬虫活动,这样暗无天日没有期限的囚禁,对男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就更别提两个喜欢干净的女子了。 这种幽闭的环境之下,时间一长,很容易让人精神失常。 李二继续道:“若庆侯不想处置他们,朕明日就下令拉去菜市口斩了算了。” “那就……。”庆修刚要说一句那就砍了算了,但灵机一动,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他淡淡一笑道:“不如,就让臣把她们提出来亲自处置好了。” 李二笑道:“如此甚好,朕这就拟一道手谕,庆侯可自行去大理寺提人。” 等李二拟好了手谕,庆修和孙思邈拿着手谕就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也在皇城之内,一炷香后就到了目的地。 但在进去之前,庆修问道:“孙道长,身上可有带药丸儿?” 孙思邈狐疑的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交给他。 庆修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补血丹,补充气血的。” 庆修又问道:“吃了它,身体能出现什么反应?” 孙思邈摇着头说道:“除了有稍微的气血上涌之外,并无其他反应。” “这补血丹外界可有人售卖?” 孙思邈颇为得意道:“这是老夫的独家秘方,整个大唐独一份,乃是用数十种中草药提炼而成,不仅能补充气血,还能补肾呢,不信,你可以尝尝!” “哈哈,我的肾好得很,不需要补!”庆修凑近孙思邈,小声嘀咕了几句。 孙思邈张了张嘴,最后一脸嫌弃道:“你可真够损的。” 庆修拱手道:“还请孙道长帮我演一出戏。”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老夫自然要陪你演一出戏。” 两人合计完,就进入了大理寺。 出示了手谕之后,一个大理寺官差带着两人去了地牢。 所谓的地牢是在地下,关押的都是一些没有官职和爵位的重刑犯,环境也比较脏乱差。 天牢就好了很多。 天牢在地牢上面一层,有窗户能照入阳光,环境比地牢好了太多,关押的都是一些官勋罪犯。 牢头领着两人来到了最里面,顿时一股难闻的味道往上顶,令人作呕。 脚下的地面也黏糊糊的,偶尔还能听见吱吱吱的老鼠叫声。 牢头用火把将火盆点亮,指着一间牢房谄媚笑道:“侯爷,这就是您要找的那两个女刑犯。” 庆修通过上帝视角观察牢房里面。 只见低矮的牢房尽头有一堆发黑的草,草窝子里缩着两道身影,蓬头垢面,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已经没有了本来的颜色,都已经被盘出包浆来了。 她们手上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被铁链束缚在一根柱子上,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 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不远处放着一个木桶,想必也是用来装屎尿用的。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火光,难免令二女感到刺眼,于是就抬手遮挡了一下。 等恢复视力之后,陆芸嫣和单晓柔才向这边看来。 仅仅只是被关了半个多月,她们脸上的神情无比麻木,眼神也显得非常空洞,若是再关上十天半个月,估计就彻底精神失常了。 待看清来人后,单晓柔的眸子中满是惊恐,身体也在向后缩。 陆芸嫣条件反射的将单晓柔护在身后。 片刻后,陆芸嫣疯子一样冲上来,但却因为脚下铁链的缘故,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庆修,嘶吼道:“混蛋,你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第280章 “我们纵然有错,杀了我们便是,何必把我们关在这里受苦?” 嘶吼着,她眼眶里眼泪汹涌而出,发出刺耳的哭喊。 庆修没有急着讲话,而是等她彻底哭喊够了,安静下来之后,他才说道:“你们都是习武之人,虽然被关在这里,想必也有很多种办法自我了断。” “但你们现在还活着,为什么?” 陆芸嫣神情一怔,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庆修继续道:“那是因为你们不想死,你们心中还存在能从这里出去的侥幸心理,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你们出不去。” 陆芸嫣一下子泄了气,单晓柔则抱着膝盖嘤嘤嘤哭个不停。 陆芸嫣声音平淡了不少:“既然我们出不去,那就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庆修沉默片刻后,伸出三根手指说道:“给你们三个选择,第一;继续关在这里直到永远,第二,被拉去西市菜市口斩首示众。” 陆芸嫣娇躯一颤,低声问道:“第三呢?” 庆修从袖口拿出孙思邈的小玉瓶倒出两个小药丸说道:“第三,吃下这个,我带你们出去。” 陆芸嫣见到他手上的小药丸,警惕的问道:“这是什么?毒药?” 庆修点头道:“对,是毒药,此药名叫七日绝命丹,服下后,毒素会在七日之内蔓延全身,破坏体内所有内脏,在无边痛苦中死亡。” 陆芸嫣不傻,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冷声问道:“你想用此毒药控制我们?” “聪明,没错,我要用此药控制你们。” 庆修指了指孙思邈说道:“他叫孙思邈,想必你们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孙思邈?”陆芸嫣猛地看过去,惊讶道:“药王,孙思邈?” 孙思邈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此药是老夫调配数年而成,毒药中掺杂着些许解药,服下七日绝命丹,七日后会内脏溃烂而亡。” “但七日之内再服下一颗七日绝命丹,内含的解药会解掉上一颗毒药的毒性,但新的毒性又会再次发作,但却可以续命七日。” 有了孙思邈这位大忽悠的加入,陆芸嫣和单晓柔对七日绝命丹深信不疑。 陆芸嫣表情挣扎。 单晓柔却站起身来,颤声问道:“庆……庆先生,你用此毒药控制我和师父,你想让我们为你做什么?” “恕不奉告!”庆修冷声道:“等你们吃下后,我会告诉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单晓柔咬了咬牙,主动伸出手道:“我吃,给我一颗!” 陆芸嫣大惊道:“小柔,不能吃,一旦吃了,我们的命运就完全掌握在他手中了。” 单晓柔惨笑道:“师父,难道不吃这个毒药,我们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吗?还不是一样掌握在他的手上?” “师父,如果不吃毒药,我们会被继续关在这里,这里又臭又脏,我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哪怕吃下毒药出去洗个澡,也能死的干净些。” 陆芸嫣欲言又止,眼神复杂的看着庆修。 她缓缓伸出手,颤声道:“给我,我先吃。” “张嘴!”庆修说了一声。 陆芸嫣和单晓柔同时张开嘴。 庆修手指弹了两下,两个六味地黄丸大小的药丸就被弹入她们口中。 他这才吩咐牢头将牢房打开,将这对多灾多难的师徒放了出来,庆修提了人就离开了大理寺。 出来之后,陆芸嫣师徒见到了久违的天空,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一下子就泪崩了。 师徒两人抱成一团哭的跟没满月的娃儿似的。 第281章 三河村最不缺的就是空置宅院,在江怀和江妍儿兄妹所居住的宅院附近,给陆芸嫣师徒也安排了一个小院,并让仆役和丫鬟送来了几桶温水和几套换洗的衣服。 陆芸嫣和单晓柔见到水和干净衣服,比见了亲娘都亲,把房门一锁,躲在房间里一边哭一边洗。 交代完一切,庆修就带着老马进入了江怀和江妍儿所在的小院。 这俩人整天无所事事,每天的娱乐活动就是坐在屋顶上看三河村的热闹场景,算是一种消遣方式。 庆修进入小院之前,兄妹二人就已经发现了他,于是便从屋顶上下来。 江怀笑着走上来问道:“庆先生怎么有时间来看我和小妹了?” 庆修拉了两个马扎子,丢给老马一个后就自顾自的坐下,从身上摸出孙思邈的小药瓶倒出两颗黑乎乎的小药丸。 江怀疑惑道:“这是何物?” 庆修解释道:“七日绝命丹。” 江怀脸色微变,江妍儿脸一白,望着庆修的目光有些惊慌失措。 “七日绝命丹,顾名思义,服下后七日后毒性蔓延而亡,丹内含有解药,七日内服下第二颗,可解除第一颗的毒性,从而可以续命七日。” 江怀牵强的苦涩一笑道:“你是想用这毒药控制我们吧?” 庆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怀也没有犹豫,走过去捏起一颗直接放嘴里吞了,吞下去后气血上涌,脸色稍微红了一下。 他回头道:“妹妹,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吃了这颗毒药,想必就能出去活动了。” 江妍儿也很不情愿的捏起一颗补血丹吞下去,白皙的脸蛋儿也稍显红润。 庆修将药瓶交给老马说道:“每隔六天,分给他们兄妹和那对师徒一人一颗,用完了就去找孙道长要,老马,以后你就负责这个差事吧,” 老马拱了拱手,将小药瓶小心翼翼的收好。 江怀倒也洒脱,淡淡一笑道:“庆兄,毒药我已经吃了,接下来,你打算让我兄妹做什么?”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用操心。 庆修交代道:“很简单,你们兄妹今后的任务,就是每日准备上千人的药浴,需要什么草药都可以交代给老马,他会提前给你们准备好。” “这么简单?”江怀有些惊讶。 庆修点头道:“对,就这么简单,只要不耽误工作,我不干涉你们的人身自由。” 江妍儿娇躯一颤,颇为激动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村子里自由活动,还能离开村子?” 庆修起身道:“只要你们不怕七日后毒发身亡,现在就算回家我也不管你们。” “不会的,不会的!”江妍儿喜极而泣的摇着头道:“我们不会回去的,后半辈子都打算在这里度过了,谢谢你,谢谢!” 她满怀感激的道谢,由此可见,她对自由的渴望要凌驾于生死之上。 庆修离开这里,先去了李铁城家里一趟。 李铁城每天都在附近一带奔波找人,整个人都黑了一圈。 “李伯,人都找齐了吗?” 李铁城却摇头叹道:“这么多人,又要求全部十几岁的男娃,哪有那么好找?我这几天总共给你找了七百多人,想要凑齐,就要去更远的地方去找,还要了解他们的秉性,比较困难。” 庆修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七百人已经足够了,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就不用找了,可以找一些年龄相当的女娃儿也行。” 第282章 李铁城一拍大腿道:“你要是早这样说,别说九百多人了,我能给你找上千个女娃过来。” “用不了那么多,一二百人就够了。” “行,那我就再去附近村子走一遭。” 庆修拱手道:“多谢李伯不辞辛苦,等忙完了,我在家中设宴款待。” 李铁城摆手笑道:“辛苦个甚,一切都为了咱们三河村的建设,侯爷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寒暄客套几句,庆修就离开了。 集训营的建设虽然很快,但也远没到几天时间就盖好的程度,最起码也得大半个月的时间。 两天的上午。 在三河村原来的打谷场上,聚集了九百多个破衣烂衫的少年少女,这些都是附近百姓家里生活困苦的穷苦孩子。 听李铁城说,他们的父母一听是被三河村选中去做工,不仅感恩戴德的将孩子给送到这里来,甚至还有些父母磕头谢恩。 今年大旱,收成锐减,家里多一口子人就多个人吃饭。 原本粮食就不多,孩子也比较能吃,将自家的孩子送到三河村,不仅能省不少家里的粮食,甚至每个月还有上百枚铜钱的收入,这让这些孩子的双亲也对三河村充满感激。 这几乎上千个年轻人站在打谷场上,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在他们父母的语言熏陶下,他们打心眼里认为,只要来了三河村,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负责讲话的是李铁城,他站在大磨盘上清了清嗓子说道:“孩子们,欢迎来到三河村,把你们找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让你们去做工,而是当做侯爷的家将来培养。” “你们需要经过为期一两年的训练,训练期间会吃很多苦,有不想吃苦的,等我讲完话就可以来跟我说一下,我让人把他送回家去。” “只要选择留下来完成训练的,每个月会给你们一百枚银钱,将来若是当了家将,那一个月可就是几百枚甚至一贯钱的收入。” 讲到这里,所有少年少女脸上都露出激动和狂热的目光。 李铁城继续道:“以后你们每天上午参加训练,下午会有先生教你们读书写字,期间管吃管住,若是有人偷懒,我会亲自把偷懒的送回家去。” 他们都比较珍惜这来之不易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的机会,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都表示自己非常能吃苦,只要不把他们训练死,打死他们都不走。 对这个结果,李铁城很满意。 不远处,庆修身后跟着四个人,分别是江怀和江妍儿兄妹,陆芸嫣和单晓柔师徒。 陆芸嫣也不傻,见到这样一幕,顿时就明白了庆修掌控自己师徒的原因,她从心里松了口气。 这两天她们一直都在担心,自己师徒会不会被卖到窑子里,或者沦为这个瞎子的玩物,但事实证明她们想多了。 庆修对两人交代道:“你们今后的任务就是负责训练这批孩子,把你们所学的所有本事倾囊相授,若有藏私,我会再把你们送去大理寺的地牢关一段时间。” 陆芸嫣脸色一变,神情惧怕的摇了摇头。 单晓柔脸色一白,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会的不会的,我们绝不会藏私的。” 庆修满意的点头道:“上午负责教他们武艺,下午是你们的自由活动时间,没有人会干涉你们的自由,你们想干嘛就干嘛,但前提是,不能离开村子半步,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第283章 “每个月,我会给你们几两银子的工钱,三河村卖什么的都有,衣服首饰胭脂水粉样样齐全,只要不离开村子,没人会管你们。” 陆芸嫣无奈的点头,单晓柔也点头如捣蒜。 对单晓柔而言,三河村的环境已经比地牢好了几万倍了。 李渊是个明白人,自从庆修回来后,他也只是简单的过来打了个招呼,最近几天都没有来打扰他和苏小纯的小别胜新婚。 到了中午,李渊闻着味儿就来了,但这次并非空手而来,手里还抱着一个檀木盒子,里面像是装了一件绝世珍宝一样,被紧紧地抱在怀里。 一进门,李渊就凑在院子里的餐桌上抽了抽,用手扇风闻味儿,一脸陶醉的点了点头。 “嘿,庆小子,瞧瞧老夫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李渊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马扎子上,把手上的檀木盒放在桌上笑眯眯的。 庆修嫌弃道:“得了吧,你就算不带礼物,我还能拦着你来蹭饭不成?” 李渊神色不悦道:“老夫是来给你送贺礼的,顺便蹭个饭而已,瞧你把老夫说的如此不堪。” “贺礼?”庆修面带疑惑。 李渊不屑道:“切,这不听说你要娶长孙无忌的宝贝女儿了吗,老夫身为长辈,儿媳又是长孙无忌的亲妹妹,娉婷那丫头再怎么说也是孙女小辈,你们成亲,老夫总得准备个拿得出手的贺礼。” 庆修微笑道:“那就多谢老李头了。” 李渊不悦道:“你就不打算看看老夫送给你的贺礼为何物?” 庆修指了指脸上的眼罩。 李渊撇嘴道:“你少蒙老夫了,谁不知道你在秦岭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一般的瞎子可做不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虽然老夫不知道你为何可以做到这些,但老夫可以肯定,你绝对不瞎。” “至少,你就算眼瞎,也能如常人一样心如明镜。” 说完,李渊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庆修无奈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那是用耳朵听的,你也看到了,我戴着眼罩根本看不见。” “行了行了,不想承认就拉倒。” 李渊嘟囔了一句,就将檀木盒打开,里面豁然是一颗半透明的珠子。 他拿起来塞到庆修手上,一脸肉疼道:“这是琉璃水玉,老夫让人在长安找了数日才找到这么大个这个纯度的,花了老夫整整八千贯银钱呢。” 观察到玻璃球之后,庆修嘴角开始疯狂的抽搐。 这颗玻璃球里面有不少气泡,鹌鹑蛋一样大小,胜在通体浑圆。 唯一能入眼的也就只有通体浑圆了。 见庆修嘴角不停抽搐,李渊哈哈一笑,得意道:“怎么样?感动吧?你看老夫佩戴在身上的琉璃水玉也才指甲盖大小,这颗鸽子蛋大小的琉璃水玉,算是老夫送你和娉婷的新婚贺礼了。” 庆修无奈的问道:“老李头,这么大的琉璃水玉,你从哪里买的?” “从一个胡商那里买的,怎么了?”李渊漫不经心的问道。 庆修将玻璃球放回檀木盒,突然觉得用檀木盒装这个东西有些侮辱檀木盒了。 他淡淡一笑将檀木盒收起来,对李渊拱手道:“多谢太上皇的贺礼,我就却之不恭了。” “那是自然,赶紧开饭吧,老夫都饿了。” 李渊叫嚣着开饭,好酒好菜的伺候着。 庆修决定,下午的时候去长安走一遭,看看魏老九带领的团队将玻璃烧的怎么样了。 第284章 似乎是感知到侯爷的召唤。 正吃饭期间,外面就走进来一个壮汉,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脸上因为激动而变得很红润。 “侯爷,好事,大好事,我们已经成功的烧制…………。” 没错,来人正是魏老九。 但见到李渊之后,他将脱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庆修当即点头道:“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午饭过后我会去长安一趟。” 魏老九很识趣的退了回去。 李渊疑惑道:“庆小子,你这家将方才说大好事,你家又有喜事临门了?” 庆修摇头笑道:“没有,我让他们烧酒,应该是提炼出了度数更高的酒精了。” “哦,原来如此!”李渊眼珠子一转,眯着眼点了点头。 庆修的话,他是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毕竟,酿酒作坊就在庄子上,他没必要再去长安开一个酿酒作坊。 酒足饭饱后,李渊就告辞了。 庆修则是尽快赶到了长安城。 进入庆府,径直走向后院的火炉房。 由于张老刀负责三河村的安全问题,烧玻璃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了家将队长魏老九。 魏老九一见到庆修,就神色激动的拎着麻袋迎上来,划拉一声将袋子里的东西全给倒了出来。 “侯爷,兄弟们按照您的方法,筛出了沙子里的杂质,这些琉璃都是今天上午烧出来的,里面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庆修观察一番,地上全是拳头大小的大个玻璃球,还有一些鸡蛋大小鸽子蛋大小的夹杂在其中。 除了不够圆润之外,品相好到几乎没有杂质和气泡。 之所以不够圆润,也是因为这些糙汉手笨,根本不会给玻璃塑性。 “嗯。”庆修点头道:“你去把这些玻璃全给杂碎,在墙角找个位置埋了,埋深一些。” 魏老九一脸肉疼道:“侯爷,这是为何?兄弟们好不容易烧出来这么大的琉璃水玉,一下子砸了多可惜?我看不如赏给手下的兄弟们算了。” 庆修撇嘴道:“品相太差了,而且这东西最好宁缺毋滥,否则就会成为烂大街的产物,咱们要烧琉璃就烧品相最好的,物以稀为贵的同时,也要精益求精。” “那好吧,我这就去把这些东西砸烂!” 魏老九不再多言,拎着铁锤,在铁板上将这一堆玻璃珠砸的稀巴烂。 不知道李渊看到这样一幕会不会郁闷的吐血。 八千贯钱买的小玻璃珠,在这些拳头大的玻璃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次,庆修打算亲自动手烧一下。 他带上牛皮手套,将炉子里一坨红彤彤的粘稠物给挑出来,软玻璃在他手上变换成各种形状,可怕周围的几个家将给看的目瞪口呆。 庆修捏了一个笔杆形状的长条状玻璃,垂直放置,等到自然冷却之后,用磨刀石打磨一番,最后有用粗布摩擦了快一个时辰,直到抛光的两头圆润无比才肯罢休。 一个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笔杆就做好了,只需要装上笔尖,就是一件稀世的文房珍宝。 庆修将笔杆交给魏老九说道:“按照这个为标准,再做出来六个笔杆,品相不好的全部砸了埋掉,另外让人去城里找一位制笔娴熟的匠人,用最好的料子将笔杆全部制成毛笔。” “好嘞,班子,你去按照侯爷吩咐的去找人。” 叫班子的年轻人风风火火的去找制笔匠人了。 庆修又交代道:“让人去通知夫人一声,这两天不回庄子上了,让玉娘带一万两银子来长安。” 第285章 很快,一名家将去了三河村。 一个多时辰后,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玉娘就在数十位家将的陪同下,拉着两车银子到了庆府。 一见到庆修,玉娘不仅好奇问道:“老爷,银子我都带来了,您这是打算要作甚?” 庆修搂着玉娘进入屋里,玉娘俏生生的打量一下四周,见不少丫鬟都偷偷观察这里,不免脸上一红小声道:“老爷,天还亮着呢,玉娘晚上……晚上再伺候您不行吗?” 庆修一记拍臀掌过去,玉娘的翘臀果冻一样颤了几下。 “想什么呢?我有事要跟你交代,思想这么龌龊,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玉娘脸更红了,她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老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庆修将玉娘拉进屋里,低声交代道:“明日一早,你带人去长安城了解一下,找到文人墨客最集中的地方,盘个适合开酒楼的场所,空间越大越好。” 玉娘惊讶道:“老爷,您要开酒楼?” 庆修点头道:“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就是太忙了,没时间安排,这几天我会让家里的厨娘,培养一批厨子出来。” 玉娘欣喜道:“咱家厨娘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妾身,但做出的饭菜绝对比皇宫还美味,咱家要是开酒楼生意,想不赚钱都难。” 酒水和茶叶生意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一个酒楼的收入,庆修当然也不会放在眼里。 他开酒楼,只是为了打造一个高端的娱乐场所,为了不久后的拍卖会做打算。 由于几天后的婚事,苏小纯和玉娘将庆府布置的格外精致,在张木匠那里打造的家具也都已经摆了上来,整个侯府也跟着高大上起来。 入夜,玉娘沐浴完,轻车熟路的来到卧房。 都已经夹道欢迎庆修很多次了,玉娘此时也褪去了最开始的羞涩,也变得娴熟起来。 玉娘丰腴的身姿,更符合庆修的审美,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 虽然在家的时候,他和苏小纯会经常打趣玉娘长得胖,但其实不然,玉娘一米六的身高,撑死了也不到一百斤,就是某些地方长得太好,导致她看上去比较丰满。 庆修最喜欢这种身材了,但当着苏小纯的面也不好太放肆。 今天难得两人单独一起,庆修也没了顾忌,要求玉娘就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粉白纱衣,玲珑曼妙的白皙玉体若隐若现。 高端的诱惑绝对不是一丝不挂,而是这种欲遮还羞的视觉冲击。 翘臀丰腴,美腿修长。 顺便亵玩一番玲珑小巧的玉足,堪称人生得意须尽欢。 香汗让纱衣与肌肤贴在一起,让玉娘宛如人间尤物。 一直到深夜,屋内景象方才停歇。 一大早,还在熟睡中的玉娘就感受到被人袭击,她双眼朦胧娇羞无比,但却没有抗拒。 帮老爷缓解了一早上的压力后,玉娘才容光焕发的穿戴整齐出去准备早餐了。 但昨夜太过疯狂,庆修吃了早餐后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一直到日上三竿还没起床。 玉娘蹑手蹑脚的走进坊间,却再次被庆修压在身下,玉娘娇喘一声道:“老爷别闹,长孙家的公子来了,现在大厅候着呢,妾身过来通知您一声,快出去见客吧,否则会被人笑话的。” “谁敢笑话?” 庆修闷声说了一句,最后把脸从玉娘心口抬起,伸了个懒腰下床活动了一番。 第286章 玉娘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说道:“来的除了长孙公子,还有几位陌生公子,看起来非富即贵,应当都是大勋贵家的公子少爷。” “知道了!” 说了一声,庆修出门去了前厅。 前厅里坐着四个公子哥,年龄都是十六七岁,正在品用下人送上来的茶水。 见庆修前来,他们纷纷起身行礼。 “在下程处默,见过庆侯。” 叫程处默的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年纪轻轻就有了一脸络腮胡子的既视感。 庆修拱手笑道:“原来是鲁国公家的公子,久仰久仰!” 另一人神色中有些尴尬,冲庆修拱手道:“在下房遗爱,见过庆候,上次只事是个误会,还望庆候不必放在心上。” “哈哈,都过去了,房公子也不必自责。” 四人中相貌最端正,一身白衣的年轻公子笑道:“家父河间王李孝恭,在下李崇义,见过庆候!” “原来是小王爷,幸会幸会。” 李崇义急忙说道:“岂敢岂敢,在下还未袭爵并无官身,王爷之名不敢当,庆兄年长几岁,叫我崇义即可,家父时常在我耳边提起庆候的大名,早就想来拜会一下,听闻庆兄与长孙小姐大婚在即,特意前来祝贺一番。” 长孙冲上去就是一个脑瓜子呼过去,撇着嘴道:“文绉绉的装什么儒生?咱们中间可不兴咬文嚼字,说话痛快些。” 李崇义拍开他的手,不悦的翻了个白眼。 长孙冲笑呵呵道:“我家妹夫是个敞亮人,听我爹说他最不喜欢各种规矩,所以咱们相交,如何随意如何来,是吧妹夫?” 庆修笑着点了点头。 娶了长孙娉婷,他在长孙冲这里自然就成了妹夫。 程处默提议道:“今日难得相聚,如今快到饭点,咱们不如直接出发十香楼,我来安排饭食,庆侯准备美酒,大家意下如何?” “哈哈,庆侯家中美酒举世无双,想必肯定珍藏了比市面上的杏花村还要好的酒,当然要尝尝。” 李崇义斜着眼看向房遗爱,纠正道:“不是酒,是酒精,大家记住,咱们只能喝酒精不能喝酒。” 房遗爱急忙点头道:“对对对,陛下已经下了禁酒令,咱们只能喝酒精了。” 庆修对门口的仆役说道:“取一坛本侯珍藏的上好酒精,五十度的就行。” 他回身笑道:“既然几位盛情相邀,本侯也不能吝啬,午饭宴饮结束后,本侯请大家平康坊一聚,看看姑娘跳跳舞,听听小曲儿。” 同龄人就该有同龄人相处的模式。 大家都是年轻人,庆修也就没有端着架子,相处起来也格外随意。 长孙冲眼睛一亮,嘿嘿笑道:“没想到妹夫也是同道中人,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 李崇义也是两眼放光道:“如此甚好,听闻平康坊的红袖楼昨日来了一位花魁,坊间传闻这位花魁身段妖娆,比舞剑的那位公孙娘子身段还好,不如就去红袖楼如何?” 长孙冲连连点头。 程处默撇嘴道:“干看不能碰,去个鸟啊。” 庆修疑惑道:“干看不能碰?何意?” 程处默解释道:“据说这位花魁卖艺不卖身,若要见上一面,还得完成几个考验才能一睹真容,昨夜太原王氏的王公子出价三千贯银钱买她春宵一刻,都被拒绝了呢。” “啧啧!”长孙冲咂嘴道:“这当婊子还要立个牌坊,也着实无趣,三千贯都不卖身,看来这位花魁是真的只卖艺不卖身。” 庆修却笑道:“不给钱就不算卖咯。” “……” 李崇义竖起大拇指嘿嘿一笑:“还是庆侯有想法,小弟到是期待庆兄能入闺房一睹真容,说不准还能一亲芳泽,留宿花魁闺房过夜呢。” “既如此,那就出发!” 庆修从账房拿了一些金豆和银豆就跟着几个二世祖出发了。 这些金豆和银豆是他出门时必备产物,携带起来比较方便,想要打赏个街边卖艺的,随手丢出去几颗也不心疼。 在十香楼吃了顿饭,除了庆修,其余几人都有些微醺,一身的酒气。 庆修还是头一次来到平康坊,这里大白天的就有姑娘出门揽客了,莺莺燕燕红红绿绿,打扮的花枝招展,胭脂水粉气隔着老远就能闻见,揽客声也是五花八门。 上帝视角的观察下,庆修观察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见到此人时,他嘴角稍微抽了一下,只见一个挂着李府牌匾的深宅中,院子里正端坐着一个鬓角斑白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本兵书看的津津有味儿。 好家伙,竟然是军神李靖? 李靖家住平康坊,却没想到被几家青楼妓院给包围了 这一到晚上,那动静还不得把李靖折磨的死去活来,跟他娘子大战三千回合? 李靖这是犯了天条吗,李二要这样对待他? 第287章 “哟,长孙公子,有些日子没来了,奴家想死你了!” 身材丰腴的老鸨子,扭着丰臀甩着手绢迎上长孙冲。 老鸨子年龄其实并不大,最多也就三十来岁,青楼出身的女子姿容相貌自是没的说,非常具有徐娘半老的熟妇风情。 庆修咂嘴道:“啧啧,没看出来,你还是这里的常客。” 由于是第一次带妹夫来这种地方,长孙冲为了维护形象还有些放不开,神色稍显尴尬。 从袖子里拿出一粒碎银子塞进老鸨子身前的沟子里,一本正经道:“本公子跟你不熟,你可不要套近乎,我这也才第二次来你们红袖楼呢。” 身边几位二世祖丢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老鸨子对于逐渐在心窝沟子里下坠的碎银子不管不顾,当即挽着长孙冲的胳膊幽怨道:“瞧长孙公子说的如此薄情,你可是奴家从良前的最后一个回头客,现在奴家人老珠黄开始嫌弃了?” 长孙冲也不愿意多跟老鸨子纠缠,当即抽出胳膊指着庆修说道:“今日重点招待这位公子,他是本公子的贵客,你可不能怠慢,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赏钱。” 老鸨子细细打量庆修,非常惊讶;这年头瞎子都来逛风月场所了? 庆修丢过去一个金豆子说道:“别听他胡说,本公子是来听曲儿的,听闻你家昨日新来的花魁很会唱曲儿,特意前来一饱耳福。” 老鸨子见这瞎子随手就是一颗价值不菲的金豆子,心头一惊的同时,也跟着喜笑颜开,当即放弃了长孙冲,上来主动挽着庆修的胳膊满口荤话。 “哎哟这位公子出手真阔绰,不知道我家哪位姑娘有荣幸能服侍公子呢,若安排的不满意,奴家亲自拆了牌坊去伺候公子,吹拉弹唱的功夫包公子满意。” 庆修一阵恶寒的将手抽了出来。 老鸨子顿时明白了如此举动是嫌弃自己,也不生气,笑着往里面招呼。 “姑娘们,出来接客了!” 随着老鸨子一嗓子下去,红袖楼里面莺莺燕燕,身穿五颜六色衣裙的姑娘们蜂拥而至,将五人团团围住,开始了自荐枕席。 这些庸脂俗粉,庆修当然不会看在眼里。 就算有姿色上乘的美人也勾不起他的兴趣,毕竟是风月场所,不小心染个病,这年头根本没救。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找了两个姿色不错的少女揉肩捶背端茶递水。 长孙冲跟老鸨子一阵交涉后,老鸨子有些为难的走上前来对庆修说道:“这位公子,咱这红袖楼的花魁脾气大得很,一般人还真不能一睹真容。” 庆修也不客气道:“都是出来卖的,还立什么牌坊?” 老鸨子为难道:“水仙姑娘与这里的姑娘们不同,她并未卖身给红袖楼,甚至还给了不少银子为她安排衣食住行,想要与她单独会面的人多了,但真正能入闺阁听曲儿的没有几个。” 庆修问道:“既然不是你们红袖楼的姑娘,为何还要留她在此?” 老鸨子淡然一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水仙姑娘姿容绝世,自昨日她来红袖楼之后,咱们这里的生意非常火爆,收入是往常的一倍还多,这样的女财神,岂有赶走的道理?” 庆修点了点头,问道:“却不知要见她须得满足什么条件?” 这么大的牌面,庆修还真想见一见这位花魁究竟是个怎样的绝世容颜。 第288章 老鸨子点头道:“水仙姑娘不是我们红袖楼的姑娘,甘愿在这里当花魁卖艺不卖身,入夜时分会到中场来唱几个小曲儿,其余时间需回答她几个问题才能入闺阁听曲儿。” “什么问题?”庆修饶有兴致的问道。 “几位公子随奴家来。” 几位都颇感兴趣的跟了上去。 老鸨子带领他们来到一个房间,房间中只有一桌几个凳子,墙上还挂着两幅画作。 注意到这两幅画,庆修明显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这两幅画看上去虽然有些抽象,但庆修从轮廓能辨别出,她们不就是陆芸嫣和单晓柔吗? 他已经十分肯定,画上的两名女子是陆芸嫣和单晓柔,因为特征太明显了。 庆修淡淡一笑,已经猜到,这花魁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人,并非真的愿意当这个花魁。 也难怪会来青楼,因为除了酒楼之外,就只有青楼的消息最为灵通。 长孙冲打量四周一番,不耐烦道:“绣娘,你带我们来这里作甚?” 绣娘指着画像问道:“不知几位公子,可曾见到过画中的两名女子?” 长孙冲摇头,程处默摇头,李崇义摇头,房遗爱同样摇头。 但唯独庆修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蒙了。 绣娘哭笑不得道:“这位公子,您连看都看不见,又何曾见过这两位姑娘呢?就别打趣奴家了!” 庆修将长孙冲一把拉过来笑道:“我没见过,但长孙公子见过。” 长孙冲一脸懵逼道:“妹夫,这……我怎可能见过这两人?” “我说你见过你就见过!” 长孙冲见妹夫一脸认真,就硬着头皮点头道:“好吧,我见过她们。” 老鸨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庆修继续道:“绣娘,长孙公子见过她们,接下来又是哪个环节?” 绣娘非常无奈的指了指桌上的纸笔说道:“将见过她们的地点,场合,还有她们的特征描述一下,我自然会将之送到水仙姑娘的闺阁,至于水仙姑娘肯不肯请你们进去就得看她的意愿了。” “这……。”长孙冲抓着脑袋看向庆修,无语道:“妹夫,我根本就没见过,这要如何写?” “我教你!”庆修把他按在凳子上,交代道:“你就写四个字‘师徒关系’就够了。” “好吧!”长孙冲无奈的写下‘师徒关系’四个大字。 绣娘诧异的看了一眼,带领他们离开房间就独自上了二楼。 红袖楼的生意不错,虽然只是下午,但中午喝了酒的一些食客也有不少选择来这里消遣,来这里的商贾居多,当然也有一些文人墨客。 几人在外面一张桌上等待期间,就有两个一身华丽儒衫的公子哥进入红袖楼。 “绣娘?绣娘哪里去了?”其中一位公子大呼小叫了两句。 他身后带着的一名仆从,肩上还扛着一个好大的布袋子,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另一个年龄不大的领班笑盈盈的迎上去说道:“原来是王公子,绣娘暂时忙着呢,我来接待王公子吧,王公子这次来是要让莺莺作陪,还是让秀秀作陪呢?” 王公子坐下后,颇为傲气道:“这两个庸脂俗粉就别带过来丢人现眼了,昨夜本公子豪掷三千贯银钱都未能入水仙姑娘的闺阁共度良宵。” “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本公子今日来此,带了一千两黄金,势必要进入水仙姑娘的闺阁与她共度良宵,你快让绣娘出来回话。” 第289章 说着,他吩咐下人将肩上的麻袋打开,里面满满一麻袋金饼子。 庆修嘴角带着一抹鄙夷的微笑,都贞观一年了,还有靠砸钱来泡妞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位王公子是谁,但出手这么阔绰,身份也是非富即贵,庆修低声问道:“几位,这位王公子有何来头?” 李崇义、程处默和长孙冲都摇头表示不知。 却唯独房遗爱小声道:“庆侯,它叫王景怀,来自太原王氏,家父曾与太原王氏的一位大儒有一些交情,前不久他与祖父王伯青去家里拜访过一次。” 庆修嘴角一弯,露出一丝浅笑:“原来是王氏族老的孙子,怪不得这么财大气粗。” 他记得前两天,王伯青在太极殿上还跟李二哭穷说自己只是个小老百姓呢,他孙子王景怀一出手便是千金买春宵,老百姓要是真有这么富裕可就太好了。 叫绣娘的老鸨子神情惊讶的从楼梯上走下来,径直朝着长孙冲这边走来。 王景怀立马起身道:“绣娘,你这么急匆匆的要去作甚?” 绣娘注意到王景怀,立马陪上笑脸道:“原来是王公子啊。” 王景怀非常高调的让仆役将一麻袋金子倒在地上,他则是抱着膀子面带微笑道:“昨日本公子出价三千贯银钱买水仙姑娘共度良宵不成,想来也是银钱给的少了,今日本公子带了千两黄金而来,可有进入水仙姑娘闺阁的资格?” 绣娘被满地的黄金吓了一大跳,眼睛里虽然写满了贪婪,但脸上却为难道:“王公子,你就不要为难奴家了,要与水仙姑娘单独会面的过程您又不是不知道,奴家昨日就给您交代的一清二楚了。” 说完之后,绣娘对庆修等人赔笑道:“长孙公子,水仙姑娘有请,请随奴家去姑娘的闺阁吧。” 长孙冲满脸不可置信。 庆修则是先他一步道:“现在,我是长孙冲,请绣娘带路吧。” 绣娘有些傻眼了,还能这样玩儿? 长孙冲欲言又止,就呵呵笑着点头道:“对对对,绣娘,现在他是长孙冲,快带他去水仙姑娘的闺阁吧。” 得到了允许,绣娘这才表情奇怪道:“公子……不,长孙公子,请随奴家来。” 不远处的王景怀拍着桌子怒道:“绣娘,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本公子?你是白痴吗?我可是带了千两黄金而来,你回头就给水仙带了别的客人,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绣娘为难道:“王公子,奴家早就说过了,要回答了水仙姑娘的问题才能去她闺阁,是长孙公子完成了水仙姑娘的考验,姑娘才会请他上去的。” 王景怀脸色难看的看着庆修,沉声道:“这位长孙公子,能否将这个机会让给在下?只要你将机会让给在下,这地上所有金子你随便拿。” 庆修冷声道:“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拒绝你的提议!” 王景怀不悦道:“长孙公子行事是否有些鲁莽了?这里可是一千两黄金,长孙无忌大人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百贯银钱。” 长孙庆修冷哼道:“我就鲁莽了你待如何?我长孙冲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你若不服,长孙冲接着便是,再敢多言,我长孙冲打断你的狗腿。” 说完,长孙庆修冷酷无情的推着绣娘的肩膀上了二楼没影了。 一楼的长孙冲此时是懵逼的,他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290章 碰! 王景怀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道:“好你个长孙冲,别以为你是皇亲国戚本公子就怕了你,得罪了本公子,今后让你爹在朝堂上寸步难行。” 不远处的长孙冲听到这话,顿时不干了,拍桌子怒道:“孙贼,你看清楚了,爷爷才是长孙冲。” 王景怀一愣,疑惑的看着几人。 程处默抠着鼻孔一脸憨笑,李崇义抱着膀子幸灾乐祸。 房遗爱则表示友好的点了点头。 王景怀这才注意到房遗爱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就想起了他是房玄龄之子,于是他拱手道:“原来是房兄,却不知房兄身边这位兄台此言何意?” 房遗爱淡淡一笑道:“他叫长孙冲,是长孙无忌大人家的公子,王兄刚刚误会了。” 王景怀心头一惊,急忙拱手道:“原来是长孙公子,王某方才出言不逊,还请不要介意,可是…刚刚那位公子为何要自称长孙冲?” 长孙冲阴沉着脸道:“王公子,你一个民间氏族的白丁庶人,口气不小,方才你说什么来着?就算我是皇亲国戚也不会害怕对吧?” “现在,小爷就告诉你,小爷的姑姑是皇后,姑丈是当今陛下,有胆量你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王景怀额头开始冒汗。 刚刚他也只是因为前面那个长孙冲走远了才敢大放厥词。 现在当着长孙冲真身的面,借给他八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说。 长孙冲已经来到他近前,身子前倾一字一顿道:“孙子,有能耐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王景怀咽了口唾沫,干笑道:“长孙公子,这是个误会,小弟今日饮酒过多喝醉了,说的都是一些胡话,还请长孙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长孙冲眉头一挑,沉声道:“你说,你喝酒喝醉了?” “对对对,在下喝酒喝醉了。” 长孙冲当即怒道:“陛下昨日才下了禁酒令,你今日就饮酒,我看你根本没把大唐律法放在眼里,你这是蔑视大唐律法,本官宗正少卿,有权利将你押入大理寺候审。” “哥几个,这孙子喝酒了,过来把他捆了送到大理寺。” 王景怀心头一惊,顿时气愤道:“长孙公子,你一身酒气比我还重呢,你不能贼喊捉贼啊。” 长孙冲眼一瞪,抬起腿就是一脚踹上去:“你他娘的还敢狡辩?小爷说你喝酒你就是喝酒了,还敢说小爷贼喊捉贼?” 程处默继承了程咬金的优良基因,一到热闹的时候就开始犯浑,冲上来抬起脚就是几个大脚印。 王景怀被踹的惨叫连连。 李崇义也不甘示弱的冲上来踹了几脚,嘴上还骂骂咧咧道:“这里是长安,不是太原,老子们的地盘上也敢撒野,真不知道谁给你的勇气。”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王景怀捂着冒血的鼻孔和黑了的眼圈,无比愤怒道:“你们也喝酒了,就算把我抓到大理寺,你们也逃不掉违反禁酒令饮酒的罪名。” 长孙冲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你看爷爷像是喝酒的人吗?禁酒令都下了,谁敢喝酒?老子分明喝的是酒精!” 王景怀张大嘴,不可置信;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喝的也是兴隆酒铺卖的酒精啊。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狡辩,你这是狡辩,酒精是治病救人的,不是用来喝的。” 程处默拎着他衣领狞笑道:“咋地,小爷肚子里被人砍了一刀,就不能灌点酒精下去消毒?” “……” “别……别打了。”王景怀快被打哭了,急赤白脸的喊道:“几位公子饶命,别打了,你们今日的消费都有我买单,算我给大家赔个不是。” 第291章 长孙冲抬起手制止了同伙们简单粗暴的行为。 他满意的含笑点头道:“看你还算上道,就不把你抓去大理寺了,哥几个,王公子是好人,他喝的也是酒精,既然他要请客,咱们也别辜负了王公子的好意。” “春娘,赶紧滴,给安排四十个活儿好的姑娘过来。” “……” “王老弟,走走走,让姑娘给你擦擦鼻血,你看这事儿闹得,下回可得注意,行事勿要鲁莽啊。” 王景怀心里那个气啊,但他此时根本不敢多说一句狠话。 这些个官宦之家的二世祖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就在几天前,自己爷爷在朝堂上得罪了一位眼瞎的二世祖,结果就被砍了一刀,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等等,眼瞎? 王景怀心头一惊,猛地看向二楼,刚上去的那家伙不就是个瞎子吗? 难不成……是同一个人? ………… 绣娘将庆修带到走廊尽头的房门口,敲了敲门往里面喊道:“水仙姑娘,长孙公子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相对平稳的声音:“请进!” 声音清脆悦耳,闻之令人心神荡漾,听起来年龄不大,最多十几二十岁。 绣娘低声道:“公子请进吧,奴家先去忙了。” 庆修点了点头,等绣娘走远后,他才推门而入,敲着盲杖走进了房间。 闺房只是一个房间,但闺阁不同,用后世的话来讲其实就是套房。 外面一间里面一间。 古色古香的格局,布置的典雅别致。 客厅圆桌上摆放着瓜果糕点和茶水,闺房的珠帘前站着一名戴面纱的白衣女子,从眉目上看就显得风情万种,格外具有韵味,给庆修的感觉就是一个美艳少妇的气息。 但闺房里面还有一名女子,庆修通过上帝视角观察一番,她同样戴着面纱,眉宇间透出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很年轻,是少女青涩的味道。 闺房里的女子一袭红色衣裙,怀里抱着一个琵琶,就坐在秀床之上。 论气质,庆修到是觉得闺房门外站着的这名年龄稍大的女子比较好,甩了里面的姑娘好几条街。 庆修嘴角一勾,心中依然有了一个猜想,这两名女子和陆芸嫣单晓柔一样,莫非也是师徒关系? 闺房门前的女子见到庆修后露出惊异之色,仔仔细细的审视他。 虽然隔着一道珠帘,但却形同虚设,里外其实都能看的真真切切,珠帘也是多此一举。 里面的少女款款起身行礼道:“水仙见过长孙公子。” “水仙姑娘你好。”庆修含笑说了一句。 水仙语气略显惊异道:“长孙公子是位瞽者?” 庆修点头道:“不错,本公子有眼疾,目不能视。” 水仙迟疑道:“既然长孙公子目不能视,那先前送来的书法乃是何人所写?” 庆修说道:“姑娘先不管是何人所写,本公子是来听曲儿的,你先弹一首艳曲儿听听。” 水仙明显气息一窒,面纱下的娇容红了一下,但声音平淡道:“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弹奏的曲子都是正儿八经的曲子,可不会弹奏艳曲儿。” 庆修拍了拍桌子不悦道:“你可是青楼的花魁,不会弹奏艳曲儿还立什么牌坊?本公子来青楼为的就是听几句艳曲儿,你不会弹你不早说?” “真是浪费我的宝贵时间,还不如去楼下揉一揉姑娘们的酥胸来的实在,真是的!” 说完,庆修也不留恋,起身就走。 水仙急声道:“公子留步。” “你还有事?” 水仙低声问道:“公子能否告诉小女子,你从何处见到画中的两位姑娘?” 庆修撇嘴道:“娘的,艳曲儿还没听,酥胸都还没摸一下,上来一堆问题,有你这样出来卖的?” 水仙语气有些愠怒道:“可小女子真的不会弹艳曲儿,公子莫要为难奴家。” 庆修用盲杖指着门口的美艳少妇笑道:“你不会弹,让她弹也行。” 闺房门前的美艳少妇气息一窒,眸子里闪过一丝羞恼情绪,她款款行礼道:“公子说笑了,民女只是水仙姑娘的丫鬟,不会弹奏琵琶,更别提艳曲儿了。” 庆修呵呵笑道:“不会弹琵琶不要紧,会吹箫也行。” 美艳少妇迟疑道:“公子,民女也不会吹箫。” 庆修生气道:“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什么狗屁花魁,本公子话就撂这儿了,不弹艳曲儿,甭想从我这里了解到陆芸嫣和单晓柔的消息。” 此言一出,美艳少妇和水仙姑娘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对方既然能说出她们的名字,就一定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二女都显得格外激动,水仙姑娘跃跃欲试;要不,唱个艳曲儿? 第292章 水仙姑娘跃跃欲试;要不唱个艳曲儿? 可是根本不会啊。 “花魁也不过如此,没什么意思,不玩儿了,走了。” 庆修起身就要离开。 水仙情急之下从绣床上起身道:“公子且慢。” “怎么?姑娘想通了?”庆修笑着问道。 水仙掀开珠帘从中走出,袅袅婷婷的身段堪比后世车模那样前凸后翘,一身浅色衣裙外,罩着一层红色纱衣,秀禾鞋裹挟着玉足小巧玲珑。 乌发盘起,面纱外的皮肤珠白耀眼,轻纱遮面下的脸庞若隐若现,当得上是一位绝色美人。 水仙望向门口的美艳少妇,低声问道:“卿姨,我不会弹艳曲儿,您会吗?” 卿姨神色平淡的摇头道:“我也不会!” 庆修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一口,似笑非笑道:“不会弹唱艳曲儿也没关系,跳个脱衣艳舞也行。” 卿姨脸上浮现出一抹愠怒,眸子里闪过一抹冷意。 水仙表情奇怪道:“公子是瞽者,就算小女子给你跳一支艳舞,公子怕是也无法欣赏吧?” 庆修呵呵笑道:“你跳你的就行,看不看得到那是我的问题,我就算看不到,但我可以在心里想啊,你们想要获取信息,不拿出点诚意来,指望别人白白告诉你们?本公子可没那么心善!” 水仙在卿姨耳边低声细语道:“师父,反正他也看不见,倒不如让我给他跳个艳舞。” 李玉卿眉头一蹙。 水仙瞄了一眼庆修,将声音再次压低:“师父,他看不见,跳不跳艳舞他也分辨不出,就随便跳一支舞糊弄一下而已。” 李玉卿轻轻点头。 水仙抿嘴一笑道:“公子既然想欣赏艳舞,那小女子就为公子跳一支艳舞好了。” 庆修拍着手笑道:“好啊,来吧,让你卿姨奏乐助兴,本公子高兴了,就把你们想知道的统统告诉你们,绝不会有任何隐瞒。” 水仙将琵琶交给李玉卿。 李玉卿也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随便弹奏个小曲儿让徒弟跳支舞糊弄一下就算了。 于是,轻快的琵琶声响起。 水仙抬起衣袖在原地起舞,也在不停的挪动脚步。 庆修不悦道:“我说的是让你跳脱衣艳舞,你跳的怎么跟蝎子摆尾似的?蒙我呢?” 水仙一愣,李玉卿也是一愣,琵琶声戛然而止。 两人都有些匪夷所思。 对方戴着眼罩,明显是看不见自己跳舞才对,但他却能一语道破这不是艳舞。 难道刚刚的对话被他听到了? 水仙看向李玉卿,李玉卿却是面如寒霜,声音冷了几分:“我家水仙跳的就是脱衣艳舞,她已经开始脱衣跳舞了,你只是看不见罢了。” 庆修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对不对,我耳朵灵着呢,你们刚说了随便跳个舞糊弄一下,我连脱衣服的声音都没听到,这岂能是脱衣艳舞?” “你们分明就是在框我,真是的,竟然欺负我一个瞎子,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李玉卿满脸杀气,手臂微微下垂。 水仙心头一惊,她知道自己师父这个动作是准备出手伤人的举动,她急忙按住师父的手,神色紧张的摇头指了指门外。 李玉卿打消了动手的念头,神色不耐道:“仙儿,给他跳一支脱衣艳舞,反正他也看不见,若是仙儿跳完了艳舞你反过来不认账,我保证你走不出红袖楼。” 庆修一本正经的点头道:“那是肯定的,我可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正经人。” 第293章 正经人? 李玉卿和萧水仙听得想笑。 正经人逛青楼? 正经人逼迫别人给你跳艳舞? 李玉卿深吸口气,对萧水仙说道:“仙儿,跳舞,按照他说的跳,反正他一个瞎子也看不见,随便他在心里怎么想好了。” 说完,李玉卿冲萧水仙眯了眯眼,眼神中满是杀意。 萧水仙轻轻点头,随着琵琶声响起,她扭动着诱人的身姿,褪去罩在身上的红色纱衣,她扭着腰肢走过去,将纱衣轻轻搭在庆修肩膀上。 随后举起双手跳着波斯舞蹈,扭腰扭臀虽然比较生涩,但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带感的同时,又有些难以言喻的风骚。 似乎小姑娘跳的格外起劲,轻轻解开束腰的衣带,将罩衣也给缓缓褪去,露出里面粉白色刺绣荷花的肚兜的同时,伴随着一股沁人的体香在四周蔓延。 罩衣也被搭在庆修腿上,萧水仙脸蛋儿有些红扑扑的,颤抖的眸子不时的看一眼庆修。 心里默念;他看不见,他是个瞎子,他看不见。 李玉卿黑着脸看着自己徒弟跳脱衣舞,呼吸急促起来,有几根琵琶弦都弹错了,但看了庆修一眼之后,她就恢复如常,但眼神却宛如看死人那样。 在她眼里,对面的瞎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庆修将红色杀意抓在手上,突然有了一种丝袜触感,令人心神荡漾。 庆修目光坚定;嗯,以后一定要将丝袜这个东西搞出来,为生活在这里的美女们增添一些趣味儿。 庆修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跳舞的小美女身上,这身段那真不是盖的。 圆润香肩晶莹剔透,洁白如玉的肌肤,美背除了一个绑带之下不能目睹,几乎整个都呈现在庆修眼前,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如同水蛇那样柔软。 可惜的是,对方还穿着一条罗裙裤。 大概过了盏茶时间,琵琶声结束,萧水仙也微微有些气喘,她快速从庆修身上捡起罩衣和纱衣披在身上问道:“公子可还满意?” 庆修笑着点头道:“满意,非常满意,姑娘左胸侧的美人痣真的很好看。” 萧水仙娇躯一颤,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已经恢复如常的脸蛋儿刷的一下子变得通红,片刻后又有些苍白,她有些惊恐的捂着衣领后退几步。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那里长了一颗朱砂痣?” 李玉卿瞳孔收缩,顿时面如寒霜的盯着庆修脸上的眼罩,冷声道:“怪不得你要求仙儿给你跳脱衣艳舞,原来你是在装瞎,你的眼罩,一定是透光的吧?” 庆修没有否认,而是咂嘴道:“啧啧,水仙姑娘真是个跳艳舞的好苗子,不往这方面发展真是可惜了你这逆天的天赋。” 萧水仙浑身汗毛竖立,感觉自己像是被脱光了一样展现在对方面前。 她咬着嘴唇,眼角含泪的望着自己师父。 李玉卿丢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似乎在说庆修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李玉卿将琵琶交给萧水仙,冷声道:“艳舞跳完了,把你知道有关于陆芸嫣和单晓柔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庆修惊讶道:“这位卿姨,我何时说过要全盘托出了?我刚刚说的是,跳个艳舞回答一个问题,可没说要全部交代。” 李玉卿和萧水仙气息一窒,两人都有些愠怒。 “来,问问题吧!”庆修将手搭在杖刀的刀柄之上。 如果对方有任何危害自己的举动,他会毫不犹豫的拔刀砍去。 第294章 庆修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这对师徒比他想象中的要更能隐忍。 也难怪,这里是青楼,人员最密集的场所。 而且外面还有瞎子的同伴,她们想出手也会有所顾忌,加上现在即将入夜,长安城会进入宵禁,想要杀了人连夜出城,几乎不可能。 李玉卿深吸口气,眯着眼说道:“好,依你所言,先问第一个问题,你最后一次见到陆芸嫣和单晓柔的时间和地点。” 庆修撇嘴道:“你这是两个问题,时间和地点是两个问题,你当一个问题问,这不欺负我这个瞎了眼的老实人吗?” 李玉卿咬牙道:“好,那就换个问题,你最后一次见到她们是在何时?” “昨日下午!”庆修直接脱口而出。 这倒是让李玉卿和萧水仙愣了愣神,两人眼神中都难掩激动。 昨日下午见到的她们,也就是说,她们昨天下午还活着,现在生还的可能性非常大。 李玉卿继续道:“让仙儿再为你跳一支艳舞交换下一个问题吧。” 庆修摇头道:“不用了,她跳的还是太保守了,接下来你给我跳个脱衣舞才行。” 李玉卿红着脸怒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庆修笑着伸出两根手指道:“你挑个比她放荡一些的脱衣舞,我可以回答你两个问题。” 李玉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萧水仙急声道:“师……卿姨,不要答应他,您怎能随意给人跳舞呢?何况他根本就不瞎,连我身上的朱砂痣都能看到。” 庆修起身道:“既然不跳,那就告辞。” “且慢。” 李玉卿面如寒霜,只是简单的沉默了片刻,就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她扭着比萧水仙还要柔软的腰肢款款走来,带起一阵香风,香风进入庆修鼻孔令他有些惊讶。 体香? 这怎么看怎么都是美艳少妇的女子,身上竟然也有体香,那也就证明了她还是完璧之身。 女人是个很神奇的动物,大部分完璧之身的女子都有着淡淡的体香,但是一旦有了男人之后,这种体香隔几天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 李玉卿在两米外停步,身子前倾,语气柔和酥魅道:“公子,我看也不用那样麻烦,倒不如这样,小女子与你共度良宵,你将有关于陆芸嫣和单晓柔的事情全盘托出如何?” 庆修嘴角一扯,通过上帝视角仔细观察。 相比较萧水仙略显青涩的身姿,这个李玉卿的身段要更加丰腴,维度要更大。 她虽然给人的感觉是个年轻美妇,但同样肤白如雪,眼眸含水,面纱之外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瞧着顶多也就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知心大姐姐。 “如何?”李玉卿媚笑着问了一句。 庆修却捏着下巴,表情严肃的问道:“你是认真的?” “当然,只要公子将你知道有关于她们两个的事情全盘托出,小女子就陪公子共度良宵。” 庆修认真道:“你的意思是,今夜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包括行房事?” 李玉卿眼角挂着一抹冷意,淡然一笑点头道:“那是当然,任由公子摆布。” 庆修惊讶道:“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小女子心甘情愿!”李玉卿眯着眼笑着,眸子里的寒意不容忽视。 庆修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依你所言,事先说好,这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事后你也绝不后悔,你都这样说了,本公子再推脱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第295章 李玉卿轻挑的抬起一根手指挑着庆修的下巴抿嘴笑道:“只要你告诉我想知道的一切,今夜我任由公子摆布,心甘情愿,绝不后悔,公子听清楚了吗?” 庆修连连点头道:“听清楚了,那我也就不再矫情了,姑娘稍等片刻,我下去跟同伴交代一声,让他们告诉家里,今夜就在红袖楼留宿了。” 李玉卿妩媚一笑,轻轻点头:“公子快去快回!” 庆修敲着盲杖离开了闺阁,他真的去找长孙冲交代去了。 只是在庆修离开闺阁的一刹那,李玉卿就变得面如寒霜。 萧水仙低声问道:“师父,您打算把这位长孙公子给杀了吗?” 李玉卿冷声道:“你是巫祖教下一任圣女,任何人看到你的身子都将必死无疑,巫祖教圣女不容亵渎,这是咱们传承千年的教规。” “这小子分明不瞎却要装瞎,本来我还不打算为难他,但既然看了你的身子,也就留他不得了。” 萧水仙点头道:“师父,他知道师姑和师妹的名字,而且他昨天还见过她们,他一定知道师姑和师妹现在何处。” “嗯!”李玉卿嗯声道:“他一定知道师妹和小柔的下落。” 萧水仙问道:“师父今夜打算怎么办?” 李玉卿冷声道:“先将他控制起来,逼问出你师姑和小柔的下落,再将之一刀宰杀,如此而已!” 萧水仙心神一颤,继续问道:“那我呢?” 李玉卿交代道:“趁着天还没黑,长安城没有宵禁,你现在出城去城外五里的赵家村等我,明日一早解除宵禁后,我会去找你汇合。” 萧水仙担忧道:“可是师父,您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留下来帮您一起对付他?” 李玉卿不屑道:“不用,一个混迹于青楼被酒色掏空的勋贵公子而已,为师一手能碾死十五六个,你还不知道师父的手段?” 萧水仙点头道:“那师父自己小心一些,仙儿现在就出城等你来汇合。” 萧水仙和李玉卿告别后就走出闺阁。 她下楼之时碰到了正在上楼的庆修,当即莞尔一笑轻声道:“长孙公子,卿姨在闺阁等着,请公子定要怜惜卿姨。” 庆修淡淡一笑:“原来是水仙姑娘,姑娘放心,本公子今夜一定会怜香惜玉的。” 萧水仙点了点头,避开身子给他让路。 等庆修去了闺阁之后,萧水仙才惋惜的摇了摇头,便头也不回的从后门离开了红袖楼。 只是,在她离开红袖楼后,一个提刀的老汉见到这个背影嘿嘿一笑,远远地跟了上去。 没错,此人正是张老刀。 庆修推门而入,见李玉卿已经端坐秀床,就来到闺房门前掀开珠帘调侃道:“哟,卿姨这么快就等不及在床榻上等本公子了?” 李玉卿眼神中露出几分厌恶,心里顿时有些膈应。 但她知道眼前之人虽然戴着眼罩,但却能清晰的看到眼前场景,并未将这些厌恶表现在脸上,而是淡然一笑道:“公子莫急,现在天色还早,若闹出大的动静,怕是会引来旁人听墙角。” 庆修也不上前,嘴角一弯调笑道:“卿姨,这里可是青楼,随时随地都能听到淫靡之声的场合,听墙根也算是此间特色了。” 李玉卿眉头一蹙道:“我比公子年长几岁,却也算不上姨母辈,也请公子不要叫我卿姨,换做一声姑娘即可。” 庆修摇头笑道:“那可不行,不叫你一声卿姨,岂能彰显出本公子曹公之雅望?” 第296章 李玉卿疑惑道:“曹公之雅望?何意?” “哈哈!”庆修打了个哈哈说道:“卿姨不懂此言之意,那是再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今夜注定春宵一刻,岂能无酒助兴?卿姨稍待片刻,我去取些酒水。” 不等李玉卿回话,庆修已经退出闺阁。 平康坊距离安邑坊很近,就隔着一条坊街,他差下面的家将去取了一些酒水回来。 自己则是去了红袖楼的厨房,随便弄了几个小菜,回到闺阁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外面已经夜色笼罩,屋内烛火通明。 李玉卿见庆修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坛酒水和几个散发浓郁香气的小菜,这香味让她颇感惊讶。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她还是头次闻到如此开胃的饭菜香气。 庆修坐在圆桌前,说道:“卿姨,今夜注定要耗费许多体力,在下准备了一些酒菜,你也来吃点喝点吧,否则夜半时分败下阵来,本公子可不会怜香惜玉哦。” 李玉卿眼神中厌恶之色更浓,心中却是犹豫不决;不会在饭菜中下药吧?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因为庆修此时已经开吃开喝。 她这才款款起身道:“长孙公子相邀,盛情难却,小女子也不跟你客气了。” 她走出闺房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吃着庆修吃过的菜,味道令他眼前一亮。 她蹙眉道:“我和水仙姑娘也品尝了几日红袖楼的饭菜,却不是这个味道,为何今日晚餐如此美味?难道是红袖楼故意用难以下咽的饭菜招待我们?” “非也!”庆修摇头道:“这菜是本公子亲手做的,别说红袖楼,十香楼都比不上本公子手艺。” 李玉卿惊讶道:“你亲自下手?” 她有些不敢相信,一位勋贵公子,竟甘愿下厨房? 庆修说道:“咱们不聊这些,来聊一聊陆芸嫣吧,卿姨和她是什么关系?” 李玉卿当然不能说实话,她随口说道:“她是我一个好姐妹,前阵子来长安游玩,说是一个月之后回家,却不想快两个月还未回家,我怕她有事便出来寻找,找了几日杳无音讯。” 她看向庆修,说道:“公子既然知道陆芸嫣和单晓柔,不妨告诉我她们现在何处?” 庆修嗤笑道:“咱们还未洞房,卿姨有些操之过急了,这事不急,等咱们洞房后就告诉你。” 李玉卿颔首表示理解,但低头期间嘴角不易察觉的露出一抹冷笑。 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洞房? 她抬头之时已经带着浓浓的媚笑,轻轻将面纱摘去,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绝美面庞。 “长孙公子既然能看见,为何还要带着眼罩?我已将面纱取下,公子何不摘去眼罩一度我真容?” 庆修也不矫情,当即摘下眼罩塞进怀里,眯起的眼睛对着李玉卿。 夜晚的烛火光亮自然不如白天,在加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庆修两眼无神,就更别提晚上。 他眯着眼,能看到烛火折射的火光。 李玉卿一眼看去,恍然道:“公子果然不是瞎子!” 她面带媚意,俏脸前倾,吐气如兰道:“公子觉得我好看吗?” 庆修连连点头道:“嗯,好看,卿姨之美,堪称人间绝色,月眉星眸,媚态天成,眉宇间的成熟风韵,绝不是水仙姑娘那样的小丫头所能比,曹公诚不欺我。” 李玉卿疑惑道:“为何公子讲话,句句不离曹公?曹公乃是何人?” 庆修一脸嫌弃道:“一看你就不好好学习,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曹操,曹孟德都不知道?” 李玉卿微微张口,罕见的有些尴尬:“我当然知道曹操。” 庆修解释道:“曹操啊,一位枭雄,不喜少女,反而喜欢人之妻,后世之人对他评价颇高,素有建安风骨,魏武遗风之美称。” “我见卿姨成熟风韵,自是不输那些人之妻,突然心中感叹,原来曹公之爱既吾所爱!” 李玉卿好看的嘴角抽了两下,一时间面如寒霜,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起身道:“长孙公子,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歇息了。” “哈哈,卿姨怕是等不及让小生好好伺候你一番了,既然如此,那就闺房一叙!” 李玉卿媚笑道:“公子先请!” 庆修打着哈哈走向闺房,但李玉卿面色一寒,抬手便是一记手刀朝着他的后脑捶过去。 庆修身子一歪,恰到好处的躲过一记,反手一抬抓住她纤细柔嫩的手腕用力一扭,李玉卿大惊失色,身子不受控制的背过身去,已经是背对着庆修。 庆修松开左手的盲杖,抬起便是一个手刀下去。 李玉卿只觉得两眼一黑,身子软软的倒在对方怀中。 庆修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她滑嫩的脸颊啧嘴道:“啧啧,果然是人间尤物,不愧是能被选拔为圣女的女人,年龄虽然大了点儿,但好在保养得好,加上是完璧之身,神态宛若少女。” 他将李玉卿拦腰抱起放在里屋的床榻上。 先将这位保存完好的绝美少女上身的衣物褪去,只留下一件粉白色绣着菊花的真丝肚兜,兜下之物呼之欲出,堪称令人心驰神往的圣物。 随后庆修又找了根绳子将她双手捆起来,将李玉卿的丝绢揉吧几下塞到其口中。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庆修拎着已经凉透了的一壶茶进入闺房,脸上带着玩味儿的笑容,将茶水浇在李玉卿的脸上。 纯素颜,并不用担心她花了妆。 李玉卿悠悠转醒,先是短暂的迷茫,最后娇躯一颤,美眸瞪大满是惊恐的看着庆修。 想要鲤鱼打挺起身,却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按住,想要出手反抗,却发现手也被捆了,就连嘴里都被塞了一团手绢,她认识这个味道,这不是自己的手绢吗?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丝丝凉意,李玉卿吃力的朝身上看去,顿时眼冒金星,心底一片绝望。 呜呜呜! 她不安的拼命的扭动着身姿,脸上满是哀求,甚至眼中也水雾弥漫。 突然,李玉卿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庆修的手。 庆修揉了一把之后调笑道:“姐姐,我想问一下,你现在后悔吗?” 李玉卿眼角留下两行清泪,拼命地点头,眼里满是恳求的目光。 虽然她这个样子楚楚可怜,但庆修在穿越之前曾经在大润发杀过两年的鱼,他的心早就和杀鱼刀一样冰冷无情……。 他摇头冷声道:“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我给过你机会的,明明就是给我跳个脱衣艳舞,我就会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但你非要跟我搞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一出,是不是还想把我打晕,然后逼迫我把知道的讲出来,最后一刀给我抹了脖子?” 李玉卿虽然在摇着头,但从她脸上可以看出来她的心虚。 庆修起身,缓缓脱去身上衣物。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是你说的今夜任由我摆布,那就别怪本侯辣手摧花了!” “……” 第297章 呜呜呜! 李玉卿拼命挣扎,面红如血,眸子里满是羞愤、惊恐、绝望。 她眼睁睁看着一件粉白刺绣的肚兜被丢在一旁,身前明显一冷,不由得吃力的看向自己的身体,满含泪水的眸子满是哀求。 庆修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如此香艳一幕,内心毫无波澜那是骗人的。 就这绵绵之物,其波澜壮阔绝不输给玉娘。 李玉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的气息,这对一个以曹公为偶像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但她眼神中所表露出的哀求与绝望,让庆修心神动摇了片刻。 他一咬牙,从怀里拿出眼罩蒙在对方眼睛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嗯,这样就察觉不到她楚楚可怜的眼神了。 片刻后,地上一片散落的衣物。 “别紧张,一回生二回熟,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你说过你是心甘情愿,绝不后悔的。” 庆修安慰了她一句,就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忌。 其实李玉卿的姿色比萧水仙要好,黛眉如画,媚眼星眸,肌肤胜雪,欣长的玉颈下是棱角分明的精致锁骨。 美腿圆润,笔直修长,纤细的脚踝下是一双小巧的玉足。 这里就算动静再大,在红袖楼里面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大半个时辰后。 庆修心满意足的穿戴整齐,扯过那条碎花被褥盖在李玉卿丰腴的玉体上。 扯下她脸上已经被泪水浸透的眼罩随手丢在地上。 李玉卿紧闭双目,面色竟有些桃红,微微轻启的嘴唇也在颤抖着。 至于她口中的手绢,早就在过程中被丢掉了,如此美事,岂能没有声乐助兴? 不过庆修听到更多的则是叫骂声,因为情况特殊,她也不敢叫骂的很大声,万一引来其他人围观,她可能活下去的欲望都没了。 李玉卿睁开双眼,见庆修竟对自己笑眯眯的,眼神中顿时满是杀气,眼泪又不争气的流出来。 她咬牙切齿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啧啧!”庆修一副伤心的表情:“一日夫妻百日恩,别把话说的这么决绝,你现在对我没感情,但你要相信,日久生情!” “呸,无耻之徒,混蛋,你不得好死。” 庆修作势要解衣服,一边解一边道:“看来刚刚没有跟你培养出感情,既如此,那再来一次!” “……” 李玉卿美眸瞪大,脸上满是抗拒,她拼命摇头道:“你不要过来呀!” 庆修手上不停,轻轻一笑道:“无耻混蛋骂的这么顺口,我要不再当一次无耻混蛋,岂不吃亏?” “我我……我不骂你了,我不骂你了!” 李玉卿瞪着惊恐的眸子,身子开始向后缩。 庆修这才满意的点头道:“这样才乖!” 他捏着对方滑嫩的脸蛋儿笑道:“一个妇道人家,不要张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找个我这样英俊的男子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不是挺好的吗?” 李玉卿将脸扭到一旁,闭上眼穿着粗气,她跟眼前之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同时她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自己今夜不会怀有身孕生个孩子出来吧? 一想到这些,她就内心忐忑无比。 庆修打了个哈欠道:“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说着,他将被单撕成条,搓成两根绳子。 李玉卿紧张道:“你想做什么?” “嘿嘿,这样不安全,想要睡个安稳觉,得把你捆结实点。” “……” “来,乖,脚别乱动,再敢乱动,信不信我再来一次?” 李玉卿原本还不安分的玉足,一下子安静下来,并且很配合的并拢在一起任由捆绑。 庆修将她双手拉过头顶绑在床头上,确认无误后才满意而放心的点点头:“嗯,这样安全多了。” 李玉卿表情格外痛苦道:“你打算这样将我捆一夜?” “不然呢?” 她恳求道:“这样子太不舒服了,能不能给我换个姿势?” 庆修笑眯眯道:“是想跪着还是侧身?” 李玉卿想起了某些不健康的场面,脸色通红的两眼一闭,她索性不再坚持。 就算坚持,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就这样度过了一夜。 外面传来鸡叫声,庆修就打折哈欠起身,发现李玉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睛红红的,看来她昨夜并没有睡好。 庆修一把掀开被子,引的李玉卿惊叫一声。 由于她双手举过头顶,经过拉伸之后增添了几分扭曲的美感。 欣赏一番之后,庆修放弃了晨运的想法。 “喂,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李玉卿问了一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忐忑的望着庆修。 庆修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打算换个地方继续跟你来一次夫妻之实。” 李玉卿摇着头满脸恳求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是不可能的,记住我刚刚说过的话,我在那个地方等你!” 庆修说完,淡淡一笑,抬起手将她打晕过去,随后就将捆绑她的绳子解开,并帮忙盖上被子。 做好这一切,他拿着盲杖走出闺阁。 老鸨子绣娘一大早的就开始在楼下忙活,见到庆修下来,她急忙迎上来笑道:“公子,昨夜休息的可还满意?” 庆修丢给绣娘一个金豆子笑道:“满意,你安排一下,任何人不准去打扰闺阁里的姑娘,她昨夜伺候本公子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一定一定,公子慢走。” 绣娘喜笑颜开的将庆修送出红袖楼。 出了红袖楼之后,一辆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见庆修出来,栓子带领的几个家将立马围上来,张老刀也在其中。 张老刀走上来咧嘴一笑道:“侯爷,您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那姑娘身手不错,好几次险些让她给逃了,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她拿下。” “人呢?”庆修问道。 张老刀回答道:“在长安城五里外的赵家村一处农宅里,我安排了家将看守。” 庆修点头道:“走吧,去赵家村,顺便通知一声二狗子过来换班,你们回去好好休息。” 上了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青龙坊的庆府,换了一队家将后,就朝着赵家村进发。 再庆修出城之后,红袖楼的李玉卿悠悠转醒。 她抬手掀开被子,惊讶的看着双手,随后看向双脚,捆绑自己的绳子已经被解开。 李玉卿玉体蜷缩成一团,眼角留下两行屈辱的眼泪。 “混蛋,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后,李玉卿飞快的穿好衣服,饭都没吃就朝着城门口跑去。 她似乎忘了庆修说要换个地方再来一次夫妻之实的话。 第298章 赵家村,一处农宅。 床榻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想来也是李玉卿和萧水仙设在这里的临时据点。 被五花大绑的萧水仙,脸上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昨天傍晚她回到这里,刚打开门,就有一个提刀的老汉突然出现,其战力丝毫不输自己的师父,鏖战十几个回合就被一刀把子敲晕过去。 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了。 可怕的安静持续到了天色放亮,萧水仙神色不免紧张起来,她跟师父约定好的时间就是早晨解除宵禁之后。 师父这个时候过来找自己汇合,万一那持刀老汉设下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思忖着如何脱身之时,外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听到动静,萧水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闭上双眼假装昏迷。 伴随着吱呀一声,破旧的房门被推开,两个身影走入房间,萧水仙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她猛地心神一颤,一股无边的恐惧蔓延开来。 怎么是他? 是那个瞎子? 不!严格来说,是那个假装瞎子的长孙公子。 他不是在红袖楼吗? 师父不是决定要把他杀掉吗? 可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 萧水仙娇躯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侵扰心头。 张老刀往里看了两眼,神色有些尴尬道:“侯爷,可能是我下手太重了,这姑娘还没醒来。” 因为庆修有上帝视角,萧水仙的小动作岂能瞒的了他? 庆修假装惊讶道:“老刀,这丫头不会被你给敲死了吧?” 张老刀紧张道:“这个……不会吧,侯爷,我下手挺有分寸的。” “嗯!”庆修点头道:“死没死,等我过去脱光她的衣服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什么?给我做检查? 还要脱光衣服? 萧水仙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似乎正在拼命的告诉对方自己没死。 庆修被这一幕逗乐了,背着手走过去,一把扯下她口中的丝绢。 萧水仙水灵灵的眸子惊恐的盯着庆修,满脸惶恐道:“是你?你不是在红袖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我师……卿姨呢?” 庆修手指在萧水仙光滑的脸蛋儿划了几下,淡淡一笑道:“你的卿姨,已经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了,接下来就该收拾你了。” 萧水仙眸子瞪大,顿时泪眼汪汪道:“你把卿姨怎么样了?你……你把她杀了?” 庆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没杀她,不过她会不会自杀,我就不知道了。” 萧水仙颤声道:“你……你这话是何意?” 庆修咧嘴一笑:“我把她睡了!” “……” 萧水仙脑袋翁的一声,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不可置信的摇着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萧水仙一时间泪流满面,嘤嘤抽泣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你竟然夺走了师父的贞操,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呜呜……师父现在得有多伤心呀?” 古代女子,将贞洁看的比命还重;青楼女子除外。 而且像萧水仙和李玉卿这种教会教派门派中的女子,通常都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只要是圣女,出门在外必须带面纱。 被男子看到长相之后,必须把看过自己长相的男子杀了,这种套路屡见不鲜,多出现在里。 庆修嗤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先顾好你自己吧。” 萧水仙娇躯一颤,泪眼婆娑中带着惊恐:“你……你你打算也把我睡了?” “你觉得呢?”庆修歪着头满脸笑意的问道。 “你……你不要过来,我求你不要睡我,哪怕你杀了我也不要睡我。” 萧水仙语气中满是恳求。 “呵呵,不逗你了,等会儿我还是睡你师父吧。” 说完,庆修就对张老刀交代道:“把她带走,让江妍儿全天候看着她,记住,不要让陆芸嫣和单晓柔发现她的存在,等我回去后在处置她。” “等等!”萧水仙急声道:“你刚刚说的话是何意?等会儿睡我师父?你还没有睡她对不对?” 庆修给张老刀丢了个眼神。 “废话真多。” 张老刀二话没说冲上去,一个手刀下去将之打昏过去,如拎小鸡一样拎着走了。 庆修让随行的几个家将分散在农宅附近隐蔽的角落。 就坐在院子里耐心等候。 大概一个时辰后,一道姿容不凡的靓影冲入他的上帝视角覆盖范围。 来的正是李玉卿。 李玉卿一袭白衣,裙带飘飘,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带面纱,国色天香的外貌并未被遮掩。 似乎昨夜的破瓜之痛对她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她脚下健步如飞,很快就跨越了两公里的距离,到了农宅门前。 李玉卿并未急着进来,而是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脚下轻轻一跳,莲足踩踏两下土坯墙头后就翻过了围墙,进入了农宅之中。 她身形还未站稳,就轻轻喊了一声:“仙儿。” 但很快,李玉卿就娇躯一震,脸色刷一下子变得惊恐无比,脚下也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上。 庆修手疾眼快上去扶着她,面带笑意道:“卿姨,年龄大了就不要玩儿这些年轻人的危险动作,万一摔断了你这老胳膊老腿,为夫会心疼的。” 李玉卿顾不了那么多,猛地抽身后退数步,稳住身形后如临大敌,摆出一个随时进攻的举动。 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四周,一边直勾勾的盯着庆修,神色略显慌乱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水仙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她想不通;这个昨夜夺走自己贞洁的年轻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忽然,她想到了自己被打晕之前,对方说过的话。 我在下一个地方等你再来一次夫妻之实的话! 想到这句话,李玉卿汗毛竖立,浑身直冒冷汗,只觉得眼前之人简直恐怖如斯。 她此刻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神色惶恐道:“水仙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庆修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笑道:“放心,她没死,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也并不能对她怎么样,我只是把她关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了,这点你可以放心。” 李玉卿并没有如蒙大赫的松了口气,反而更加担忧了。 落入这个混蛋手上,那命运可想而知。 李玉卿央求道:“仙儿还小,求你不要伤害她,她没有想杀你的心思,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她是无辜的,求你放了她。” 庆修伸个懒腰,神色淡然道:“我伤不伤害她,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李玉卿娇躯一颤,神色黯然的低下头,眼底满是死寂,仿佛丢了魂似的点头道:“好,只要你不伤害仙儿,我都听你的,你想让我如何表现?” “走,跟我进屋!” 留下一句话,庆修转身走向屋内。 “……” 第299章 对李玉卿而言,如果说昨夜是煎熬,那现在就是煎熬中带着一丝愉快。 昨天不管从哪个角度和姿势而言,她都是被迫的。 但现在不同,她是积极配合的,而庆修却是积极向上的。 尽管李玉卿一万个百般不愿,但这种事情,只要化被动为主动,都在所难免的会有一些其他感受。 就比如庆修让她下跪的时候,她心里虽然很屈辱,但不得不下跪,跪下之后,高傲的心底里竟有了一丝被霸道所征服的奇怪心情。 就比如庆修让她坐下的时候,她也会举止优雅的坐下,像个女王一样端坐在那。 再比如庆修让她站起来的时候,她也会站起来,但心中充满疑惑,什么?我还能站起来? 一个时辰后。 李玉卿用手背将额头的汗水拭去,用卑微而央求的语气小声道:“我好累,还好饿,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恢复了体力再陪你行吗?” 这个节骨眼上,岂能说休息就休息? 于是一盏茶时间过去,庆修才满意道:“看你表现得不错,休息一下吧,稍后我会让人送吃的过来!” 李玉卿见庆修要走,连忙拉着他的衣服急声问道:“你要去哪儿?何时放了仙儿?” 庆修疑惑问道:“我何时说过要放了她?我只是说,如果你表现良好,我可以不伤害她,但却没说要放了她。” “你……你这个无赖!” 李玉卿气的身体发抖,气抖冷! 庆修拿起她身上滑落的薄纱帮忙盖上去,淡淡一笑道:“亏你还是巫祖教的圣女,出门在外连脑子都不带,幸好遇到了我,要是遇到了坏人,人家指不定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耻辱,对李玉卿而言,这绝对是耻辱。 她脸色通红,气的身体发抖,两眼含泪怒视庆修,有些歇斯底里道:“难道你就不是坏人了?” 话音落下,李玉卿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吧嗒吧嗒的落在床上。 “是么?”庆修点头道:“我可能也是坏人吧,但我坏的不够彻底,这是事实,想要萧水仙安全,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吧,今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我还来。” 说完,庆修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玉卿娇躯一颤,声音尖锐的吼道:“你把我当青楼的风尘女子了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男人真的是拔无情啊! 来到门口的庆修回头笑道:“我又没给你钱,怎么可能把你当风尘女子?” 李玉卿欲言又止,狠狠地咬着嘴角,都被咬出血了。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人家根本没给钱,所以不算把自己当成风尘女子。 等这个男人走后,李玉卿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看着破败不堪的房梁,顺手扯过薄纱外衣盖在自己的身体上。 直到良久之后,她才穿戴整齐,来到院子里的水井前,手脚麻利的打了一桶水提到了屋子里,将房门反锁起来,开始仔仔细细的清洗被玷污的身体。 她洗了三遍才肯罢休。 院子里传来敲门声,李玉卿失魂落魄的过去开门。 只见一个壮汉将手里的食盒放在地上,随后转身离去。 李玉卿眼前一亮,跳上墙头就要跟踪上去,但身后却传来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别费力气了,有老夫在这里,你哪也去不了。” 李玉卿心头一惊,猛地回头看去,发现竟然有一个魁梧老者坐在房顶上。 第300章 看其身体的壮硕程度,一身武艺应该不俗。 李玉卿不敢大意,悻悻然的退回院子里,拎着食盒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 江妍儿的房间里,萧水仙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床上,看着眼前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的魅力女子,语气央求道:“姑娘,这样捆着着实难受,能不能给我松绑活动一下身体?” 江妍儿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托腮盯着她,样子有些可爱。 她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老刀叔交代让我日夜守着你,可没说让我给你松绑,老刀叔亲自把你送来,想必你的武把式也挺厉害,我可不敢给你松绑。” 萧水仙无奈道:“那能不能换个方式捆我?咱们都是女人,你看这些绳子捆绑的位置,别提有多难受了,都快被勒死了。” 萧水仙楚楚可怜的望着江妍儿。 这让江妍儿不由得想起来自己被囚禁的那十年。 但她还是摇头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别浪费口舌了。” “好吧!”萧水仙很无奈,只好选择以聊天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姐姐,你长得这样好看,是不是长孙公子的妻子?” 江妍儿疑惑道:“长孙公子?是谁?” 萧水仙惊讶道:“你不知道长孙公子?不是他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吗?” 江妍儿满脸问号。 萧水仙解释道:“就是用黑缎蒙着眼,喜欢装瞎子逛青楼的那个家伙。” 江妍儿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说的是庆先生,他不是长孙公子,他叫庆修,是蓝田侯。” 江妍儿想着对方都被抓到这里来了,那告诉她这些也没什么。 萧水仙美眸瞪大,不可置信道:“什么?他就是蓝田侯庆先生?” 这段时间有关于庆先生的传说太多,她和李玉卿在长安的这些时日也对他有所耳闻。 江妍儿点头道:“是的,他就是庆先生,我得纠正你一点,庆先生不是装瞎,他是真的眼瞎。” 同时,江妍儿也在心里嘀咕一声;如果不是眼瞎,岂能看不上自己? 活该你眼瞎! 萧水仙更震惊了,如果那家伙是真的瞎子,那他怎么知道自己左胸有一颗美人痣的? 越想越觉得离谱。 江妍儿却好奇问道:“你方才说庆先生喜欢装瞎逛青楼?你口中所说的青楼为何处?” 萧水仙吃惊道:“不会吧?你竟然连青楼都不知道?” 江妍儿有些迷茫道:“的确不知道,青楼是哪里?很好玩儿吗?” 萧水仙见鬼一样的表情。 江妍儿无奈道:“实不相瞒,我被我爹囚禁了十几年,对外面许多事物都不是很了解。” “撕,你爹也太狠了吧?”萧水仙有些同情起了江妍儿。 江妍儿淡淡一笑:“都过去了,幸好遇到了庆先生,否则我也不会恢复自由身,你快给我讲一讲青楼吧,是不是很好玩儿的地方?” 萧水仙面带苦涩点头道:“对,的确是个好玩的地方,只不过,这只是对男人而言。” “青楼就是聚集了一批年轻的风尘女子,一些男子可以去里面花钱找女人睡觉,所以逛青楼的都是男子。” “什么?还有这种地方?”江妍儿吃惊的站起来,满脸疑惑的问道:“那些风尘女子陪男人睡觉,她们生的孩子怎么办?自己养着吗?” 萧水仙没忍住笑了好半天才忍俊不禁道:“青楼有一种独特的方式叫做幽闭,被幽闭的女子会失去生孩子的能力,所以就算陪男子睡觉,也不会怀有身孕。” “幽闭?” 江妍儿喃喃自语一句,换换坐在小马扎上陷入沉思。 好半晌后,她突然目光明亮的问道:“青楼在哪儿?我要去。” 萧水仙不明白江妍儿心里的想法,就随口说道:“长安城平康坊,那里整个坊间都是青楼,不过,你想去的话,最好是女扮男装,因为女子进去会遭到男子的调戏。” 江妍儿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萧水仙满心疑惑,不就是个青楼吗,至于这样激动吗?就好像她是男人似的! 第301章 庆修回来后就第一时间去了江怀兄妹的院子。 江怀现在每日的工作就是用下午的时间调配药浴,上午的时间会比较清闲,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庄子上闲逛,品尝各种美食的同时,跟村子里的百姓们聊天打屁。 三河村的百姓们也都认为这个年轻的公子,是庆先生高价聘请来的高级工匠,对他也格外尊敬。 庆修一进门就见到江怀左手凉皮,右手肉夹馍,躺在藤椅上,日子过的很是惬意。 见到江怀这样胡吃海塞,庆修一脸嫌弃道:“饿死鬼托生,才来几天?整个人都胖了一大圈?” 江怀将凉皮和肉夹馍放在小桌上,起身笑道:“心宽了自然体胖,何况外面可吃不上凉皮和肉夹馍这样的美食,昨日下午去了一趟长安品尝了一下民间美食,简直就是猪食。” 他说完,冲屋子里喊道:“妹妹,庆先生来了!” 屋子里的江妍儿也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神色稍喜,让情绪恢复如常后才出门,嫣然一笑的打了个招呼:“庆先生。” 庆修微笑着问道:“怎么样?你们兄妹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吧?” “嗯,习惯。”江妍儿点点头。 “哈哈!”江怀哈哈一笑道:“这样的日子充实而惬意,给个金山银山都不换。” “那就好。”庆修随便应付一句后问道:“她呢?” 江妍儿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庆修径直走进房间,神识锁定了床榻上的萧水仙。 原本和江妍儿聊天放松下来的她,在见到庆修之后,再次变得提心吊胆。 萧水仙表情略显惶恐道:“我师父呢?你把她怎么了?” 庆修冷声道:“我把她宰了。” “啊?什么……你……你杀了我师父?” 萧水仙眼眶一红,顿时泪眼婆娑,脸上满是伤心欲绝的表情,嘤嘤嘤,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呵呵!”庆修呵呵笑道:“骗你的,你师父被我关在别的地方,暂时是安全的。” 萧水仙一下子不哭了,眨巴一下水雾弥漫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望着庆修,小声道:“什么是暂时安全的?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师父?” 庆修说道:“她暂时是安全的,但不代表她永远是安全的,她的安全程度取决于你的听话程度。” “何……何意?”萧水仙紧张不已的问道。 “何意?就是字面意思,你不要不懂装懂,否则我在你这里感受到的所有不愉快,都会十倍百倍的发泄到你师父身上。” 萧水仙娇躯一颤,急忙摇头道:“不要伤害我师父,只要你不伤害她,我什么都听你的。” 庆修从身上摸出一小瓶补血丹,倒出来一颗,捏着萧水仙的下巴,直接丢入她的嗓子眼里。 萧水仙惊恐道:“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毒药!” 萧水仙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被吓得浑身发抖。 庆修嫌弃道:“你师父的胆子可比你大多了。” “我……我要死了,呜呜……我吃了毒药,我要死了。” 小丫头要比庆修想象的还要胆小,得知自己吃的是毒药之后,崩溃的哇哇大哭起来。 庆修掏着耳朵皱眉道:“闭嘴,再哭就把你师父也喂上十颗八颗同样的毒药。” 萧水仙一下子绷着嘴,梨花带雨的样子竟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庆修说道:“呐,这毒药叫七日绝命丹,就是吃下去后的第七天会全身溃烂,骨头里钻出成千上万只小虫子把你活活咬死。” 小丫头吓的面无人色,险些没绷住又哭出来。 第302章 庆修继续道:“不过,每一颗毒药都能让你续命七天,每隔六天你就和江妍儿去领取丹药续命。” 听了这话,萧水仙惨白的脸色才逐渐恢复过来。 庆修拔出杖刀,将她手脚上捆绑的绳子割断。 萧水仙先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怯生生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未知对她来说比吃毒药还要令人惶恐。 “跟我走!” 说完,庆修就转身走出房间。 萧水仙心情忐忑的跟了上去。 江妍儿见两人出来,凑上来好奇问道:“庆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位妹妹?” 庆修按着江妍儿的脑袋把她推开:“不该问的别问。” 江妍儿俏脸一红,神色羞赧中带着慌乱。 这里是大唐,摸头杀的威力可不是哪个少女能够承受的,虽然庆修是无意的行为,但落在江妍儿这里却显得无比亲昵,从懂事开始,除了自己的母亲,还从来没有人摸过自己的脑袋。 一时间,江妍儿心如鹿撞。 等回过神来,庆修早就带着萧水仙离开了。 “咳咳!”江怀轻咳两声,有些无奈道:“妹妹,你不要这样,庆修是你得不到的男人,他刚刚的举动是无心之举,你可不要误以为他是喜欢你的举动。” 江妍儿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气鼓鼓的瞪着江怀:“你说得不到就得不到?我偏要得到他!” 江怀摇头苦笑道:“妹妹,咱们家生出怪物的事实,是压在他心里的一座大山,只要你身上还流着江家的血,你和他就是不可能的。” 江妍儿心中一动,娇哼道:“谁说跟他在一起就要给他生孩子了?” 说完,江妍儿就越过江怀跑了出去。 江怀摇着头叹息一声,眼神满是无奈。 在庄子上住了几天,就连江怀都快被庄子上的百姓给洗脑了,就更别说江妍儿这位不谙世事被囚禁十年之久的女孩子了。 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好多遍庆先生如何如何厉害,怎样怎样好的言论。 庆修将萧水仙带到一处不大的小院,有三间砖瓦房,和江怀兄妹所居住的格局差不多,给陆芸嫣和单晓柔安排的住处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位置不同,三个院子都是分开的。 反正三河村这样的院子足够多,再来上百个俘虏也能安顿下来。 来到门口,萧水仙诚惶诚恐的不敢进去。 庆修皱眉道:“怎么了?进来啊?” 萧水仙向后退缩两小步,颤声道:“你……你是要睡我吗?” “怎么?不行吗?” 果然,他果然是要睡自己,萧水仙身子都有些软,提不上一丝力气,吃力的扶着门框,眼泪吧嗒。 庆修虎着脸道:“你要是不进来,那我就去欺负你卿姨好了。” “别……我……我进去!” 她咬着嘴唇,仿佛做出了天大的决定,毅然决然的跟着进入了院子。 进入院子后,庆修交代道:“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吧,过几日我会给你安排工作,只要不离开村子,相对来说,你还是比较自由的。” “什么?你……你不睡我?”萧水仙呆呆的问道,样子有些萌萌的。 庆修嫌弃的撇着嘴:“怎么?你很想让我睡吗?就你这瘦成排骨一样的身子,胸口二两肉都没有,生瓜蛋子一个,我对你没兴趣。” 其实庆修说的完全是反话。 萧水仙虽然只有十八九岁,但酥胸是真的不比她卿姨的小多少,身段方面那也是模特级别。 之所以对她没兴趣,是因为一个时辰前刚品尝了卿姨那样熟透了的瓜,就彻底喜欢上了这种轻熟的女人,只要一句话,她能摆出各种你喜欢的poss。 第303章 教育好了,甚至都不需要开口,只需要一个眼神,对方就会知道你想要哪种调调。 真的是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啊。 庆修的话似乎伤到了她的自尊,萧水仙神色极为不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心中腹诽;哪里小了? 我很大的好吧? 萧水仙小声问道:“我何时能和师父团聚?” 庆修笑眯眯道:“等我什么时候有兴趣了,你满足了我的兴趣后,就能见到你师父了。” 萧水仙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你何时有兴趣?” 问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脸色刷一下变得通红,急忙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师父团聚,确认她是安全的,真没别的意思。” 看她快被自己蠢哭了的样子,庆修哈哈一笑道:“放心,我很快就会对你有兴趣的,等着就行!” 说完,他就离开了。 萧水仙呆呆地站在院子,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玉娘留在长安的庆府,家里就只有苏小纯一个女主人。 小两口分别两日,再次见到相公,苏小纯一脸惊喜的扑上来:“相公,您何时从长安回来的?” “刚回来!”庆修揉着苏小纯的脑袋,坐在藤椅上一把将其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苏小纯俏脸一红,推搡了他一下,环视一周后嗔怪道:“不害臊,大白天的就动手动脚,被下人看到影响多不好?” “我自己的娘子还不能抱了?来,让我听听,孩子会不会叫爹了!” 庆修将脸贴在苏小纯隆起的小腹上。 苏小纯推开他的脑袋嫌弃道:“才三个月,会叫爹才怪呢。” 庆修嘿嘿笑道:“别说三个月了,八个月他也不会叫爹啊。” 苏小纯翻了个白眼,忽然指着快一人高的玉米说道:“相公,这玉米长得这么高,还长出了许多小荷包,是不是快成熟了?” 庆修点头道:“快了,再有一个月就熟了,到时候第一个让你先吃。” 又聊了一会儿,到了饭点,李渊这老小子又来了。 但是李渊似乎兴致不高,进来后就一脸严肃道:“庆小子,老夫不是来蹭饭的。” 庆修惊讶道:“老李头,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你来我家不蹭饭,还能干什么?” 李渊并没有表现出不满,而是坐在马扎子上说道:“老夫刚从宫里回来,过来给你提个醒,你小子闯祸了啊。” 苏小纯听到这话,不禁心头一紧,竖起了耳朵聆听。 庆修疑惑道:“我闯祸了?我闯什么货了?” 李渊叹道:“哎,还不是你在朝堂上动刀砍了三个五姓七望的族老,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的三姓族长听闻此事,不惜亲自赶来长安找你讨要说法,你呀,太冒失了。” 李渊脸上写满了担忧。 庆修皱眉道:“荥阳距离长安较近,但太原和范阳距离长安都快两千里了,我在朝堂上砍了他们才过去五天而已,消息不可能传递的这么快才对。” 李渊点头道:“确实如此,但荥阳距离较近,荥阳郑氏的老族长听闻此事,第一时间就差信使返回通知了家中为官之人,今天一早才收到的消息,说是郑家族长要亲自来长安会会你。” “老夫当年起兵的时候,这两家也比较支持李家夺江山,据老夫对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那两个老家伙的了解,他们都很护犊子,接到消息后不可能不来找你的麻烦。” “就怕到时候逼着老夫选择站位,到时候可就麻烦了,所以老夫来通知你一声。” 第304章 庆修非带没有惊慌,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兴奋。 这些占领文坛半壁江山的大家族不来长安,自己的琉璃毛笔卖给谁去? 来了正好,刚好可以宰一笔。 庆修问道:“所以,老李头你打算如何自处?” 李渊内疚道:“哎,庆小子,你要相信老夫也是没办法,天热了,老夫打算找个地方避避暑,可能要走几个月的时间,这么大年龄了,还要如此折腾,真不知道老夫这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住。” 庆修淡淡一笑道:“老李头,你这是打算逃避现实了?” 李渊苦笑道:“不逃避不行啊,当年这三家对李家起兵的帮助最大,从宗族内选了不少有才敢的人治理地方,他们在本族之地的影响力甚至超越了皇权。” “老夫受他们恩惠太多,若站在你这一边,恐怕老夫的名声就要烂大街了,老夫更不想站在他们那一边来对付你,所以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一过再回来。” 庆修思考片刻,忽然摇头笑道:“老李头,你大可不必如此。” “哦?”李渊好奇道:“庆小子你鬼点子多,给老夫拿个注意,老夫都快入土了,真不想折腾。” 庆修低声道:“咱们可以这样…………。” 李渊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拍大腿笑道:“哈哈,还是你小子有脑子,就这么办了,老夫保证,帮你狠狠地坑死他们。” 庆修忽然问道:“老李头,你说,这三家的族长,会选择以怎样的方式为难我?” 李渊斩钉截铁的说道:“那还用说吗?肯定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以学识来打压你,之后再宣传你有多么多么不堪,徒有虚名,搞烂你的名声和清誉,抬高他们家族的地位。” “所以啊,庆小子,你趁着他们还没到,得赶快想想应对之策。” 庆修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道:“老李头,你李家,想不想出来一位凌驾于五姓七望之上的圣人?” 李渊眸子瞪大,一口茶水喷出来,好悬没给他呛死。 李渊站起来,见鬼一样的看着庆修,围着他转了一圈,忽然把手放在他脑门上感受了一下,随后眉头一皱道:“奇怪,没病啊,怎么突然开始胡言乱语了呢?” 庆修将李渊的手拍开,神情不悦道:“干啥呢你?” 李渊表情严肃道:“庆小子,你可不要说胡话啊,圣人乃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开创一门学派的存在,我们老李家玩弄一下权柄还行,圣人可真当不来。” “你若真能让我李家出来一位圣人,保管我李家列祖列宗从坟堆里爬出来也得给你磕两个响头,你小子,这话可不兴说啊。” 李渊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庆修一本正经道:“太上皇,我是认真的,只要你想,我保管你李家出来一位圣人。” 李渊嘴角不停的抽搐,没好气道:“你看老夫能成圣吗?你再看看李世民那臭小子,他把权利看的比什么都重,他能不能成圣?” “你再看看那几个小的,承乾、李恪、李泰,毛都没长齐呢,圣人俩字都可能不会写,还成圣?” 庆修摇头道:“我说的不是你们,我说的是你们李家宗族,有博学有毅力有悟性的人,这三样缺一不可,你若真能给我找个这样的人来,我保管他能成圣。” 李渊撇嘴道:“你有那能耐,你咋自己不成圣?你要真成了圣人,老夫高低给你磕俩头!” “呵呵!”庆修呵呵笑道:“我对成圣没兴趣,不过我对交到别人成圣有点儿兴趣,我一旦成圣,那肯定得忙死,但要是培养一个圣人出来,还是不在话下的。” 第305章 李渊哭笑不得道:“孔子开创了儒教成圣,孟子取儒教之仁道成圣,老子开创道家学派成圣,庄子又开创哲学成圣,你看看四大圣人哪一个不是开创一个教派成圣的?” “你以为这开创教派跟闹着玩似的吗?想开就开,想成圣就成圣?儒道两家出了这么多位大能都没有成圣,庆小子你凭什么大言不惭?” “嗨,你可别糊弄老夫了,你小子钻研一些奇技淫巧,弄点五花八门的生意圈钱还行,成圣?不可能不可能!” 李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脸上满是不相信。 庆修也摇头道:“不信就算了,我让别人成圣去,到时候你们李家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李渊心头一跳,表情认真道:“你是认真的?不存在打马虎眼的想法?” “你看我像吗?” “撕!”李渊撕声道:“那你给老夫说说,你要如何让人成圣?开创什么学派?难道是要从儒教八门之外再创建一门学派?” 庆修笑着问道:“不可以吗?” 李渊愣了愣,忽然问道:“来,你给老夫证明一下,老夫马上就去给你找人。” “你想让我怎么证明?”庆修问道。 李渊摆手道:“随便你怎样证明都行,只要能让老夫相信你可以,老夫马上去找二郎。” 庆修想了想,忽然开口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李渊等了半天,没有了下文。 他两眼一瞪,吹胡子瞪眼道:“就这?” 庆修似笑非笑的点头道:“对,就这,这就够了。” 王阳明啊,对不起了,你的心学提前了八百多年。 虽然王守仁的圣人之称存在很多偏见,虽然学派基础也是建立在儒教上,但不可否认人家真的开创了一门学派;心学。 “老李头,你品,你细品!” 李渊皱着眉头品了好半天,忽然点头道:“听起来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你这几句话,仔细回味的确蕴含有大道理,你等着,老夫这就去宫里找李刚那老家伙研究研究。” 李渊饭都没吃就去了皇宫。 为了方便给皇子们教学,李二安排了李刚吃喝拉撒都在皇宫的特权。 李渊回到皇宫就去找了李刚,一路上都在重复念叨着四句话,生怕给忘了。 李刚正在吃饭。 见到李渊风风火火的前来,屁股头没抬一下,也没行礼,而是神色不悦道:“都是当太上皇的人了,怎么行事还如此毛躁,跟个老小子似的。” 李渊也不客气,当即坐在李刚对面拱手道:“李夫子,我有几句格言,想找你研究一下。” “哦?”李刚疑惑问道:“是怎样的格言,让你亲自往老夫这里跑一趟?” 李渊开门见山的念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李夫子觉得这几句格言如何?” 李刚怔怔的望着李渊,缓缓张大嘴,嘴里的饭渣往外掉,筷子也掉在了桌上。 就这样满脸震惊的往这李渊。 李渊身手晃了晃,问道:“李夫子?你怎么了?老夫……我跟你说话呢。” 在李刚面前,几乎没有人敢自称老夫。 除了孙思邈。 李刚这才回过神来,激动的一把握住李渊的手,哆嗦道:“好小子,好小子啊,这格言是你想出来的?” 李渊尴尬道:“嗨,我哪有那本事,是蓝田侯念给我听得,他让我找个人研究研究。” “蓝田侯?”李刚激动道:“是那个作出悯农的少年郎?” “没错,就是他。” 李刚拍着大腿,双目赤红道:“好,好啊,不愧是仙人弟子,一开口便是开宗立派的格言啊。” 李渊心头一惊道:“李夫子真觉得这四句格言可以开宗立派?” 李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李渊急了,急忙问道:“你着摇头又点头的,到底是不是啊?” 李刚说道:“悬,开宗立派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仅凭这四句格言是不可能的,但却有了开宗立派的苗头,若是日后这么学派能得到完善,开宗立派也未尝不可。” 李渊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么说,开创了这门学派之人,有望成圣?” 李刚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道:“未尝不可。” 李渊激动坏了,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李家有没有堪当开宗立派的大儒人选。 这是要成圣啊,我们老李家也要有人成圣了? 可是想了半天,李渊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但他忽然看向李刚,眼睛顿时一亮,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李刚,李夫子,你想不想成圣?” “啥?”李刚整个人都懵逼了。 李渊激动的解释道:“庆小子说要帮我们李家培养一个凌驾于五姓七望之上的圣人,让我帮他找个信得过的人,可我想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但是李夫子啊,你也姓李啊,咱们是本家,多少还沾点亲带点故呢,你不是早就看五姓七望这些氏族不顺眼了吗?所以啊,我想让你成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年迈的李刚忽然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第306章 太医馆,一群人围着昏迷不醒的李刚。 有李渊、李二、长孙皇后、太子李承乾、襄城公主李丽珠、李刚的嫡孙李安仁。 见御医给李刚针灸完毕,李渊迫切的问道:“老头儿的身体如何?还能救活吗?” 御医神色一怔,苦笑道:“太上皇,李夫子只是过于激动,导致头脑充血昏迷,我已经施针为他泄去上涌的血气,并无大碍,一炷香之内就能醒来。” 李渊松了口气,拍着胸口一阵后怕道:“这老头儿吓死老夫了,要是因为老夫的三言两语就翘了辫子,老夫肯定好几年都吃不下饭。” 李二疑惑道:“父亲,您到底给李夫子聊了什么?以至于让他如此激动?” 李渊讪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说了让他当个圣人,没想到他如此不中用。” 长孙皇后吃惊道:“让李夫子当圣人?” 李二表情古怪道:“父亲,李夫子虽然学富五车,乃是当代屈指可数的大儒,但要成文圣,怕是还欠缺不少火候,父亲是在跟李夫子说笑吧?” 李渊正色道:“如此重要的事,为父岂能跟他说笑?若是说笑,李刚又岂会激动的昏厥?” 李二双眼瞪的宛如牛眼,脸上全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一旁的李安仁忽然说道:“醒了,祖父醒了。” 李安仁是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是李刚的嫡长孙。 众人闻言看去,只见病榻上的李刚悠悠转醒。 李渊急忙上去叫苦:“哎哟你这糟老头子,你是想吓死我啊,我不就说了句让你成圣吗,你何至于这样激动,要是死在我手上,那可真是罪过了。” 李刚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你这老小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老夫八旬高龄了,可经不起你这样折腾,这成圣岂能说成就成?老夫可不敢奢望成圣。” 李渊嫌弃道:“还说你不奢望成圣?你不奢望成圣,你干嘛激动的昏过去?” 李刚欲言又止,轻轻点头道:“的确有想法,但是……哎。” 李刚神色黯然的叹道:“哎,老夫年迈,不仅腿脚不便,还体弱多病,最多也就三五年活头,这成圣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老夫有自知之明。” “你说让老夫成圣的时候,老夫的确激动,但是仔细想想,却是不妥,怕是老夫还没成圣就气绝而亡了,岂不浪费了这天大的机缘?” 李渊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也是。” 周围之人都面面相觑。 李二略显吃惊道:“莫非李夫子已经窥探到成圣的天机?” 李刚欲言又止,看向李渊。 李渊嘿嘿一笑,撇嘴道:“什么天机,是庆小子说让老夫找一个李家博学多才之人,他负责将之培养成一代圣贤,所以老夫就想到了李刚。” 李二脸皮一抽,神色不悦道:“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李刚正色道:“陛下,庆先生可不是在胡诌,仅凭他的四句格言,就已经有了成圣的苗头。” 李二吃惊道:“是哪四句格言?” 李刚挠了挠头尴尬道:“是什么来着?老夫年迈,记忆力不如当年,没记住。” 李渊说道:“二郎,为父念给你听,庆小子的这四句格言是;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你觉得如何?” 李二是文武双全的一代雄主,其文采也是不俗。 听闻这四句格言之后,仔细品味一番,顿时两眼放光。 他忽然指着自己的鼻子激动道:“父亲觉得我如何?” 李渊张张嘴,满脸嫌弃的将他推开不悦道:“你别跟老夫凑热闹,好好当你的皇帝,智力江山造福百姓比什么都强,你要真想成圣,就把皇位让出来。” 第307章 李二面容一僵,讪笑道:“儿子只是说笑。” 一旁的李安仁则是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才一拍大腿激动道:“妙,妙啊,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四句格言,但却精准的指出了为人要向善,追寻本心之道,太上皇,敢问这门学问可有名字?” 李渊沉吟道:“庆小子说,这个叫做心学。” “心学?”李安仁摇头惊叹道:“庆先生大才,若真能将心学完善,成圣并不是没有可能。” 李渊似笑非笑道:“安仁,你小子是不是对这门学问感兴趣?” 李安仁点头道:“的确有兴趣,我自由学的便是四书五经六艺,是很常见的学问,就算再儒教方面有所建树,也无法与孔孟老庄争辉斗艳,但是这门心学不同,这是一门全新的学问,若是以此来开宗立派的话,成圣之道就在眼前。” 忽然李安仁一愣,不可置信道:“太上皇的意思是,让我和庆先生学习这门学问?” 李渊笑而不语,看了眼李刚。 李刚浑浊的眸子顿时泛起亮光,拉着李安仁的手激动道:“安仁呀,你父亲走得早,是爷爷一手把你拉扯大的,你可以说是尽得爷爷真传,将来必然也会成为一代大儒。” “但咱们李家的大儒太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若你有心学习心学,爷爷就亲自去一趟三河村,请庆先生收你为徒,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机缘,你可一定要抓住了。” 李安仁却摇头苦笑道:“爷爷,我虽然对这门学问感兴趣,但自认不是那块料子,要开创一门学问是何其艰难?其中艰辛困苦不言而喻。” 李刚板着脸道:“有人教你,有何难哉?” 李安仁摇头道:“祖父莫要将开宗立派想的太简单了,就算现在心学已经完善,但如果在自幼受儒教文化所熏陶之人的心中扎根,何其难也?” 听了这番话,周围陷入了寂静。 李刚叹道:“老了,还不如你看的透彻,你说得对,开创一门学派,就是要从儒家这头老虎嘴里抢夺食物,是祖父想的太简单了。” 李安仁神情犹豫道:“不过祖父,我可以试一试。” 毕竟这可是成圣的契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机会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的。 所以李安仁决定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傍晚时分,李渊、李二、长孙皇后和李丽珠一家四口,以及李刚和李安仁祖孙二人来到了三河村。 有快一个月没见李丽珠,庆修发现她越发的水灵了。 年仅十六岁,身体进入了最后的发育阶段,酥胸要比一个月前大了一圈,长势特别喜人。 李丽珠一身白色衣裙,显得一尘不染,明眸皓齿堪称国色天香。 长孙皇后比起这位公主可是犹有过之,一袭华丽的明黄色衣裙,气度端庄,气质雍容华贵,头戴凤头宝钗,乌发盘起,精致容颜不容忽视。 “见过庆先生。”李丽珠浅浅一笑微微行礼。 庆修也给几人行了礼,下一秒就被李渊拉着做介绍:“庆小子,这位是太子少师李刚李夫子,这位是李夫子的嫡长孙李安仁。” 庆修急忙拱手道:“庆修见过李夫子。” 这位可是个狠人,一个不爽就拿着棍子追打李二的存在,前前后后当了好几个皇帝和太子的老师。 李刚扶须笑道:“年少有为,真是年少有为啊。” 庆修心中一动,拉着李渊走到一旁皱眉道:“不是吧老李头,李刚先生都八十多岁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找来成圣的人是他老人家?” 第308章 李渊摇头道:“哪能是他,是他身边那位。” 庆修通过上帝视角打量了一番李安仁,这是个面容刚毅,眉宇间满是书卷气的中年,看着有几分后世的教导主任既视感。 见他器宇轩昂,倒是气度不凡,庆修暗自点头,对其形象还算满意。 苏小纯听到动静也从屋子里走出来,见来人是李二一家,就急忙上前来行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李二含笑点头。 倒是长孙无垢主动过去拉着苏小纯笑道:“小纯姑娘有孕在身,以后见了本宫就不用行礼了,本宫还是喜欢你叫我一声嫂嫂。” “咳咳!”李二瞄了长孙无垢一眼咳嗽两声。 “咳咳!”李渊也意味深长的看了长孙皇后一眼咳嗽两声。 庆修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父子俩人打哑谜呢? 长孙皇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就急忙笑着改口道:“你叫我嫂嫂,倒显得丽珠辈分低了,你们两个才应该以姐妹相称,你呀,以后叫我一声……叫一声婶婶吧。” 庆修嘴角一抽,神色有些不满。 怎么几天没见,李二一家还长辈分了? 苏小纯却是俏脸一红,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李丽珠眼珠一转,转移了话题,指着一人高的玉米杆惊讶道:“小纯姐姐,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些庄稼苗还只到腰部,怎地长势如此惊人,一月不见竟有一人多高。” 李二也早就注意到了小半亩地的玉米,眼神总是往那里瞅,心里憋了十万个问题和好奇。 对于李丽珠主动叫姐姐,长孙皇后非常欣慰的点点头,也跟着厚颜无耻道:“小纯侄女,本宫还从未见过一人多高的庄稼呢,不知这庄稼如何称呼?” 苏小纯现在脑袋有些乱。 刚才还让自己叫她嫂嫂呢,怎么现在改口叫自己侄女了? 虽然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看向庆修。 庆修主动走过来,还没等他开口,李渊就跑到玉米地嘿嘿笑道:“二郎,儿媳,你们看,此物就是老夫跟你们说过的玉米,怎么样?这庄稼苗子长得茁壮吧?” 李二震惊道:“这就是玉米?” 他和长孙皇后一同走过去研究玉米初开的玉米包。 李安仁也扶着李刚走过去研究玉米。 李二研究了一会儿,目光灼灼道:“庆侯,这玉米亩产多少?” 庆修走过去说道:“亩产大概十五石,如果土地肥沃的话,最多能出产二十石。” 李二一大家都震惊的张大嘴,尤其李二,已经兴奋的满脸通红。 “多……多少?”李渊也被这个产量吓了一大跳。 庆修继续道:“十五石到二十石之间吧。” 李二突然激动的热泪盈眶,牢牢的抓住庆修的胳膊再三确认了好几遍,得到了准确的答复后,李二仰天叹道:“天呐,产量竟然如此之高,这玉米简直是神粮啊。” 长孙无垢眼圈微红道:“陛下,一亩地产出十几石粮食,妾身想都不敢想,若真是如此,那咱们大唐以后再无饥馑之忧了。” 庆修却说道:“这玉米中间的位置并不能吃,只有玉米粒能吃,玉米粒生长在玉米棒子上,亩产十五石只是总量,抛去玉米棒子,产量也只有七石左右。” 李渊吹着胡子道:“七石已经不少了,咱们关中的旱田,就算是风调雨顺的丰收季,亩产也不过三石粮食,这玉米的产量直接翻了一倍,已经着实令人吃惊了。” 第309章 庆修不屑一顾道:“这还算多?土豆一亩地的产量都赶上玉米十亩地的产量了。” “什么?” “撕!” “天呐,土豆一亩地的产量是玉米的十亩地产量?” “等等,土豆……土豆是什么?” 见到他们如此震惊的表情,庆修非常满意。 指着在院子的另一头说道:“那一小片地方省长的就是土豆。” 李二一家围上去研究了半天。 李二回来后皱眉道:“庆侯,这不对呀,玉米长这么老高,一亩地也才十五石,你所说的土豆这么小的苗子,又细又软,枝干不足以支撑那么多的粮食吧?” 庆修淡淡一笑道:“不是所有的食物都生长在枝干上,就比如土豆,他是生长在土豆苗的根茎上,生长在泥土里面,所以从外面看不见其产量。” “长在泥土里面的粮食?”周围几人都大眼瞪小眼。 包括苏小纯都是满脸好奇的样子。 她虽然知道菜地里有土豆,但对土豆的生长环境和样子也全然不知。 庆修解释道:“土豆亦菜亦粮,可以用来当菜吃,也可以用来当粮吃,而且土豆几乎不挑选生长环境,无论是湿地还是沙地,只要土壤里有一些水分,就能茁壮成长,而且亩产惊人。” 李二颤声道:“亩产……一百五十石?” 庆修一头黑线,哭笑不得道:“谁家的粮食能亩产一万五千斤?土豆普遍都是亩产四五千斤而已,肥沃的土地能长到七八千斤不是难事。” 李渊和李二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浑身发抖,李刚和李安仁这爷孙俩也都震惊的合不拢嘴。 长孙皇后更是两脚发软的扶着墙,只感觉头脑一阵发昏。 土豆的产量,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于粮食的认知。 院子里面一片寂静无声。 李二目光灼灼的望着庆修,语气哆嗦道:“庆侯,这土豆可以亩产五十石?你发誓,你没骗朕?” 庆修摇头道:“这个臣可不敢跟陛下保证,毕竟臣也不知道自己种下的土豆能不能达到亩产五千斤,里面是坏了还是被虫子啃了都不清楚。” 李二指着菜地颤声道:“那你快把土豆挖出来看看,可别被万恶的害虫给吃了。” 庆修嘴角一抽道:“土豆还没熟呢,全大唐总共也就臣菜地里这一分地的土豆,万一一不小心全给挖死了,这粮种岂不是要绝种?” “说的也是!”李二点点头,迫切的问道:“庆侯,那你说这土豆何时能成熟?” 庆修说道:“和玉米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就能出土了。” 李二一脸期待道:“那等土豆成熟了,庆侯能不能带上朕,一起把它从土里挖出来?” 庆修淡淡一笑:“当然可以。” 李二脸色一正,一本正经道:“庆侯,若土豆真如你所言,亩产能达到五十石,朕封你为异姓王,与你一同坐享江山!” 一旁的李渊和长孙皇后大惊失色,李刚老迈的身体也是一震。 李丽珠脸上也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但庆修却对此嗤之以鼻,画大饼谁不会? 何况李二这种把权利看的比亲情还重的人,会跟人一同分享江山? 这恐怕是今年庆修听到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 他摇头笑道:“陛下不必如此,臣对坐享江山没兴趣,臣最大的梦想就是多赚点钱,娶妻生子,为我们庆家开枝散叶,当一条不谙世事混吃等死的咸鱼。” “……” 李二嘴角一抽,长孙皇后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第310章 李渊吹胡子瞪眼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小子可想清楚了,二郎手里的权利可不是谁想掌握就能掌握的,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说完,李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心底里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他嘴上这样说,但心里非常认同。 知子莫若父。 李渊自认对李二还算了解,他可不是一个与别人分享江山的人。 李二一脸惋惜道:“那还真是可惜了,朕想重用庆侯,但奈何庆侯无心权势,哎,也罢。” 李二摆摆手,看向土豆苗的目光中满是喜悦:“若这土豆真能亩产五十石,那么大唐从此以后再无饥馑,百姓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的而发愁了。” 李二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他是真的为了天下百姓考虑,对百姓也是真的好。 若非如此,唐初也不会成为众多穿越者们的首选目标。 这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朝代。 李二指着一片红彤彤的辣椒疑惑道:“庆侯,此乃何物?如此圆润红亮,宛若红玉一样富有光泽,想必也是你培育的一种新粮食吧?” 李渊忽然眼前一亮,对庆修眨眨眼,然后就对李二说道:“二郎,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东西,庆侯说这东西比土豆还要金贵,这里面的粮食,他最喜欢的便是这种尖椒。” “尖椒?”李二满脸问号,眸子里闪着好奇的目光,隐隐的有几分期待。 庆修嘴角一扯;好家伙,李渊也学会坑人了。 坑的还不是别人,坑的是他的皇帝儿子,真是孝死个人。 李渊笑呵呵道:“二郎,为父最近来庆侯家里蹭饭,为的就是吃上一口尖椒,这尖椒红色代表着成熟,味道极好,不仅能下饭,还能制作酱料用呢。” “是么?”李二跃跃欲试。 李渊毫不犹豫的拔了根红彤彤的辣椒递过去,撇嘴道:“看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尝尝吧,其美味程度,保证你终身难忘。” 长孙皇后也在一旁跃跃欲试。 李二笑了笑,一口下去将辣椒咬了一大半在口中咀嚼。 他原本还白皙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脸皮开始疯狂抽动。 几秒种后,李二惨叫一声,将手里的辣椒丢出去,将嘴里的辣椒一口喷了出来。 “撕哈,撕哈,撕哈……。” 这听着怎么有一种西方式叫麻(双人床)的感觉? “水……水水水!”李二封了,满院子找水喝。 病急乱投医的他,一头扎进了厨房,喝了好几瓢冷水,也只是把火辣辣的感觉冲淡了一些。 众人大跌眼镜。 长孙无垢眸子里满是疑惑的望着李渊。 李渊则是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很快,李二从厨房端着一瓢水出来了,面色通红,嘴肿的仿佛在嘴唇上贴了两根烤肠那样。 他怒视着庆修,咆哮道:“庆侯,你为何在院子里种毒药?” 庆修一脸无辜道:“陛下,这跟臣可没有任何关系,是太上皇让你吃的,又不是臣让你吃的,再说了,这也不是毒药啊,这叫辣椒。” 庆修说完,就拔了一根辣椒在嘴里咀嚼,一脸享受且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李二和李渊目瞪口呆。 “啧啧,越来越美味了。” 一边吃着辣椒,他一边发出感慨声,听得李二是心惊肉跳。 其实也不怪李二表现得浮夸,毕竟是头一次吃辣椒,还是那么大一口,口腔没有经受过辣椒的洗礼自然变得非常敏感,被辣的红肿也情有可原。 一根辣椒下肚,庆修脸不红气不喘道:“陛下,此物名叫辣椒,算不上粮食,只能算是菜或者调味品,是下饭用的作料。” 李二将瓢里的水一饮而尽,看这李渊的眼神格外幽怨。 李渊心虚的摆手笑道:“哈哈,不讨论粮食了,咱们也该讨论讨论来这里的目的了。” 李二也跟着点了点头。 庆修说道:“天色已晚,不如我在家里设宴,咱们饭桌上再谈。” 李二眼前一亮,点头道:“如此甚好,朕早就想庆侯家中的没事了。” 大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暗,院子里的餐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菜肴,看的李刚和李安仁狂吞口水。 并不是所有人在见到庆修家的没事还能保持淡定的。 【明天去医院,请假一天】 第311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个不喝酒的女人吃饱了肚子也觉得索然无味,长孙皇后拉着苏小纯去了房间里不知道嘀咕什么,至于李丽珠,则很识趣的在三河村闲逛。 李刚年迈,不胜酒力,两杯酒下肚就已经有些头脑发昏,虽然如此,但他眼神却是明亮的。 也难怪,喝了一辈子十几度的低度酒,突然喝到五十几度的酒,身体也难免吃不消。 李刚脸上满怀期待道:“庆先生,老夫听太上皇说,你想造个圣人出来打压氏族,不知是真是假?” 庆修点头道:“确有此事,氏族藏书占尽天下六成以上,导致儒家氏族一家独大,说句不好听的,氏族甚至有些时候都不把皇权放在眼中。” “有句话说得好,叫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家族,这些氏族能繁荣昌盛数百年上千年,就是因为他们手中掌握的知识储备和在儒家的影响力。” “想要从根本上解决氏族垄断人才一家独大的局面,第一就是打破市面上留存书籍稀少的局面,第二便是让更具备影响力的大儒,来推进官办学堂的进度。” “李夫子虽然贵为太子少师,在儒家享有崇高的地位,但仅凭一己之力也难以改变现状,不能做到振臂一挥就引领天下寒门士子的程度。” 李刚沉吟道:“所以,庆先生打算打破这种局面?” “没错!”庆修低声说道:“能读的起书的穷苦百姓少之又少,就算有一些家境殷实的,他们骨子里更愿意相信五姓七望这些繁衍百年的氏族才能将他们培育成才。” 李二含笑道:“朕明白庆侯的意思,庆侯这是要造势。” 庆修点了点头。 李二说道:“庆侯觉得李刚夫子如何?” 庆修摇头苦笑道:“李夫子年事已高,恐怕经不起折腾,要知道,这绝非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做到的事情。” “哈哈!”李二笑道:“朕只是说笑,庆侯以为李刚夫子的嫡长孙如何?” 庆修早就观察了李安仁几十遍,得出的结论是此人有毅力,沉稳,是个吃苦耐劳之人。 李刚忽然站起来,神色颇为紧张道:“实不相瞒,这是老夫的嫡长孙李安仁,他自幼跟随老夫,尽得老夫真传,其博学并不亚于老夫。” “此次厚颜前来,也是希望庆先生能将这个机会给他。” 说罢,李刚忐忑的望着庆修。 一旁的李安仁急忙起身拱手道:“在下对庆先生提出的心学理念非常感兴趣,厚颜自荐有些唐突,还望先生见谅。” 庆修起身扶着李刚坐下后,才对李安仁说道:“你要知道,这条道路的艰辛程度你想象不到,安仁兄,你有纵然粉身碎骨也要一往无前的决心吗?” 李安仁沉默片刻,重重的点头道:“若能为后世学子开辟一条求学之路,纵然粉身碎骨也不惧,还望庆先生成全在下。” “好!”庆修点头道:“安仁兄是大儒之后,若非没有博学之才,也不会被封为太子詹事,庆某相信你的才能和毅力。” 李安仁激动问道:“不知庆先生,可否指明成圣之路在何处?” 庆修沉吟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心即理,心即理也,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心外无事。” “知行合一,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 “致良知,良知之外,更无知,致知之外,更无学。” 说完之后,庆修心中一阵汗颜。 他传习录都没看过,懂个锤子的成圣之道? 第312章 对于阳明心学,他只知道很牛逼,也就记住这简短的几句话。 为了防止在座的几位让自己解释这些话的含义,庆修选择高深莫测的说道:“以上,便是心学的核心理念,每个人的心境不同,则感悟不同。” “若安仁兄无法从心学理念中领悟道精髓,那只能说你与圣人之道无缘!” 庆修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对方真能从中悟出大道理从而一鸣惊人,那自然是极好,若悟不出什么,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只能说你悟性不足,咳咳! 李渊听得云里雾里,跟个呆瓜一样一头雾水。 李二也是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李刚则是不停的念叨着上面几句话,脸上满是迷茫。 到是李安仁神色肃然的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在下这就将这些理念抄录下来仔细研究,若研究透彻了,自会来请先生指点一二,若悟不出来,只能说安仁与圣道无缘。” 李安仁急冲冲的借来了纸币,将庆修方才说过的话全部记了下来。 他如获至宝的揣进怀中,决定挑灯夜战好好研究一番。 经过闲聊,庆修了解到,除李二代表的皇家之外,当世有许多孤寡大儒都看不惯五姓七望的作风,其中就包括德高望重的李刚。 李刚年老体衰,闲聊一番之后就起身道:“老了,坐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格外疲乏,还望诸位体谅老夫早点回家歇息。” 庆修神色一动,起身道:“李夫子且慢,晚辈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李刚疑惑道:“庆侯要送老夫何物?” “还请李夫子稍等片刻。” 庆修起身回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檀木盒,郑重的放在李刚面前的餐桌上。 众人好奇纷纷上来围观。 李刚好奇道:“此乃何物?” 庆修含笑道:“李夫子打开便知。” 李刚小心翼翼的先开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晶莹剔透的毛笔,透明通透,笔杆折射火光。 李渊和李二父子齐齐倒吸凉气,李安仁也是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琉璃毛笔。 李刚身躯一颤,指着盒子里的琉璃毛笔哆嗦着:“这……这这这……这是笔?” “撕!”李二手指颤抖的拿起这支琉璃毛笔,借着火光仔细研究一番,目光羡慕中透着贪婪。 李渊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支琉璃玉笔。 “这上面还有字?”李二惊呼一声,指着上面几个镀金的几个小字满脸惊骇,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李渊和李刚伸长了脖子看去,才发现上面刻着四个镀金小字;文学正宗! 李二忽然酸溜溜道:“庆侯真是好大的手笔,这笔杆浑圆通透,里面毫无杂质,想来也是琉璃中的极品琉璃,一颗下品琉璃珠都千金难求,这琉璃玉笔绝对简直连城……不,这是无价之宝!” 李刚哆嗦道:“庆侯将如此贵重之物送给老夫,可是另有隐情?” 这话就差表明了他的意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庆修眯眼一笑,落入李渊眼中,老谋深算的李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他已经猜到,庆修要用此物来坑五姓七望。 面对所有人疑惑的目光。 庆修淡淡一笑道:“这琉璃玉笔,当然不是白白送给李夫子,晚辈确实另有隐情。” “哦?愿闻其详!”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庆修冲几人招招手,大家围在一起听着庆修开始嘀嘀咕咕。 第313章 听完庆修的计划,李渊拍着大腿笑道:“好啊,太妙了,庆小子,不愧是你,竟然能想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五姓七望的那几个老族长,想不上当都难,估计到时候会排着队给你送钱来。” 李二嘴角一扯,神色不悦道:“庆侯,你可真够损的。” 李刚沉吟片刻,忽然笑着点头道:“如此甚好,深得我心,这个忙,老夫帮定了。” 正在这时,长孙皇后拉着苏小纯的手从屋子里走出来。 苏小纯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 长孙皇后笑吟吟的走上来,李二心下了然,笑着问道:“皇后如此高兴,想必和小纯姑娘聊的很开心吧?” 长孙皇后笑道:“陛下有所不知,我与小纯聊的甚是投机,妾身对小纯姑娘也喜爱有加,妾身想收小纯姑娘为义女,还请陛下应允。” 此言一出,李刚大吃一惊。 李渊笑而不语。 庆修则是张大嘴巴,嘴角疯狂的抽动几下。 他直接用上帝视角锁定了李二,满脸黑线;我把你当陛下,你想当我爹? 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何会觉得今日的开场白有些不对劲了。 从嫂嫂直接晋升为婶婶……。 原来早就在这里挖好坑了。 李二神色一喜,点头道:“如此好事,朕又岂能阻止?” 庆修黑着脸道:“陛下,臣可是魏王殿下的老师,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么算下来,臣和陛下算是同辈,要是让皇后娘娘认了我娘子为义女,这辈分岂不乱套了?” “不行不行!”庆修连连摇头道:“这绝对不行。” 李二笑眯眯道:“庆侯,难得皇后和你家娘子聊得投机,既然提起,也该有这一场缘分,这样的好事你又岂能拒绝?” 庆修摇头苦笑道:“陛下,您就别再为难我们两口子了,这辈分可不能乱啊。” 李渊嘿嘿笑道:“谁说乱辈分了?后天你就要迎娶长孙无忌家的千金了,到时候你还不得跟娉婷丫头一样叫二郎一声姑丈?叫皇后一声姑姑?” 庆修张了张嘴,脸皮抽了好几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皇后是长孙娉婷的亲姑姑,自己娶了长孙娉婷,那不就是说自己也得叫她一声姑姑? 李二哈哈大笑道:“庆侯不必如此,大不了,咱们各论各的,正好李刚夫子也在,不如就让李刚夫子做个见证人,李夫子意下如何?” 李刚则是看向庆修,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但奈何对方是个瞎子,他也只好笑着点头道:“既然陛下邀请,那老夫就当这个见证人了。” “这……相公!”苏小纯扯了扯庆修的袖子,低声问道:“相公怎么办?您快给我拿个主意啊!” 庆修欲言又止,最后一脸无奈道:“罢了,反正几天后也要当个晚辈,早几天晚几天无所谓了。” 长孙皇后顿时眉开眼笑道:“如此甚好,我们出来之前,小纯已经同意此事,庆侯能同意,那自然自然是皆大欢喜。” 等所有人都走后。 庆修坐在院子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苏小纯问道:“夫君,皇后娘娘认妾身为义女,您是不是非常不满?” 庆修摇头道:“没有不满,就是觉得此事蹊跷,这两口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认你为义女呢?为夫真的有些想不通。” “这还不简单?”苏小纯无奈道:“为了给他们皇家保存颜面而做铺垫罢了。” 庆修一愣,惊讶道:“娘子此言何意?” 苏小纯苦笑道:“夫君难道就没有察觉,今日襄城公主看您的眼神中有些娇羞吗?” 庆修撇嘴道:“你夫君是瞎子,你忘了?” 苏小纯尴尬道:“夫君平日里表现得跟正常人似的,妾身总觉得夫君一点也不瞎。” 庆修顿了一下,说道:“娘子是说,陛下有心做媒,把襄城公主嫁到咱家来?” “对呀!”苏小纯哭笑不得道:“妾身只是个穷苦百姓家的民女,皇家尤其会让一位公主在民女之下为妾室?” “所以呀,皇后娘娘就借此时机认我为义女,顺便再找个机会封我一个徒有虚名的公主,到时候下嫁襄城公主来咱们家也就顺理成章,不用担心氏族指责皇家礼仪有失了。” 庆修惊讶道:“娘子,你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聪明了?” 苏小纯挽着庆修的胳膊嘻嘻笑道:“那是,也不看妾身的夫君是谁,那可是天下第一大聪明。” 庆修嘴角一扯,卧龙凤雏的形象顿时出现在脑海里。 那可真是个大聪明。 第二天,一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风靡了整个长安。 太子少师大儒李刚李夫子,昨夜于梦中梦到了仙人文曲星,文曲星赐给李刚一支象征着文学正宗的神笔。 李刚的嫡长孙在握住这支笔的一刹那,就领悟了一门从未出现过的学问,叫做;心学。 甚至无善无恶心之体的那四句格言也不经意走红。 这则消息,一下子就在长安文坛炸开了锅。 一大早,就有许多人慕名而去李刚的府上,结果还真看到了一支刻着文学正宗四个字的琉璃玉笔。 这让所有人都对李刚得到了文曲仙人梦中赐下神笔的传言深信不疑,羡慕的同时,对李刚也是更加尊敬。 就连颜家的老爷子颜思鲁,也在第一时间上门求证真伪,结果,竟然是真的,颜思鲁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苏小纯怀有身孕,庆修不敢让她折腾,把她留在庄子上是最安全的。 他一整天都待在青龙坊的庆府,大婚在即,他必须主持大局张罗一些东西,一直忙活到了下午才闲下来。 玉娘为了不耽误老爷明日的洞房花烛夜,下午早早的就回了庄子上。 至于庆修,则是趁着还没宵禁,乘坐马车去了长安城五里之外的赵家村。 巫祖教的圣女李玉卿还在这里等着他宠幸呢,这事儿他可没有忘记。 第314章 来到囚禁李玉卿的民宅。 老马从某个不起眼的地方钻了出来,冲庆修拱手道:“侯爷。” 庆修问道:“老马,里面的人可还安分?” 老马点头道:“侯爷,这女子很安分,除了吃饭上茅房之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老马冲庆修眨眨眼,不怀好意道:“侯爷今夜打算在这里留宿?” 庆修板着脸道:“不该问的别问。” “知道知道!”老马嘿嘿笑道:“侯爷尽管进去,我带着兄弟们离得远远的,保证为侯爷保密。” “咳咳!”庆修咳嗽一声来掩饰尴尬,然后推门而入。 屋子里,美艳不可方物,韵味成熟丰腴的李玉卿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望着房梁,脸上满是无奈和迷茫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关在这里多久,心里也在想着徒弟萧水仙的安危。 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抚养尚在襁褓中的萧水仙,一直将之视如己出,宛如一个老母亲一样对她百般疼爱,将她当做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 这一养就是十八年。 虽然名义上是师徒关系,但感情方面却如同母女。 担心萧水仙的安全,要远比担心自己的处境要更多。 李玉卿想心事入迷,以至于庆修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才惊醒过来,急忙站起来警惕的望着门口。 发现来人是庆修,李玉卿心神一颤,禁不住后退一小步。 联想到前天晚上和昨天早上那淫靡的一幕,李玉卿俏脸不免有些发烫。 因为自己和徒弟的命,还有师妹和师侄女的命都掌握在对方手里,李玉卿并不敢有任何嚣张,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低声细语道:“你要将我和水仙关到何时才肯罢休?” 庆修淡然道:“怎么?这才两天,你就受不了了?” 李玉卿面无表情的摇头道:“我只是想有个何时能见到水仙的盼头,你不想说就算了。” 庆修走上前去。 李玉卿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心慌而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庆修干脆往床上一躺,眯着眼笑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慌什么?难道忘了我昨日所言?” 李玉卿想起他昨日离开前的话;明天我再来找你。 想到这些,李玉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庆修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笑吟吟的拿在手上晃了晃。 李玉卿脸色大变,急声道:“仙儿的香囊?你……这是仙儿贴身之物,你你……你把她给……” 她后退两步,双眼水雾弥漫,脸色不由得一阵苍白,紧咬嘴唇绝望道:“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我在床上对你言听计从,你却还是背信弃义的羞辱了仙儿。” 庆修呵呵笑道:“我只是拿了她的香囊而已,并没有羞辱她,她现在仍是处子之身,不过,我有言在先,她安全与否,取决于你自己。” 李玉卿明显松了口气。 庆修脸上带着一抹坏笑:“卿姨,你也不想仙儿出事吧?” 李玉卿娇躯一颤,眼神挣扎片刻,最后眼神坚决的走上前来。 她在距离庆修不足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两腮桃红,将脸扭到一旁轻咬红唇,颤抖的柔夷轻轻解开束腰的衣带。 李玉卿动作优雅而缓慢,一边解带一边颤声道:“希望你遵守诺言,只要你不羞辱伤害仙儿,我都可以……都可以满足你。” 庆修见她香肩圆润,宛如白玉一样完美无瑕,顿时心头一片火热。 李玉卿闭上双眼,纱衣滑落,轻俯娇体。 第315章 庆修顺势将她揽入怀中,顺便伸出安禄山之手,只消片刻时间,就让李玉卿瘫软如泥。 一夜欢好。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庆修起来伸了个懒腰。 察觉到一丝目光,他已经注意到了李玉卿幽怨中透着不满的眼神。 庆修抽了下鼻子笑道:“我也不想如此,但我这人惜命,为了安全考虑,不得不对你如此。” “知道!”李玉卿不安分的扭着身体,蹙眉道:“快把绳子解开吧。” 庆修将李玉卿身上日式风格捆绑方式的绳子给解开,顺手丢在一旁说道:“绳子留着下回再用,这几日你就老实呆在这里吧,我改日再来。” 一句改日再来,让李玉卿眼神中多了几分痛苦之色。 庆修拍了拍她的翘臀,顺手在她酥胸上抓了一把笑道:“放心,说一个月就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定会放你离开的,到时候也会让你和水仙姑娘团聚。” 被轻薄的俏脸绯红的李玉卿,用纱衣紧紧地护着洁白如玉的身子,轻轻点了点头。 庆修神清气爽的坐上马车就走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不能日久生情,就全指望这一个月了。 不得不说,经过庆修的开发之后,李玉卿真的很会伺候人。 本身就是习武之人,身体的柔韧度极佳,很多动作一点就透,不管庆修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这风情万种的女人都会满足。 回到府上,庆府已经张灯结彩。 随着时间的推移,庆修骑着一头大宛马率领迎亲队伍出发了,队伍延绵数百米,礼箱就有几十个,伴随着敲锣打鼓声,吸引了无数人围观。 人群中,一道倩影神色忧伤的注视着骑在马上的庆修,紧紧地抓住裙摆,眼圈微微泛红。 “小姐,我们回家吧。”女子身边的丫鬟关心的说了一句,眼神复杂道:“我相信庆先生终有一日也会如此迎娶小姐进门的。” 颜玉诗轻咬着红唇,点头道:“嗯,走吧小翠!” 小翠见自家小姐快要掉下眼泪,忍不住说道:“既然小姐如此喜欢,老爷要去庆侯府上拜访谈论婚事的时候,小姐为何还要阻拦?若非小姐阻拦,今日嫁给庆先生的,肯定是小姐。” 颜玉诗摇头叹道:“小翠,你不懂,庆先生才高八斗,骨子里定然也是倨傲之人,先前祖父出尔反尔怕是已经引起庆先生的不满,若贸然前去谈论此事,怕是会无功而返,丢的也是颜家的脸。” “上次以假名讳与庆先生接触,也是不想一开始便让庆先生心生反感,待到以余诗颜的身份与他熟络之后,此事就好办多了。” 小翠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上次在十里桃林,自家小姐要用化名余诗颜来跟庆先生接触,原来是因为这层矛盾。 迎亲说繁琐也繁琐,说简单也简单。 将聘礼送上,与岳父岳母寒暄一番,等到了吉时,就由长孙娉婷的母亲和其兄长孙冲,将长孙娉婷带出闺房,交到庆修手上。 长孙无忌嫁女为妾,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所以他没有邀请任何人前来观礼。 这也导致坊间有许多人认为长孙无忌的千金嫁给蓝田侯为正妻。 突然间将养了这么大的女儿嫁出去,长孙娉婷的母亲数次落泪,脸上的不舍溢于言表,长孙无忌倒还好说,一直保持着和善的微笑。 赵氏将长孙娉婷的手交给庆修哽咽道:“庆侯,小女就交给你了,你要善待娉婷,日后夫妻要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第316章 庆修正色道:“岳母放心,今后小婿定会对娉婷疼爱有加,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赵氏喜极而泣,掩面离去。 长孙冲红着眼眶笑道:“妹夫,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可以经常来府上相聚,以后休沐之时,我也会去你府上拜访。” 长孙无忌看了眼天色,说道:“吉时快过了,贤婿该出发了。” 庆修拱手道:“还请岳父留步。” 道别一声,庆修牵着长孙娉婷柔软的纤纤玉手将她送入花轿,随后骑着马大手一挥;打道回府。 长孙娉婷红盖头下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离家之时,有数次都想掀开盖头抱着母亲大哭,但想起家人的交代,就没把这份不舍表现出来。 迎亲队伍回到府上。 庆修邀请的宾客虽然不多,但前来道贺的宾客却是络绎不绝,更多则是慕名而来的勋贵之家,光迎接宾客就用了半个上午的时间。 好在前院够大,提前准备了不少桌椅,酒宴勉强可以坐下。 这可把府上的厨子们给累坏了,等忙活完之后,所有的厨子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庆修给他们每人发了五两银子的红包。 宾客们直到傍晚时分才散去,直到散场的时候,庆修目瞪口呆的看着烂醉如泥被抬走的上百人,顿时哭笑不得。 怪不得这么多宾客前来道贺,庆修总算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因为李二下了一道禁酒令,导致酒水成了违禁品,但唯独酒精不受影响,但酒精的价格高昂,饶是一些小勋贵也不舍得买来喝,干脆就借着贺喜前来庆府一醉方休。 整整几百斤酒水下去,想不烂醉如泥都够呛。 当庆修站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把桌椅板凳给清空的时候,闷雷一般的呼噜声响彻整个院子,他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桌子底下竟然躺着两个人。 这俩人人手抱着一个酒坛烂醉如泥鼾声如雷。 仔细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尉迟恭和程咬金吗? 庆修无奈,只好吩咐下人将两人抬上马车,分别送回了两人各自的府邸。 等真正意义上的忙完,已经是日落西山,天地一片昏暗。 虽然忙碌,但庆修并不疲惫。 来到贴着喜字的房间,庆修淡淡一笑,推门而入。 虽然成亲的女子一整日都不能掀起盖头,但为了照顾长孙娉婷的五脏庙,庆修也让下人送了一些吃的进来,看饭菜的情况,长孙娉婷应该是吃了不少。 烛光下,看着一身红色嫁衣的长孙娉婷,庆修抑制住怦怦直跳的心脏,朝着床榻走去。 长孙娉婷听见脚步声,身体微颤,呼吸不免急促起来,俏脸也是一片绯红。 庆修来到她身前,毫不犹豫的掀起红盖头。 长孙娉婷抬头看了一眼,又面容娇羞的低下头颤声道:“庆……庆先生。” 庆修严肃道:“你叫我什么?” 长孙娉婷娇躯一颤,紧紧地抓着裙摆,娇羞道:“夫……夫君。” “哎!” 庆修应了一声,挨着长孙娉婷坐下,上帝视角注视着她精致的俏脸,禁不住食指大动。 “夫人,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歇息了。”庆修面带笑意,将长孙娉婷揽入怀中。 长孙娉婷红着脸轻轻点头:“嗯,都……都听夫君的。” 庆修哑然失笑。 这妹子,一点也没了往日的那种娇蛮,彻底变成了一个软妹子。 第317章 嗯,哪里都软,所以叫软妹子。 “夫人,你且抬头。” 长孙娉婷不解的抬起头来,下一刻就被庆修捧着脸蛋儿亲了上去,拉起一条银丝。 长孙娉婷顺势也向后倒去。 庆修心中默念一声罪过,随后就不再犹豫的伸出腌了几十年的八戒之手。 这样对待长孙娉婷,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毕竟长孙娉婷现在的年龄,放在后世那也就是个初二初三的学生妹,一不小心就会把牢底坐穿的那种。 还是封建社会好啊,庆修心里不由得感叹一声。 纳妾之后,庆修的日子变得滋润起来,一连小半个月,不是宠幸长孙娉婷就是找玉娘推一下,隔两日就去一趟赵家村偷个腥。 虽然不知道对李玉卿是不是日久生情,但这个女人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日子,庆修进去的时候她就会理所当然的宽衣解带,主动使用浑身解数来取悦这个年轻的美男子。 这让庆修觉得,日久生情是迟早的事。 因为长孙娉婷的加入,三河村的宅院住着也显得有些拥挤,庆修索性盖了个几百平的后院,光房间就有十几个,同时也让长孙娉婷搬到了村子里居住。 这样也能很好的全家待在一起培养感情。 李泰最近将银行安排的明明白白,先后开通了长安、洛阳、山东、江浙一带的银行试点,目前来说效果还不错。 天气逐渐变得炎热,白天的气温都已经达到了三十多度。 庆修顶着一把遮阳伞站在院门口,目送成都的商人杨奎拉着海量的茶叶离去,一同跟随杨奎前往成都的还有李泰安排的银行工作人员。 有了杨奎这位成都本地商人的推广,银行的营业点在成都应该会很顺利。 庆修回到房间里,就这一屁大点的功夫,已经热的他满头大汗。 虎崽子二牙更是趴在苏小纯身边的石灰地上,舌头吐出老长,热的哈赤哈赤的穿着粗气,一个月大的小老虎,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大圈。逐渐有了成长为一头猛虎的趋势。 苏小纯、玉娘、长孙娉婷三女分别躺在躺椅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蒲扇给自己降温,热的连话都懒得说。 庆修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栓子就满头大汗的冲进院子,手上还搀着一个浑身脏乱差,披头散发蓬头垢面之人。 “侯爷,夫人!” 庆修起身敲着盲杖来到客厅门口,皱眉问道:“怎么了栓子?” 苏小纯也慵懒的站起来,挺着孕肚来到门口,惊讶道:“栓子,你怎么把乞丐带到家里来了?” 玉娘和长孙娉婷也来到门口观望。 栓子急忙说道:“侯爷,夫人,她不是乞丐,侯爷还记不记得上次来咱家进货的那位林公子?” “你说,她是林飞?”庆修一下子就想起来那个女扮男装的商贾公子林飞。 苏小纯吃惊道:“林公子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了?我记得他一个半月前走的时候还好好地,莫不是被响马给打劫了?” 宛若乞丐的林飞抬起头看向几人,眼睛里满是血丝,如此凄惨模样吓了三位娘子一跳。 林菲菲惨笑一声,语气虚弱道:“庆侯,我与家父押送茶叶刚到江南,就被人拦路抢劫了,全家除了我侥幸逃过一劫,所有人都死了……都……都死了……哇……。” 林菲菲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前面一章审了】 第318章 林菲菲似乎是疲于奔命消耗了太多体力,来到这里以后,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身体瘫软如泥,直接就给自己哭晕了过去。 庆修走下来扶着她,对栓子交代道:“栓子,去请孙道长过来给她把把脉。” “好嘞。”栓子顾不上炎热,跑向三河村医疗站。 三河村的环境卫生干净,条件也不错,孙思邈干脆就搬到了三河村居住。 每天前来找他看病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他现在是整个三河村最忙碌的人。 很快,一身道袍的孙思邈就出现在院子里,庆修有些惊讶于孙思邈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脸上竟然干干净净,一滴汗也没出,似乎炎热的天气对他造不成影响。 给林菲菲把脉结束后,孙思邈淡然一笑道:“她只是体力透支,伤心过度陷入昏迷,身体情况并无大碍。” 只见孙思邈取出银针,用沾了酒精的纱布擦试一番,就刺入林菲菲脸上的一个穴位。 被针灸刺激后,林菲菲悠然转醒。 看清眼前的场景后,她再次流出眼泪。 庆修说道:“林小姐,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当务之急,我觉得你应该先洗个澡,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然后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林菲菲吃力的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点头嗯了一声。 庆修回头吩咐道:“玉娘,给她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带她去洗澡间洗个澡。” 玉娘转身回屋取了一身干净衣裙,搀扶着她走进洗澡间。 孙思邈说道:“没别的事,老夫就先回去了,还有许多病人等着把脉呢。” “老孙稍等。”庆修拦着他,表情奇怪道:“这么热的天气,我怎么感觉你神清气爽的?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降温方式?分享一下呗!” 孙思邈得意一笑:“这叫做心静自然凉,你心不静,当然感觉炎热。” 说完,孙思邈头也不回的走了。 长孙娉婷扇着扇子抱怨道:“夫君,鬼天气太热了,要是能有冰块降温就好了,下午我就回家去找父亲,让父亲去找陛下要一些冰块给夫君和两位姐姐降降温。” 等等,冰块? 庆修面露喜色,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对啊,我真是忙糊涂了,我怎么忘记制造点冰块出来?” 长孙娉婷露出惊讶之色,冰块还能制造? 庆修走上前去,捧着长孙娉婷的脸蛋儿,亲了她樱桃小嘴一口,哈哈笑道:“多谢三娘子提醒,为夫这就造出点冰块给你们降温。” 长孙娉婷俏脸一红,羞涩的瞅了苏小纯一眼。 苏小纯有些嫌弃的撇撇嘴:“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她话锋一转,拉着庆修一脸吃惊道:“夫君,方才听你说要制造冰块,妾身没听错吧?” 长孙娉婷也很快从羞涩中恢复如常,有些惊讶道:“对呀,夫君,皇家有专门存放冰块的地窖,冬日储藏,夏日取出来使用,咱家别说地窖了,地上连个窟窿都没有,您去哪里弄冰块?” “这你们就甭管了,为夫自有妙计。” 庆修神秘一笑,顶着遮阳伞出门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一队家将,将二三十口大水缸从外面抬进院子里,其中还有一些铜盆。 苏小纯和长孙娉婷都不明白自家夫君要做什么,好奇的站在堂屋门口张望。 等将大水缸都摆放到位之后,庆修交代一声,一群家将提着水桶去村子里的水井处打水了。 第319章 苏小纯疑惑道:“夫君,您到底要做什么?”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庆修再次神秘一笑,其实心里也有些没谱。 他对化学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硝石制冰的过程,只是还没有实践过。 大概半个时辰后,一队家将抬着十几包大麻袋送了进来,带头的是家将队长赵三黑,他原本就黑,再经过太阳曝晒几天,肤色跟非洲人似的。 赵三黑算是最早一批跟着庆修的家将,现在家将队伍扩展到了三百人,他手下也从十个人增长到了五十人,负责村子治安巡逻的就是赵三黑。 赵三黑抹了把脸上的汗液,凑上来说道:“侯爷,您要的硝石属下都给送来了,侯爷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庆修摇头道:“没有了,大家辛苦了,你去酿酒坊,领一百斤酒给兄弟们分一下。” 家将们脸上都露出激动的表情。 赵三黑嘿嘿笑道:“多谢侯爷赏赐。” 随后就带着几十个手下们离开了。 用酒水犒赏家将已经成了一种常态,这是他们主动要求的。 随着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家里的金银也是堆积成山,保守估算,最起码五十万贯以上,既然有了钱,庆修也不吝啬的给家将们都涨了工资。 从原本每个月的三贯钱涨到了十贯钱,平时也会赏赐一些银钱下去用来笼络人心。 但这些家将们都曾是军武出身的大老粗,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喜好喝上两口,大家一致要求以后的犒赏从银钱变成酒水。 很快,铁柱也带着一队人将井水送来。 以前三河村吃的都是灞河水,但自从村子里打了几口水井后,大家的饮食健康才得以保证,家家户户现在吃的都是井水。 当初打井的时候可没少折腾,挖了很多地方才挖出来地下水。 庆修吩咐道:“铁柱,将这些水缸都加满水,七分满就行,剩下的水都倒入铜盆,五分满即可。” 铁柱一脸纳闷的吩咐手下们去做,他则是凑上来问道:“侯爷,您要这么多水作甚?” 庆修淡淡一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苏小纯和长孙娉婷也都凑了上来,围在水缸前观望,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很快,所有水缸都被装满了水,庆修吩咐家将们将硝石分别倒入水缸,水缸里开始冒泡,甚至向外飘散白色的雾气。 “你们,把加水的铜盆漂浮在水缸里盖上盖子。” 家将们照做之后,庆修就挥手道:“铁柱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去酒坊每人领取两斤酒。” 一群家将顿时喜笑颜开,迫不及待的去领取酒水了。 苏小纯满脸疑惑道:“相公,您究竟在做什么呀?” 庆修高深莫测道:“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相公要制造冰块。” 长孙娉婷有些不信道:“相公就会胡说,这么热的天气,就算有冰,也很快就化成水了,一堆破石头跟井水也能制作出冰块?” “不信?”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苏小纯和长孙娉婷同时摇头,都表示不相信。 庆修眼珠一转,凑近长孙娉婷耳边微声道:“要是我真能制造出冰块,今夜三娘子可否贡献出后庭花?” 长孙娉婷顿时俏脸通红,娇羞的眼神顾盼,发现苏小纯并未听到,她轻咬嘴角,目光娇羞道:“若夫君真能以此制造出冰块,妾身……妾身就答应夫君的要求。” 苏小纯疑惑道:“娉婷,你答应夫君什么要求了?” 第320章 “啊,没……没什么。” 苏小纯一副我会信你鬼话?的表情,心中猜测,这俩人肯定达成了某项不可告人的PY交易。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 庆修把手放在水缸盖子上感受了一下,一丝丝凉意涌入手心。 他心头一喜,对苏小纯和长孙娉婷笑道:“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说完,在二女和铁柱的好奇目光下掀开了水缸盖子。 顿时一股凉意从水缸里蔓延而出。 三人顿时张大了嘴巴,脸上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只见铜盆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上面还有这迅速结冰留下的冰花。 “撕!”铁柱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庆修的眼神满是崇拜:“侯爷,您真是太神了,这么热的天气,竟然能用石头和井水制造出冰,这……这简直就是仙法。” 苏小纯同样一脸崇拜,激动的俏脸微红,急忙把手放在铜盆的冰层上感受了一下凉意,顿时激动的跳了起来:“夏日制冰,相公真是太厉害了。” 至于长孙娉婷,脸蛋儿通红满面娇羞。 “相……相公!”她拉了拉庆修的衣袖。 庆修板着脸道:“怎么?想反悔?” 长孙娉婷拉着他走进堂屋,神情娇羞的小声道:“相公,能不能不要妾身的后庭花?除了这个,相公想让妾身怎样都行,后面……后面不行。” 她嘤咛一声娇羞道:“脏!” 庆修捏着她的鼻子失笑道:“瞧把你吓的,跟你开玩笑的。” 长孙娉婷这才松了口气,她粉面微红,有些内疚道:“对不起,让相公扫兴了,妾身今夜用……用这里伺候夫君。” 说完,长孙娉婷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最后娇羞的低着头走进了里屋。 庆修心中一动,敲着盲杖走出堂屋。 他的确是跟长孙娉婷开玩笑,想要走后门,最起码也要一层保鲜膜的保护才行。 现在条件根本达不到。 苏小纯站在水缸前,用蒲扇将凉风扇到自己身上,眯着眼一脸享受的表情。 庆修对铁柱说道:“铁柱,你让兄弟们打扫一个作坊出来,多准备一些水缸和硝石,亲自率领你手下的护卫队制冰,每天提供一些冰块分给家将们的家眷和作坊里,记住,此法一定要保密。” 铁柱兴奋的点头道:“是,侯爷。” “对了!”庆修交代道:“用井水太浪费了,除了我家用井水制冰之外,其余全部使用灞河水,反正只是用来降温,水质的好坏都没区别。” “还有,去找一下陆芸嫣,让她明天就恢复训练,可以多给训练场送一些冰块去降温。” “好的侯爷,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去忙了?” “嗯,去吧!” 铁柱拱手退下,开始不停的寻找采购硝石和水缸铜盆。 为了秘密训练那些少男少女,庆修特意在作坊附近盖了三个偌大的室内训练场,但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孩子们不停的出现中暑的迹象,前几天被他勒令暂时休沐,等天气凉爽了再恢复训练。 但如果能大规模制造冰块,就没必要再耽误下去。 铁柱离开不久,洗澡间的门被打开。 玉娘搀扶着有些虚弱的林菲菲走出洗澡间。 苏小纯转过头细细打量林菲菲两眼,忍不住夸赞道:“林公子换上女装后,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如此娇艳非凡的姿容,难怪出门在外要女扮男装。” 林菲菲刚沐浴完,绝对不施粉黛出水芙蓉。 只见她生的朱唇粉面,明眸皓齿,臻首娥眉,艳如桃李,十七八岁的身段就已经婀娜多姿,如同弱柳扶风那样娇柔可人,当得上一位千娇百媚的美女。 第321章 听闻苏小纯所言,林菲菲羞愧的低下头,语气歉疚道:“先前女扮男装以林飞之名欺骗庆侯和庆夫人,小女子心中很是愧疚,希望庆侯和夫人大人大量,原谅小女子隐瞒身份的无礼行为。” 说完,她吃力的对两人行了一礼。 庆修摆手道:“都过去了,下不为例,往后以诚相待即可。” “多谢庆候大度。” 庆修对玉娘交代道:“玉娘,去让厨娘准备一些好消化的饭食送来。” 听闻此言,林菲菲眼圈一红,忍不住潸然泪下。 苏小纯主动扶着她柔声道:“林姑娘,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你现在身子看起来挺孱弱的,先坐下再说吧。” “谢谢庆夫人!”林菲菲感激不已的坐在藤椅上。 “我去取一些冰块来。” 庆修走到院子里,端进来五六盆的冰块,不消多时,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一股凉意。 温度也开始迅速下降,开始变得凉爽起来。 林菲菲看向庆修,再次红了眼眶,她起身行礼哽咽道:“多谢庆候体恤,建造冰窖格外艰难,这冰块也是用一些少一些,庆候没必要因为小女子的到来就铺张浪费。” “庆夫人有孕在身,不如将冰块送回冰窖,留着给您几位夫人使用吧。” 苏小纯顿时抿嘴一笑,庆修则是嘴角一抽,突然觉得这个林菲菲有些过于自恋了。 苏小纯淡淡一笑道:“林姑娘放心,这也不算铺张浪费,这些冰块都是我家相公刚制作出来的。” 林菲菲顿时张大嘴巴,表情震惊的无以复加。 “什么?这是庆侯制作的冰块?” 苏小纯笑着点头,指着外面的大水缸说道:“那些水缸里就是,姑娘也不必吃惊,我家相公是仙人弟子,有夏日制冰的手段也不足为奇。” 林菲菲忽然起身,重重的跪倒在庆修面前开始磕头。 这一幕将苏小纯吓了一大跳,急忙起身搀扶她道:“林姑娘,制冰而已,你没必要行如此大礼吧?” 好家伙,庆修也直呼好家伙。 难道说,她将自己惊为天人? 林菲菲却执意跪在地上,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她哭诉道:“庆候能耐通天,还请庆候帮帮小女子,小女子愿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求庆候大发善心帮帮我吧。” 说完,林菲菲再次磕头,额头都已经红肿一片,足可见之用力。 庆修一把将她拽起来,皱眉道:“林姑娘不用这样,你越是如此,我就越是反感你是在利用我的同情心,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若是能帮你,我自然会考量一下,若是不能帮,你别说磕头,就算把头给我,我也不会帮。” 林菲菲听闻此言,冷静下来后才哽咽道:“庆侯,这次来你家进茶叶,我父母和兄长小妹都跟着一起来了长安。” “但押送货物回到江南之地,刚进入江南境内就遭遇仇人,父母和大哥惨死于乱刀之下,小妹被他们抓走下落不明,我躲入山里才侥幸躲过一劫。” “原来是仇杀!”庆修恍然大悟。 林菲菲哭诉道:“并非仇杀,而是同为布商的刘家,勾结越州刺史宁纯所为。” 庆修皱眉道:“你又怎知是刘家对你们动的手?” 林菲菲哭着解释道:“我兄长拼死扯下一人的面巾,是刘家的一名仆役,他们所使用的的刀剑都是官制兵器,若是山贼响马所为,更不会一路追杀我数百里。” 庆修摇头道:“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报仇的话就算了,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会去做,还会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树立敌人,我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 第322章 刀剑无眼,这种事情最好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虽然庆修不怕惹事,但也要为了家里几位夫人的安全考虑。 听了庆修斩钉截铁的话,林菲菲并没有表现出绝望,反而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 她擦了擦眼角,眼神坚定的摇头道:“并非是让庆侯帮我报仇,我自己的仇自己报,绝不会麻烦别人。” “那你的意思是?”庆修略带狐疑的问道。 林菲菲目光恳求道:“我们林家布行,现在肯定已经被刘家吞并,江南之地肯定回不去了,庆侯是仙人弟子,一定本事通天。” “所以小女子想请庆侯施以援手,帮我开办纺织作坊,我想从刘家夺回林家失去的一切,想必以庆侯的本事,开一家作坊并非难事。” “庆侯放心,这算是我借你的,将来所赚取的银钱分文不要,只求庆侯借助给我找林家报仇的力量就够了,就算失败,也不会牵扯到庆侯身上,还望庆侯务必帮我。” 说完,林菲菲再一次跪下来,手掌与额头都贴在地面上。 这时,长孙娉婷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同情的看向苏小纯。 她是妾室,虽然同情林菲菲,也想帮她一把,但苏小纯在妻妾中才有绝对的话语权。 所以,她并不敢率先开口。 苏小纯看了长孙娉婷一眼,就小声道:“相公,我看林姑娘怪可怜的,要不就帮帮她吧,就当是做投资了,就算失败了,咱家也赔不了几个钱。” 庆修点头道:“嗯,林姑娘起来吧,这个忙我帮了。” 林菲菲喜极而泣:“谢谢,多谢庆候,多谢庆夫人,若能让刘家血债血偿,我林菲菲日后给庆候和夫人当牛做马报答你们的恩德。” 庆修失笑道:“先别急着画大饼,先说说你都会什么?” 林菲菲不假思索道:“我会制作纺车和织布机,对纺织生意也非常了解。” 长孙娉婷惊讶道:“你会制作纺车和织布机?这么厉害?” 林菲菲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位夫人,我从小就在纺织作坊长大,也经常围观纺车和织布机的制作过程,十二岁时就自己动手组装了一台纺车和织布机。” 苏小纯也惊叹道:“林姑娘太厉害了,竟然还会制作纺车和织布机。” 对此,庆修有些不屑一顾。 这个年代的纺车和织布机他也见过两次,庄子上的农户家里就有好几家有纺车,纺车的原理也非常简单,就是将麻丝纺线,再用织布机织造成粗麻布,这在大唐很常见。 绫罗绸缎和丝绸的原理也几乎大相径庭,但相比较麻布来说,多了几道细致的工序。 其实庆修也有想过设计出更先进精细的纺车和织布机,只不过因为忙于其他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没有功夫设计。 虽然他自认设计不出很高端的纺织机,但要设计黄道婆或者珍妮纺织机也不是难事。 黄道婆的纺织机也就比现有的纺织机多了几个零件,但效率却提升了五倍左右。 至于珍妮纺织机就更加离谱,效率可以直接提升几十倍。 穿越之前的丈母娘家里就有一台,是前妻的太奶奶留下来的老古董,以前去丈母娘家里的时候也经常会研究一下。 现在他的记忆力很恐怖,随便一想,珍妮纺织机的结构就已经出现在脑海里。 目前庆修的上帝视角范围已经达到了直径三千米以上,身体素质不知超出常人多少倍,总之强的很离谱,膀子上的力气最起码也有千斤之巨。 第323章 来一个霸王举鼎应该不是难事,但他还没有尝试过。 林菲菲被人夸赞,略显羞涩。 庆修忽然问道:“林姑娘的针线活如何?” 林菲菲点头道:“还可以,自幼便被母亲教导针线活,裁剪制作衣物也不在话下。” 庆修心中一动,抑制住激动的内心问道:“制衣的精细程度比起成衣铺如何?” 林菲菲有些自豪道:“庆侯,说句夸大的话,全江南都找不出比小女子手艺好的制衣匠,第一次去拜访庆侯所穿戴的衣物,便是小女子亲自赶制。” 庆修追问道:“具有弹性的纱衣也会?” 林菲菲轻轻点头:“嗯,只要有布料,制作起来并不难。” 庆修淡淡一笑道:“那我稍后给你个图纸,你帮我做几件衣服。” 林菲菲俏脸一红,紧张的看向苏小纯和长孙娉婷。 苏小纯语气幽怨道:“相公,未出阁的女子只给未来的丈夫制作衣裳,您这要求有些过分了。” “额,也对!”庆修尴尬道:“林姑娘,抱歉。” 林菲菲却一咬牙,红着脸道:“庆侯既然肯愿意帮我,那帮庆侯做几件衣裳也理所当然,也请两位夫人放心,小女子为庆候制作衣裳,只是对他的报答。”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苏小纯若是拒绝就显得小气,于是她就点了点头。 庆修笑道:“既然如此,那下午我就把图纸和布料交给姑娘,请姑娘尽快给我赶制出来,娘子,等林姑娘吃完饭后,你在后院给她安排个房间,暂且让她住在家里吧。” “等纺织作坊开起来之后,娘子再给林姑娘安排住处。” 苏小纯欣然点头同意。 庆修则是去了后院,把房间里堆满冰块,房门一关,一脸激动的画起了图纸。 各种吊带丝袜,情趣内衣跃然于纸上……。 他最近也不是没找村子里的妇女裁缝做过这些东西,但奈何这些妇女的针线功夫太差劲了,根本做不出他想要的效果。 而他又不想去找成衣铺做这些衣服,若是传出去此乃情趣产物,恐怕真的会社死。 他一个侯爷,可丢不起那人。 但奈何他真的很想要啊。 林菲菲吃了饭,休息了半个下午,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苏小纯也让下人在后院最边缘的位置收拾出了一个房间出来。 林菲菲躺在床上泪流满面,喃喃自语道:“爹,娘,大哥,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我也一定会找到妹妹。” 却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谁?”林菲菲轻声喊了一声。 “是我。” 外面传来庆修的声音。 林菲菲不敢怠慢,当即穿好鞋子快速走过去开门。 “见过庆候,不知庆侯来此所为何事?”林菲菲小声问了一句。 庆修不等她同意,就一头钻进房间说道:“关门。” 林菲菲心头一跳,娇容绯红,心情忐忑道:“庆……庆侯,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怎么办?他要强暴自己的话,自己要不要喊救命? 林菲菲顿时心急如焚。 难道说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庆修脸一黑,沉声道:“想什么呢?我是来给你送图纸让你帮我做衣服的。”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庆候,林菲菲的脸顿时变得通红起来,关上房门尴尬道:“对……对不起庆候,是我误会了,真是对不起。” 庆修不以为意的摆手道:“没关系,过来看看图纸吧。” 林菲菲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走上去查看桌上的图纸。 这不看不要紧,看了一眼之后,林菲菲刚整理好的心情,瞬间就乱作一团,脸蛋儿比刚刚还要红,羞臊无比的她,看向庆修的眼神怪怪的。 她自幼跟随母亲学习针线活,一眼就能看出,这图纸上有几件精致的小衣裳,是根据女子酥胸的形状特别设计出来的。 原来他竟然是这样BT的蓝田侯。 第324章 林菲菲虽然没有见过这种小衣裳,但也能一眼认出,这衣服是根据女子的上半身体型设计出来的,但旁边这几条带花边的三角产物又是什么东东? 还有个三角,左右两边都有两根带子连接着一个长筒状的东西又是什么? 难道这些都是衣服? 庆修观察到她异样的眼神,旁若无事的解释道:“林姑娘不要胡思乱想,这两个半圆形的小衣裳,的确是根据你们女子上半身的体型设计出来的。” “之所以这样设计,是因为女子一旦生产之后,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胸部会出现下垂的迹象,如此设计的衣服,可以防止下垂。” 林菲菲在脑海中仔细一想,顿时就不觉得羞涩了,而是有些惊讶道:“听庆侯此言,我才明白这小衣服的作用,这样的设计的确有能防止……防止胸部下垂的作用。” 她说着,俏脸一红,悄悄摸摸的瞄了庆修一眼。 对方戴着眼罩,林菲菲这才意识到人家根本看不见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索性就放宽了心,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光。 不对,他是个瞎子,又岂能设计出这样的东西? 林菲菲不解道:“这些图纸都是庆侯画出来的?” 庆修摇头笑道:“我看不见,这些都是找专业的画师画出来的。” 林菲菲恍然大悟,问道:“此物能防止下垂,不知可有名字?” “咳咳!”庆修轻咳两声,说道:“我打算叫它胸罩!” 林菲菲红着脸仔细想了想,才有些惊叹道:“没想到庆先生竟能想出如此贴切的名字,真是佩服,却不知这三角形状的衣裳又是何物?” 庆修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个叫做内裤,可以代替亵裤,既简单又舒适,还能防止赃物入侵,能起到很好的隔绝外界之效果。” 林菲菲一下子就明白了,脸蛋儿再一次红彤彤的。 她望着庆修的眼神羞涩无比,但更多的则是想掰开对方的脑袋好好研究研究里面究竟都装了一些什么东东? 身为一个侯爵,竟想这些小东西。 庆修一脸严肃道:“林姑娘,你想在纺织业渐露头角,离不开此物的帮助,所有女子都有爱美之心,自然也不希望自己胸部下垂,更不希望因为穿衣的不卫生而身染女病,这胸罩和内裤绝对能给你们女子带来健康和漂亮。” 林菲菲嫌弃的撇撇嘴,红着脸道:“那我还得替天下女子谢谢庆侯心怀她们的健康了。” “咳咳!”庆修尴尬的咳嗽两声。 林菲菲看着图纸上,蹙眉道:“却不知这衔接三角裤的长筒状乃是何物?” 庆修拿出两块黑色但却不同的布料,一个是黑色薄纱,一个是黑色丝绸。 “此物还在研究阶段,我为你解释一下此物要如何制作。” 庆修耐着性子解释道:“这黑色绸缎用来做上面的三角,这黑色薄纱用来做下面链接的筒袜,这筒袜脚部,最好是贴合脚形。” 林菲菲歪着头,有些不解道:“庆侯,小女子想不通,既然有内裤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的衔接上两条薄纱长袜?如此繁琐,穿起来岂会方便?” 庆修板着脸道:“让你做你就做,优先制作此物,这些颜色每样都先做一条,做好了第一时间交到我手上,记住,要秘密交给我。” 庆修又从包里拿出红色、粉色、白色的薄纱和丝绸一股脑的放在桌上,随后转身离去。 第325章 可以想象,他一个侯爷厚着脸皮来让一个女裁缝制作这些东西,得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但是为了今后的幸福,他豁出去了。 林菲菲则是一脸懵逼的表情目送庆修离开。 也罢,既然庆先生都交代了,自己得赶紧给他做出来。 于是林菲菲准备好了剪刀和针线,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深夜,看着手上的黑色吊带丝袜,她满意的点头,喃喃自语道:“这么看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不过,此物多了两条薄纱长袜,究竟有何用处?” “试穿一下不就知道了?” 林菲菲俏脸微红,来到床边,将衣衫褪去,露出近乎于完美的玉体,身材堪比模特。 她将吊带穿上之后,不免红着脸瞪大双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也有些发颤:“竟……竟如此妩媚,这这这……这衣服也太羞耻了。” “天呐,堂堂庆先生,竟然会设计出如此羞耻的衣服。” 她有些不敢相信。 但事实却摆在这里。 看着紧紧包裹在自己腿上的黑色薄纱长袜,就连身为女人的她都觉得自己现在充满了诱惑,若是男子见到如此香艳的美景,还不得发疯? 接连两天,林菲菲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制作这些小衣服。 两天后,终于做好了四个颜色的罩子,四个颜色的内裤以及四种颜色的吊带。 今日一早,吃过早饭后,林菲菲趁着庆修的三位夫人不注意,不经意间路过庆修的时候,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庆侯图纸上的衣裳全都做好了,有空就来取吧。” 庆修精神为之一震。 现在就想去看看成果,但这样未免有些太大张旗鼓了,索性就在前院待了一炷香时间,之后就悄悄摸摸的去了后院。 等庆修走后。 长孙娉婷凑近苏小纯小声道:“姐姐,我怎地觉得夫君刚刚的言行举止都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方才我从窗户里看到,咱们夫君去了后院。” 苏小纯翻看账本的动作为之一僵,狐疑道:“有么?” 长孙娉婷紧张道:“姐姐,夫君不会觉得林姑娘生的貌美如花,看上人家了吧?” 苏小纯顿时哭笑不得道:“小妮子想什么呢?夫君是个瞎子,林姑娘就算长得再国色天香,他还能看见不成?” 长孙娉婷嘟着嘴道:“那可不见得,姐姐之前说过,夫君虽然看不见咱们的长相,但可以凭借用手抚摸了解咱们的相貌。” 苏小纯板着脸道:“娉婷,别瞎想,就算夫君看上她就看上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长孙娉婷一脸吃惊:“不是吧姐姐,这可不像你,当初我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还是酸溜溜的,怎地现在变得如此大度了?” 苏小纯淡淡一笑道:“娉婷,男人嘛,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夫君哪怕哪怕患有眼疾,也阻挡不住他的优秀,喜欢他的女子也有许多,咱们硬要管是管不住的。” “何况经过上次我被歹人掳去秦岭,相公不顾自身的安全,用自己来交换我的安全,从那以后我就已经决定,只要夫君真心待我如初,随便他如何纳妾,只要不是太过分,我是不会管他的。” 长孙娉婷叹道:“还是姐姐大度,这点让我自愧不如。” 苏小纯抿嘴一笑道:“男人的心是管不住的,就像是一把沙土,你抓的越紧散的越快,倒不如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你越是不挣,相公反而会觉得亏欠你,今后也就对你更好。” 第326章 长孙娉婷沉思片刻,才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庆修来到林菲菲房间内,迫不及待道:“林姑娘,东西呢?” 林菲菲红着脸拿出一个小包裹塞给庆修。 庆修拆开拿起一条黑色吊带丝袜展开,用上帝视角观察了一下。 林菲菲抿嘴笑道:“都是按照庆先生的交代制作的。” 庆修研究一番,发现林菲菲的针线活果然不错,都快赶上缝纫机的精细程度了,丝袜是薄纱制成,手感方面虽然不如真正的黑丝顺滑,但也有七八分的相似度。 “小女子有一个问题很疑惑,庆先生方不方便回答一下?” 庆修说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林菲菲略带疑惑道:“庆先生让我制作的胸罩尺寸好像有些不对,给玉娘夫人穿有些小,给小纯夫人穿又有些大,给娉婷夫人穿就更不合适了,难道是尺寸弄错了?” 庆修表情明显一僵,忽然眉头一皱道:“这当然是按照我大夫人的尺寸做的,你这么一说,我感觉的确有些偏大,给玉娘穿又有些小,可能是尺寸不对吧。” “等晚上试过才知道,如果不合身,你就再帮我制作几件。” 林菲菲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庆先生何时给我安排纺织作坊?我在您府上,总不能一直干这些针线活吧?” 庆修笑道:“放心,我已经让工匠开始制作纺织机了,不出几日就能做好。” 林菲菲惊讶道:“庆先生对纺织机也有研究?” 庆修说道:“林姑娘所熟知的纺车和纺织机都只是最基础的,我这里有更先进的织布机,效率是当下所能见到的织布机的五倍以上。” 林菲菲娇躯一颤,她对庆修的话深信不疑。 因为她亲眼见证了庆修是如何制冰的,当时就惊为天人,他说有更先进的织布机,那就一定有。 她一脸惊喜道:“真的能提高五倍的效率?” “那是当然,等过几日做好了,你研究一下就明白了。” 说完,他就拿着装满情趣内衣和吊带丝袜的包裹离开了。 这些衣服的尺寸跟苏小纯、玉娘、长孙娉婷根本对不上,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给她们做的,而是另有其人。 他是根据巫祖教圣女李玉卿的尺寸做的这些情趣产物。 玉娘哪里都好,就是太听话了,不管庆修要求她做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让玉娘穿这些情趣产物她也根本不会拒绝,让庆修觉得缺少了征服欲。 至于苏小纯,有孕在身,未来很长时间都不能碰她。 还有长孙娉婷这丫头,典型的大萝莉一个,某些方面太过于生涩,根本就放不开,还需要调教三两个月才能达到预期的程度。 李玉卿就不同了。 成熟,妩媚的同时,心里也在抗拒着他,正好能激起庆修的征服欲,虽然会满足庆修的所有要求,但却是被迫的,每一次她带着抵抗情绪,都让庆修鞭策的格外起劲。 最近这段时间,庆修每隔两天或三天都会去临幸她一次。 但这一次却隔了有五六天没去,原因是因为天气太热了,他根本懒得动。 但目前已经有了冰块,就不用担心行房期间被热的中暑了。 庆修提前安排好了马车,将小包袱塞进马车里,又让仆役往马车上装了满满一车冰块。 苏小纯见庆修大张旗鼓的准备出门,就托着孕肚走上来问道:“如此炎热的天气,夫君这是要去哪儿?” 第327章 庆修说道:“去一趟长安,锅炉房里太热了,在庆府烧琉璃的家将们有两个中暑了,我去给他们送点冰块慰问一下,晚上可能要留宿在长安的宅子里,娘子不用等我了。” “那夫君注意安全,明日早些回家。” 苏小纯交代一声就要转身回家,却见长孙娉婷抱着包袱小跑了出来。 她一边跑一边喊道:“夫君等等妾身,妾身想回一趟娘家。” 庆修嘴角一扯,说道:“娉婷,你再安排一个车队去长安吧,天气炎热,刚好可以给你父母送一些冰块过去消暑降温。” 长孙娉婷嫣然一笑的点头道:“如此也好,夫君先行,我去让人装两车冰块给父亲送去。” 说完,长孙娉婷将包袱放在门房,就跑向了制冰作坊。 庆修这才松了口气。 好家伙,我去偷腥,岂能带上你这丫头? 庆修坐上马车,吩咐张老刀出发。 还没离开村子,马车忽然停下,一名打着黑色遮阳伞的妩媚女子拦在路中间。 张老刀皱眉道:“陆姑娘为何拦路?” 陆芸嫣咬着性感的嘴唇说道:“我有话要跟庆侯讲,还请老刀叔行个方便。” 庆修掀开帘子说道:“进来说话。” 陆芸嫣毫不犹豫的进入马车,马车里放着两盆冰块,比较凉爽。 庆修歪着头问道:“你有何事?” 陆芸嫣神色复杂道:“庆侯能不能放过我的师姐和仙儿?” “你在开玩笑?”庆修当即撇嘴回绝:“不可能,死了这条心吧。” 陆芸嫣十天前就见到了萧水仙,庆修也没有阻拦她们叙旧情,她也清楚的知道了自己师姐和师侄女的遭遇,心中充满了无奈。 她能坚持十天不提起此事,已经算是格外隐忍了。 而今天,她终于忍不住来找庆修谈论此事。 陆芸嫣目光凄迷,身子缓缓从座位上滑下跪在庆修面前,一脸恳求道:“我们巫祖教教主年事已高,我离开之时她就已经时日无多,师姐身为圣女,老教主死后也由她来担任教主。” “如今师姐落入你手,万一老教主不在了,教会群龙无首,会陷入一团糟,处理起来会很麻烦,还望庆候放过师姐和仙儿,我和小柔留下来做人质,巫祖教不会轻举妄动的。” 庆修冷声道:“你们巫祖教群龙无首跟我有何关系?你们全部落入我手才是最安全的,一下子放走她俩,若是回头来报复我怎么办?” 陆芸嫣眼眶微红,轻咬嘴角恳求道:“那……要不我和小柔仙儿留下当人质,你放了师姐一人回去主持大局可好?求庆候开恩!” 说着,陆芸嫣迎头就拜。 庆修摇头道:“不可能,你下去吧,老老实实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事雨女无瓜!” 陆芸嫣抬起头,妩媚的脸上多了一分凄婉,她跪在原地没有起身,而是轻轻解开衣带,先是香肩半裸,随后整个衣衫褪去,之留下一件白色真丝肚兜遮羞。 庆修一边欣赏她半遮半掩的娇躯,一边问道:“你这是何意?” 陆芸嫣紧闭双眼,睫绒微颤,媚颜润红道:“我知道庆侯已经要了师姐的身子,也知道庆侯不肯放师姐离去也是因为还没有将她玩弄厌烦。” “我自认在长相姿容这方面不输师姐一分一毫,庆侯放走师姐,我来代替师姐侍奉庆侯,还望庆候成全。” 陆芸嫣半遮玉躯跪拜下去,眼神中满是屈辱。 庆修当即就乐了,他转念一想,便点头道:“好,我可以答应你。” “当真?”陆芸嫣猛地抬头,脸上露出喜色,眼眶也随之一红。 庆修继续道:“但并不是现在。” 陆芸嫣表情一僵,忐忑问道:“那要到何时才能放她回苗寨?” 庆修粗略一算,距离跟李玉卿的一个月的约定还有十天时间,总要等到期限过了再说。 “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我自会放她回苗寨。” 陆芸嫣松了口气,点头道:“好,也不差这几天,那就多谢庆候了。” 庆修挑起陆芸嫣的下巴,手指在她脸上划弄一番,惹得陆芸嫣娇容一红,呼吸也变得紧张起来,心情忐忑的想着;难道他打算在马车里欺辱自己? 这可是马车啊,在这里办事儿,那得多刺激?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只听庆修说道:“记住你方才说的话,现在我要出发了,也请你快点下车。” 陆芸嫣也不犹豫,当即穿好衣服下了马车。 她如释重负的露出一丝苦笑,一颗高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只是这样却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不过能让师姐回到苗寨主持大局避免教会内部的自相残杀,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第328章 马车轻车熟路的来到赵家村。 庆修拿着小包袱跳下马车,来到李玉卿所在的院门口推门而入,径直走向一处紧闭的房门。 推开房门走进去,一双目光也落在庆修身上。 观察到李玉卿的一刹那,庆修明显呆滞了一下,心头顿时一片火热。 可能她也觉得天气热的受不了,身上没有穿打底衣,外面只穿了一件轻纱罩衣,里面的粉白色肚兜和长裙若隐若现,门外的光线打在她身上,玉体的轮廓更是清晰可见。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李玉卿,在听到开门声后,条件反射的从凉席上坐起来,拉过一旁的被褥就盖在身前。 庆修顺手将房门关上,戏谑的调笑道:“哟,没想到卿姨还挺奔放,这身透明衣裳真好看。” 李玉卿媚颜红润,脸上满是羞意,竟有些支支吾吾道:“那个……天气太热了,想着这里除了你之外没有别的进来,我索性就穿的凉爽一些。” “你……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想先换个衣服。” 见她比刚开始的时候多了几分娇羞,庆修淡淡一笑道:“等会儿我会带其他人进来,你先换衣服吧!” 说完,庆修就走了出去。 会带其他人进来? 李玉卿心头一跳,先是疑惑,随后脸色煞白。 他不会是要让别人也睡了自己吧? 李玉卿心头袭上一层绝望和难过,原来此人一直都把自己当玩物,五六天没来找自己,可能是因为对自己这个玩物感觉到厌烦了。 所以打算将自己送给别人? 脑补出这些信息,李玉卿一时间心如死灰,木讷的换了一身保守的衣服,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若对方真的将自己送给别人,那就宁死不从吧。 大不了以死捍卫贞洁。 可是,我哪里还有贞洁? 李玉卿表情立马变得凄迷起来,原本经过这几次和他的床笫之欢生出的几分喜欢,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很快,外面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只见这位还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长孙公子的年轻人拎着两个木桶走了进来。 她没有注意木桶里是何物,只是目光一片死灰,表情凄然道:“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我以为你是一个还算不错的人,对你的恨意也已经很淡,甚至都有些开始喜欢你了。” “现在才发现。”李玉卿凄然一笑道:“到现在才发现,是我自作多情了!” 庆修表情愕然;这娘们在说什么? 李玉卿目光冷了几分,语气决绝道:“哪怕我是被迫跟你睡觉,你也是我第一个男人,我这辈子不会再跟第二个男人睡觉,你也死了把我送给别人的那条心吧。” “既然你玩弄够了我这个玩物,不如赐我一死,也好过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最后这句话,李玉卿似乎是低声咆哮出来的,她眼里顿时积满了泪花,绝望中带着死寂。 庆修一脸懵逼道:“我的好卿姨,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被你伺候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舍得将你送给别人?” 李玉卿一愣,不可置信道:“你不将我送给别人当玩物?” 庆修嘴角一扯,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李玉卿檀口轻启,咬着嘴角说道:“那你方才说要带别的人进来,难道不是将我送人?” 庆修走上去,将两个木桶放在她脚边,语气有些生气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拔无情的人吗?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第329章 李玉卿感受到腿边传来的凉意,不由得低头看去。 只见两个木桶里面装满了冰块。 她顿时张大嘴,震惊道:“这是……冰块?如此炎热的天气,你竟然能弄来冰块?” 庆修不悦道:“难道不是我让别人进来是给你送冰块消暑降温用的?” 说完,庆修回头喊道:“动作快点,别磨叽,赶紧将冰块都送进来。” “侯爷,来了来了!” 七八个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个木桶,里面装满了冰块。 见到这一幕,李玉卿呆若木鸡,妩媚柔和的脸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眸子里娇羞的都快要滴出水来,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误会大了! 等所有人将冰块都送了进来,屋子里充斥着一股凉意,温度也开始有所下降。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李玉卿看着屋子里十七八桶冰块,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急忙低下头低声道:“你来这里,是专门给我送冰块的?” 她虽然在极力克制自己,但声音仍是有些颤抖。 庆修一把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来甩了甩丢在床上,一边擦汗一边说道:“不然呢?不然你以为我这次来是干嘛来的?” “这么热的天,你日子肯定不好过,特意大老远的跑一趟来给你送些冰块来消暑降温,你非但不领情,还把我当成一个拔掉就无情的男人,真是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虽然始作俑者的坏人是自己,他现在是恶人先告状。 但这些话落入李玉卿耳朵里可就变了味道,她眼眶一红,忍不住掉下泪来,急忙转过身去,脸上竟有些愧疚和自责。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这么高,他之所以这么多天不来找自己,是为了给自己找冰块消暑降温。 这么热的天气,他竟然找了这么多冰块给自己送来,这个可恨的男人……似乎一点也不可恨了。 “谢……谢谢!”李玉卿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庆修嘴角一勾,他知道,这少妇年龄的娘们肯定对自己日久生情了。 但庆修却收起笑意,无奈叹气道:“哎,大老远的给你送冰块消暑,得到的却只有一句谢谢。” 李玉卿娇躯一颤,精致容颜逐渐变得羞红。 她咬了下嘴角,说道:“那你想要得到什么?” 庆修等的就是这句话,坐在床头上,将小包袱打开,拿出一条吊带黑丝摆弄好说道:“很简单,把这件衣服穿上。” 李玉卿瞅了一眼,有些疑惑,她没见过这样的衣服,并不知道怎么穿。 她看向庆修,低下头小声道:“找这么多冰块送到我这里,一定很辛苦吧?真是难为你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庆修嘴角一抽;呵,女人。 果然是个容易日久生情的生物。 庆修一咬牙,也顾不上害臊不害臊了,他一脸严肃道:“哪怕是睡过一次也好,一百次也罢,虽然你并非心甘情愿跟我鱼水之欢,但在我心里,你都已经是我的女人。” “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受苦,不光今天给你送冰块,只要你还在这里一日,我每日都会让人来送冰块,绝不会让我的女人遭受酷热之苦。” 说这话的时候,庆修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免有些汗颜,虽然这些话放在后世非常油腻,但在大唐,绝对没有多少女人能够承受得住这霸道而油腻的甜言蜜语。 李玉卿听得胸口起伏不定,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低下头的她,眼神都变得异彩连连。 好半晌后,她才走上前去,主动褪去衣衫和裙摆,默默地拿起了吊带黑丝长筒袜。 第330章 两人尽管已经坦诚相待多次,但李玉卿将玉体展现在庆修眼前,仍是羞愧和不自然。 只见她只着片缕的娇躯绰约多姿,体态矫若游龙,翩若惊鸿,肤如凝脂,臻首娥眉,朱唇皓齿,哪怕是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也显得珠辉玉丽。 她拎着那条吊带黑丝长筒袜,眼神中略带迷茫小声问道:“这衣服要怎么穿?好奇怪的样子,我还从未见过这种款式的衣物。” 她语气娓娓动听,天生就具备娇声娇气。 原本正用上帝视角欣赏其美貌的庆修,听到他婉转动听的声音也回过神来。 他走上去开始手把手教学。 待弄清楚了这衣服的穿戴方式后,李玉卿粉面转红,目光涌动,禁不住嗤声道:“无耻,我……我才不穿这个。” 庆修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将之美艳容颜抬起,沿用了上次说过的话:“你也不想仙儿有事吧?” 李玉卿眼神中满是羞恼,银牙一咬:“好,我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在花裙下,不得不抬头。 她先是把肚兜换成了胸罩,又将吊带穿好,款款落坐床榻之上,举止有些局促。 待观察到庆修因为自己这身装扮,而变得兴致盎然,兴致高涨的样子,李玉卿不免心头一慌的同时,甚至还有一丝难言的期待。 反正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 庆修上手感受一番后,顿时对这吊带黑丝爱不释手,李玉卿也在安禄山之手下逐渐迷失了自我。 一时间满室皆春。 令庆修心神大震的是,以往的李玉卿无论任何细节都是被动的,但这次不同,她最开始的时候虽然有些抗拒和被动,但渐入佳境之后,竟变得有些主动起来。 房间里因为放置了许多冰块的原因,温度虽然比外面低了不少,但也不免汗流浃背。 共赴云雨后,李玉卿伏在庆修心口气息起伏。 庆修语气略带调侃道:“行啊卿姨,你今日表现得不错,竟开始主动起来,真是难得。” 李玉卿红着脸闭上双眼,神情中透着一股满足感。 她红唇轻启,声音婉转道:“那你喜欢吗?” 庆修心头一跳,点头道:“当然喜欢!” 她吃力的以双臂撑起身体,乌密长发垂下扫过庆修脸颊,有些痒痒的。 见她轻咬唇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庆修眯着眼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李玉卿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语气决绝道:“既然你喜欢,那我今后会一直如此主动,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庆修调笑道:“卿姨啊,记住你现在的处境,你以什么样的身份跟我谈条件?你有资格吗?” 李玉卿张了张嘴,竟有些无法反驳。 这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她只好改口道:“不是条件,是请求。” “先说说你的请求。” 李玉卿略带紧张道:“今后我做你的女人,你能否将芸嫣师妹、小柔和仙儿放走?” 庆修将她推开,坐起身子不悦道:“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交换三个人?你在想屁吃呢?” 李玉卿目光也变得凄迷起来,有些委屈道:“那交换两个也行。” 庆修摇头道:“不可能。” 李玉卿哀怨道:“那……那就一个。” “不行!” 庆修态度坚决,李玉卿央求道:“长孙公子,算我求你,若你答应我的请求,今后这一生我就追随在你左右,不离不弃,直至终老。” 庆修饶有兴趣的问道:“你愿意舍己为人?” 李玉卿苦涩道:“并非愿意舍己为人,你也知道,我来自巫祖教,是巫祖教的圣女,也是巫祖教下一任的教主,我们巫祖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继任教主之人必须是处子之身。” 第331章 “南诏一带有数百个野蛮族群,足有百万人之多,这些蛮族族群信奉的就是我们巫祖教。” “巫祖教教主说是统领百族都不为过,我们教主年事已高,命不久矣,否则也不会派师妹和小柔离开苗寨寻找长生之道。” “我和仙儿来长安时,教主也快要大限将至了,现在恐怕也到了弥留之际,我身为圣女不在教内,一旦教主归天,恐怕会有一场惨烈的内斗。” “但我现在……。”李玉卿惨笑一声道:“我现在残花败柳之躯,有何面目回去继任教主?若能以身交换芸嫣师妹回到苗寨主持大局,留在你身边当玩物也未尝不可。” 她说完,诚恳的匍匐在庆修眼前颤声道:“请长孙公子成全。” 庆修挑起她的下巴笑吟吟道:“首先,纠正你一点,我不是什么长孙公子,我叫庆修。” 李玉卿娇躯一颤,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你……你就是那位仙人弟子庆先生?” “怎么?我很出名吗?”庆修笑着问道。 李玉卿苦涩道:“我虽然远在苗寨,但也听过庆先生的大名,自从来了长安之后,对庆先生的事迹也有所耳闻,却没想到,你竟然就是庆先生。” “可是……。”李玉卿疑惑道:“坊间传闻,你不是瞎子吗?为何你……难道是装瞎?” 庆修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你仔细看看,我是正常人还是瞎子?” 李玉卿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瞳仁中灰白一片,毫无神髓,顿时震惊道:“你竟然真的是个瞎子?天呐,你是怎样做到行动起来如同常人一样?” 庆修随便解释道:“我虽然看不见,但听力敏锐,敲一下盲杖,就会根据地面震动的频率感知到眼前的路是平坦还是崎岖,做到如常人无异,并非难事。” 李玉卿惊叹道:“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神通,不愧是仙人弟子。” 庆修在她丰腴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少拍马屁,放了你芸嫣师妹是不可能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李玉卿被拍了一下屁股,原本还想害羞一下,但听到这话后,顿时脸色一片黯然。 “不过!”庆修话锋一转道:“我可以遵守和你之间的约定。期限到了以后,自会放你离去,但你的芸嫣师妹、单晓柔和萧水仙,必须要在我这里当人质。” 李玉卿不可置信道:“你真打算放我走?” “当然。”庆修肯定的点点头。 奇怪的是,李玉卿低下头咬着唇角,表情略显挣扎,眸子里也闪烁着丝丝不舍的目光。 古代女子将名节格外看重,无论如何,庆修都是她的第一个男人,经过几次重蹈覆辙后,心中难免会有一种想让对方对自己负责的微妙想法。 很明显,庆修已经通过一条泥泞的道路,走进了她的心里。 瞧着她失落的样子,庆修笑着打趣道:“怎么?爱上我了?不舍的走了?” 李玉卿玉体轻颤,非但没有嘴硬,反而略显娇羞的点头。 庆修震惊道:“我靠,不是吧,我有这么大的魅力?你可想清楚了,我这次没有逼迫你,你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李玉卿自嘲道:“反正已是残花败柳,也无颜面回去面对教内弟子,我愿留在庆公子身边侍奉,只求庆公子放芸嫣师妹离去即可。”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话还真是如此。 庆修忍不住再次伸出安禄山之手,片刻后李玉卿就娇呼不已。 庆修趁此时机问道:“你从何时对我心生爱慕的?” 第332章 李玉卿俏脸绯红,目光迷乱道:“今日你来给我送冰块消暑降温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对你心动,这炎炎夏日,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弄来如此多的冰块。”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你的玩物,你玩够了就弃我而去,却没想到你为了不让我受酷热之苦,送来这么多冰块,你虽然表现得对我很无情,但实则心中是有我的对吗?” 她娇羞的偷偷看了庆修一眼,似乎要从他表情中找到一些端倪。 见到庆修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就越发肯定对方一直把自己放在心里了。 这让李玉卿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但其实不然,庆修不可置信,是感叹于她的脑洞,这小娘们也太会脑补了吧? 庆修索性不悦道:“真是的,竟然被你看穿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保留,真是欠收拾。” 见对方承认,李玉卿心头一喜,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此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面带娇羞道:“任凭先生收拾。” 见她如此模样,庆修再一次食指大动,欺身而上! 这边正在翻云覆雨,但长安城内李刚府上却是宾客如云,但李刚却并未见客,原因是他提前收到了消息,说是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这三个氏族的族长要来家中拜访。 长安城,御史卢寿林的府上,卢寿林正恭敬的给几位长者奉茶。 几位老者分别是太原王氏的族长王书泰和族老王伯青。 荥阳郑氏的族长郑岳和族老郑泰铭。 范阳卢氏的族长卢玉生和族老卢光远。 当然,也有一些被三位族长带来的小辈儒生,他们并没有资格和这些人坐在一起。 太原王氏族长王书泰,看起来能有个七十几岁,但精气神却很足,声音也是响亮如钟:“诸位,时辰不早,咱们也该动身前去拜访李刚夫子了。” 郑岳点头道:“正有此意,这几日每日都能听到有关于李刚‘梦仙赐笔’的传闻,说的就好像真的那样,我倒是想看看,仙人在梦中赐他的神笔究竟是何等的神物?” 王伯青却拱手道:“那咱们针对蓝田侯的计划……?” 王书泰笑着摆手道:“不急,此人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先去看看李刚手中的神笔吧,老夫早就心痒难耐了。” 一旁站着端茶递水的卢寿林也插嘴道:“听说李刚夫子的嫡长孙李安仁,在拿到李刚夫子那支神笔之后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就感悟出一门新的学问。” “根据李刚府上的下人传递出来的消息是,这个李安仁已经把自己关在房中半个月了,房中时常也会传来他状若疯癫的声音,却不知是真是假。” “哦?”范阳卢氏的族长卢玉生好奇道:“这个倒是未曾听说,寿林,李刚之孙说的什么?” 卢寿林表情认真道:“据说,他第一次的疯癫言语是;我要成圣,我要成为和孔子孟子一样的圣人。” 众人听后都是一脸懵逼。 王书泰哈哈大笑道:“疯了疯了,李刚的滴孙李安仁,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出这般疯言。” “想要成为圣人?呵呵,看来此人是真的疯了。” “圣人也是这等凡人所能觊觎的?” 卢玉生眼中满是笑意的问道:“寿林,那疯子还说了什么?” 卢寿林想了想,道:“第二次疯言是说;神笔,果然是神笔,有了你这神笔,何愁不成圣人?” 第333章 “还有吗?”众人追问。 卢寿林继续道:“第三次疯言说的是;吾性自足,不假外求,我懂了,成圣之道就在其中!” “撕!” 几位五姓族长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眸中精光闪烁。 卢玉生和王书泰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神中的震惊之色。 郑岳沉声道:“诸位,儒家可能要变天了,莫非这个李安仁,真的从神笔中有所感悟?否则也不会领悟出如此高深的八字真言。” 卢玉生喃喃自语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此言的确惊人。” 王书泰一脸严肃道:“诸位,断不能让李家出现一位圣人,否则李刚一家的声望定会凌驾于咱们五姓七望之上,这对咱们的学问垄断极为不利。” 郑岳起身道:“两位仁兄,不如现在就去拜访一下李刚,见一见传说中的神笔,顺便了解一下李安仁的情况,若他真的悟出了开宗立派成为圣人的至理,咱们也好提前打算。” “如此也好,这就动身!”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去了李刚府上。 李刚本来是住在皇宫里的,但因为神笔的事情,就暂时休沐在长安的府上。 李府,一个门房小厮跑进了弄堂喊道:“老爷,老爷,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的三位族长前来拜访,随行的还有王伯青、卢光远、郑泰铭三位五姓族老。” 李刚眼前顿时一亮,对他小声交代道:“去通知安仁一声,就说五姓七望的几位族长来了,让他准备一下,随后再去引领他们入府。” “是!” 小厮立刻却通知了李安仁一声,随后就将几位族长引入府内弄堂。 李刚见到来人,佯装吃力的从藤椅上起身拱手大笑道:“哈哈哈,王贤弟、卢贤弟、郑贤弟三位高门大族的族长前来摆放,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为兄腿脚不便,未能出门迎接,还望几位贤弟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李夫子贵为儒门泰斗,岂有亲自迎接我等之礼?” 众人也是一番客套,随后李刚安排众人落座,吩咐下人去准备了一些茶水。 他笑而不语,心中也知道这些人来家里的目的,静静的等着他们率先开口。 客套一番之后。 王书泰笑道:“李兄,听坊间传闻,你在前不久夜里梦到了仙人赐笔,不知是真是假?” 李刚顿时一脸警惕,连连摇头道:“没有的事,休要听坊间传闻胡说,这世上怎会有仙人?那些都是坊间的文人杜撰出来的,须知人言可畏。” 他越是这样说,众人就越是觉得此事蹊跷。 卢玉生笑眯眯道:“李刚夫子贵为儒门泰斗,又岂能说谎?我们也是确认确有此事之后才来府上拜访求见神笔一眼,李夫子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说着,他露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表情。 李刚神色有些难看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假的,那些都是坊间传闻。” 郑岳不悦道:“李夫子,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你曾经在我们几家求学之时可是刚正不阿之人,经年未见,怎地现在却变了性情?” 王书泰呵呵笑道:“李夫子,你就不要再遮遮掩掩了,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你在梦中被仙人赐笔了,又岂能瞒得过我们?李夫子不妨直说好了,我们来府上拜访,也是为了一睹为快。” 卢玉生拱手道:“还请李兄不要吝啬,我们就只是想看上一眼而已。” 李刚神色复杂,忽然变得唉声叹气起来。 第334章 王书泰疑惑道:“李兄为何叹息?莫非另有隐情?” 李刚面带自惭笑意道:“实不相瞒,确有此事,前不久老夫的确梦到了一个自称是文曲仙人的人赠送老夫一支玉笔,本以为这是一件好事,却不成想……哎。” 王书泰急声道:“李兄能否一口气将话讲完?” 其余几人脸上都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李刚这才叹道:“仙人赐笔,本是喜事一桩,但不成想,被我那孙儿拿去使用之后,我孙儿就变得疯疯癫癫,成日里嚷嚷着要当圣人,至今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已有半月之久未曾踏出书房半步。” 几人面面相觑。 李刚继续道:“诸位有所不知,老夫的长子年纪轻轻就病逝,老夫次子也久病卧床命不久矣,少植留有一子便是我孙安仁,他自幼便跟随老夫身边,现在已经成才,有幸担任太子府詹事。” “那神笔虽然坊间传闻乃是神物,但在老夫眼里看来,那神笔乃是不祥之物,我孙安仁握笔之后便陷入疯癫,张口闭口要当圣人,其太子詹事的职位也被陛下罢免。”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他们也都有所耳闻,李安仁因为疯癫就被免职在家了。 李刚忧心忡忡道:“老夫年事已高,不奢望家里出个圣人,只求我那孙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能为老夫养老送终,能为我李家开枝散叶。” 王书泰眼中精芒一闪,急忙拱手道:“既然李兄觉得神笔乃是祸端,不如送给小弟如何?” “凭什么送给你?”郑岳神色不悦道:“如此贵重之物,李兄又岂会平白无故的送人?李兄,小弟愿出万金求购神笔。” 卢玉生也神色不悦道:“郑兄弟,神笔不是凡物,岂能用金银衡量?李兄,在下愿出一百本孤本典籍与你交换,不知可否?” 李刚有些生气道:“这神笔好歹也是仙人所赐,岂能拱手让人?” 王书泰愕然道:“李兄方才不是说,此神笔乃是不祥之物吗?” 李刚说道:“的确是不祥之物,但现在却是我孙儿的命根子,前几日,老夫拿了他的神笔,他就寻死觅活的,若是将神笔送出,恐怕我孙儿连活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 三人脸上都露出少许的尴尬之色。 王书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李夫子并无出手之心,那不妨让我等瞻仰一下神笔的风采如何?” “这个……。”李刚先是犹豫一番,最后咬牙点头道:“如此也好,几位请随我来。” 五姓七望的三位族长和三位族老,脸上也都露出激动之色。 说是仙人赐笔,他们心里也没谱,毕竟外界传闻邪乎得很,若非亲眼所见,是断然不能相信的。 李刚带着众人来到后院,直奔一处厢房。 他进门之前,面带严肃回头交代道:“诸位,这神笔只可远观,切勿不可拿取,否则我那疯癫的孙儿怕是会暴起伤人,到那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兄放心,我等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即可。” 得到了保证,李刚这才带领众人进入坊间。 这是一间阳光透亮的书房,一进门,众人就看到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知行合一! 见到这四个字,六个老人脸上都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虽然还不懂知行合一的真正含义,但从这四个字中也能参悟出一些道理。 一般人可达不到这种知行合一的境界。 第335章 李刚见几位看着知行合一的字画怔怔出神,就开口解释道:“这是前几日,安仁书写的字画,老夫问他其中含义,他却不肯告诉老夫。” 众人心神一动,这才朝里面看去。 只见面光的窗口处,站着一位一身儒衫的男子,正面朝外面背对众人。 他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上,握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笔杆。 见到这支晶莹剔透,通体圆润的笔杆后,几位族长不免倒吸一口冷气,两眼放光直勾勾盯着李安仁手中的笔杆。 李刚指着琉璃笔杆说道:“瞧,那就是仙人赐下的神笔。” 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仔细端详。 却就在此时,李安仁一拍脑门哈哈大笑道:“懂了,我懂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神色激动,旁若无人的来到书案前,用那支玉笔在宣纸上开始奋笔疾书。 渐渐地,四行大字跃然于纸上。 王书泰凑上去观看,喃喃自语的念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撕!”他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身边的两位同僚。 他从另外两人的脸上,都看出了浓浓的震惊之色,甚至已经开始瞠目结舌,其中还有些许担忧。 李安仁放下玉笔,双手拿起桌上的书法疯笑道:“哈哈,成圣之道就在其中,果然是神笔,每次拿着你思考,都会有新的感悟,距离成为圣人也越来越近了。” 他仔仔细细的开始观看自己的书法,被宣纸挡着的目光却带着一丝笑意。 众人看向李安仁放下的玉笔。 李刚则是拿起来放在几人面前小声道:“这就是安仁视为比命还珍贵的玉笔。” 几人看后倒吸冷气,眼里满是狂热的目光。 他们看到,这支玉笔晶莹剔透,在阳光的折射下光彩夺目,笔杆中心有四个金灿灿的小字,仔细一看却才看清;文学正宗! 这是嵌入笔杆当中的金色小字,看起来浑然天成,天衣无缝。 神笔,果然是仙人赐下的神笔啊。 几人心头泛起滔天巨浪,此刻已经十分相信了仙人赐笔的传闻。 李刚眼里却是露出一丝老狐狸一样的狡黠目光,看老夫不坑死你们? 王书泰看的心痒难耐,就要上手去拿玉笔,却被李刚一把推开。 李刚生气道:“王贤弟,你这是作甚?” 王书泰略显尴尬,拱手说道:“李兄不必如此,我只是想近距离端详一番,还请李兄成全。” 李刚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不行,你们只能看不能碰,万一摔了碰了,恐怕安仁会跟你们拼命的。” “何况,我家安仁第一次拿此神笔的时候就成了疯癫之人,这是在老夫的府上,若是你们拿去之后成了疯子,老夫百口莫辩,诸位还是不要碰为好。” 郑岳提醒道:“老王,李兄能给我们看一眼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你还是打消触摸神笔的念头为好,万一变成疯子该如何是好?” 王书泰心痒难耐,心里嘀咕一声;什么疯子?这可是成为圣人的机会啊。 哪怕只是顿悟一次,那也是天大的机缘。 还有这个李刚,简直就是个白痴,孙子得了这么大的机缘,眼看着就要开创一门新的学问,成为世人敬仰的圣人,他却只是将对方当成了疯子,真是有眼无珠。 或多或少,几人心中都有这样的想法。 第336章 这时,李安仁将宣纸放下,表情错愕的望着众人,惊讶道:“祖父何时来的?还有,这几位老伯都是何人?我……我的神笔呢?我的神笔呢?” 李安仁发现神笔不在桌上,一脸慌张的开始寻找。 李刚赶紧递上去说道:“在这里,安仁,你的神笔在这里呢。” 李安仁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警惕的看着李刚:“休要夺我神笔,我还要用它来成圣呢。” 李刚急忙点头道:“好好好,不拿你的神笔,你继续参悟你的圣人之道吧,爷爷先走了。” 李刚催促着众人出门。 等到离开李安仁的书房后,李刚才重重的叹口气道:“诸位也都看见了,我那孙子以往对老夫可不是这个态度,他对老夫一直敬爱有加,自从有了神笔之后,就连老夫都碰不得。” 王书泰眼珠子一转,也跟着叹道:“哎,李兄,你这孙儿若是长久下去,恐怕真的变成疯子了。” 李刚紧张道:“那可如何是好?” 王书泰摇头惋惜道:“既然是神笔让他变得疯癫,也理应将神笔收走才能让他恢复如常。” 李刚为难道:“可是,一旦收走了神笔,我孙儿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一旁的王伯青却眯着眼笑道:“李夫子,在下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孙儿恢复如初。” “哦?”李刚惊喜道:“是何方法?” 王伯青笑眯眯道:“既然是仙人赐笔,那就请李夫子将神笔偷偷拿走,晚上顺便做个梦梦到仙人,令孙问起,你就说仙人将神笔收走了。” 李刚一拍大腿激动道:“妙啊,简直妙计!” 其余人也是眼前一亮。 郑岳迫不及待道:“却不知李兄打算如何处置神笔?是打算雪藏还是?” 李刚一脸迷茫的摇头道:“不知应该如何处置神笔。” 郑岳继续道:“若李兄有打算出手神笔,还请务必要通知一下小弟。” “一定一定!”李刚连连点头。 “我也是我也是!”王书泰和卢玉生也都争先恐后的表态。 李刚全部应下,随后寒暄一番,五姓七望的人这才告退离去。 他们离开李府之后,重返卢寿林家中,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商议此事。 “诸位!”王书泰扫视一眼另外两人,一脸严肃道:“兹事体大,还请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郑岳奇怪的问道:“你想如何商量?是想将神笔据为己有?” 卢玉生也摇头道:“这可不行,这神笔只有一支,我们卢家也是当仁不让。” 王书泰没有回答,而是赞赏的看了一眼王伯青,冲他说道:“伯青做的很好,这个李安仁有了神笔加持悟性不凡,他从神笔中领悟出的那四句箴言,有开宗立派的势头。” “若是假以时日,这李安仁怕是真有可能成为一代圣贤也说不准,而且那神笔中还有文学正宗的金色字迹,除了神迹之外,何人能将字迹写入美玉内部?看来传闻所言非虚!” “咱们断然也不能看到这位李安仁成为一带圣贤,所以伯青做得对,李刚当局者迷一叶障目,只顾着孙子的精神状态,却忽略了他悟出的成圣之道。” “既然咱们得不到神笔,那就毁掉李安仁的成圣之道,神笔只有一支,如果咱们三家都有机会得到这神笔,那就要比一比咱们谁家开出的条件丰厚吧。” 他扫视一周,看卢玉生和郑岳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王书泰失笑道:“两位也不必如此,大家都想得到神笔,如果我得到神笔,二位心中定然不忿,假如郑岳老哥得到神笔,那在下和卢老哥也定然不肯,所以咱们互不相让之下最好的结果就是公平竞争,让神笔有能者居之!” 第337章 郑岳想了想,点头道:“王老弟说的在理。” 卢玉生也点了点头,叹道:“就是不知道,李刚何时会将神笔出手。” 众人陷入沉思,若是对方不打算出手,就算商量的再好也是无济于事。 此时李刚正坐在李安仁书房里开怀大笑。 李安仁有些为难的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笔说道:“祖父,庆侯将这支笔送给您,却想着再将这支笔要回去以拍卖的方式卖掉,咱家这不白忙活了?” 李刚板着脸指着知行合一四个字不悦道:“你呀,一叶障目,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安仁老脸一红,尴尬道:“祖父说得对,比起庆侯的指点迷津,一支笔又算得了什么?是孙儿小肚鸡肠了,确实不该有这种想法。” 李刚欣慰的点了点头,他忽然笑道:“谁说这笔只有一支?” 李安仁疑惑道:“莫非……还有第二支?” 李刚笑眯眯道:“老夫虽然和庆小子接触不多,但也能从他交代的计划中听出一些端倪,这琉璃玉笔肯定不止一支,他手中肯定还有,却不知还有多少。” “他要用此物坑一坑五姓七望的几个族长,也不可能只坑一家,所以老夫断定,他手中的神笔,最少也有三五根。” 李安仁恍然大悟,露出一丝苦笑;“这么简单的端倪,我竟看不出来,还是祖父心如明镜。” 李刚笑骂道:“少拍马屁,你马上书信一封,将今日发生的种种描述一下,找个信得过的人给送到庆侯手上,切记,此事一定要隐蔽为之!” 李安仁马上写了一封信找了个亲信送往三河村。 却不知,此刻的庆某人,手掌正把着李玉卿丰腴的胯大杀四方。 “不要!” “停。” 诸如此类的加油鼓励,出自李玉卿之口,此刻都快被淦的有些神志不清了。 自从确认了庆修对待自己的态度和心意,李玉卿就全身心投入其中,再也没有了任何被迫的心理,而是积极配合庆修征战驰骋。 她从心底里已经认同了自己今后就属于背后这个男人,成为背后之人的女人。 胜者高歌猛进,败军节节败退。 兵败如山倒的李玉卿倒了下去,眉宇间满是欢愉过后的满足。 休息了一阵之后,李玉卿轻俯在庆修身旁,小声问道:“先生何时将芸嫣师妹放回苗寨?” 庆修捏起她的下巴,带着一丝坏笑道:“你叫我什么?” 李玉卿嘴都被捏的变了形,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情绪,眯着春水含情的眸子里也满是痴迷,她此刻略带疑惑口齿不清道:“当然是叫你先生,不然还能叫你什么?” 庆修手上加大力道,问道:“你仔细想想,现在应当叫我什么?” 李玉卿吃痛的蹙起眉头,可怜兮兮的望着庆修茫然道:“不……不知道,还请先生提示一下。” 庆修扬起手给了她翘臀一巴掌,那爱心形状之物当即一片震颤。 庆修无奈摇头道:“悟不出来就算了,当我没说。” 见庆修如此这般模样,李玉卿心头不免一慌,突然娇容羞红道:“夫……夫君!” “哎,这才对,总算不是蠢得离谱。” 被庆修奚落一句的她,羞赧中透着些许尴尬。 她急忙转移话题道:“夫君何时放芸嫣离去?” 庆修疑惑道:“我有说过要放她离去吗?” 李玉卿傻眼了,傻傻的望着他,眸中满是伤心的情绪,不免也出现一层水雾,委屈至极。 自己身心都交给了这个男人,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他都不允许吗? 第338章 那他也太绝情了吧? 李玉卿此时有些绝望,不禁惨淡一笑,点头道:“好吧,是我奢求太多了。” 庆修捏着她的脸笑道:“不放她走也是有原因的,你也说了,你才是巫祖教的圣女,论信服力肯定比你师妹陆芸嫣要高出许多。” “放你师妹回去的话,万一突生变故,她又掌控不住局面又该当如何?” “这……。”李玉卿露出复杂的神情。 庆修继续道:“万一你师妹回到苗寨,你们的老教主不肯传位于她,另外选择别人又该如何?” 李玉卿脸上露出一抹惊容。 庆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拍着她的屁股道:“你呀,真是蠢萌蠢萌的,三十好几的人了,连这点脑子都没有,是如何当上巫祖教圣女的?” 李玉卿被庆修奚落的满面通红,似乎也有些恼羞成怒,她大着胆子气鼓鼓道:“我不是三十好几,我只有三十有三,我还年轻着呢,能不能不要总是提起年龄?” 她听到年龄这两个字心中就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在喜欢上这个男人之后,总是会担心对方嫌弃自己的年龄大。 “好好好!”庆修见她快哭了,就连连点头道:“不提年龄,不过你要记住,年龄不是距离,身高不是差距,体重不是压力,我既已决定对你负责,就不在乎你的年龄,你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听了这话,李玉卿感动的热泪盈眶,不停点头的同时,又主动送上香吻,口中还念叨着:“谢谢,谢谢夫君不嫌。” 看看,她还说谢? 真不是一般的蠢萌。 庆修趁热打铁道:“所以啊,我觉得还是你回苗寨一趟比较稳妥。” “可是……可是我……。”李玉卿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庆修掰着她的脸说道:“我知道你不想离开我,但你要记住,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李玉卿娇躯一颤,仔细品读这两句话。 随后她郑重点头道:“嗯,都听夫君的,我处理完苗寨之事,就以最快的速度回来侍奉夫君。” 庆修哑然失笑。 你不离开一段时间,我又如何调教你师妹陆芸嫣? 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是点头说道:“好,这次回去你可以带上仙儿一起,你们两个在一起也能有所照应。” 李玉卿含情脉脉道:“多谢夫君信任。” 庆修嘴角一扯;好家伙,她这是又脑补出了什么剧情? 李玉卿摇头道:“不必了,让仙儿留在夫君身边也好,仙儿底子薄弱,武艺还不如小柔呢,带她回去可能会成为我的累赘,倒不如让仙儿留下,我也放心。” 好家伙,真是个蠢女人。 庆修咂嘴道:“你确定把仙儿留在我身边?难道你就这么放心?” 李玉卿低着头,俏脸微红,低声细语道:“仙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妾不在夫君身边侍奉,若夫君想念妾身了,可以……可以去找仙儿侍奉。” 说完,她已经将脸埋进胸口。 其实她之所以这样决定,也是因为这位夫君太过于年轻,而自己已经人老珠黄,就算保养的再好,再会伺候人,也不免会出现被嫌弃的那一天,只要被嫌弃,就有被抛弃的可能性。 让年轻貌美的徒弟牢牢的拴着他,将来就算对方嫌弃自己,也不会做那绝情之事。 庆修则是张大嘴,心里直呼好家伙;这盖饭外卖送的,一个字;刺激。 李玉卿见庆修迟迟不说话,就自顾自说道:“既然夫君没看上仙儿就算了。” 第339章 庆修深吸口气道:“仙儿就算再美,我也欣赏不来,我只是一个瞎子,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卿姨的长相是丑还是美。” 李玉卿羞嗔道:“我既已是夫君之妾,夫君就勿要再唤我为卿姨,每次听到夫君唤我卿姨,就有些自己已经人老珠黄的感觉,心中就会难受几分。” 庆修凑近她耳边笑道:“可是,我就愿意叫你卿姨,我喜欢这样叫你。” 李玉卿身子一软,呓语一般道:“夫……夫君喜欢这样叫妾身卿姨,那妾身也没办法。” 庆修精神一振,急忙将她推到一旁。 好家伙,看她这一幅迷乱样子,再这样下去,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话果真不假。 李玉卿在这个年龄段品尝了男女之事,可以说是食髓知味,如果不让她离开一段时间,怕是要把自己给掏空了。 庆修起身,一边穿衣一边说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今晚洗干净等我,我在这里过夜。” 李玉卿收起那几分不甘心,主动跪坐在床榻上给他整理衣服,轻声说道:“明日一早妾身打算就动身前往苗寨。” 庆修问道:“不打算和仙儿见上一面?” 李玉卿压下心头不舍,摇头道:“不了,离别总是伤感的。” 庆修心中一动,道:“还是见上一面吧,你总要跟她交代一些什么,否则仅凭我一面之词,怕是她并不会相信我已成为你夫君,万一再闹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李玉卿点头道:“如此也好,那明日妾身就好好跟仙儿交代一番。” 背对着她的庆修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若是李玉卿不交代一番,萧水仙肯定不会温顺接受采摘。 如果李玉卿能暗示一番,凭那小丫头的绵羊性格,说不准会自己洗白白献身呢。 庆修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回到青龙坊的庆府了解一下烧制玻璃的进度,如果继续留在赵家村,李玉卿这个年龄,又食髓知味,恨不得自己永远不要拔出来。 经过半个多月的烧制,魏老九带领的烧玻璃大队,已经烧出了上千根琉璃玉笔,形状和品质都几乎一样,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里面都镶嵌着金边字体,有的是文学正宗,有的是文人风骨,有的是一代宗师、儒家泰斗,还有的是文坛巨匠,总之是五花八门,每一种都有上百根琉璃笔杆。 相信用不了多久,琉璃制作的玉笔就会风靡整个长安。 不过,琉璃玉笔风靡长安,只能等到五姓七望的人先过把瘾之后了。 琉璃玉笔的残次品和边角料,都被魏老九砸得粉碎找了个地方掩埋。 “侯爷,侯爷!” 外面传来铁柱火急火燎的声音,庆修走出炎热的锅炉房,就见到铁柱一手拿着一封信,一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脸上满是兴奋激动之色。 庆修笑着打趣道:“铁柱,你这么激动,你娘子又给你生了两个男孩儿?” 前不久,铁柱的娘子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名字还是庆修给取的,一个名叫王平,另一个名叫王安,寓意是平平安安。 铁柱咧嘴一笑,先把信交给庆修笑道:“侯爷,这是李刚老爷子差人给您送的信。” 庆修也没急着拆开,而是顺手塞进怀里,打算没人的时候通过上帝视角查看信件的内容。 铁柱神秘兮兮的拉着庆修进入一间偏房,庆修疑惑道:“铁柱,为何如此激动?难道你家有什么喜事不成?” 第340章 铁柱将黑袋子放在地上打开,顿时一道绿油油的光芒闪烁。 “侯爷您看,夜明石,这可是夜明石啊,这么大一块,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庆修一阵错愕,蹲下来抚摸着这块发着绿光的大石头,随后就嗤之以鼻道:“什么夜明石?明明就是一块普通的萤石而已。” “什么?普通的萤石?”铁柱瞬间有些懵逼,急声道:“不对呀侯爷,我当兵的时候,柴大将军就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据说是花了数万贯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中买来的。” “柴大将军的夜明珠我见过,分明就是这种石头,侯爷为何说它只是普通的萤石?” 铁柱口中的柴大将军说的是柴绍,据说这个柴绍家里很有钱,几乎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李二当年打仗的时候,许多军费都是柴绍出资垫付的。 为了感谢柴绍,李渊就把平阳公主嫁给了他。 听了铁柱的话,庆修心中一动,顿时喜上眉梢。 对啊,现在是大唐,唐人对于矿石并不了解,毫不夸张的说,他认知中的萤石,就是古代之人口口相传的夜明珠。 庆修拍着铁柱的肩膀笑道:“不错不错,竟然能给我找来夜明石,你当居头功,铁柱,你发现夜明石的消息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铁柱拍着胸口得意道:“放心吧侯爷,发现萤石的兄弟是我的一名手下,我已经承诺侯爷会赏赐他一百斤酒水,他绝对不会透露出去的。” 庆修问道:“你是从哪里发现的萤石……不,是夜光石?” 铁柱笑道:“秦岭有个硝石矿,我带着兄弟们去挖硝石的时候在附近发现的,第一时间就给侯爷送来了。” 庆修点头道:“等制作好了夜明珠,就送给你俩儿子一人一颗。” 铁柱却是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行,如此贵重之物我岂能要?侯爷,说句难听的,我铁柱一家都是泥腿子出身,俩儿子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投胎到您的封地三河村,将来肯定也是吃穿不愁。” “我铁柱没见过什么钱,却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侯爷让我全家吃饱穿暖,又将价值无量的百炼钢之法传授给我大哥,我已经对侯爷感恩戴德了。” “侯爷还是不要给我夜明珠了,随便赏赐个百八十斤的酒水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铁柱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庆修哈哈一笑道:“好,以后你可以去酒坊随便取酒喝,只要不浪费,随便你喝多少,家里招待亲朋好友的酒水也都去酒坊取,回去以后找账房领五百两银子吧。” 铁柱神色一喜,当即拱手道:“多谢侯爷!” “嗯,你去忙吧。” 铁柱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庆修则是回到房间画了几个图纸,随后就找来了魏老九。 魏老九见到这么大一块夜明石,顿时震惊的合不拢嘴。 庆修交代道:“找个技术超群的工匠,按照图纸上的东西做出来,剩下的边角料做成鹅蛋大小的夜明珠,按照制作玉笔的方法,将夜明珠嵌进去,记住,要做的细致一些。” 魏老九眼前一亮,顿时合不拢嘴的抱着那块萤石离开了。 庆修回到房间拆开李安仁的亲笔信看了看,嘴角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随机也写了一封书信,找了一名家将送到了李刚府上。 在庆府呆了一整天,庆修趁着天黑之前,带着一些亲手烹制的酒菜去了赵家村。 屋子里的冰块经过一天的高温融化也才融化了一半,预计还能坚持到明天早上,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一股清凉感,就好像开了空调一样凉爽,保守估计,温度只在二十度左右。 日落西山之后,气温也有所下降。 院子里摆放着一张桌子,周围的木质支架上也点燃了两盆篝火照明,火光将李玉卿绝美的容颜照耀的光彩夺目,明艳动人。 李玉卿不胜酒力,只是少许的一杯酒,就已经俏脸通红有了几分醉意,但总体还算清醒。 酒足饭饱之后,庆修起身道:“卿姨,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歇息了。” “嗯!”李玉卿轻轻点头,略显娇羞的随着庆修进屋。 关上房门,李玉卿就主动踮起脚尖索吻,庆修精神为之一振,不由得探出安禄山之爪,只消片刻时间,李玉卿就娇躯瘫软如泥。 正当庆修想要将她抱起共赴云雨之时,李玉卿却吃力的将他推开,粉面娇羞道:“夫君稍等,待妾身点上蜡烛。” 说着,她就找到了火折子点燃了两根蜡烛。 庆修失笑道:“卿姨点燃蜡烛,莫非是想看着为夫教训你?” 李玉卿却是咬着唇角摇摇头,缓缓地褪去身上衣物,见到内中乾坤后,饶是庆修也不由得心头一跳,因为李玉卿里面穿的竟然是白色的胸罩和吊带长筒丝袜。 见到庆修的情绪变化后,李玉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掩嘴一笑道:“我就知道夫君嘴上说着自己是个瞎子,但其实却看的清清楚楚,否则又岂会送来多种颜色的吊带丝袜?” 庆修板着脸道:“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蠢萌还是该说你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我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很快,李玉卿便在他怀中娇吟道:“夫君,妾身明日就要离去,还请夫君今夜无须怜惜妾身。” “……” 好吧,如你所愿! 第341章 一直到后半夜,李玉卿被收拾的服服帖帖,身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脸上这才带着满足的疲惫沉沉睡去。 翌日天不亮,庆修就被一阵奇怪的感觉给惊醒。 他不由得低头看去,只见一颗脑袋在尘世中不断的浮浮沉沉。 李玉卿似乎是有所察觉,不由得抬眼看去,发现庆修已经醒来,她面容如同醉酒一般润红,但却未能取消闹铃叫醒服务。 庆修拍着她的脑袋苦笑道:“一大早的,要不要这么离谱?得亏我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否则会被你折腾的英年早逝。” 庆修昨夜只是指导了她一番,却没想到李玉卿竟然这样天赋异禀,竟然能够举一反三。 庆修直呼自己捡到宝了。 虽然只教了一次,但李玉卿已经极为纯熟的拿捏了。 云收雨歇。 庆修吩咐在附近警戒的家将返回长安将萧水仙接过来,又让人去长安的庆府送了点早餐过来。 和李玉卿对坐吃了一顿早餐之后,萧水仙也被送来了此地。 “师父!” 萧水仙见到阔别已久的师父,喜极而泣的扑入对方怀中嘤嘤低泣一番。 李玉卿也是眼角微红,拍着萧水仙的后背安慰道:“好了仙儿,师父这不好好的吗?” 萧水仙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一脸担忧和关心的问道:“师父,您受苦了。” 她紧张的看了庆修一眼,小声道:“他没有欺负师父吧?” 李玉卿娇躯一颤,布面俏脸微红,语气嗔怪道:“欺负了,他欺负了师父不知多少次。” 萧水仙表情慌乱的张开双臂,将李玉卿护在身后硬着头皮道:“你……你不要在欺负我师父,有本事你……有本事你来欺负我吧,我愿代替师父受罚。” 李玉卿表情一僵,神色间颇为尴尬。 庆修则是淡淡一笑道:“卿姨,你有个好徒弟,这个时候了还知道保护你,你们真是母女情深。” 狗修为了吃到盖饭,还真是不择手段。 李玉卿目光温柔的看着萧水仙的后脑,柔声道:“是啊,仙儿自幼跟随我长大,我们情同母女,我一直都将她当成女儿来抚养。” 听到这话,狗修的笑容更浓了。 李玉卿将萧水仙拉到一旁,嫣然一笑道:“仙儿,师父跟你开玩笑的,夫君没有欺负我,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萧水仙拍着心口的动作猛然僵住,美眸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师父。 “师父,你你你……你说什么?”萧水仙震惊道:“师父叫他夫君?” 李玉卿眸子满是羞意,对庆修说道:“我有些话要对仙儿讲,还请夫君回避一下。” “嗯!”庆修点头笑道:“你们聊,我就在外面,聊完了记得叫我。” 说罢,庆修就走出了院子。 李玉卿拉着萧水仙走进房间,仔仔细细解释了一番。 萧水仙听后,呆若木鸡道:“所以,庆先生成了师父的夫君,他……他成了我师爹?” 李玉卿表情一僵,哭笑不得道:“岂能叫他师爹?” 萧水仙无语道:“那我不叫他师爹叫他什么?叫他姨丈?叫他……亲爹?” 此言一出,就连萧水仙都变得面红耳赤起来。 李玉卿叹道:“你只管叫他庆先生即可,仙儿,为师痴活三十余年,最近才懂得为人妇有多幸福,早知如此,为师甘愿当初不当这个圣女也罢。” “只可惜为师现在人老珠黄后才品尝到其中幸福,仙儿,为师有几句话要对你讲。” “师父请讲。”萧水仙呆呆的说了一句。 第342章 李玉卿眼神复杂,凑近萧水仙耳边低估了几句。 萧水仙娇躯一颤,水润的脸颊不免羞红,禁不住后退两步震惊道:“师父,您……您说什么?让我侍奉……侍奉他?” 李玉卿怅然道:“仙儿,你不懂,为师很快就会人老珠黄,他早晚会有嫌弃我的那一天,一旦那一天到来,师父又将何去何从?” “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若为师不仰仗你又要仰仗谁?” “不过!”李玉卿哀怨道:“师父也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如果你觉得可以喜欢他就同意,如果你觉得不能喜欢他,那就拒绝,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师父都支持你。” 萧水仙低下头,俏脸红扑扑的,咬着嘴角沉默了好半晌。 李玉卿嫣然一笑道:“好了,为师知道了,稍后为师会离开长安返回苗寨,等为师再回来的时候就是巫祖教教主了,你既然不想侍奉他,那为师就先让你做巫祖教圣女,过两年也会传位于你。” “不……。”情急之下,萧水仙急忙抬头道:“师父过两年传位于我?那师父要去何处?” 李玉卿俏脸一红,看了眼门口,低声道:“自然是追随夫家。” 萧水仙张了张嘴,倔强的摇头道:“我不要,我做了巫祖教圣女,将来教主之位肯定是我的,师父追随夫家,却要将我独自留在苗寨,我才不要和师父分开。” “这……。”李玉卿一脸为难的样子。 萧水仙红着脸低下头,低声细语道:“我……我愿意听从师父的安排。” 李玉卿神色一证,轻缓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开门走出去。 庆修见二人一前一后的跟出来,发现李玉卿神色不舍,萧水仙却是红着脸低着头,心下一目了然。 李玉卿背着行囊,怔怔出神的望着庆修,似乎旁若无人一样,冲上来投入他怀里,再次抬头时就已经拥吻在一起,不可谓不豪爽。 看的萧水仙扭过头去,几个家将也都同时看向天上。 “啊哈,今天天气真好,你看这大太阳。” “驴蛋,今日是阴天。” “是么?呵呵,可能是我搞错了!” “可能搞错了?你肯定搞错了!” 李玉卿点到为止,随后依依不舍道:“夫君,妾身走了,等处理完苗寨的事情,我一定尽快回来找你,夫君要照顾好仙儿。” 庆修对张老刀拱手道:“老刀,就有劳你了!” 张老刀也拱手道:“侯爷放心,绝不会让四夫人陷入危险,若有人要对四夫人不利,必须踩着老夫的尸体过去。” 李玉卿惊讶道:“夫君……这是何意?” 庆修失笑道:“怕你在苗寨一个人应付不来突发状况,老刀武艺高强,让他保护你,我也放心。” 李玉卿一脸感动:“多谢夫君,妾身走了,这一路辛苦就要辛苦老刀伯伯你了!” 老刀咧嘴嘿嘿一笑:“以后姑娘就是我家侯爷的四夫人了,保护你也是应该的。” 随后两人骑上两匹快马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庆修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承包了太多爽感的民宅,淡淡一笑,决定过几天就让陆芸嫣也搬过来。 既然要代替她师姐,那就如她所愿。 不过,也该敲打一下萧水仙。 庆修板着脸对她说道:“今日之事,我不想让你师姑和单晓柔知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萧水仙本就胆小,此刻听了这话,就略显慌乱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对这个打压效果,庆修还算满意,至少萧水仙不会乱说。 可怜单纯的萧水仙,根本就不明白今天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告诉师姑和单晓柔,她一点也不懂。 第343章 李刚梦仙赐笔的神话故事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 但最近的一则小道消息则更加劲爆,坊间传闻李刚的孙子从神笔中悟到了成圣的机缘,却也落下了一个时常陷入疯癫的病根。 究其原因便是神笔带来的灾祸。 所以李刚打算将神笔拿到‘百味居’以拍卖的形式卖掉。 现在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拍卖,一时间对百味居的拍卖会非常感兴趣。 但也有一个消息传来,只能是持有百味居会员卡的人才能参加百味居的拍卖会,一下子就劝退了所有想进去凑热闹的人。 要知道,百味居自从七天前开业以来,以色香味俱全而迅速风靡长安,所推出的炒菜更是让长安的人们闻所未闻,价格方面也是让平民望而止步。 一道简简单单的炒青菜,就要几百文钱,平均一顿饭怎么也得几贯钱。 百味居第一时间就成为了碾压十香楼的高端酒楼,其装饰风格也甩十香楼好几条街。 而且百味居推出了会员制度,在接纳散客的同时,又可以花钱成为尊贵用户。 会员制度一共分为四个等级,最低级是白银会员,入驻银卡会员只需要一百两银子,用餐打九折。 中级会员是金卡会员,入驻金卡会员需要一千两银子,用餐可以打八折。 高级会员是翡翠会员,入驻翡翠会员需要五千两银子,用餐可以打七折。 至于最后一个等级是至尊会员;光是办理会员的费用就得一万两银子,不仅可以半价用餐,还有专业的美女乐师舞娘表演节目,这操作令人叹为观止。 有小道消息说百味居是皇家开办的酒楼。 因为其独特的烹饪方式,再加上色香味俱全,一度让人以为这是宫廷菜系,人们对此深信不疑。 一时间,能成为百味居会员成为了身份的象征。 七天来光办理会员的人就多达数百人,几乎每日都有几十上百人办理会员,可把几个掌柜忙坏了。 光是收会员费就让庆修赚了几万两银子。 没错,百味居就是他开办的,早在一个月前,庆修就让玉娘找了一间宽敞的铺子,据说这是前朝大业年间一个鼎鼎有名的妓院。 这建筑采用了围楼的方式建造,一楼中间有一个高台,延伸出四个楼梯通往二楼,下面是用餐大厅和二十几个房间,二楼四方走廊后也有二十几个包间,规模不可谓不大。 经过庆修的改造,这家大型妓院摇身一变成了百味居酒楼,就算是放在后世,那也是三四星级的规模,其改造的形式,也比较类似于拍卖场。 就连百味居的小厮,都是衣着光鲜、颜值颇高的妙龄女子,这些妙龄少女都是经过系统培训过的,百味居成了酒楼当中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但凡前来过一次的食客,就对百味居流连忘返,推崇备至。 原因无他,一是因为味道堪称一绝,二是因为下到小厮,上到掌柜都是清一色的美女,三是因为如此炎热的天气,百味居竟然在整个酒楼里都放置了海量的冰块消暑降温。 如此豪横,令人发指! 一些达官贵人,纷纷吐槽李二财大气粗,竟然打造出这样一个豪华餐厅,可怜的李二成了庆修的背锅侠,作为代价,庆修给李二办了一张超级至尊会员,他可以免费来此用餐。 第344章 只不过李二最近一直忙于政务脱不开身,并没有来过百味居。 倒是庆修的老丈人长孙无忌,几乎每天都来这里用餐,当然也不是不给钱,一顿饭几两银子的饭钱他还是能负担得起的。 不过庆修在得知此事后,也给他安排了个一个终身制免费用餐的会员,反正就算长孙无忌拖家带口的来吃饭也吃不来几个钱,就当是给长孙娉婷一个面子。 为此,长孙无忌没少在外面炫耀自己去百味居吃饭不用给钱,引来不少同僚的羡慕嫉妒。 百味居生意火爆,每天从早上开门就座无虚席,庆修也在考虑开办第二家百味居连锁店,目前正在让苏小纯培养掌柜和服务员,也让玉娘和长孙娉婷物色合适的位置。 李刚三天后要在百味居拍卖神笔的消息传出去后,各大文坛氏族都在筹备金银细软,只等三日后将神笔带回家。 也难怪,坊间将神笔传闻的神乎其神,更是有人造谣,只要得了神笔就会开智,一跃成为当世一流的大文豪。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今日就是拍卖会举行的日子。 由于宵禁的原因,拍卖会选择在午时举行。 一大早,百味居门口就车水马龙人头济济。 李渊和李二也是拖家带口的来到百味居。 除了长孙皇后和李丽珠随行之外,还有三个小的,分别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蜀王李恪,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陪同在李二左右。 众人踏入百味居大厅的一刹那,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袭来,让李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李二震惊的看向在一旁陪同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忍不住问道:“外面如此炎热的天气,为何此地却清凉如秋?” 来过几次的长孙无忌,指着高台周围被挖出来的一圈类似于护城河的沟壑笑道:“陛下,那是因为此处放置了许多冰块,所以百味居内部才会如此凉爽。” 李二疑惑道:“难道庆侯家中也设有冰窖?” 房玄龄感叹道:“庆侯如此奢靡,这里堪称豪门巨室,只是他家里就算有冰窖,如此消耗下去,过不了多久恐怕就会消耗一空。” 长孙无忌苦笑道:“陛下,庆侯家中并无冰窖,臣听娉婷说,是庆侯掌握了一门硝石制冰的神奇手段,一人一日就能出产数千斤冰块。” “什么?”李二满脸惊骇道:“庆侯可以在这种炎热的天气制造冰块?” 房玄龄也不停的倒吸冷气。 李渊则不屑一顾道:“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百味居的冰块还只是毛毛雨,二郎你们有所不知,目前整个三河村,家家户户每日都能领取数百斤冰块消暑降温。” “天呐!”房玄龄惊呼一声,都不敢想象。 一整个村子数百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有冰块消暑降温,这简直比他们这些国公的日子过的都舒坦。 李二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长孙无忌来过这里多次,轻车熟路的主动来到柜台跟一名女掌柜交涉:“玉蝉姑娘,你家侯爷来了吗?” 玉蝉姑娘全名李玉婵,她和这里众多女服务员一样,都是苏小纯从牙行买来的奴隶,其本身也是犯了事的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 因为姿容美艳,气质俱佳,再加上人也聪慧,就被苏小纯培养成了女掌柜独当一面。 第345章 她知道长孙无忌的身份,方才就已经见到这位侯爷的老丈人对身边的男子极为恭敬,当即也猜到了李二的身份。 她摇着头嫣然一笑道:“长孙大人,我家侯爷距离此处较远,人还未到,不过侯爷已经提前交代,只要是长孙大人带来的贵客,要好好招待到二楼,长孙大人请随我来。” 长孙无忌格外受用,笑着点了点头:“有劳玉蝉姑娘安排了。” 他回身就对李二一行人说道:“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去二楼吧。” 李玉婵将李二安排妥当后,下了楼就见到庆修带着两名家将从后门走入百味居,她笑盈盈的迎上去说道:“侯爷,长孙大人带着几位贵客来了,已经安排到了二楼1号包间。” “知道了!”庆修点头道:“玉蝉,你让人多准备一些冰镇酸梅汤送过去。” 说完,庆修也上了二楼,径直走向一号包厢。 顺利进入李二包厢后,庆修冲李二等人行礼道:“见过陛下,见过中书令,见过岳父大人。” 李二笑着摆手道:“庆侯客气了,听闻你要开办拍卖会,朕近日来看个新鲜,只是却没想到,你这百味居竟如此奢华,怪不得如此多人趋之若鹜,就连朕都有些叹为观止了。” 庆修谦虚道:“陛下言重了,在陛下这里,岂敢谈奢华二字?” 房玄龄看着几大缸冰块有些羡慕道:“庆候这里这么多冰块用来消暑降温,还说不是奢华?你这百味居简直就是天上人间。” 李二却是目光灼灼道:“庆侯,听辅机说,你掌握了一门可以用硝石制冰的手段?” 庆修早就猜到李二会这么问,对于硝石制冰的方法他也没打算藏私,就算藏也藏不住,干脆就笑着说道:“说来也简单,只需要将硝石丢入水缸,在上面放置一个装满水的铜盆,盖上盖子,不多时,便能结冰。” 李二面带感激的点头道:“那朕回去就让人试试此方法。” 他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庆修会如此爽快的就将方法告诉他,倒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在心中默默记下,打算回家之后如法炮制。 一旁的长孙皇后却是眼前一亮道:“夏日制冰,若是以刨冰制作冰水,也算是一门不错的生意,庆侯难道就没打算往这方面设想一下?” 她能想到的,庆修难道就想不到? 只是用冰块以消暑降温的方式赚的都是一些小钱,他还看不上眼。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得到允许后,外面的人接连步入包厢。 是李玉婵带着几名姿容不错的服务员,每个人手里都托着一壶冰镇酸梅汤,分别放在座位旁边对应的小方桌上。 李渊好奇的打开酒壶盖子闻了闻,问道:“这是什么?味道闻起来不错!” 庆修笑道:“太上皇,这是我发明的饮品,名叫冰镇酸梅汤,不仅能清凉消暑,还能生津止渴,更重要的是,味道也很不错。” 李渊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道:“酸甜可口,清凉解渴,的确不错。” 李二、房玄龄、长孙无忌品尝之后也都是赞不绝口。 倒是长孙皇后神色却显得有些尴尬。 刚刚她还说可以利用刨冰卖冰水赚钱,人家转头就送来这种高级货。 有了这种高级饮品,谁还去买冰水? 李丽质喝了一大口,兴高采烈道:“母后,这酸梅汤真好喝,您快尝尝。” 第346章 长孙皇后抿了一口,整个人都有些飘飘欲仙了。 她放下水杯叹道:“哎,刚刚还说可以用冰水赚钱,却没想到庆侯转手就拿出这等神仙饮品,倒真是让本宫汗颜。” 庆修听着她幽怨的语气,连忙笑道:“皇后娘娘如果喜欢,臣稍后便让人将酸梅汤的制作方法给娘娘送来,皇后娘娘回去后也可以做给皇子公主们饮用。” 长孙皇后神色一喜道:“那就多谢庆侯了。” 长孙无忌却偷偷摸摸的将庆修拉到一旁,搓着手道:“这个,贤婿,能否将冰镇酸梅汤的方法也告诉我?我想在坊间开一家酸梅汤的铺子。” “贤婿你也应该清楚,你的百炼钢之法,导致了我家的钢铁生意几乎断绝,家里的银钱来源一下子就断了,老夫总得想个法子赚点钱补贴一下家用。” 说这话的时候,长孙无忌脸上还带着尴尬表情。 庆修苦笑道:“这个倒是小婿的失职,不过这酸梅汤只是个小生意,岳父大人若是有性趣,我这里有一门更大的生意交给你,等拍卖会结束后咱们再细聊。” 听了这话,长孙无忌顿时两眼放光,心中直呼这女儿嫁的真值。 此时的百味居已经人满为患,聚集了不下数百人,这些都是对拍卖会比较感兴趣的人,好在这里放置了很多冰块,虽然人头济济,但还是如同开了空调一样凉爽。 主持本次拍卖的是百味居的大掌柜李玉婵,她穿着一身高冷不失淡雅的水蓝色衣裙,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款款走上圆台。 她本来就是书香门第的官家小姐,一身气质不容忽视,再加上最近几个月跟各种商贾打交道,大有一副女强人既视感,饶是面对这么多人,也丝毫不怯场,表现得极为冷静自然。 李玉婵的表现,也让庆修不由得心中称赞起来;这是个主持拍卖的最佳人选。 李玉婵来到站台前,先是对在场的众人行礼,旋即婉约一笑道:“热烈欢迎诸位来参加本次由百味居举办的拍卖会,小女子李玉婵,是百味居的大掌柜。” “相信很多人都还不了解拍卖会的形式,下面由小女子为大家讲解一番;所谓的拍卖会,就是给一件商品定好底价,再由诸位加价竞争,最终价高者得。” 她的话引起了一阵骚动,不过很快就又都安静下来,都非常期待今天的拍品。 李玉婵落落大方的笑道:“本次拍卖会共有两件竞拍物品,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现在就开始第一轮物品的竞拍。”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个服务员捧着一个盖着黑布的托盘走上高台,放置在最显眼的展台上。 随后就有工作人员,将透光的门窗关闭了一多半,整个大厅都为之变得昏暗起来。 “这……怎么突然之间就黑了?” “喂,好端端的,关门作甚?” “这百味居在搞什么名堂?” 李玉婵敲了一声铜锣,场面再次安静。 她盈盈笑道:“诸位安静,下面由我来介绍这第一件竞拍品,此物乃是一件天下奇珍,名曰;琉璃明月珠。” “此物无人知晓其来历,是我家主人偶然间得到的宝物,我家主人为它取名琉璃明月珠!” 李玉婵话音落下,她的青葱玉指也将罩在上面的黑布先开,顿时一道摄人心魄的光芒散发而出,将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一片珠光宝气之中。 整个大厅瞬间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第347章 上百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展台,那被一层透明琉璃所包裹着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珠子,晶莹剔透圆润无比,人群一下子变得骚乱起来。 “天呐,世上竟还有如此至宝?” “夜明珠,这是夜明珠啊!” “不对,这是夜明珠不假,但外面为何还有一层琉璃?” “撕,竟真的包裹着一层琉璃,我也见过不少波斯商人兜售琉璃,却从未见过品相这么好的。” “浑然天成,真是世所罕见的宝物啊。” 二楼走廊的栏杆后面,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目光火热呼吸急促的盯着这颗被透明玻璃包裹起来的萤石,喃喃自语道:“老天爷,这是何等的宝物?” “我柴绍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颗夜明珠,夜明珠也就算了,竟还是包裹在透明的琉璃当中,简直夺巧天工,夺巧天工啊!” 在柴绍身边的李孝恭也不由得看傻了眼,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道:“柴绍,何止是你没见过,老夫自认阅宝无数,也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至宝。” 尉迟恭不无嘲讽道:“柴绍,你家里那颗夜明珠可以偷偷找个地方丢了,跟人家这夜明珠比起来,你那算个屁?” “是啊!”柴绍苦笑道:“跟眼前之物相比,我家的夜明珠算个屁啊?” 另一边,李渊和李二瞪着眼珠子,呆若木鸡的看着夜明珠。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被这样的宝贝给惊到了。 长孙皇后震惊的合不拢嘴,她不由得看向庆修,掩嘴惊呼道:“庆侯,如此至宝,你竟然拿出来卖掉?你……你简直暴殄天物呀。” 李二也恶狠狠道:“你小子,有这样的宝贝怎么不早拿出来?随便你要多少钱,朕都给得起!” 庆修一脸无辜道:“陛下,就是一颗珠子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的,放着它也是无用之物,倒不如拿出来换点银钱来补贴家用,我家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了呢。” 听到这话,李二恨不得抬脚踹过去。 李渊两眼一瞪,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要是揭不开锅,那大唐百姓还有活路吗?” 不光是这些人眼馋夜明珠,下面一楼的商贾都快要疯了,他们一个个红着眼睛盯着夜明珠,恨不得现在就据为己有。 有些商贾就是财大气粗,家里穷的只剩下钱,也难免会养成一种收藏奇珍异宝的好习惯,今天的拍卖会,也有不少商贾是冲着收藏神笔而来。 一楼某个角落里,五姓七望的三位族长也在不停的吸着凉气。 “好家伙,这百味居幕后的主人真是大手笔,竟拿出如此至宝出来拍卖,若非我的目标是神笔,琉璃夜明珠如此至宝,我也要争夺一番。” 荥阳郑氏的族长郑岳一脸肉疼道:“看来注定要和这样的至宝失之交臂了!” 很快,琉璃明月珠所引起的骚乱如潮水般退去。 一个商贾一脸兴奋的站起身来问道:“玉蝉姑娘,这琉璃明月珠,你打算出价多少?” 李玉婵嫣然一笑道:“此物乃是我家主人心爱之物,只因急等着用钱,才忍痛拿来拍卖,此琉璃明月珠浑然天成,夺巧天工,并非人力可为,想来也并非人间之物,此物起拍价为五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贯。” “现在,竞拍开始!” 李玉婵敲了一下展台,做了一个请姿。 台下开始了疯狂叫价。 “五万一千贯!” “五万五千贯。” “六万贯!” 当叫到六万贯的时候,庆修听到,身边的李二冷不丁的叫了一声:“七万贯!” 第348章 庆修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嘴角疯狂的抽动,李二则是目光幽怨的看着他恨声道:“庆侯,十万贯,此物卖给朕如何?” “不是……。”庆修无语道:“陛下要此物作甚?” 李二两眼一瞪:“朕喜欢不行吗?你就说,十万贯,行不行?” 庆修无奈道:“陛下,现在大唐的国库才刚刚富裕,皇家的钱可不能花在这上面,这钱应该花在造福百姓上,十万贯银钱,能在饥荒之年救一城的百姓了。” 李二表情一僵,一脸不舍的点头道:“你说得对,朕不应该把钱花在这上面,可是……。” 李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朕是真心喜欢此物啊。” 长孙皇后也担忧道:“陛下,庆侯所言极是,您不应该把钱花在这上面,有十万贯银钱,倒不如给边疆的战士们添置一些坚实点的铠甲和刀剑呢。” “哎,皇后说的是。” 李二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满是不舍的情绪。 庆修凑上去低声道:“陛下,实不相瞒,此物用不了多久就会烂大街的,到时候一文不值。” 李二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见庆修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似乎有些悟了。 李渊走上来,跟庆修勾肩搭背的笑道:“庆小子,听你这么说,你肯定不止一件此物,咱们好歹也算是至交好友了,要不要送给老夫十个八个表示一下?” 庆修没好气道:“太上皇,您以为此物是菜市场的烂菜叶子啊。” 李渊嘿嘿一笑:“没有十个八个,一个两个也行。” “太上皇这是要抢?”庆修歪着头问道。 李渊胡子一吹:“算求,真是个小气包,亏老夫还送你那么大一颗琉璃珠呢。” 庆修撇嘴道:“你的琉璃珠,早就被我丢坑里喂鱼了。” “什么?” “嘿嘿,跟你开玩笑的,咱们还是看拍卖会吧。” 为了防止李渊和李二这对父子挡自己财路,庆修战术性的选择岔开了话题。 “八万,我出八万贯。” “八万五千贯……。” 下面的人还在疯狂叫价。 大概一炷香之后,琉璃明月珠的价格已经上升到了十二万贯。 其实加价的人并不多,最开始就只有十个八个的竞争一下,到了最后,只剩下两三个财大气粗的商贾脸红脖子粗,忍着滴血的内心犹豫着叫价。 李玉婵见无人竞价,就笑着说道:“这位波斯商人出价十二万贯,还有没有人要加价的?” 庆修听闻此言,顺着李玉婵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嘴角一抽。 霍,好家伙,这个长了一脸大胡子的商人,赫然就是向庆修兜售劣质琉璃珠被打掉牙的那个,庆修还记得这个家伙的名字,好像叫什么……西里哈德! 他不是卖琉璃珠吗,怎么也对琉璃产物感兴趣了? 不过很快,庆修就在西里哈德的脸上看出了端倪,只见西里哈德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夜明珠,似乎很不解,为何夜明珠会出现在琉璃里面? 如果将这东西带回去波斯好好研究,说不定自己就能掌握这门技术。 一旦掌握了这样先进的技术,那将来在大唐肯定能赚更多的钱。 西里哈德的脸上除了不可思议,还有这浓浓的兴奋。 “这位西里哈德出价十二万贯,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者?” 李玉婵拿起小锤子笑着喊道:“十二万贯第一次。” 庆修急忙凑近李渊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李渊一脸为难道:“庆小子,这样不好吧,人家好歹也是波斯商人,算是咱们大唐的友好邦国,这样坑人家,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第349章 一旁的长孙无忌淡淡一笑道:“贤婿,还是我来吧!” 他来到围栏前,声音平淡道:“十五万贯!”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长孙无忌,而在长孙无忌身边的庆修,则是战术性回避。 被人看到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那个波斯商人看到他,否则这夜明珠就砸手里了。 西里哈德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就对身边的翻译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翻译当即说道:“西里哈德先生出价十六万贯。”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道:“此乃我大唐的至宝,岂能让一个外邦蛮夷买走?老夫出价十八万贯,就不信你一个小小的波斯商人,能拿得出十八万贯?” 长孙无忌的话顿时引来一阵好评如潮,这也让长孙无忌神清气爽。 另一边想要竞争的柴绍,鼻子都快气歪了,为此他也放弃了竞价的决心,而是心中腹诽他长孙无忌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而西里哈德听到翻译的话后,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神色中满是犹豫。 他虽然想将此物带回波斯研究,然后复制出一大批出来,但也不敢得罪大唐的老爷,上次被打的满地找牙,至今还是他的噩梦,以至于他现在兜售琉璃珠都是小心翼翼的交给别人去做。 他自己几乎很少在抛头露面出售琉璃珠。 但贪婪的心始终凌驾在人类的清醒之上,西里哈德败给了贪婪,对翻译伸出了两根手指。 翻译当即说道:“西里哈德先生愿意出价二十万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我的天呐,竟然出价二十万贯?” “这波斯商人竟如此有钱?” “能不有钱吗,这波斯商人可是咱们长安最有名的琉璃商人,长安城八成以上的的琉璃珠都出自他手,此人手中少说也有百万贯的银钱,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了。” “撕,多国易市也才不到两年,这个波斯商人两年就在咱们大唐赚了这么多银钱?” 众人看向这位波斯商人都有一些眼红。 长孙无忌听到这个价格之后,淡淡一笑,就不再跟着叫价。 李玉婵手心里也全是汗水,但她仍是保持着微笑道:“波斯商人出价二十万贯,还有没有人出价更高的?” “二十万贯第一次……二十万贯第二次……二十万贯第三次。” “成交!” 随着李玉婵锤子落在展台上,宣布了此次竞拍成交。 波斯商人西里哈德脸上也露出一丝兴奋的笑意。 李玉婵说道:“等拍卖会结束后,西里哈德先生就可以带着银钱来百味居取走竞拍品了。” 她扫视一周,笑吟吟道:“接下来,我们竞拍今日的第二件竞拍品,也是今日拍卖会的最后一件竞拍品,此物没有名字。” “此物乃是大儒李刚李夫子委托百味居拍卖行售卖,此乃一支神笔,乃是李刚夫子前不久在梦中见到的仙人所赐。” “据李刚夫子梦中的文曲仙人所言,持有神笔者方可为文学正宗,神笔代表着最正统的儒家传承,持有神笔者,是上天都认可的儒家魁首。” “据说,李刚夫子的嫡长孙李安仁先生,在手持此笔的情况下,竟悟出了成圣的机缘,这不愧是一件天赐的神物,持有赐笔者可开启神志,领悟凡夫俗子所领悟不了的学问。” 这一番解释过后,有不少文人墨客双眼放光,激动的浑身打摆子。 第350章 五姓七望的三位族长也都激动的浑身颤抖。 李玉婵继续道:“此物举世唯一,世间再难出现第二支神笔,所以大家如果想要神笔,只有这一次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希望想要成为儒家魁首的诸位,不要错失良机。” 二楼的庆修面对齐刷刷质疑的目光,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不得不说,李玉婵很会推销产品,当然这也是庆修传授的销售本领,再夸大其词一下,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果不其然,那些文人墨客们一个个状若疯狂,不停的询问起拍底价是多少。 李玉婵敲了一下铜锣,等场面恢复安静后才说道:“因为李刚夫子视钱财如粪土,并不想让神笔沾染上铜臭玷污了神笔的神圣。” “但是,天下也没有免费的午餐,而李夫子又喜好读书,为此李夫子决定,此笔的起拍价为一百本孤本典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本,现在竞拍开始!” 为了竞拍神笔而来,准备不少钱财的文人墨客们集体傻眼了。 他们哪里能拿得出手上百本孤本典籍?家中最多也就能拿出十卷八卷的,而且还都是与别人家的藏书相同的内容。 “我亲戚朋友都借了一遍,你告诉我不收钱只要孤本?” “天呐,我也是亲戚朋友借了一遍凑足了五万贯银钱,没想到起拍价竟不是银钱?”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一个个中年儒生和年轻士子们捶胸顿足,脸上表情比吃了大便还要难受。 郑岳、王书泰、卢玉生三位族长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彼此眼神中的喜悦之情。 卢玉生激动道:“我正发愁从何处弄些银钱来买呢,此物起拍价竟是孤本典籍,真是太好了。” 王书泰有些为难道:“可是,一下子就要两百本股本典籍,这也太多了吧?咱们这些儒门氏族孤本典籍纵然多,但也只有上千本而已,一下子就拿出两百本……。” 郑岳眯眼笑道:“王贤弟既然这样说,那不如退出竞争好了。” 王书泰表情一僵,神色决然道:“比起这些孤本典籍,老夫更想从神笔中悟出成圣之道,比起这神笔,区区几百本孤本典籍又算得了什么?” “我出两百本孤本典籍!”王书泰当即站出来表态。 “三百本!”郑岳也不甘示弱,望着另外两位同僚的目光变得冷淡了几分。 比起利益,这么点交情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哼!”卢玉生轻哼一声,站起来大声道:“我出五百本孤本典籍!” 这里的竞价,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纷纷猜测这几位老者的身份,究竟是怎样的大家族能一下子拿出五百本孤本典籍? 这是孤本典籍,而并非单纯的书籍。 单论书籍,在场的各位谁家不能拿出一些出来? 但孤本典籍就不同了,孤本典籍就是存世量极少,而且具有唯一性的知识类书籍,当然,为了避免损毁,这些孤本典籍都有被抄录备份。 只不过这些孤本典籍的内容却是独家秘密,从不在世人面前抛头露面。 否则也不会被五姓七望给垄断。 李渊和李二都无比清楚这次的拍卖会,是庆修给五姓三族挖的大坑。 但却也没有想到,他拍卖神笔竟然分文不取,只要孤本典籍,让李渊和李二对他刮目相看。 李二低声问道:“庆侯打算如何处置这些竞拍得来的孤本典籍?” 第351章 庆修淡淡一笑道:“当然是查阅、取精、重新编撰、刊印、发行,让天下心怀报国之心的寒门士子,人人得而阅之!” 李二虎躯一震,神色庄重的冲庆修拱手道:“先生高义,请受朕一礼!” 庆修大惊失色,断然没有想到李二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自己行礼。 要知道,二楼可是有不少看客在注意着这里的动静呢,那些前来凑热闹的国公也恰巧见到这一幕。 无论是柴绍还是程咬金,或者是河间王和江夏王,全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柴绍拉着程咬金倒吸冷气道:“老程,这面带黑缎的年轻人,莫非就是蓝田侯?” 长安兵营需要左右武卫大将军驻扎当值,每三个月轮班一次,最近三个月刚好是柴绍当值,他因此并未见过这位新晋的蓝田侯。 程咬金也是吞咽了一下口水,点头道:“就是此子,这……陛下怎会突然对他行礼了?” 柴绍一脸惊悚道:“他可是陛下啊,岂能对一位臣子行礼?我滴个乖乖!” 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悚的望着这边。 庆修急忙将李二扶起来,苦笑道:“陛下,可万万不能如此,您是天子,贵为九五之尊,岂能向为人臣者行此大礼?若是被一些言官看到,怕是又要引起一场风波。” 李二爽朗一笑道:“朕这段时间叫庆侯叫习惯了,差点忘了以前朕也曾叫你庆先生,朕一直以为你举办拍卖会,是为了圈一笔五姓七望的钱财。” “却没有想到庆先生如此高义,不仅分文不取,还要将拍卖所得的书籍广而告之,是朕肤浅了,是朕的想法没有格局,倒是让庆候见笑了,朕此刻理应代替天下寒门士子拜谢先生之大义。” 庆修心念一动,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他郑重其事道:“臣愿天下心诚寒门士子人人可读书识字,愿天下有志之士人人得以入仕为官造福百姓。” 此言让一旁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为之动容。 李二更是感激涕零,长孙皇后甚至红着眼眶擦了擦眼角。 襄城公主李丽珠眼神中异彩连连,望着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崇拜之意。 下面的竞拍已经如火如荼,彻底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见卢玉生已经出价到了五百本,王书泰也不甘示弱,猛地咬牙大声嚷嚷道:“我太原王家,愿意出六百本孤本典籍。” 一旁的王伯青吃惊道:“族兄,这可是六百本孤本典籍啊,三间屋子都装不下的书籍呢,咱们王氏宗族所有的藏书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二百册,这一下就拿出了一半……这这这。” 王伯青有些心急如焚了。 王书泰面带不甘道:“伯青,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咱们掌握知识的数量减少了一半,但那又如何?” “只要得到了神笔,咱们王氏就有机会从中悟出成圣的机缘,也会让咱们王氏的名望在一夜之间名满天下,成为天下士子人人都向往的至高学府,这点代价完全可以承受。” 王伯青转念一想,便笑着点头道:“族兄所言极是,是我有些目光短浅了。” 王书泰笑了笑,颇为得意的看向脸色有些难看的郑岳和卢玉生两人。 展台上的李玉婵嫣然一笑道:“这位王老先生来自太原王氏,乃是五姓七望中太原王氏的族长,王老先生出价六百本孤本典籍,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 郑岳一咬牙,忍痛咬牙道:“七百本!” 周围的文人墨客纷纷倒吸冷气。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喊出来的,要是没有点底蕴,别说七百本了,连七十本孤本典籍都够呛。 当世的存书量极少,有许多书籍还是以竹简的形式保存,一本书少说也得数千字上万字,甚至字数多的都有数万数十万字。 为此一本书的内容,完全可以拉一整个马车。 不过,这年头纸张虽然珍贵,但也不是用不起,就比如五姓七望,早就将孤本典籍抄录了备份,有的甚至还不止一份备份。 王书泰不可置信道:“老郑,你疯了?你竟然出价七百本?” 郑岳黑着脸道:“若非你喊了六百本,我岂能出价七百本?允许你出价,就不许老夫出价吗?” 一旁的卢玉生开始有些犹豫不决。 七百本他完全可以拿出来,但如果继续跟拍的话,可就是八百本孤本典籍了。 李玉婵也已经开口询问还有没有出价更高者。 却也在这时,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位一身儒衫,气质洒脱的中年男子声音平淡道:“我出一千本孤本典籍。”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望去。 王书泰、郑岳、卢玉生表情一僵,全都愤怒的回头看去。 只见是个陌生的中年文士。 他脸上还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展台上的李玉婵则是嘴角一挑,淡然一笑道:“这位来自清河崔氏的崔先生,出价一千本孤本典籍竞拍神笔,还有没有出价更高者?” 二楼走廊里的程咬金则是有些懵逼的看着这位中年文士。 他喃喃自语道:“奇怪,清河崔氏有头有脸的人老夫都见过,为何从未见过此人?” 他二老婆就是清河崔氏出来的嫡女,为此也让程咬金在清河崔氏的地位水涨船高,每次陪二夫人回娘家的时候,也都会去拜访一下清河崔氏有头有脸的大儒。 但此刻,他并不认识眼前的中年文士。 王书泰有些心急,看向郑岳和卢玉生低声道:“两位,怎么办?清河崔氏这么大手笔,竟然出价一千本孤本典籍,这也太离谱了吧?” 郑岳面色阴沉道:“这个清河崔氏,能拿得出手这么多孤本典籍吗?恐怕掏空了家底,也不见得能拿出来吧?” 卢玉生更是起身面朝中年文士,沉声问道:“清河崔氏的这位后生,据老夫对你们清河崔氏藏书的了解,最多也就一千本孤本典籍,你出价一千本,能拿得出来吗?可别到时候下不来台闹了笑话!”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 在中年文士旁边,一位鬓角斑白的老儒生起身呵呵笑道:“清河崔氏拿不出来,不还有我们博陵崔氏吗?难道就不能我们两家合作一下拿下神笔?” 卢玉生表情一僵,王书泰和郑岳同样表情僵硬。 他们断然也没有想到,清河崔氏竟然和博陵崔氏选择了合作。 但李渊见到这位老儒生之后,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险些惊呼一声;李铁城,怎会是你? 没错,这位来自博陵崔氏的老儒生,正是三河村的李铁城,李村正! 第352章 神笔的价格被抬到如此高的程度,郑王卢三位族长也难免有些心急如焚。 卢玉生面色着急道:“怎么办?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联合起来了,若是如此,别说一千本了,就算拿出一千七八百本也不在话下。” 王书泰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笑意:“他们可以联合,难道咱们就不能联合了?” 郑岳眼前一亮,点头笑道:“若是如此,咱们三家只需要每家出几百本孤本典籍就能将神笔拿下。” 卢玉生皱眉道:“可是,这神笔最终归谁?” “这个简单!”王书泰笑道:“咱们可以立下规矩,轮流掌握神笔,两位意下如何?” 郑岳问道:“可是,由谁为先?” 王书泰继续道:“这个等神笔竞拍下来之后再商量,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拍下神笔。” “这样吧,咱们每家拿出四百本孤本典籍,先叫价如何?”卢玉生看向郑王两人。 另外两人点头同意。 卢玉生这才起身道:“我愿出价一千二百本。” 李玉婵淡淡一笑,急忙说道:“这位是来自范阳卢氏的族长卢玉生老先生,他愿意出价一千二百本典籍,还有没有出价更高者?” 那位清河崔氏的中年文人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在三位族长的目光注视下,他回头看了眼那位博陵崔氏的老先生。 见到那位老先生点头。 中年文人才说道:“一千四百本!” 卢玉生呵呵一笑,当即喊道:“一千五百本!” 中年文人脸色一变,很是不甘心的坐下,跟博陵崔氏老先生交头接耳起来。 这些都落入三位族长眼中,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次轮到崔老先生起身扯着嗓子喊道:“一千六百本!” 他恶狠狠地看向卢玉生,咬牙切齿道:“卢老爷子,一个神笔而已,没必要如此哄抬价格吧?不如你们退一步,我们两家崔氏必有厚礼相谢!” 卢玉生身后的郑岳却是嗤笑一声道:“卢老弟,他们急了,恐怕已经到极限了,继续跟进吧!” 卢玉生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红着脸大声道:“一千八百本!” 这样换算下来,每家只出六百本典籍即可。 崔老先生跟崔小先生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他们脸色灰白的小声交谈起来。 崔小先生低声道:“李村正,差不多行了,万一咱们再喊价,他们不跟,就不好收场了。” 李铁城也小声道:“凌道长,庆侯说无论如何也要让咱们将价格抬到两千本,这才一千八,还差两百本呢,要不咱们再一人各出五十本?” 凌道长当然就是孙思邈的徒弟凌丘。 而李村正,不是李铁城又是谁? 凌丘嘴角一抽道:“庆先生也太狠了,这是要把这三个老家伙往死里坑啊。” 李铁城阴险一笑:“坑的就是这些瘪犊子。” 他说完,收起阴笑,当即起身,脸红脖子粗的喊道:“两千本,博陵崔氏、清河崔氏愿意出两千本,哼,这神笔,我们势在必得。” 说完,李铁城脸色阴沉的怒哼一声,重新坐了下去。 凌丘整个人都懵逼了:“撕,不是说好了一人多出五十本吗?加起来也才一千九百本,你怎么突然就喊价两千本了?这……恐怕要砸手里了。” 李铁城嘿嘿一笑:“砸手里就砸手里吧,反正神笔的传闻在这里摆着呢,今天卖不出去,大不了下次再卖,反正这也难不倒庆侯爷,他有的是法子。” 凌丘苦笑不已。 王书泰、卢玉生、郑岳三人听到这个报价之后,顿时心惊无比,三人也开始商议起来。 第353章 “老郑,怎么办?咱们每一家的藏书也不过一千一二百本,在往上加价,可就是每家必须拿出七百本孤本典籍了啊,咱们的藏书会大大缩水,今后就再也不能做到知识垄断了。” 郑岳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王、卢两人,一咬牙道:“他们已经到极限了,咱们继续叫价,恐怕打死他们都拿不出两千二百孤本。” “可是!”卢玉生一脸肉疼道:“这可是七百本啊。” 王书泰却突然笑道:“七百孤本而已,咱们拿出来,并不代表将这些东西送出去,咱们拿出来的也只是备份罢了,真正的孤本其实还在咱们手中。” 卢玉生有些无语:“可是,这么多书籍拿出来面世,恐怕会一夜之间就打破咱们知识垄断的局面,李刚得了这么多书,开宗立派都有可能了,这对咱们的垄断统治极为不利啊。” 郑岳此刻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老谋深算的陷入了思索。 但此刻台上的李玉婵可不会给他们深思熟虑的机会,她激动的俏脸绯红,举着锤子语速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两位崔先生出价两千本股本典籍,还有没有出价更高者?” “两千本第一次。” 李玉婵扫视一周,随后檀口轻启。 “两千本第二次。” 她再次看向郑王卢三位老爷子,眼瞅着就要喊出第三次落锤了。 就连李铁城和凌丘都有些急了,急的手心里都是汗。 原本正在沉思的郑岳回过神来,急声道:“先不管了,先把神笔拿下再说。” 他说话的同时,也不忘得到王、卢两人的允许。 见到两人点头之后,他才急忙起身道:“两千一百本!” 李铁城和凌丘如释重负,两人相视一笑,默默地离开了人群。 郑岳看向两人的位置,发现已经是人去楼空,空空如也,不由得眉头一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具体哪里不好,他又说不上来。 但很快,李玉婵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两千一百本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李玉婵激动的小脸通红,敲了一下锤子颤声道:“恭喜荥阳郑氏的族长郑老先生拍下神笔,您只需要将这些孤本送到百味居,就可以拿走神笔了。” 听到这话,郑岳脸上也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说道:“这位姑娘,能否先让老夫试试神笔?” 李玉婵则为难的摇头道:“这个恐怕不行,李刚夫子已经委托了百味居拍卖行,再收到竞拍资金之前,是不允许被别人染指神笔的。” 卢玉生起身不悦道:“那让我们看看总归可以吧?” “这个……当然可以!” 李玉婵小心翼翼的捧着神笔,身子半蹲在地上,三位老者纷纷上前围观。 “不错,就是在李刚家中见到的神笔。” 三人观察一番后,这才放下心来。 郑岳冲李玉婵说道:“半月以内,老夫等人必将两千一百本股本典籍送到百味居,还请姑娘通知你家主人,在这期间,务必要妥善保管神笔。” “请三位老先生放心,这是自然!” 郑岳、王书泰、卢玉生三人虽然已经六七十岁,但此刻脚下生风的离开了百味居,回到住处就开始交代人急忙往家里送信,让他们送七百本孤本典籍来长安。 事后,三家六个人聚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王伯青问道:“三位,不知我们何时前往三河村,去对蓝田侯那小子发难?” 第354章 王书泰不屑一笑道:“不急,等咱们拿了神笔以后,带着上天赐予的文学正宗身份前去,必将铲除他免费办学的决心,不仅让他身败,还要让他名裂。” 对此,王伯青、郑泰铭、卢光远三人脸上都露出期待和一抹恨意。 提起蓝田侯此人,三人身前的伤口都还在隐隐作痛。 李二神情激动,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两千多本珍藏典籍啊,如此一来,能够完全弥补教材方面的稀缺。” “两千多本典籍啊,这么多,能帮我大唐提供多少人才?太好了,太好了,简直太好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在一旁哆嗦着,他们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五姓七望的三个族长,为了得到一支共同的神笔,竟然愿意合力拿出两千一百本孤本典籍。 房玄龄感叹道:“从此以后李刚夫子在文坛的地位一家独大了,想当年,老夫前往太原王氏求学的时候,也不过翻阅了上百本典籍,便能入仕为官,为陛下出谋划策。” “这突然之间这么多孤本典籍问世,恐怕我大唐不出几年,就会人才济济,到那时,大唐是何等的一番景象?” 长孙无忌脸上也露出向往的神色。 李二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庆修一眼。 长孙无忌似乎悟出了一些什么,表情先是迷茫,随后变成震惊,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他已经猜到,这是个给五姓七望挖的大坑。 李二则是眯着眼道:“辅机,慎言!” 原本长孙无忌还想询问一番,但听到这话后,就乖乖的闭嘴了。 房玄龄也不是傻子,顿时就发现了端倪,也和长孙无忌一样露出惊骇的表情,猛地看向庆修。 似乎……他也悟了! 李二呵呵笑道:“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庆侯,等此事圆满结束,朕必定重重赏赐与你!” 庆修则是淡淡一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也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李二为之动容,郑重道:“说得好,若大唐臣子人人都如庆侯这样,何愁大唐不能繁荣昌盛?” “陛下言重了。”庆修急忙说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陛下想要开创盛世,还需任用手下人才才对,臣就是个胸无大志的闲散侯爷,其实真帮不上陛下什么忙。” 李二嘴角一抽;他要是都帮不上什么忙,那文武百官就都是酒囊饭袋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李二说了一句,外面一名女子推门而入,是李玉婵。 李玉婵冲在场的诸位行了一礼,随后就对庆修表情奇怪的说道:“侯爷,那位波斯商人来取琉璃明月珠了,只是他……似乎不想给钱,想以物换物!” 听到这话的庆修脸皮一抽,沉声道:“知道了,你先出去,我随后就到。” “是,玉蝉告退!” 李玉婵退了出去。 庆修拱手道:“陛下,臣要去处理一些拍卖会事宜,就先失陪一下了。” 李二却笑道:“朕对你的拍卖会也非常感兴趣,想和庆候一同前往,不知可还方便?” 庆修说道:“当然方便,陛下请!” 李二率先走出包厢,长孙无垢回头对李丽珠交代了一番;让她带着弟弟妹妹在这里玩儿,自己也跟着丈夫李二走了出去。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厚着脸皮跟了上去,当然也不会少了李渊这个老小子。 拍卖会结束,参加拍卖会的人也早已经散去,百味居并未暂停营业,留下来的都是一些食客,整个酒楼里都充斥着令人沉醉的饭菜香气。 第355章 刚下楼,就碰上了同时下楼的程咬金、尉迟恭、李孝恭等人。 李二提前给几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几人也都会意,走上前来抱拳行礼,但并未开口。 李二疑惑问道:“方才见到了柴绍,他人呢?” 程咬金说道:“老柴回军营了,他目前还在当值中。” 李二点点头,也并未多问。 李孝恭则有些好奇道:“诸位这是要去哪儿?” 李二说道:“去跟庆侯见识一下拍卖会是如何进行交易的。” 其余人也是眼前一亮,纷纷表示愿意一同前往,这让李二眉头一皱,看向庆修。 庆修笑着点了点头。 人家脸皮厚,自己也不能脸皮厚的往外赶。 于是队伍又壮大了几分。 跟着李玉婵来到她的办公室,里面装饰的格外典雅,古色古香,书桌上有文房四宝,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古琴,墙上也挂着一些字画和一把吉他。 庆修来过这里几次,也知道李玉婵是个弹琵琶的好手,古筝也是驾轻就熟,平时闲下来的时候,李玉婵也喜欢陶怡情操,写写画画浪费一些笔墨。 原本屋子里正脸上带着笑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大胡子波斯人,在见到来人后,立马安静下来,扫视一周,见到庆修后,西里哈德见鬼一样跳起来缩在了墙角瑟瑟发抖。 众人都被这一幕搞得有些懵逼。 负责给他做翻译的年轻人却对李二行礼道:“鸿胪寺内官,参见陛下。” 李二点头笑了笑,没有多言。 鸿胪寺是大唐接待外宾的部门,同时也负责翻译,一些鸿胪寺掌握外语的内官,也会在休沐期间给一些外国人当翻译赚取一些银钱补贴家用。 这种现象在大唐是被允许的。 庆修脸色有些阴沉,李玉婵见侯爷脸色不好看,声音也变小了几分,她将书桌上的一个檀木盒推到前面小心翼翼道:“侯爷,这位波斯商人说要以物换物,用这些琉璃珠交换您的琉璃明月珠。” 庆修抓起一把琉璃珠,使用天眼观察了一番,嘴角不停的抽搐,脾气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但众人看了一眼檀木盒之后,眼睛就再也挪动不开了,一个个红着眼睛吭哧吭哧的穿着粗气,其中不乏也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李渊瞪大了眸子,身手从盒子里抓了一把琉璃珠,震惊道:“成色这么好的琉璃水玉珠,老夫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恐怕得有一百多个吧?” 程咬金一脸惊容:“如此多琉璃水玉珠,恐怕都能挑起两国战争了吧?” 李孝恭倒吸冷气道:“这里随便抓上一把,都够一城百姓吃喝一年不用发愁了,知道波斯商人富有,却没想到波斯商人竟然如此富有。” 长孙无忌看着琉璃珠狂吞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一大盒子的琉璃珠。 长孙皇后也满眼都是小星星,脸上写满了两个字;想要! 李二也哆嗦道:“乖乖,这么多琉璃珠,成色这么好,哪怕一万贯一颗,都快赶上国库的存款了,庆侯,这波斯商人出手阔绰以物换物,你这次可真是赚大了啊。” 说完,李二羡慕嫉妒的看着庆修,此刻庆修脸色阴沉的都快要滴出水来;这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啊,在场的诸位不知道被波斯商人骗了多少钱呢。 蜷缩在墙角的西里哈德更是吞了一口口水,脑袋有些发晕;天呐,我怎么又碰到了这位大唐老爷? 第356章 李玉婵不明白自家侯爷脸色为何会这样阴沉,她轻声道:“侯爷,这位波斯商人,愿意用盒子里所有的琉璃水玉珠,来交换今天拍卖的那颗琉璃夜明珠。” 庆修沉声道:“嗯,知道了!” 李渊疑惑道:“庆小子,这些水玉珠足有一百颗,这么好的成色,随便一颗就价值万贯,你一下子多赚了几十万贯的银钱应该高兴才对,为何还一脸不满的样子?” “对啊!”李二也是疑惑道:“这么多水玉珠,朕看了都眼馋,波斯使者进贡的水玉珠还没有这种水玉珠的成色好,为何庆侯愁眉不展?” 长孙皇后嗔怪道:“你呀,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赶紧交换吧,可别等这位波斯商人一会儿反悔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庆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他最近一段时间,也让魏老九烧制一些玻璃珠,不多,也就一千多颗而已。 在这些水玉珠出手之前,他不打算将这些事情说出来,至少现在不行。 他看向西里哈德,叽里呱啦的开始用波斯语与之交流,虽然经过一千多年的变迁,后世的伊朗话跟古时候的波斯语对不上,但却并不妨碍正常的交流。 庆修一脸怒气的指着波斯商人怒道:“混账东西,老子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当老子放屁吗?竟然又拿这些低劣品质的东西来糊弄老子?”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场面安静的可怕,可以用落针可闻来形容。 众人无一例外,全都震惊的张大了嘴。 “波……波斯语?”李渊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不可置信道:“庆小子,你竟然会波斯语?” “天呐,庆侯竟然还会说波斯语?” “莫非庆侯以前去过波斯?” “庆侯,你何时学的波斯语?朕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李二满脸的不解。 庆修摊了摊手:“因为陛下从来就没有问过。” 李二碰了一鼻子灰,看向那位鸿胪寺的内官,一脸懵逼的问道:“庆侯方才说了什么?” 翻译官一脸惊容道:“陛下,方才庆侯说,混账东西,老子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当老子放屁吗?竟然又拿这些低劣品质的东西来糊弄老子?” 李二嘴角一扯:“庆侯之前碰到过这位波斯商人?” 庆修黑着脸道:“陛下,臣和他有些过节。” 他上上前两步,一脚踹了过去,沉声道:“我不要你的破琉璃,现在马上带着我的人去取金银,二十万贯,少一个字,老子扒了你的皮。” 翻译官又给众人翻译了一下庆修的话,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 西里哈德一脸惊恐的连连点头道:“大唐老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回府上给你取钱去,保证都是真金白银,求大唐老爷别打我。” 庆修指着门口低吼道:“带上你的东西给老子滚!” 西里哈德抱起檀木盒盖上盖子,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庆修对外面的二狗子说道:“二狗,找两个家将跟着他取钱。” 二狗子二话没说,带着两个家将跟了上去。 场面很安静。 李二率先打破沉默,一脸狐疑道:“庆侯为何如此大动肝火?难道是看不上这些水玉珠?” 庆修点头道:“确实看不上这些破烂货,上次就是这家伙要用琉璃珠换臣的茶叶,结果被臣打了一顿,没想到这次竟然还想用破琉璃以物换物,简直太过分了。” 李二皱眉道:“这些水玉珠成色极好,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庆侯说这些是破烂货,难道手里有比这更好的水玉珠?” 庆修很想脱口而出,但一想到这样一来就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就选择闭口不谈的摇了摇头。 他越是如此,李二就越觉得事情蹊跷。 但这里人多眼杂,李二也并没有多问,而是决定等人都走后再问问事情的缘由。 但李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众人主动要离开的意思,他皱眉道:“诸位国共看起来都很清闲,难道打算赖在百味居不走了?” 有聪明人都读懂了李二话里的意思,这是已经下了逐客令。 偏偏尉迟恭好像没听到一样,反而哈哈一笑道:“今日才得知这百味居乃是庆侯的生意,听闻此间盛产美食,自然是要留下来品尝一番。” 李二嘴角一抽,程咬金也装傻充愣的笑道:“庆侯的生意,老夫也应当捧捧场。” 李二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明白了是想蹭顿饭再走。 庆修也抽着躲不过去,干脆利落的说道:“此时也到了午膳时间,既然诸位国公百忙之中抽空来我这百味居捧场,那在下也不能小气,还请留下吃顿便饭再走不迟。” “哈哈,正有此意!” “那就叨扰庆候了。” “下次老夫来的时候冲个会员卡。” “我也是,我也是!” 下次是哪次? 庆修不以为意,而是对李玉婵交代了一下,对方恭敬退下后就着手去安排饭菜了。 之后一行人辗转来到二楼最大的包间,‘酒精’必不可少。 因为庆修上次娶亲,程咬金和尉迟恭喝嗨了,导致成了众人口中的笑话,这次喝酒收敛了许多,一小口一笑口的品。 李玉婵则是亲自带领几个身着西域露脐舞服的舞娘以歌舞相伴,她琵琶弹的不错。 喝高兴的李渊也是兴致勃勃的要过来琵琶弹奏,那架势比李玉婵弹的都要带劲,历史上的李渊,绝对是皇室中弹奏琵琶最好的乐师。 酒足饭饱,众人散去,唯独李二夫妇和长孙无忌留了下来。 李二看向长孙无忌,疑惑道:“辅机还有事?” 长孙无忌颇有些尴尬;这是俺女婿的地盘,俺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吧? 长孙无忌反问道:“陛下和皇后娘娘留下来,莫非也有事?” 李二嘴角一抽,看向庆修,点头道:“确实有事,朕特别想了解一下,庆侯为何对波斯商人的水玉珠如此排斥,想了解一下他手上是否有更好的水玉珠,如果有,朕到是不介意高价收购。” 这话只能停一停,笑话,李二会舍得花钱? 他就是个强盗,看上的东西还需要花钱? 庆修苦笑不已,看来今天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了。 他对身边作陪的李玉婵交代道:“玉蝉,你带个人去我的私人包间,把我的百宝箱搬过来。” 李玉婵应声退出房间。 很快,她就带着两名家将回到房间,一名身强力壮的家将,也是有些吃力的搬着一个大木箱进来。 李二好奇的问道:“庆候,你这宝箱里装的何物?” “既然是宝箱,里面装的当然也是宝贝。” 庆修淡淡一笑,走过去将宝箱打开,里面的东西瞬间就让在场的诸位坐不住了,甚至看向宝箱的眼神都变得贪婪迷离起来。 几人无一例外,全都吭哧吭哧的穿着粗气,激动的浑身打靶子。 第357章 箱子里不是别的,清一色全都是色彩斑斓的琉璃珠,淡红色、青绿色、粉色、透明、彩色,看上去无比的炫彩夺目。 这么多颜色的琉璃,其实烧制出来并不难,只需要将沙子里有色差的天然矿产区分开,就能烧制出带颜色的琉璃。 这满满的一大箱各色琉璃,大小如同鹌鹑蛋,就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毫无差别,数量至少有上千个。 李二和长孙兄妹坐不住了,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迫不及待的冲到宝箱前,瞪大双眼伸长了脖子往里看,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着就搞笑。 李玉婵也没有想到,这宝箱里的东西竟然会是价值连城的水玉珠。 而且这里每一颗水玉珠都是那样的完美无瑕,外表光滑圆润,里面甚至没有任何杂质,比波斯商人西里哈德的水玉珠,成色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波斯商人的水玉珠跟眼前的相比,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庆修拿起一颗变色的琉璃珠在李玉婵眼前晃了晃笑道:“想要吗?” 李玉婵条件反射的点头,随后回过神来,俏脸一红急忙摇头加摆手:“不不不,不想要。” “呵呵!” 庆修呵呵一笑,将变色琉璃珠塞到她手里说道:“想要就拿去玩儿吧,你先出去,等会儿有事了再叫你!” 李玉婵神情激动,脸蛋儿通红的握着变色琉璃珠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谢谢谢……谢谢侯爷赏赐,奴婢……奴婢告退。” 她带着家将离开后,就一头扎进了办公室,双手捧着那颗变色琉璃珠看的目不转睛,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喜欢。 天呐,侯爷真是太大方了,如此夺巧天工完美无瑕的水玉珠,竟然转手就送给了自己? 而且这水玉珠竟还会变色? 这比波斯商人的那些水玉珠高级太多了。 对这突如其来的恩赏,李玉婵有些受宠若惊。 包厢里。 李二率先回过神来,红着眼睛盯着庆修,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庆侯,这……这么多水玉珠,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天呐,朕还是头一次见到成色如此完美的水玉珠。” 他说完,抓了一把在手上仔细端详,各种炫彩夺目的颜色差点闪瞎了李二的狗眼。 长孙皇后咕咚一声咽了一口涎水,也跟着拿起一颗仔细端详,随后就感叹道:“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呀,怪不得庆侯瞧不上波斯商人的水玉珠,原来手上竟有这么好的货色。” “庆侯,一万贯一颗,卖给本宫一颗如何?” 长孙皇后略显紧张的问了一句;她也心知肚明,这么好的成色,别说一万贯了,两万贯的价钱都会有人疯抢。 庆修失笑道:“娘娘说卖就有些俗了,看上哪一个,臣送给娘娘一颗又有何妨?” 长孙皇后美眸中满是惊喜道:“当真要送给本宫一颗?” “当真!” “多谢庆侯!” 长孙皇后挑了一颗最喜欢的淡红色在手里把玩儿,爱不释手。 长孙无忌傻傻的看着一箱子的水玉珠,红着眼睛问道:“贤婿,这么多水玉珠,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些宝珠,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模具里出来的一样,莫非……此乃人为?” 听闻此言,李二夫妇也猛地看向他,表情非常震惊。 如果这些水玉珠是人为做出来的,那也太……太惊世骇俗了。 制作水玉珠,无异是打开了一扇财富的大门,完全可以让庆修在短时间内富可敌国。 第358章 庆修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娘娘,岳父大人,实不相瞒,这些琉璃珠,都是我用沙子烧制出来的。” “沙子烧制而成?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长孙皇后对李二说道:“陛下,完全有可能,您何时听庆候撒过谎?” 李二有些哆嗦道:“庆侯,你确定这些水玉珠都是用沙子烧制而成?” 庆修语气笃定道:“的确是沙子烧制而成,几乎没有任何成本。” “天呐,怎会如此?”李二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他眼珠子通红,咬牙切齿道:“这些该死的胡商和波斯商人,竟然用沙子烧制而成的东西在长安骗取巨额钱财,简直黑心,该杀,死有余辜啊。”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长孙皇后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面沉如水道:“陛下登基,前不久波斯商人来贺之时,献给陛下的那几颗水玉珠,成色低劣不说,本宫还从里面发现了砂砾,记得波斯商人还说此乃天然形成,有一些砂砾在其中,也恰恰说明了此物的珍贵程度,他们简直胆大包天,竟然欺君犯上?” 李二愤怒的将手中茶杯摔得粉碎,咆哮道:“该死的胡商,该死的波斯商人,竟把朕当成三岁小孩一样糊弄,是谁给了他们如此大的胆子?” 此时愤怒的李二像极了一头咆哮的霸王龙。 长孙无忌面色阴沉道:“陛下,域外蛮夷欺我们太甚,应当将这些域外商人全部处死。” 李二怒火中烧,当即站起来,恨声道:“回宫,朕这便回去下旨,将这些敢欺君的域外商人全部杖毙。” “陛下且慢!”庆修拱手道:“陛下此举不妥。” “有何不妥?”李二沉声问道。 他此刻有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庆修解释道:“如此一来,陛下没有理由处死他们,若硬要说他们骗了钱财又欺君,陛下也会落得一个有眼无珠不识珍宝的诟病,何况……。” 李二黑着脸问道:“何况什么?” 庆修嘿嘿一笑,指着一箱子琉璃珠说道:“何况,臣烧了这么多琉璃珠,可不能砸手里,若世人都知道此物乃是沙子烧制而成,谁还愿意花钱来买?” 李二嘴角一抽,拍桌子气愤道:“庆侯,朕以为你是一个心系大唐的高人,却没想到连你也和那些域外商人一样,用沙子烧制而成的东西欺骗唐人,算朕瞎了眼!” 庆修表情错愕。 李二站起身来,情绪慷慨激昂道:“你怎么能拿沙子烧制而成的东西去骗人呢?真是太可恨了,更可恨的是,你骗钱竟然不带上朕?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长孙皇后在一旁掩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庆修嘴角一抽,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皇帝。 对于李二的不要脸,庆修选择了无视。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笑道:“这也是我选择现在就向陛下摊牌的原因。” “哦?”李二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问道:“庆侯接下来有何打算?” 庆修说道:“打算很简单,陛下下旨,明令禁止不得售卖品相低于这些琉璃的水玉珠,波斯商人和胡商手里的那些低劣水玉珠,自然也就骗不到什么钱了。” 李二眼前一亮:“这个想法不错,可是,庆侯打算如何将这些水玉珠出手?” 庆修继续道:“俗话说,物以稀为贵,一样东西一旦多了就不值钱了,水玉珠也是这么个道理,所以不能一下子拿出去卖掉,要时不时的拿出去几颗售卖,而且还不能在同一个区域。” 第359章 “臣是这样打算的,在大唐各个繁华城镇开设拍卖会,每隔一段时间举行一次拍卖会,奇宝价高者得!” 长孙皇后美眸流转,笑吟吟道:“庆侯,这要如何分账?” 庆修笑了笑,反问道:“皇后娘娘觉得如何分账最为妥当?” 长孙皇后一愣,断然没有想到庆修又把这个问题抛给自己,条件反射的说道:“这些水玉珠是你提供的,当然也应该由你来指定如何分账。” 庆修眯眼一笑点了点头。 长孙皇后顿时一脸不快,知道自己上当了,有些后悔没有狮子大开口。 庆修也是趁热打铁道:“既然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那臣也就不推脱了,拍卖会所得金额,陛下和岳父大人各占两成,剩下的归臣所有。” 长孙无忌顿时满脸激动;什么?还有我的份? 李二也点头笑道:“此物本就是庆侯提供,朕白白沾了两成的利,已经心满意足了。” 长孙皇后却是眼珠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她指着自己的脸一本正经道:“本宫呢?” 庆修嘴角一扯,心头暗叫一声不好。 长孙皇后却是满脸伤心道:“庆侯,如此分账怕是有些不妥吧,陛下和我大哥都有入账,却唯独没有本宫的分红,你让本宫如何自处?本宫真是太伤心了!” 庆修张大嘴看着长孙皇后演戏,一副楚楚可怜快要梨花带雨的样子,有些无语了。 长孙皇后几近哽咽道:“好歹本宫也是你娘子小纯的义母,你竟如此对待本宫?” 庆修心头一跳;义母?吐息? 脑海中突如其来的蹦出这四个字,着实将庆修吓了一大跳,急忙将这个想法甩出脑外。 他眼珠一转,失笑道:“不如这样,你们三人各占一成如何?” 李二和长孙无忌表情有些错愕。 庆修厚颜无耻道:“反正皇后娘娘刚刚也说了,此物乃是我提供出来的,也该由我分账。” 长孙皇后颇有些尴尬道:“本宫倒是觉得刚刚的分账挺好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庆侯就不要再出尔反尔了。” “既如此,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臣就先告退了!” 庆修不由分说,抱起地上的宝箱溜之大吉,跑的那叫一个快,看的李二等人是目瞪口呆。 第二天,随着一道圣旨下来,明令禁止胡商和波斯商人兜售劣质水玉珠,并且设立了一个专门做水玉珠鉴定的部门,名字就叫做‘鉴宝阁’! 这道法令一经颁发,所有兜售水玉珠的胡商和波斯商人都惊呆了,他们哭天喊地的抱成一团,但却毫无办法改变这一切。 想要偷偷摸摸的售卖也是不可能,李二更是专门成立了一个异域商人监管部门,异域商人出行必须接受专人监管,这无异于一下子断了琉璃商人的财路,一个个都欲哭无泪。 为此,这些售卖水玉珠的异域商人,还专门带着所有的水玉珠跑了一趟鉴宝阁,等鉴定结果出来后想死的心都有了,没有一个水玉珠是达到售卖标准的。 这一下子杜绝了异域商人坑钱的渠道,也让一些想要入手水玉珠的有钱人怨声载道,想药买一颗成色不错的水玉珠送给妻妾也找不到门路。 黑市上一颗品质低劣的水玉珠,价格已经翻了整整两倍,关键还有价无市。 一时间,水玉珠成了长安最稀缺的商品。 第360章 这对于庆修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在了解了这条律令之后,他都快笑抽了,连忙放出口风说百味居的拍卖行下一次拍卖的时候会有极品水玉珠竞拍。 这也引来了不少商贾跃跃欲试,提前准备好了巨额钱财准备入手极品水玉珠。 因为这次的拍卖会非常成功,而琉璃明月珠和神笔又是极品货物,一下子就把百味居定义为了只卖高档货的存在,庆修为此也没少让人打广告。 百味居出品,必属精品! 同时,他也派出几名掌柜和几位大厨,在家将的护送下奔赴洛阳和江南等地开办百味居分店,为此还给这些人加了不少的工钱。 不过涨工钱这事对于现在的庆修来说都只是毛毛雨。 为了开办第二次拍卖会,庆修今日一早就到了百味居。 百味居除了李玉婵这个大掌柜,手下还有个副掌柜,名叫周采薇,十八九岁的年龄,虽然长相平平也不识字,但算数的本事堪称一绝,论头脑不输给李玉婵。 此刻,李玉婵和周采薇大小两位掌柜都坐在办公室内,这个时间点算是她们最清闲的时候。 周采薇盯着李玉婵手中把玩的水玉珠,一脸羡慕嫉妒道:“玉蝉,你能不能不要显摆你的水玉珠了?成天就知道显摆此物,莫非是某个情郎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李玉婵神色一慌,俏脸微红道:“休要胡说。” 周采薇一幅了然于胸的样子,笑吟吟的拉了个长音:“哦~,果然如此。” 她凑上去,一脸八卦道:“快说,是哪个情郎送给你的定情信物?我认不认识?是不是上次主动找你搭话的那位邢国公家的刘公子?” 李玉婵捏着水玉珠转过身去,抿嘴一笑道:“才不是他,就不告诉你。” 周采薇眼珠一转,一把将水玉珠抢走藏在身后,满脸狡黠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了。” 李玉婵羞嗔道:“采薇,快还我水玉珠。” 她起身开始跟周采薇争夺水玉珠。 可奈何周采薇将水玉珠举过头顶,她个子太高,一米七五的身高,比李玉婵高了小半个脑袋,身高腿长的优势展露出来,无论李玉婵怎么抢都抢不过她。 “嘻嘻!”周采薇嘻嘻笑道:“你对这颗水玉珠这么宝贝,肯定是刘玄意送给你的,你这小骚蹄子竟然还不肯承认。” 李玉婵面色羞红嗔怒道:“周采薇,你才是小骚蹄子呢,快把水玉珠还我。” “还给你还给你!”周采薇将水玉珠还给她,语气满是羡慕道:“玉蝉,真羡慕你生的一个如此好看的皮囊,将邢国公家的公子都给迷住了,将来嫁入国公府,哪怕当个小妾也算飞黄腾达了,将来可不能忘了我这个跟你一起在牙行受苦的好姐妹。” 李玉婵宝贝一样将水玉珠揣进怀里内衬中的小口袋中,小心翼翼的拍了拍,突然撇嘴道:“就刘玄意那种色眯眯的家伙,我才看不上呢。” 周采薇惊讶道:“不是刘公子送你的水玉珠?那会是谁?” 李玉婵露出一抹娇羞道:“就不告诉你,你想破脑袋都别想知道送我水玉珠的公子是谁。” “好哇,好你个李玉婵,亏我把你当成最好的姐妹,你连情郎是谁都不告诉我,看我如何收拾你!” 周采薇扑上去对着李玉婵上下其手,抓的李玉婵惊呼连连,见着自己的衣服被扒开,就连遮羞用的肚兜都被从脖子上摘了下来,李玉婵又羞又气。 第361章 “采薇,你太过分了,快把肚兜还给我。”李玉婵羞愤交加,颤着两个空气中的大甜瓜在办公室里追着周采薇围着桌子跑。 周采薇围着桌子,顺手就摸出了那颗水玉珠,咯咯直笑道:“你看,我就猜到你肚兜里面缝着一个小口袋,果然不假。” 李玉婵羞愤道:“快把肚兜还我,这个样子成何体统,万一有人进来,我还活不活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一身黑衣,消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周采薇高举肚兜愣住了,李玉婵也张大嘴巴。 门口的庆修观察到里面的场景后,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此香艳的场面,也难免有些心神意动,心中不由得惊叹一番;真好看。 这形状简直精美的不像话,白皙可爱圆润又坚挺。 办公室内的两个女孩都惊呆了。 她们断然没有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人不敲门就进来了。 由于百味居开张以后,李玉婵和周采薇就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进门必须先敲门,如果不敲门不仅会被责罚干重活,还要克扣工钱。 这导致百味居的服务员们都养成了进门先敲门的好习惯,这也是李玉婵和周采薇肆无忌惮嬉戏打闹不惜把衣服脱裤子的原因。 因为服务员都是清一色女孩儿,只有后厨的几个厨子是大老爷们,但厨子没事也不往前厅跑。 庆修默默的关上房门,不动声色的皱眉问道:“你们在做什么?上班时间嬉戏打闹成何体统?” 周采薇娇躯一颤,猛地看向李玉婵,瞪大眼睛盯着对方的豆和乳。 “啊!” 李玉婵尖叫一声,拼了命的捂着心口,手忙脚乱的往上提衣服。 庆修疑惑道:“玉蝉,为何尖叫?难道这办公室里有老鼠?” 听闻此言,李玉婵一下子怔住了。 周采薇也回过神来,突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李玉婵这才想起自家侯爷是个瞎子,她松了口气,红着脸恶狠狠的瞪了周采薇一眼,指了指她手里自己的粉红色肚兜。 好在她们都知道自家侯爷平时没什么架子,对待下人也格外友好,并没有太过于惊慌失措。 周采薇将肚兜丢给李玉婵,就主动上来扶着庆修不好意思道:“侯爷怎会突然来此?侯爷请坐!” 庆修坐下后没好气道:“我要是不来,你们两个小掌柜还不得把百味居给拆了?” 周采薇脸蛋一红,低下头支支吾吾起来。 因为庆修带着眼罩,样子看起来安全多了,李玉婵也没有任何顾忌的当众脱衣穿戴肚兜,这一幕又让庆修狠狠地欣赏了一番。 比起周采薇,李玉婵长得漂亮多了,放在庆修认识的女孩子当中也能名列前茅。 这李玉婵肤如白玉,月眉凤目,红唇贝齿,面若桃花,虽然只有十八九岁,但身材发育恰到好处,酥胸饱满,腰肢盈握,翘臀也丰腴不输熟妇。 面容稍微调脂弄粉就显得妆容精致,气质颇有些山峙渊渟之感,一举一动都是那样顾盼生姿。 很多食客来百味居吃饭,就是为了来这里赏心悦目,李玉婵是真正意义上的秀色可餐。 李玉婵穿戴整齐,拍了拍胸口,瞪了周采薇一眼之后,才笑盈盈道:“侯爷今日怎会来百味居?莫非是又研究出了新的菜品?” 第362章 庆修压下心头那一股子邪火,将随身携带的宝盒放在桌上打开。 李玉婵和周采薇见到宝盒中的物品后,顿时挪不开眼睛,美眸流转出震惊之色。 周采薇惊叹道:“这是……琉璃酒具?” “这里竟还有一颗琉璃明月珠?天呐,如此至宝,竟然又有一颗?” 李玉婵也是惊呼一声。 庆修说道:“这是两日后的拍卖物品,拍卖顺序和介绍用语我都写在纸上了,玉蝉,三日后的拍卖会还由你来主持,采薇负责放出消息。” 周采薇点头道:“侯爷放心,奴婢一定宣传到位。” “好了,我走了,你们也别光顾着打闹。” 说完,庆修就敲着盲杖离开了。 等庆修走后,周采薇才将宝盒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有一套琉璃制作的酒具,做工精巧,精美绝伦,从外表看几乎毫无瑕疵,而且这琉璃酒具放在阳光之下会变得炫彩夺目,竟有七彩光芒流转。 “呀,这上面还有字?”周采薇拿起琉璃酒壶看去,只见上面还有几行鎏金小字。 周采薇脸一红,指着酒壶上的小字心虚不已道:“玉蝉,这上面写的什么?” 李玉婵美眸略带不屑道:“没文化真可怕,早就跟你说了要读书写字,玉娘夫人要不是看你算数厉害,就凭你不认字,最多也就给你安排个打杂的工作。” 周采薇脸更红了,一咬牙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教我认字。” “一个字一贯钱!” “你……你这是坐地起价,赶紧来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李玉婵接过琉璃酒壶,认真的品读起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好诗,真是一首好诗。” 周采薇点头认真道:“的确,我虽然不识字,但这首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她低头从包厢里拿出前几日拍过的琉璃明月珠,随后又从里面拿出来五颗琉璃珠,分别是红色,绿色,黄色,粉色,彩色。 “呀!”周采薇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玉蝉,这些水玉珠和你手里的那个一样呀,天呐!” 她捂着嘴,一脸震惊道:“你的水玉珠……莫非是侯爷送你的定情信物?” 李玉婵一脸娇羞,却也有些失落一笑道:“是侯爷送给我的没错,但不是定情信物,而是侯爷随手送给我的东西,像这样的水玉珠,侯爷那里还有许多呢。” 周采薇羡慕道:“侯爷若是对你没兴趣,又岂会送你一颗水玉珠?他怎么不送给我一颗?” “这……这就是侯爷随手送给我的,跟对我有没有兴趣没关系吧?”李玉婵有些疑惑。 周采薇恨铁不成钢道:“玉蝉,你呀,真是笨死了,侯爷不送给别人,为何非要送给你?要我说,侯爷这是相中你了,只是碍于脸面不好意思主动跟你开口,我猜他送你水玉珠,肯定是在暗示你。” 李玉婵娇容粉面,支支吾吾道:“这……真的假的?” 见她满脸狐疑,周采薇一脸认真道:“肯定是真的,我听说侯爷对大夫人极好,因为侯爷看上了长孙小姐,但由于大夫人很不高兴,此事闹得很不愉快呢。” “咱们侯爷之所以娶了长孙小姐,也是人家长孙小姐主动自荐枕席的,要不然,堂堂国公家的千金小姐,又岂能给人当妾?” “所以啊,侯爷看上了长孙小姐,但因为大夫人那里不好交差,所以不敢提起此事,是因为长孙小姐主动追求,大夫人才同意了她进门当妾。” “要我说,侯爷这就是在暗示你主动一些,否则就算侯爷看上你了,你不主动也没希望。” “这……这……”李玉婵不敢相信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采薇,你可不要骗我。” 周采薇信誓旦旦道:“骗你作甚?这事早就在三河村传开了,就是咱们不知道罢了,玉蝉,你可一定得抓住机会,否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个村可就没你后悔的机会了。” “行了,话就说到这里,至于信不信由你,我去外面宣传本次的拍卖品了。” 周采薇迈开大长腿,带着几个服务员离开了百味居。 李玉婵摸着心口的水玉珠,沾沾自喜道:“怪不得侯爷送我水玉珠,原来是在暗示我主动一些。” 庆修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在百味居服务员的小道消息中,已经成了一个妻管严。 此时此刻,庆修已经回到了三河村。 他看着已经枯黄的玉米杆,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微笑,玉米总算是成熟了,土豆也成熟了,再有一个月的时间,花生也成熟了,到时候就能吃到全世界最硬的那道下酒菜;油炸花生米了。 “栓子!” 庆修叫了一声。 门房里抱着冰块桶消暑降温的栓子走了出来:“侯爷,您有何吩咐?” 庆修交代道:“你马上去宫里一趟,通知一声陛下,就说土豆熟了,让他赶紧过来挖土豆。” “好嘞!” 栓子骑上一匹快马就飞奔去了皇宫。 第363章 太极殿,聚集着几位文臣。 外面的天气非常炎热,但因为李二掌握了硝石制冰的方法,但凡皇宫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会放置大量的冰块消暑降温。 硝石制冰的原理很很简单,将硝石倒入水中会吸走大量的热量,会使得水温急速下降从而结冰,也好在硝石这种东西很常见,否则换了是其他矿石,以李二这种靡费方式也不能给后世留下多少。 在李二和诸位文官面前,放着一个水桶,水桶里面正有红壳子的怪虫爬来爬去,看上去格外渗人,三人表情也都有些凝重。 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穿着一身地方官员特制的官服,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陛下,今年渭南一带的螯虫泛滥成灾,比往年多了不知多少倍,无论怎么杀都杀不完,就像是雨后春笋一下杀死一批又来一批。” “渭南十数万亩刚种下的稻苗,因为这些该死的螯虫肆意打洞破坏稻苗根茎,十数万亩良田的稻苗几乎全死了。” “再加上如今渭河水位下降,再难供应一次稻田浇灌,想要再次耕种几乎是不可能了,就算侥幸耕种一波,难免会被螯虫再次破坏掉。” “如今整个渭南,数十万百姓整日以泪洗面,怨声载道,是臣没有做好防患螯虫的措施,导致螯虫泛滥成灾,请陛下撤了微臣渭南县令一职!” 渭南县令低着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被撤职的期待。 虽然他很想在往上爬一下,但奈何今年螯虫泛滥成灾,十数万亩稻田肯定颗粒无收,等到秋收时候极有可能出现大饥荒,到那时候可不仅仅是撤职那么简单,搞不好还要被杀头。 因为这场饥荒是因为防患螯虫不当造成的后果,他这个渭南县令难辞其咎。 李二面色深沉的盯着一水桶螯虫,突然说道:“罪不在你,要怪就怪这螯虫生命力太顽强了,渭南又是水镇,是这些螯虫的天然繁衍之地,想不泛滥成灾都难。” “张丰顺,你先起来,容朕商议之后再做打算。” “谢陛下!”渭南县令张丰顺站起来,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一旁。 李二看向群臣问道:“诸位,可有妙计解决渭南的螯虫灾害?” “这……。”房玄龄迟疑一番后才拱手道:“陛下,渭南是水镇,若要将螯虫彻底铲除,最起码三年不放水,自然会永绝螯虫之患。” 中书舍人岑文本皱眉道:“正如中书令所言,渭南是水镇,三年不放水,百姓要种植什么样的粮食度过三年?若是种旱地,万一有了水患,难免又是一场灾难。” 长孙无忌摇头叹道:“哎,此事无解,此事无解呀!” 李二皱眉道:“这可如何是好?” 吏部尚书杜如晦道:“螯虫以水为生,虫卵遍布渭南水域各地,想要永绝后患,还必须得旱上三年两载才行,陛下,此事无解,秋收之时,渭南难免会出现一场饥荒,还得早做准备才行。” 魏徵沉吟道:“如此一来,渭南四五十万人就要受灾,秋灾不比夏灾,夏灾坚持一下还能坚持到秋收,但秋灾恐怕要等年后的这个时候,要赈灾四五十万人一整年……哎。” 众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正在此时,外面一个太监小跑进来躬身道:“陛下,蓝田侯差人来信,说是土豆已经成熟,请陛下前往三河村挖土豆。” 第364章 李二神色一喜,当即起身笑道:“哈哈,总算是有一桩喜事了,没想到土豆这么快就成熟了。” 五六位文臣都是一脸问号,有几人异口同声的问道:“陛下,土豆为何物?” 李二笑而不语,转头对身后的王德交代道:“王德,你马上去通知皇后,让她尽快来此地与朕一同前往三河村。” 王德领命离去。 长孙无忌一脸不解道:“陛下,这土豆究竟为何物?臣怎么闻所未闻?” 其他人也表示对土豆极为好奇。 李二激动的抚掌一笑道:“诸位有所不知,蓝田侯家中种植了一种名为土豆的粮食,据说亩产惊人,能当菜吃也能当粮食果腹,重要的是生长环境不挑地方,旱地沙土也能种植生长,更重要的是,这土豆竟然还能存放一两年之久都不会坏掉。” “撕,天下竟还有如此粮食?” “这……简直闻所未闻!” “陛下,如果真有这种粮食,为何从未有所耳闻?” 魏徵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李二笑道:“你们当然闻所未闻,因为这土豆并非我大唐的粮种,庆侯说此物来自于海外。” 众人闻言,颇感震惊。 长孙无忌目光惊奇道:“他竟然去过海外?” 李二摇头道:“庆侯去没去过海外暂且不论,但这土豆从未在大唐出现过,想必定是海外产物,诸君不妨随朕一同前往,见一见这土豆的真面目。” 他看向渭南县令,指着一桶螯虫说道:“张丰顺,你带着螯虫随朕一同前往三河村吧,螯虫如此害虫,咱们没办法处置,或许庆侯有办法处置也说不准。” 不多时,李二摆开仪仗队,率领文官们出发三河村。 不到一个时辰,众人就到了三河村。 房玄龄魏徵二人也是第一次来到三河村,二人掀开马车的帘子观望,此刻也被三河村繁荣的主街道给震惊了,街道两旁的建筑是各种商铺,各类货物一应俱全。 店铺之前摆满了各种摊位,从村东头一直延伸到了村西头。 虽然酷热难当,但也不及人们脸上带着的热情笑容,叫卖声也是不绝于耳,街边卤肉的摊位飘荡着浓郁的香气,引的二人也是垂涎不已。 同乘一辆马车的二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脸上带着的震撼表情。 房玄龄感叹道:“难怪陛下隔三差五的来三河村走一遭,真是没想到,几个月前还破破烂烂的村子,在蓝田侯的建设之下,竟成了这等繁华之地,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啊。” 魏徵连连点头道:“若是大唐各处都是如此繁华景象,那才是真正的贞观盛世。” 房玄龄面带讥笑道:“老夫记得,魏徵大人最开始的时候还极力阻止魏王跟蓝田侯学艺呢,说蓝田侯此人心术不正,让陛下下令魏王远离此人,这样一位造福百姓的能人也叫心术不正?” “哼!”魏徵冷哼道:“中书令可不要断章取义,老夫最开始并不了解此人,就事论事而已,若再发生类似的状况,老夫同样会当堂谏言,对事不对人是我们御史台的为官之道。” 房玄龄面带不屑道:“好一个对事不对人,那老夫问你,现如今五姓七望有三家都与蓝田侯结仇,你御史台有八成的人都和五姓七望有关系,魏徵大人真能做到对事不对人的置身事外?” 魏徵有些哑口无言了。 第365章 房玄龄继续道:“上次五姓三位族老参告蓝田侯,难道魏徵大人真能将自己摘的干净?你身为御史大夫,统领御史台百官不假,但你真能做到完全统领吗?” 魏徵沉声道:“中书令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房玄龄悠悠说道:“蓝田侯此人身怀才能,陛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陷入险境的,你也看到了,此人出现以后,整个大唐都可以说是焕然一新,一切都充满了盎然生机。” “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这三个氏族,必然和蓝田侯不死不休,也定会想方设法的在御史台钻空子安排一些谏臣去谏言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 “魏徵,同朝为官本是同僚,老夫给你一个忠告,绝对不能参与到氏族与蓝田侯的争斗中,争斗赢了会被陛下不喜,争斗输了也会受到牵连,两边不讨好的事情,何不置身于世外?” 魏徵呵呵笑道:“老夫说了,对事不对人,身为御史,自然不会与任何人同流,老夫只做职责之内的事,这点就不劳烦中书令大人操心了。” 房玄龄听得微微摇头,便不再多言。 此时马车已经到了庆修家门口。 李二顾不上浑身冒汗,跳下马车就径直步入庭院,见到庆修后,李二哈哈一笑道:“哈哈,庆侯,听说土豆熟了,朕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由于天气炎热,庆修在院子上方搭建了一块油布用来防晒,院子里也放着许多盆冰块,相比外面,院子里的气温也较为凉爽。 庆修也是拖家带口的出门迎接行礼。 魏徵看着满院子的水缸里都是冰块,不由得语气发酸:“庆侯真是奢靡,如此炎热的天气,家中冰块竟然堆积如山,如此靡费程度,堪比皇宫用度了。” 苏小纯眉头一蹙,她能听出好言恶语,不由得细细打量这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 庆修呵呵笑道:“听御史大夫的口气,倒是有指责本侯有劳民伤财的嫌疑。” 魏徵摇头道:“岂敢指责庆侯?本官心想,看庆候如此靡费冰块却丝毫不慌,想必也是掌握着大规模的冰窖,本官只是有些感慨,人与人的差距之大,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听了这话,庆修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房玄龄在一旁暗自摇头;心说魏徵将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苏小纯见到有人这样酸溜溜的语气跟自家丈夫讲话,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她当即冷声道:“这位大人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请不要满口胡邹,何况,我家并无冰窖,这些冰块都是我家相公自己制作出来的,哪里有劳民伤财之举了?” 魏徵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妙龄女子,包括其他人,表情也都是匪夷所思。 这么热的天气,自己制作冰块? 唯一人间清醒的人就是长孙无忌,他自然也知道硝石制冰的法子。 李二虽然掌握了硝石制冰的方法,但也没有告诉旁人,而是用这种方法制作冰块,上次给这些官员们消暑降温,用意也是笼络人心。 魏徵满脸不信的看着庆修,说道:“这么热的天气,河水都是温热的,又岂能拿来制冰?” “怎么?”苏小纯忽然笑道:“这位大人莫非不信?” 魏徵摇头道:“如此炎热的天气,你却说要将水结冰,老夫自然不信,不光老夫不信,恐怕天下人就没有一个人相信。” 第366章 苏小纯正要开口,庆修却笑着将她拉开交代道:“娘子,去让玉娘准备一些茶水吧,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娘子就不要跟着参与了。” 苏小纯欲言又止,但却乖巧的退下。 李二眼瞅着事情有些不对劲,就对魏徵说道:“魏徵,你不明白事情的原委,就休要胡言,庆侯的确可以夏日制冰,皇宫里制冰的方法都是庆侯传授给朕的。” 魏徵双目一瞪,顿时一脸震惊表情。 他虽然喜欢怼人,但也不是真的傻,就连皇帝都说确有此事,他心中纵然百般不解也只能憋着。 李二逼退魏徵后,就面带兴奋之色道:“庆侯,咱们何时挖土豆?” “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庆修转身回屋拿了几个小铲子,递给李二和长孙皇后每人一个,然后就自顾自的搬着一个小马扎去了种植土豆的区域。 此刻他心头也是激动万分,这土豆是他亲手栽种下去的,经过了四个月的培育总算成熟了,就是还不知道土豆的产量如何。 可千万别蔫了,要是那样,可就出大糗了。 这边正准备挖土豆,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杜如晦、魏徵等人,则是围着玉米地惊叹连连。 “我的老天爷啊,此乃何物,怎会长得如此粗壮?” “这莫非也是海外的粮食产物?” “竟然有一人多高,这上面圆滚滚的棒子莫非是长出来的粮食?” “走走走,咱们先看看陛下口中的土豆吧。” 一行人站在庆修和李二夫妇身后,盯着几平米的土豆区域,神情都显得有些紧张。 前面,庆修已经开挖了。 他一边挖一边说道:“陛下,娘娘,你们小心点,土豆跟谷物不同,稍微挖破一些外皮,就不能存放了。” 这话一出,李二和长孙皇后根本就不敢下手去挖了。 “这……庆侯,朕觉得还是你亲自动手比较稳妥。” “对对对!”长孙皇后也连连点头道:“本宫和陛下在一旁围观即可,大唐目前就这么多土豆,还要用来当种子培育,万一让本宫和陛下挖坏了,那就罪过了。” 庆修点头道:“也好,那就让我自己挖。” 庆修也是挖的小心翼翼,随着土壤被挖开,渐渐地,一个拳头大小的土豆露出泥土,被庆修用手给抠出来,少说也有小半斤的重量。 李二看着他手上沾满泥土的土豆,呼吸继续道:“这就是土豆?这……这也太大了吧?这么大个的土豆,成年人吃两个绝对能吃饱了。” “天呐!”长孙皇后激动的语无伦次:“这就是土豆?这就是土豆吗?这也太大了……。” “撕,此物就是土豆?” “乖乖,土里面竟然还可以长出这样圆滚滚的粮食?老夫真是开眼了!” “这土豆好大,看上去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庆修却是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怎么这么小?不应该呀!” 长孙皇后美眸一瞪,不可置信道:“什么?这样还小?这已经很大了好不好?” 庆修问道:“很大吗?” 长孙皇后连连点头:“嗯,好大。” 庆修嘴角一扯,将土豆丢在一旁,然后继续挖。 李二手疾眼快的将土豆抓在手里,迫不及待的跑到水缸那里,小心翼翼的用水清洗了一下泥土,随后也不嫌脏,就这样用身上的衣服擦干净,喜悦的合不拢嘴。 所有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长孙皇后也想去,但人都围成一团了,她只好专心致志的看着庆修挖土豆。 第367章 很快,第二个土豆也被挖了出来。 这个土豆的个头就大多了,掂量一下竟然又一斤左右的重量。 庆修这才满意的点头道:“这才对嘛,这才是土豆应该有的大小和重量。” 一旁的长孙颤声道:“天呐,这颗土豆好大,真大,太大了,庆侯,这也太粗大了吧?” 庆修一脸黑线;好家伙,这娘们再说下去,恐怕就把自己也给说的粗大了。 长孙无垢的惊呼声,顿时引来了众人围观,众人见到第二个土豆后,都发出一连串的惊叹声。 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随着庆侯的不断挖掘,身边的土豆也开始堆积如山,个头大的有差不多一斤重,个头小的也有半斤重量,大大小小的土豆,竟然有一百多个。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庆修也才带来了两个土豆,一个土豆切成了十块,一块土豆发一根苗,一根苗又能长出七八个土豆,仔细一算,这也算是正常的数量。 李二看着堆积成小山的土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语气颤抖道:“这么一小块地方,竟长出这么多的土豆,这些土豆,保守估计得有一百斤以上吧?” 他粗略的在心中计算一番,随后指着土豆区域菜地哆嗦道:“一亩地可以分成三十块如此大小的区域,也就是说,土豆的产量一亩地可以达到三千斤以上?” “陛下,妾身有些头晕。”长孙皇后扶着额头脑袋有些发懵。 房玄龄蹲在土豆山前,怪叫道:“陛下,一亩地的土豆,竟然是十亩地粮食产量的总重量,我的亲娘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还有如此高产的粮食?” 一边的杜如晦已经泪流满面了,拉着李二哽咽道:“陛下,土豆产量如此惊人,若是在大唐普及种植,从此以后我大唐就再也没有饥馑之忧了。” 李二红着眼眶点头道:“克明说得对,这土豆的产量属实有些惊人了。” 庆修则是起身叹道:“哎,产量比我预期的低了不少。” “这还低?”魏徵嘴角一抽,晃着手里的土豆瞪大双眼道:“一亩地三千斤的产量还低?” 其他人也都投来怪异的眼神,心说此人也太凡尔赛了吧? 庆修撇嘴道:“我刚才挖土豆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我种植土豆的间距比较大,如果把间隙也都种上土豆,一亩地少说也得五千斤往上。” 对魏徵,庆修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天呐!”魏徵感慨一声,突然面带自嘲道:“庆侯,单就论你进献出土豆而言,就让整个大唐都免受饥馑之灾,生活方面就算再奢靡一些又有何妨?老夫为先前的不理智为你道歉,也为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拜谢你。” 说罢,魏徵朝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这一幕看的其他人频频点头。 很难得见到能让魏徵都主动低头认错的场面。 庆修吩咐下人将土豆全部收入了箩筐里面,称重之后,总共一百零二斤的重量。 两个土豆当种子,竟然长出了一百零二斤的土豆,放在后世,这也是一个壮举。 其实也跟他的悉心照料有关系,因为庆修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菜地里驱虫上肥料,所用的肥料,也都是上好的牛粪和马粪。 李二迫切的问道:“庆侯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土豆?是打算继续培育吗?” 庆修点头道:“嗯,臣打算今年继续耕种一波,村子里已经特别圈了一块地盖了围墙,已经用牛粪和马粪滋养土地一两个月了。” 第368章 听到牛粪和马粪,李二夫妇眉头一皱,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解。 长孙无忌问道:“贤婿,为何要用马粪和牛粪如此腌臜之物?莫非还有什么讲究?” 庆修这才想起,这里是大唐,并没有给土地上肥料的概念,所有人都以为粪便乃是腌臜之物。 他笑着解释道:“人们都以为动物粪便乃是腌臜之物,其实不然,动物粪便中含有植物需要的特殊养分,土地经过动物粪便的滋养,更适合农作物的生长,而且会生长的非常茁壮。” 长孙皇后不可置信的指着庆修家的菜地说道:“你这菜地也是用动物粪便滋养的?” “当然!”庆修点头道:“要不然,这些农作物也不会长得这么好。” “你……。”长孙皇后杏眼一瞪,俏脸通红横眉立眼道:“你为何不早说?害的本宫抓了一手泥,哎呀,我要洗手!” 长孙皇后急匆匆的跑去了洗澡间,引来李二哈哈大笑。 长孙无忌好奇道:“贤婿,动物粪便可以滋养土地,那人的粪便是不是也可以?” 庆修嘴角一抽,摇头道:“人的粪便味道太重,虽然同样适合滋养土地,但很少有人使用,不过,人的粪便倒是有其他的妙用。” 众人都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李二咳嗽一声,挥手道:“庆侯,你别说了,朕都要吐了。” 庆修笑了笑,就不再多言。 李二指着玉米地笑道:“接下来,是不是该收获玉米了?” 庆修点头道:“这个好说,让人将玉米掰下来即可。” 随后,庆修就吩咐人去掰玉米棒子了,不多时,小半亩地的玉米棒子就被掰的干干净净,称重之后竟然有六百多斤的重量。 李二捧着金黄金黄的玉米棒子,乐的合不拢嘴,直夸玉米之名贴切。 他将玉米棒子放下,一脸严肃的环视一周后说道:“诸位,朕早前就对庆侯说过,若是土豆的亩产超过了五千斤,就封他为王共享江山。”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露惊容。 长孙无忌更是面色一白,身躯竟有些隐隐发颤,眼神中也满是担忧的情绪。 “如今土豆……。” 庆修打断李二说道:“陛下,臣对封王拜相没有任何兴趣,还请陛下收回此言,再说了,这不土豆亩产还不到五千斤吗?” 听闻此言,长孙无忌松了口气,看向庆修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里只有他最清楚,李二对于权利的重视程度,是不可能跟别人分享江山的,而且,一旦自家女婿被封王,等李二临死之前,也会给自己将要继承皇位的孩子扫清任何障碍。 别说是异姓王了,哪怕是亲儿子册封的王爷,也有可能为了不干扰皇权而被赶出长安。 李二沉吟道:“既然庆侯都这么说了,那朕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此事就此作罢,不过,庆侯种植出来的土豆和玉米,能让大唐彻底摆脱饥馑之忧,当是功德无量的大功一件。” 李二笑着看向门前观望的苏小纯和玉娘等人。 他突然开口道:“蓝田侯庆修以及所有家眷上前接旨。” 庆修一愣,苏小纯、玉娘和长孙娉婷也是一愣,三女都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 长孙无垢笑着走过去,一手牵着一个道:“快跟本宫过去,陛下要封赏你们了。” 等众人来到近前后,李二才开口道:“蓝田侯培育土豆和玉米,使大唐再无饥馑之忧患,其功德无量,准其侯爵身份世袭罔替,延承万代。” 第369章 一旁的长孙无忌早就笑的合不拢嘴了。 这贤婿,年纪轻轻就凭借一己之力获封世袭罔替的万户侯,纵观整个大唐也再难找出第二个人来。 并不是大唐没有侯爷,而是没有这么年轻就世袭万代的侯爷,加封国公也只是时间问题。 长孙无忌周围的几个文官,也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世袭罔替,这绝对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个。 他们羡慕,也是因为他们纵然也是世袭的,最多也不过只有三代,三代过后,以后的每一代,爵位都会递减一层,直至最后沦为男爵,沦为百姓平民。 但世袭万代就不同了,只要不犯大罪,那庆家就会经久不衰。 李二继续道:“蓝田侯之妻苏姓之女名小纯者,深得皇后喜爱并收为义女,加封安民公主,蓝田侯之妾玉娘、长孙娉婷,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册封正七品诰命夫人。” 苏小纯似乎早已预料到自己被皇后收为义女后会被封公主,此刻并没有过多的激动。 但是玉娘和长孙娉婷不同,甚至欢喜的都快哭了。 这年头,封建社会,大唐的女性地位虽然并不低,但也没高到哪里去,有幸封诰命夫人的,哪怕只有七品,那也是寥寥无几。 而且诰命夫人都还有特权,可以直接面圣告御状,就相当于男子的爵位差不多。 一旁的几位文官也全都傻眼了,魏徵虽然想喷一下,但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谁让人家拿出土豆和玉米这种造福百姓千秋万代的产物呢? 别说封他全家了,如此功绩就算真的封个异姓王都不为过。 封赏完之后,李二笑呵呵问道:“庆侯,对此封赏,可还满意?” 庆修笑着点头道:“满意,多谢陛下厚爱。” 苏小纯也带头行礼道:“多谢陛下厚爱。” 长孙皇后笑而不语,只是心中再想,这位蓝田侯如果再有一件功劳,就有理由出嫁闺女了。 李二走上前来郑重其事道:“庆侯,培育土豆和玉米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那是自然!”庆修点了点头。 李二淡淡一笑道:“既如此,那就不打扰庆侯了,朕准备回宫了。” 庆修也点头,表示要送一送李二等人。 但门房一个冰桶位置乘凉,身穿官服的一个老头却说道:“陛下,臣是跟您回宫商议螯虫之灾,还是打道回府安抚百姓?” 李二一拍脑门,苦笑道:“朕被土豆和玉米的喜悦冲昏头脑了,差点把渭南螯虫之灾都给忘了。” 他看向庆修,皱着眉头问道:“庆侯可有彻底消灭螯虫的方法?” 庆修满脸问号,歪着头抓着后脑懵逼道:“陛下,啥是螯虫?” “……” 李二和长孙皇后有些傻眼了,几个文官也都是嘴角不停的抽搐。 张丰顺则是一脸失望的摇了摇头。 还以为来到大名鼎鼎的蓝田侯这里,能得到解决螯虫之灾的方法,可是没想到,人家连螯虫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让他觉得自己前途堪忧。 李二嘴角抽个不停:“这……你不知道螯虫为何物?” 庆修绞尽脑汁去想,也想不到自己的知识储备中存在螯虫一说,他茫然的摇了摇头。 “哎,你竟然不知道螯虫,看来朕是白跑一趟了。” 庆修问道:“陛下,究竟发生何事?” 李二感叹道:“渭南一代出现了螯虫灾害,这螯虫喜欢居住土壤洞穴,将稻苗根茎都给破坏了,导致十几万亩地的稻苗全部被毁,是最近几年最严重的一次虫祸灾害了。” “这么严重?”庆修眉头一皱,摇头道:“臣确实不知道螯虫是什么,不过若是了解过以后,应该也能知道螯虫为何物,陛下下次来,可以带几个螯虫让臣了解一下,兴许会有解决的方法也说不定。” 既然螯虫成灾,那一定也是非常常见的害虫,可能跟后世的害虫名字不同。 如果是很普遍的害虫,那就好说了。 李二连连点头道:“有有有,渭南县令张丰顺带了一桶螯虫前来,朕让他也顺手带来了,张丰顺,你把螯虫提过来。” 庆修这才注意到张丰顺还拎着一个木桶,里面都是暗红硬壳的爬虫。 等看清楚里面的产物之后,庆修顿时有些呆逼了;我靠,这他喵的不是小龙虾吗? 第370章 螯虫竟然是小龙虾? 庆修当时就心里一乐,不由得想起麻辣小龙虾,这可以说是一道风靡世界的美味。 这小龙虾的原产地不是北美洲吗?大唐竟然也有? 看来后世的考古资料也不是完全正确的。 李二从水桶中捏起一个螯虫交到庆修手上,问道:“此物便是螯虫?庆侯可曾见过这种害虫?” 庆修此刻心里也有些激动,因为这小龙虾的个头简直太大了,比之前吃过的那些小龙虾大了一圈。 庆修连连点头:“见过,当然见过,不过臣知道的此物名字并非是螯虫,而是小龙虾。” “小龙虾?” “这名字……似乎倒也贴切。” “的确,螯虫身体结构与河虾一样,只是长得有些怪异,以虾为名也算合适。” 一听庆修说认识螯虫,李二顿时来了精神:“庆侯可有方法彻底消灭螯虫这种害虫?” “害虫?”庆修摇头笑道:“陛下,这可不是害虫,这小龙虾可是一道味道绝美的美食。” 李二嘴角一抽,见鬼一样的看着他,两眼一瞪:“你可休要诓朕,这螯虫自古以来就是害虫,每次出现都会破坏稻苗根茎,你管此物叫美食?” “就是!”长孙无忌说道:“贤婿休要胡言,螯虫此物泥腥味道刺鼻,身上根本没有一点儿肉,食之也是难以下咽,外壳坚硬如钢铁,你说此物能吃?骗鬼呢?” 房玄龄纳闷的抓着后脑勺,一脸天真的问道:“庆侯,此物真能吃?” 庆修点头道:“能吃,其实并不是吃它的肉,而是吃它独特的味道而已,而且此物也是有肉的,岳父大人岂能说此物没肉?” 长孙无忌一愣,干笑道:“我也是道听途说,并未尝过此物。” 李二一脸嫌弃的点了点头道:“庆侯说能吃,那绝对能吃,不过,有人吃过此物,朕也有所耳闻,此物泥腥味太重,食之令人作呕。” 令人作呕? 庆修一愣;转念一想觉得也对,这年头调料都不齐全,再加上烹饪方式属实令人不敢恭维,直接一锅乱炖小龙虾,能好吃了才叫怪事。 “朕不管此物是好吃还是难吃,反正朕是一口不吃,朕就想知道,庆侯可有办法解决螯虫灾害?” 庆修嘿嘿一笑,点头说道:“当然有办法解决螯虫灾害,甚至还能将此物变废为宝呢。” “哦?”李二眼前一亮,追问道:“庆侯有何方法?” 长孙无忌担忧道:“贤婿,这么多年多少人都没有彻底铲除此物的办法,你可不要大言不惭。” 庆修摇头道:“没有擦眼不参,此物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吃掉它。” 李二一脸嫌弃道:“谁来吃?你来吃吗?” 见到了小龙虾,庆修胃里的馋虫早就开始作祟了,他郑重其事的点头道:“没错,我来吃,诸位也都尝尝这小龙虾的味道。” 李二干笑一声,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朕才不吃此物,庆侯喜欢吃,你一人吃就好了。” “对对对!”房玄龄也跟着点头道:“老夫可无福消受螯虫此类害虫。” 长孙无忌也嫌弃的摇头道:“我也不吃,魏徵,你吃吗?” 魏徵一愣,摇头道:“老夫只喜欢吃芹菜和菠菜,至于肉食并不喜爱,所以老夫也不吃。” 庆修笑容更浓了,他笑着说道:“诸位,快到晌午了,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不如留在我家吃顿便饭再走不迟。” 李二摸着肚皮笑着点头道:“正有此意,刚好有些饿了。” 长孙皇后满脸嫌弃道:“庆侯,你不会准备让我们吃螯虫吧?” 第371章 皇后此言一出,其他人顿时表情一僵。 如果是那样,那么这顿饭,不吃也罢。 庆修摇头道:“当然不是,大家都说了,螯虫此物泥腥味太重,根本难以下咽,所以,这么难吃的东西还是留给本侯自己吃,诸位可以吃其他的,刚好也可以尝尝土豆和玉米的味道。” 一听这话,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就是李二一边留着口水一边哀叹道:“哎,土豆和玉米都是种子啊,岂能现在就吃?总得多培育一些出来再吃也不迟,不过,此物是新粮食,不知有没有毒,也罢,朕就为天下百姓以身试毒好了。” 其他人都嘴角抽搐,假装没听见。 庆修也是撇撇嘴,暗骂一声臭不要脸。 他先是去了仆役们居住的院落,安排厨子准备饭菜,又让几个丫鬟过来帮忙处理小龙虾。 因为庆修之前就比较喜欢吃小龙虾,久而久之对于小龙虾的制作方法也有研究,要去除小龙虾的泥腥味其实也很简单,首先用高度白酒洗刷去腥,烹制的时候加入一些茴香叶,保证没有一点的泥腥味。 好在,野生的茴香叶山里多的是,现在正是茴香叶最茂盛的季节,他家里也准备了不少。 李二等人见到庆修大张旗鼓的准备制作螯虫当吃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抵触的情绪。 但他们见到这位眼睛看不见的瞎子,竟手法娴熟的将一桶小龙虾洗刷干净,又开背去虾线,最后将姜水混合酒水倒入其中搅拌,一系列的操作看得人大跌眼镜。 当看到庆修娴熟的起锅烧油倒入调料,最后抓了一把晒干的辣椒往里一放,顿时一股浓郁的刺鼻香味充斥着整个厨房,呛的身后几人不停的打喷嚏。 李二眼睛瞪的大大的,他表情惊奇道:“庆侯,你竟然放辣椒?” 对于辣椒这种东西,李二心里还是有一些阴影的。 但却没有想到,辣椒倒入油锅的一刹那,散发出的浓郁香气,竟让他有些垂涎欲滴了。 庆修将小龙虾倒入大铁锅不停的翻炒,也不忘回答李二的问题:“小龙虾此物最配辣椒,臣要制作的这道美食就叫做麻辣小龙虾,当然,也可以制作其他口味,比如蒜蓉小龙虾,味道同样也不错。” 随着翻炒小龙虾的动作,香味逐渐弥漫开来,惹得几人喉结都在不停的蠕动着。 最后倒入清水加入秘制酱料之后,香味更加浓郁,身后响起了一连串的咕咚声。 做完这一切,庆修拍拍手,拿起两个一斤重的土豆清洗一边开始去皮。 李二蹲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削土豆,同时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庆侯打算如何制作土豆?” “臣打算做两盘酸辣土豆丝。”庆修笑着解释道:“这土豆切成丝炒着吃,清脆可口,不过,虽然酸辣土豆丝的味道很美味,但微臣还是比较钟爱土豆烧牛肉。” 李二眉头一挑:“土豆烧牛肉?” “是的!” 李二跃跃欲试道:“要不,庆侯爷准备一份土豆烧牛肉?” 庆修摇头道:“土豆好说,但是牛肉不好搞啊,这年头杀牛犯法,臣可不敢轻易吃牛肉。” 李二眼珠一转,突然含笑道:“这个倒是简单。” 李二走出厨房,对着王德喊道:“王德,你马上派人快马加鞭去程咬金府上,就说是朕命令他家的牛立即病死一头,让他切一条牛后腿送到三河村,半个时辰内务必送到。” 第372章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嘴角不停的抽搐着。 庆修差点吐血;好家伙,还能这么玩儿? “庆侯,有牛肉了,而且还是牛后腿。” 李二回到厨房,一本正经非常淡定的说了一句。 庆修嘴角一抽,点头道:“好,那臣马上准备土豆,咱们中午吃一顿土豆烧牛肉。” 一旁的魏徵不干了,他急赤白脸道:“陛下,不可呀,如今一头耕牛堪比五六个庄稼汉,这耕牛如此金贵,陛下怎能为了口腹之欲宰杀耕牛呢?” 李二表情奇怪道:“魏徵,朕哪里宰杀耕牛了?朕此刻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你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分明是程咬金家里的牛病死了,这么热的天,不帮他消灭一下,这牛肉很快就臭了,朕这分明是在做好事,瞧你说的,就好似朕亲手杀了一头耕牛似的。” 魏徵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他站在一旁黑着脸道:“陛下明白微臣的意思,又何必装糊涂呢?” 李二打着哈哈道:“啊哈哈,鬼天气热得很,程咬金家里的牛肯定是得了热风病才死的。” 魏徵鼻子都快被气歪了,刚要说什么,就被长孙无忌鄙夷的回怼道:“得了吧你,说的就好像你今天中午一口也不吃似的,少不了你的那份牛肉烧土豆。” “哼!”魏徵冷哼一声,选择不搭理这些人。 李二派去的人,骑着快马只用了两炷香的时间就赶到了程咬金府上。 “鲁国公,陛下命令你家的牛马上病死一头,让你切一条牛后腿送到三河村蓝田侯家里去。” 此时此刻,正穿着一条白色兜裆布,跟个相扑选手似的程咬金一脸的匪夷所思,不过很快他就回味过来,兴高采烈的吆喝道:“大顺,马上给老子宰一头牛送条牛后腿过来。” 陛下这是想吃牛肉了啊。 很快,一条热乎乎的牛后腿就被一个仆役送了过来。 程咬金穿好衣服,拎着一条几十斤的牛腿冲院子里喊道:“丑儿,给老子滚出来。” 很快,同样穿着一条兜裆布,热的汗流浃背的程处默从屋子里走出来疑惑道:“爹,你干啥?” 程咬金晃着手上的牛腿嘎嘎笑道:“你小子有口福了,爹今日带你去三河村庆侯家中吃点好的,赶紧备马去。” 程处默顿时两眼放光,火急火燎的穿上衣服从马厩里牵出来两匹马。 一老一少骑着马朝着三河村狂奔而去。 从李二下令程咬金家的牛病死,再到程咬金拎着牛腿来到三河村,前后都不到半个时辰。 程处默还是第一次来到三河村,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左右乱看,所见所闻都比较惊奇。 程咬金带着自己的傻儿子进了院子,当时就被院子里凉爽的空气给惊到了,发现满院子都是一水缸一水缸的冰块,父子两人当场就被震惊的体无完肤。 “好家伙,我滴个乖乖。” “撕!”程处默震惊道:“爹,这么热的天,庆侯家中竟有如此多冰块?这这这……他家的冰窖得有多大?这么个用度,得用多少冰块啊!” 程咬金眼珠子一转,突然惊叹道:“不愧是庆侯,夏日竟然可以制作出冰块,简直神乎其技。” “什么?”程处默见鬼一样:“爹,你说这些冰块都是庆侯自己制作出来的?” 程咬金一副恨铁不成钢道:“丑儿,你真是傻的可以,庆修年后才来的三河村,开春的时间哪还有冰块?” 第373章 “显然这些冰块并非是他之前囤积在冰窖里的,这不就说明这些冰块都是他造出来的吗?怪不得陛下近几日一改常态,不停的赏赐给文武百官冰块。” “老夫开始的时候也在纳闷,往年皇家可没有这么大方,而且冰窖的冰块也是有数量的,哪能跟现在一样就跟用不完似的?肯定是从庆侯这里学会了制冰的手段。” “嘿嘿,丑儿,你跟庆侯也算熟人了,今日交给你个任务,把他给老夫灌醉,套出他制冰的手段,咱爷俩在家也不用总是穿着兜裆布了。” 程处默眼前一亮,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程咬金这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庭院。 人未到声先至。 程咬金立马换了一张苦瓜脸,大声嚷嚷道:“这该死的鬼天气,俺家的牛都病死了,陛下,微臣家中的牛病死了一头,您可得跟雍州府那边交代一声,省得他们污蔑微臣滥杀耕牛伪装成病死。” 厨房门口的李二嘴角一抽,义正严词道:“鲁国公放心,你家的耕牛病死,朕亲眼所见,就算是御史台的人也别想从中找出破绽。” 这话把魏徵气的翻白眼,这是在点自己不要在朝堂上谏言此事呢。 程咬金顿时喜笑颜开道:“微臣将病死的耕牛杀了,好几百斤牛肉呢,家里根本就吃不完,大热天放久了会臭掉,索性就给庆侯送来一条牛后腿。” 客厅右边的闺房中,苏小纯、玉娘、长孙娉婷、长孙皇后了解事情始末后,早就笑的合不拢嘴了。 这群大老爷们太会演了。 庆修吩咐栓子将牛后腿给剥皮剃肉,足足剃下来几十斤的牛腿肉。 程处默站在院子里,拼命的抽着鼻子闻味道,也在不停的吞咽口水,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浓香四溢的味道。 他进入厨房嘿笑道:“庆侯,多日不见,你近来可好?” 虽然两人看起来像是同龄人,但庆修的真实年龄已经三十好几,也并非是同龄人,但因为身体变年轻的缘故,他也乐意跟程处默这样的少年人打成一片。 庆修点头笑道:“还不错。” 程处默嘿嘿一笑,小声问道:“听红袖楼的绣娘说,你把那日的花魁给搞到手了?” 这件事在程处默和长孙冲那里并不算什么秘密。 庆修只是轻笑一声,问道:“怎么?你又去红袖楼了?” 程处默而是嘿嘿一笑,岔开话题说道:“我来帮你切肉,你告诉我怎么切?” “切成核桃一样大小的块就行。” “好嘞!” 程处默上手能力很快,不大会儿的功夫,就把几斤牛肉切成了大块,然后就在一旁看着庆修做饭,嘴里不停的发出几声惊叹。 小龙虾经过了半个时辰的焖煮,已经完全入味,没有一丁点的泥腥味,同时,味道竟然比后世大排档里的小龙虾都要正宗。 程处默见到庆修从锅里捞出来一个红彤彤的物体放在口中嗦啰个不停,先开盖子仔细一看,顿时满脸震惊道:“庆侯,你竟然吃螯虫?” 庆修失笑道:“要不要来一个?” 程处默不带任何犹豫的捏了一个小龙虾嘬了一口,顿时两眼放光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能将螯虫这种害虫都炮制成如此美食,恐怕全天下也只有庆侯你一人了。” 庆修朝外面撇了撇嘴道:“陛下和几位国公说了他们不吃,这一锅小龙虾都是咱俩的,对了,吃小龙虾必须配啤酒。” 第374章 “外面那几个人道貌岸然的,本来我打算独自享用的,既然你不反对吃螯虫,那本侯就跟你分享一下独家秘制的酒酿。” 庆修来到厨房的角落里,掀开一个水缸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两个玻璃瓶,将瓶塞拔下来,瓶口发出波儿的一声,一股寒气也随之从瓶口冒出。 没错,这正是他独家酿造的纯手工、无任何添加剂的啤酒。 酿造啤酒其实并不难,大概也就七八个步骤,首先要培育出麦芽,再将麦芽碾碎,放入热水的器皿中进行保温,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会得到一桶无添加剂的麦芽糖水。 再将麦芽糖水煮沸,分几个时间段加入发酵花,也就是名叫啤酒花的一种植物,同时也是酿造啤酒必不可少的材料。 秦岭就有不少野生的啤酒花,这也是庆修去找孙思邈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此物被孙思邈当做药材入药,也算是一味中药。 接下来的步骤就更简单了,将添加啤酒花的麦芽糖水煮沸冷却后,加入适量的酵母发酵一天,然后装入瓶子里用冰块冰镇一下,就可以拿来喝了。 刚开始制作的时候,庆修失败了至少十几次。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前几天,他终于制作出了一款像样的啤酒,味道比较浓厚类似于白啤,而且后劲十足,一瓶相当于三瓶的酒精含量。 庆修拿着两瓶冰镇啤酒走过来,递给程处默一瓶,就自顾自的喝了几口,一脸享受的表情。 程处默没有急着喝,而是仔细端详酒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一脸震惊道:“我滴天,庆侯竟如此奢侈,用来装饮品的器皿,竟然是琉璃制品?” 大唐没有玻璃一说,这种形式的东西统称为琉璃。 他用来装啤酒的玻璃瓶,就是在长安庆府烧制出来的,透明的淡绿色瓶子,看上去晶莹剔透,怎么看怎么高级。 这样的啤酒瓶,他只只做了几十个,反正这东西也可以反复利用,做多了也没用。 庆修笑道:“不用大惊小怪,快尝尝味道如何?” 程处默也不再拘泥于琉璃瓶的精致程度,而是喝了一口啤酒,顿时眉头一皱,随后又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第三口下去,眼睛就开始放光。 “不错!”程处默一脸惊喜道:“刚开始有些微苦,但越品越有味道,这啤酒喝起来可真凉爽,实乃消暑降温的必备饮品,不愧是庆侯,在下佩服。” 庆修也是一脸满足的喝着啤酒,手上也开始忙活着牛肉烧土豆。 很快,外面的桌上就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菜肴,大部分都是家里的厨子做的,只有土豆和小龙虾是出自庆修之手。 满满当当一大桌子十几个菜,看的魏徵房玄龄等人惊叹连连,纷纷称赞化腐朽为神奇,简简单单的食材,在他这里做出的饭菜竟是一种吃不起的样子。 李二、长孙无忌和程咬金因为来过几次,对此也并不稀奇。 不过,几人都注意到了庆修和程处默手里的玻璃瓶,程咬金险些被琉璃瓶惊掉下巴,除了李二和长孙无忌,其他人也都被震惊的合不拢嘴。 魏徵苦笑道:“老夫以为庆侯家中塞满冰块已经非常奢靡了,没想到庆侯家里就连盛放饮品的器皿,也是价值连城的琉璃制品。” 第375章 李二笑而不语,同时心中在想,若是魏徵知道这精美的琉璃制品,乃是用沙子烧制出来的,他会作何感想? 长孙无忌疑惑道:“贤婿,你和程处默喝的什么?你们不喝杏花村?” 庆修淡淡一笑道:“今日身体不适,不能饮酒,喝点酸梅汤好了,您几位喝高兴就行。” 长孙无忌也没有多想,只是盯着一盘子土豆丝喉结蠕动。 庆修解释道:“诸位,这一盘就是酸辣土豆丝,这一盆是土豆烧牛肉。” “朕先尝尝!”李二先是来了一口酸辣土豆丝,表情变得激动起来:“庆侯,这土豆丝真是人间美味,清脆可口,格外下饭。” 说罢,他又尝了一口土豆烧牛肉,顿时陷入陶醉中:“没想到,土豆丝如此清脆,这牛肉烧出来的土豆却是软绵,味道不错,诸位也来尝尝。” 众人纷纷动起筷子。 品尝过后,众人顿时对土豆丝和土豆块赞不绝口。 “这土豆清脆爽口,酸辛开胃,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啊。” “将来土豆普及种植了,老夫一定顿顿不能少。” “哎!”房玄龄感叹道:“老夫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如此人间美味的饭菜,本以为庆侯百味居中的饭菜已经相当美味,没想到庆侯家中的厨子才是真正的好手艺。” 程咬金嘿嘿笑道:“这算什么?庆侯的手艺才叫一绝呢,尤其是这道红烧肉,啧啧,这厨子的手艺跟庆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咦?庆侯?你们怎么不吃?” 众人不解的看着干坐着也不吃饭的庆修和程处默。 听到这话,庆修笑着点头道:“吃,我们马上吃。” 他起身回到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大铜盆,里面满满当当一盆子小龙虾。 程处默笑着撸了撸袖子,嘿嘿一笑道:“庆兄,咱们也开始吧。” “嗯,开始,来,先干一个!” 两人碰了碰啤酒瓶灌了一大口,就开始疯狂嗦啰小龙虾,将小龙虾掰开,用呀咬着轻轻一拉,一小块肉就这么进入口中,就连虾壳也要在嘴里咀嚼几下才肯吐出来。 二人吃的那叫一个香,这一幕看的众人是一顿蒙逼。 程咬金抬手就给了程处默一个后脑瓜子,牛眼一瞪:“臭小子,有如此美食竟然不叫你爹?” 说完,程咬金也拿起小龙虾有样学样的嗦啰两口,顿时眼前一亮:“陛下,没想到这螯虫竟然如此美味,您也尝尝。” 李二跃跃欲试,刚要下手,却听庆修说道:“程叔,陛下和几位国公早就说过了,打死他们也不吃螯虫,咱们吃就行,不用管他们。” 刚要下手去抓小龙虾的李二一听这话老脸一红,悻然的缩回了手。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但随着庆修和程咬金夫子二人一口小龙虾一口冰镇啤酒,李二等人最终也没能逃脱真香定律的制裁,厚颜无耻的跟着吃了起来。 一盆子小龙虾,很快就见底,不是一般的抢手。 李二一边啃着小龙虾,一边神色尴尬道:“朕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庆侯,你这个消灭小龙虾的办法属实不错。” “是吧!”庆修嘿嘿一笑道:“臣打算收购小龙虾,三个铜板一斤,只要是活着的小龙虾,渭南有多少,臣就要多少。” 渭南县令一听这话,顿时喜极而泣感恩戴德,直呼渭南百姓有救了,要不是旁边有人拦着,激动的他当时就要给庆修磕一个。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纷纷告辞,程咬金则是找了一个要在这里避暑的借口带着儿子留了下来。 等人都走后,程咬金才笑着问道:“庆侯,俺家的牛肉吃着味道如何?” 庆修心中一动,点头道:“味道属实不错。” 程咬金拍着胸脯说道:“但凡以后想吃牛肉了,尽管差人去府上,我家别的东西没有,就是有着吃不完的耕牛,只要你开口,随时随地都能病死一头。” 庆修此刻想到了一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当即含笑问道:“程叔如果有求于我,但说无妨。” 程咬金叹道:“哎,这鬼天气热死个人,你两个婶婶热的都想回娘家住一段时间了,老夫和犬子整日里都穿着兜裆布凉快,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庆修心中一动,说道:“程叔,制冰的办法不能说,但您可以每日派人来小侄家里拉走一车冰块用来消暑降温。” 程咬金哈哈一笑道:“那就多谢贤侄了,以后有用得到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 硝石制冰的方法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知道的人太多,不知道要浪费掉多少资源,而且自己也失去了夏日制冰带来的特权和好处。 村子里的不少妇人,光是每天去长安卖冰水就能养活全家,要是这个方法传出去,全长安都是卖冰水的小范,谁还买水喝? 第376章 蓝田侯三个铜板收购一斤螯虫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渭南。 原本已经绝望的渭南百姓,听到这则消息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天还不亮就去稻田里捕捉螯虫,天黑之前就能送到三河村。 这些百姓当然也不知道螯虫处理好了是一道顶尖的美味,都还以为这位蓝田侯是因为心系百姓,看不到百姓受苦而做出的慈善事业。 这也让庆修在渭南一带渐渐地有了影响力。 做慈善?不可能! 某人就是看到了小龙虾的商机,对慈善事业一点想法都没有。 最近两天,来三河村送小龙虾的人特别多,为了防止小龙虾出现大批量死亡,庆修特别组建了一个施工队,在临近灞河的位置专门修建了一个饲养小龙虾的大水坑。 随着百味居推出的两道招牌菜;蒜蓉小龙虾、冰镇小龙虾。螯虫的名字也逐渐被小龙虾取代,品尝过小龙虾的人也对此赞不绝口。 一传十十传百,小龙虾一夜之间成为了备受追捧的美食,这也导致了百味居每天都会有人排着队去吃小龙虾。 尽管如此,小龙虾的数量也是越屯越多,指望一家百味居,根本不可能卖的完。 今日一早,庆修就乘坐马车来到百味居,轻车熟路的来到李玉婵和周采薇的办公室。 李玉婵举止优雅的泡了一壶茶,恭敬道:“侯爷,请用茶!” 庆修喝了一口茶水说问道:“本店里的服务员培养的怎么样?有没有能够胜任掌柜的人选?” 一旁的周采薇疑惑道:“侯爷不是制定了一个月为培训期吗?” 庆修说道:“恐怕等不了一个月了,小龙虾越收越多,村子里的池塘都堆不下了,得赶紧想个办法处理一下,所以我今日来,是打算挑选几个能够胜任掌柜的服务员,在周边县城开设分店。” 周采薇蹙眉道:“倒是有几位能够胜任掌柜,不过,都没有经验,万一……。” 庆修笑着打趣道:“你和玉蝉不是也没经验吗?一上来就是百味居的掌柜,这第一家店在你们手上经营的就挺不错的,经过实践才会积累经验。” 两人被夸奖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周采薇却有些雀跃道:“侯爷,我倒是有个尽快处理小龙虾囤货的法子。” “哦?”庆修眉头轻挑,笑着问道:“说说你的法子。” 周采薇笑道:“其实也很简单,现在想尝鲜小龙虾的食客越来越多,有的甚至都排不上队,咱们百味居可以推出提前订购服务,但凡提前订购小龙虾的食客,只需要提前付款,第二天就让专人送餐到家,这样一来,食客们足不出户就能尝鲜小龙虾了。” 这不就是后世美团的概念吗? 庆修惊讶道:“这是你想出来的?” 周采薇脸一红,扭捏的点了点头:“嗯,这是我刚想到的,不知道可不可行。” 庆修赞赏道:“你这个法子不错,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这个方法当然可行,既然是你率先提出,那此事就交给你来办理吧,让食客提前一天预约,只要是在城内,就提供免费送餐上门服务。” 小龙虾的收购价格并不高,本着薄利多销打响招牌的缘故,百味居售卖小龙虾的价格也不高,一斤只卖五十文钱,这才导致了食客越来越多的缘故。 五十文钱一斤的小龙虾,跟上百文钱的一盘青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377章 这也是因为目前小龙虾太多了,如果不薄利多销,根本就卖不完,现在最主要的是,将螯虫可以吃的概念植入人心。 一旦全大唐都接受了小龙虾可以吃的事实,那么销路才一下就被打开了。 一旦到了明年,经过培育了几茬的辣椒也可以投入使用了,到时候推出比冰镇和蒜蓉小龙虾味道更上一层楼的麻辣小龙虾,何愁卖不出高价? 别说五十文了,到时候五百文一斤都会有人抢着吃。 周采薇出身贫苦,是被卖身去大户人家当丫鬟的人,后来因为犯了错,就又被卖到了牙行,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却颇有些经商头脑。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周采薇就制定了一套非常成熟的提前订购方案。 庆修拍板等明天的拍卖会结束之后就开始推行预约服务。 接下来,他又给二人交代了一番,让能够胜任掌柜的服务员去寻找适合开分店的店铺,也算是对她们眼光和能力的一种考验。 回到三河村以后,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这马车庆修也见过几次,是长孙皇后的銮驾。 一进入院门,庆修就发现,长孙和李丽珠、李丽质,以及自己的三个媳妇儿还有林菲菲,几个女人围着一堆木头叽叽喳喳个不停。 长孙皇后语气惊讶道:“林姑娘会组装纺织机?” 苏小纯笑道:“菲菲家里是做纺织生意的,从小就对纺织机耳濡目染,组装一台纺织机也并非难事。” 最近两天,林菲菲逐渐从家破人亡的困境中走出来,人也开朗了不少。 她面带不解道:“皇后娘娘,民女确实会组装纺织机,但是眼前这些零件跟民女之前组装的纺织机零件有些不同,民女也有些搞不明白从何开始。” “夫君回来了!”长孙娉婷见到庆修,神色一喜,急忙迎了上来。 庆修冲长孙皇后拱手道:“皇后娘娘不在宫中避暑,怎会来到微臣府上?” 长孙皇后抿嘴一笑道:“丽质这丫头昨日吃了百味居的冰镇小龙虾,又听她父皇说了麻辣小龙虾是如何如何的美味,今日吵着闹着要来吃你做的麻辣小龙虾,所以本宫就带着丽质前来叨扰一下。” 她身边粉雕玉琢的小美人坯子歪着头,一脸期待道:“庆侯,你能给我做麻辣小龙虾吗?我可以和上次一样帮你揉肩捶背,保证伺候的你舒舒服服的。” 这话让庆修嘴角一抽,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童言无忌啊! 小丫头到现在还没忘记,第一次来这里吃饭的时候,帮助庆修捶背才能吃上一顿饭。 听到这话,一旁的李丽珠急忙捂着她的嘴,紧张兮兮的看向长孙皇后。 果然,长孙皇后顿时横眉立眼道:“庆侯好大的官威,竟让本宫的宝贝女儿给你捶背?” 庆修嘴角一扯,干笑道:“娘娘,上次微臣是跟长乐公主开玩笑的,您不必当真,公主身份尊贵,臣怎能让公主揉肩捶背呢?” 要揉肩捶背也是你这个当娘的来;庆修心里补充了一句。 长孙皇后凤眸一瞪,伸出一个巴掌道:“至少准备五斤小龙虾,不然本宫不会原谅你的。” 任谁都能看出长孙皇后眼中的笑意,虽然表面上张牙舞爪,但其实她并未放在心上。 庆修吩咐人去抓了十几斤小龙虾,顺便让几个厨子拿去清理。 第378章 林菲菲等庆修忙完回来,她才一脸好奇的指着地上的一些零部件问道:“庆先生,这难道就是你设计的纺织机?” 庆修心里有些不爽,决定下次再让人制作东西的时候,一定要悄无声息的送过来,否则都跟这次一样,以后若是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想隐瞒一下都隐瞒不了。 苏小纯也说道:“相公,这些木头是张木匠送来的,铁零件都是王铁匠送来的,说是您前些日子让他们制作的,您要不要组装一下?” 长孙皇后和李丽珠都很惊讶,都没想到这位瞎眼的侯爷还会制作纺织机? 庆修反问道:“林姑娘不是十二岁就可以组装纺织机吗?现在到你证明能力的时候了,你去将这些零件组装起来。” “这……。”林菲菲尴尬的俏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接触到的纺织机都比较简单,但庆先生设计的纺织机零件太多,我也不太清楚如何组装。” 苏小纯笑着道:“相公,您就别为难人家林姑娘了,林姑娘这段时间每天起早贪黑的帮你做衣服,饭都没有好好吃,对了相公,林姑娘做了这么久的衣服,为何从来没见您穿过一次?” “这么久了,按理说应该早就做好了才对。” 苏小纯一脸的纳闷。 林菲菲脸蛋儿更红了,不由得对庆修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啊哈!”庆修打着哈哈笑道:“我之所以没穿,是因为那是给你们制作的衣服,等今日忙完了,就让你们试穿一下。” 长孙娉婷有些感动道:“夫君真是体贴,原来让林姑娘做的衣服是给我们穿的。” “对呀!”玉娘也无比感动道:“老爷是天底下最会疼女人的夫君了。” 庆修捏了把玉娘光滑柔嫩的脸蛋儿笑道:“就你嘴甜,今天先让你试穿新衣服。” 玉娘脸上露出一抹羞喜。 林菲菲红着脸,悄无声息嫌弃的撇了撇嘴。 她心说;这的确是给你们做的衣服,不过却也是给他做的衣服,穿在你们身上,爽在某人心里啊。 可是,这不对呀? 林菲菲忽然瞪大眼眸,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他不是早就拿走几套吊带丝袜了吗?不是说要拿去给几位娘子试穿吗? 为何他的几位娘子,现在却都对这新衣服一无所知的样子? 难道……他将新衣服给了别人? 林菲菲一副破案了的表情,同时也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庆修一番。 长孙皇后一脸好奇道:“庆侯还会设计我们女人穿的衣服?这倒真是奇事一桩。” 庆修故作淡定道:“闲来无聊随便设计的,倒是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长孙皇后含笑道:“但凡是庆侯拿出手的东西,那一定是好东西,想来这衣服的款式也格外精美,不妨拿出来让本宫也试穿一下,若是好看了,也给本宫做上几件。” 庆修的小心脏突突突跳个不停;好家伙,你也要试穿?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挖土豆时的场景;嗯,好大,义母,吐息! 一旁的林菲菲早就吓的面如土色了,眼前这位可是皇后啊,母仪天下的存在,岂能让她试穿那等放浪形骸惹人遐想的情趣衣物? 若被她知道自己制作的是那种衣服,万一迁怒下来,自己恐怕也要跟着遭殃。 她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 庆修则硬着头皮干笑道:“这不妥吧,这是给我家娘子们做的衣服,皇后娘娘还是别试穿了。” 第379章 苏小纯微笑摇头道:“没关系的相公,皇后娘娘试穿我们的衣服,也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也刚好可以看看衣服的款式好不好看。” “对呀夫君。”长孙娉婷开心道:“夫君给我设计的衣服,现在就想穿上出去显摆显摆。” 庆修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还他喵的想穿着吊带丝袜出去显摆显摆? 这是我的好老婆啊,这简直就是神助攻。 林菲菲慌张已经写在了脸上,但她强行压下慌张为难道:“这个……衣服还没赶制好,等赶制好了再让娘娘试穿吧,很快就能赶制好的,很快。” 总得先把这一关糊弄过去才行,要不然事情可就大发了。 “啊对对对!” 庆修也急忙道:“衣服还没赶制好呢,等赶制好了再试穿也不迟。” 长孙皇后蹙眉道:“可是……刚才本宫分明听见你们说衣服已经做好了,可以拿来穿了,为何本宫要试穿,庆侯却这样百般阻挠?” 庆修摇头道:“并非百般阻挠,只是这衣服,确实还没做好。” 总不能现在就对长孙说一声;那是女人的贴身小内衣吧? 他可丢不起那人,何况还有个襄城公主在这里,如果说了,她指不定如何鄙夷自己呢。 长孙如果执意要试穿,那就让她试穿好了,反正试穿之后是她一个人了解真想。 比起在长孙皇后那里沦为色狼,总比在大家伙面前要强。 庆修笑着转移话题道:“娘娘不是想看臣设计的纺织机吗,臣这就组装起来让您看看独到之处。” 长孙皇后却是翻了个白眼,一把将他拉过来没好气道:“本宫跟你说,你可休要转移话题,你这新衣服,本宫今日穿定了,快些拿过来让本宫试穿一下。” 她看向苏小纯等人,莞尔一笑道:“你们家夫君肯定设计出了非常好看的衣裳,害怕本宫看到后会跟你们抢,所以才不肯拿出来让本宫试穿,绝对是这样的。” “你们放心,本宫身为皇后,岂能跟你们这些晚辈抢衣服穿?本宫还丢不起那个人,本宫就是好奇这衣服的外观,试穿一下就还给你们了。” 苏小纯娇笑道:“娘娘,我们才没有那么小气呢,您尽管穿好了。” 长孙皇后抿嘴笑道:“还是小纯公主说话好听,等会儿本宫把新衣服穿出来给大家伙都看看。” 林菲菲在一旁扶着墙,感觉到大脑有些缺氧了。 完了完了,娘娘还想穿着出来给大家伙看看? 庆修嘴角不停的抽搐着,突然长出一口气道:“既然娘娘想试穿,那就试穿好了,不过,也不用非得穿出来让大家伙看,您自己满意就行了。” 长孙皇后娇嗔道:“那可不行,若是不让人看,那这新衣服穿起来还有什么乐趣?反正你看不见,又不是穿出来给你看的,你快些把新衣服拿出来吧。” “呼!”庆修吐出一口气,对林菲菲说道:“去拿新衣服吧,既然娘娘想穿,那就让她穿!” 林菲菲张大嘴巴,吞了一口涎水脸色苍白道:“真……真拿?” “对,真拿,记住,装包里拿过来。” “要……要什么颜色的?”林菲菲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庆修嘴角一扯,一手捂着脸道:“红色吧,比较符合皇后娘娘的气质。” 这位尊贵的御姐既然想穿,那就让她穿好了,反正是她自己要求的,跟咱蓝田侯可没关系。 林菲菲扶着墙,软脚虾一样去了后院。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她手上拎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件红色胸罩,和一件红色的吊带丝袜。 第380章 长孙皇后看着林菲菲手上那么小一个小包裹,不由得眼前一亮道:“这衣服装在这小包裹里,看着就轻盈无比,穿上以后必定格外凉爽。” 她看向庆修,笑吟吟道:“这想来也是庆侯为了让你的娘子们消暑降温所设计出来的衣物吧?” “额!”庆修表情一僵,心说这娘们还真会脑补啊。 于是他点头道:“确实如此,娘娘还是去里屋试穿一下吧,觉得好看,就出来让大家看看,觉得不好看,那就再换下来,林姑娘,麻烦你陪着娘娘一起进去,教皇后娘娘怎么穿。” 长孙皇后疑惑道:“不就一件衣服吗,本宫又不是傻子,还不知道衣服如何穿?” 林菲菲不可置信道:“什么?让我教娘娘怎么穿?” 庆修没好气道:“你不教皇后娘娘,难道要让我教?” 长孙皇后失笑道:“你教又如何?你是个瞎子,还能看见怎地?” 撕!庆修心里倒吸一口冷气,他倒是想教,但是真心不敢! 好说歹说,林菲菲才极其不情愿,怀着忐忑无比的心情跟着长孙皇后进入了客厅里面的卧房。 林菲菲将房门反锁,颤抖的手打开了小包裹。 长孙皇后拿起那件红色的胸罩,顿时傻眼了,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眉宇间满是愠怒的情绪。 林菲菲硬着头皮道:“娘娘,此物名叫胸罩,是女子贴身穿的小衣服,是根据女子的身形特别设计出来的,穿上它,能防止胸部下垂。” 长孙皇后虽然目前非常火大,有些恼羞成怒,但不得不说,她还是比较理智的,当即展开胸罩在眼前仔细端详一番,红着脸轻轻点头道:“看起来……好像还真是防止下垂的设计。” “嗤!”她面色通红,满脸愠怒道:“这个蓝田侯,竟然设计出如此羞耻的衣服。” 她将手里的衣服丢在一旁,顺手拿起红色吊带,这一看顿时傻眼了。 林菲菲急忙解释道:“娘娘,此乃内裤……。” 她将内裤的妙用解释了一番。 长孙瞪大眼,气鼓鼓道:“为何还要吊着两条长袜?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林菲菲也红着脸道:“这个……民女也不知庆侯是如何打算的,民女也只是帮忙缝制,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长孙皇后想起刚刚自己说过的话,还要穿上这么清凉的衣服出去走一圈? 一想到这些,她的俏脸不由得一片火热滚烫,嘴上骂的更起劲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蓝田侯,却设计出如此香艳的衣物,就好像他能看到似的,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满脑袋都是龌龊产物。” “咳咳!”林菲菲尴尬道:“那个……娘娘还要试穿吗?” 长孙皇后犹豫一下,一想到自己最近这几年因为生孩子太多的缘故,也有些下垂,心中不由得跃跃欲试起来,她深吸口气道:“你先出去,本宫自己试穿就好了。” 林菲菲乖巧的退出房间,就在客厅里等着。 长孙无垢褪去全身衣衫,将自己丰腴到完美的身体展现出来,将上衣快速的试穿一遍,顿时就有些惊讶的合不拢嘴。 好家伙,兜的还挺紧,果然有防止下坠的效果。 至于吊带,妈呀,好羞耻啊。 她很快就将吊带扒下来,换上了自己的衣衫,冲门口低声喊道:“你进来吧。” 林菲菲推门而入。 长孙皇后恢复了进来之前雍容华贵的端庄气质,晃着手上的红色胸罩说道:“按照本宫的型号,制作几件这个,过几日,本宫来找你取货,到时会付给你钱。” 林菲菲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这吊带呢?” 长孙皇后脸一红,嗤声道:“不要吊带,就内裤来几条就行了。” “好的娘娘!” 长孙皇后这才走出了房间,来到了院子里面。 苏小纯迎上来,疑惑道:“义母,为何不将新衣服穿出来让大家伙看看?” 长孙皇后原本已经恢复端庄的样子,因为苏小纯的话,一下子就破防了,面红耳赤道:“衣服有些不合身,想必也是为你们量身制作的。” “是么?”苏小纯托着孕肚笑道:“那我也去试一试。” 长孙皇后急忙拉着她,掩饰住尴尬摇头道:“算了,咱们还是先看你相公组装纺织机吧,至于新衣服,你们晚一些试穿也不迟。” “那好吧!”苏小纯也并未多想。 庆修在长孙皇后进去试内衣的时候,他就开始组装纺织机了。 他率先设计出的是黄道婆的纺织机,是现有纺织机所不能比拟的,也是现有纺织机效率的五六倍。 这纺织机原理其实也很简单。 四个木板组成一个木框,上面竖起两个木柱,柱子的一头放在下面的木方之中,中间连着两个曲柄的木铁棍,只需要在使用的时候转动两个把手,同时踩着踏板就可以进行防止,操作起来非常简单。 不仅简单,而且也很省力,效率也是非常高! 林菲菲见到他组装好的纺织机,一脸激动的围着转了一圈,仔细研究一番后,一脸兴奋道:“天呐,庆先生,你改造的纺织机竟能将纺织的速度提升五六倍之多。” 玉娘也是满脸震惊道:“老爷,您真是神了,这纺织机的改动太精妙了。” 玉娘家中之前也有一台纺织机,对于纺织也并不陌生。 苏小纯和长孙娉婷听到这话也是吃惊不已,长孙皇后更是惊呼道:“什么?速度提升五六倍?林姑娘,你可不要夸大其词。” 身为皇后,她掌管着皇家织造局,也知道纺织机提高五六倍的产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传统的纺织业,即将迎来一次大变革,不知道有多少布商因此而倒闭。 提高五倍的产量,也就能省去四个人的工钱,原本的布匹价格将会被压得很低,有了这种纺织机,这对于那些大型纺织作坊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说是降维打击都不为过。 联想到这些,长孙皇后立刻就红了眼,脸上写满了一个表情;想要。 她俨然忘了刚刚自己穿着胸罩和吊带丝袜欣赏自己的画面了,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这样的纺织机搞到手的想法。 第381章 三河村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在做纺织工作,玉娘从几位老妇人家里买了一些麻线过来,再经过短暂的研究之后,她率先上手体验了一下纺织机。 玉娘对于纺织工作也非常娴熟,稍微一适应,就对这台纺织机驾轻就熟。 一边双手活动把手,一边脚下踩着踏板,一炷香的时间,就织好了一张麻布,这张麻布的精细程度比一些百姓身上穿着的麻衣都要精细。 早就跃跃欲试的林菲菲神色迫切道:“玉娘夫人,能不能让我也试试?” 玉娘起身让出了位置,林菲菲赶紧坐上去感受了一番。 长孙皇后抚摸着新织造出来的麻布,表情震撼道:“这麻布比皇家织造局织造的麻布都要精细许多,织布的速度也是普通纺织机的数倍。” 庆修解释道:“这台纺织机不同于常见的纺织机,它可以一边纺线一边织布,上到丝绸锦缎,下到棉麻粗布都可以加工成成品。” 现有的纺织机是两种,缺一不可,一台用来纺线,一台用来织布。 但经过庆修改良的纺织机,同时兼备了这两项功能,这才是提升速度的关键所在。 长孙皇后目光灼热,由衷的赞叹道:“庆侯,本宫真不知道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本以为你炒茶酿酒烧砖已经很厉害了,却没想到你连纺织机都能做出来。” 三位娘子脸上也都露出自豪的神采。 有人夸赞她们的丈夫,比夸赞她们自己都还心情愉悦。 庆修谦虚道:“这并非是我做出来的,我只是在原有的织布机上做了一些改动。” 这还只是黄道婆的纺织机,效率就已经提升了好几倍,如果改造出珍妮纺织机的话,效率最起码也能提高二三十倍。 不过庆修并不打算现在就研究珍妮纺织,这种纺织机对现在这个年代来说太超前了,如果真的研究了出来,那将会让很多以织布为生的人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 长孙皇后虽然心里想要这台纺织机复制一些出来,但她最终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长孙皇后主动说道:“有些乏了,本宫要回宫休息了,丽珠、丽质,你们就留在这里吧,天黑之前回宫即可。” 两位公主都和长孙皇后道了别,长孙皇后也和庆修一家四口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三河村。 林菲菲体验完了纺织机,眼圈红红的走上来,咬着嘴唇对庆修行了一礼:“多谢庆先生,有了这种纺织机,我从刘家手里把林家失去的一切夺回来都只是时间问题,多谢庆先生。” 庆修摆手道:“不用谢,我并非为了帮你,我只是单纯的为了赚钱,你可以去张木匠和王铁匠家里把纺织机的图纸拿回来,复制几份就可以大批量制作这种纺织机了。” “我会跟李村正打声招呼,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厂房用来开办纺织作坊,至于人手,需要你自己找,你家是经商的,想必对于经营也不用我多指导,你只管给我交钱,其他的我也一概不管。” 林菲菲听了这话,反而对他更感激了。 他一定是怕我有心理负担,所以才会这样说的。 林菲菲感激道:“大恩不言谢,庆先生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请先生放心,我一定会用你设计的纺织机,给你创造出无尽的财富。” 第382章 “空口无凭,我等着看你给我创造财富。” 说罢,庆修就去了厨房,不大会儿的功夫,就炖了一大锅麻辣小龙虾。 因为有女孩子吃,他并没有放太多的辣椒,口感属于微辣。 但尽管是微辣,也拉的襄城公主和长乐公主不断的撕哈撕哈吐着舌头满头大汗,两人吃的小嘴红彤彤的,倒是让庆修有些小瞧长乐公主吃辣椒的底线了。 苏小纯玉娘和长孙娉婷,也都围在桌子前吃的那叫一个香。 至于林菲菲,此刻无心小龙虾,眼里只有纺织机,从感谢庆修之后就去了铁匠铺和木匠铺,现在估计正跟着李铁城选择纺织作坊的地址呢。 被庆修从秦岭带回来的虎崽子二牙,因为生活条件太好,而长得格外肥硕,平常都是交给栓子和二狗子几人给它喂食,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送到庆修这里来。 因为二牙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庆修,可能是把他当成了亲妈,哪怕栓子和二狗子喂了它一个多月的时间,虎崽子最亲近的人还是庆修。 此刻,二牙正趴在桌子底下啃食小龙虾的外壳,辣的嘴上沾满口水。 二牙很少在人前抛头露面,所以就连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襄城公主和长乐公主第一次见到这个憨头憨脑的小老虎,顿时喜爱的不得了,开始不停的都弄它。 长孙皇后回到宫中就直接去找了李二。 李二惊讶的望着独自回来的长孙,问道:“皇后一个人回来的?丽珠和丽质呢?” 长孙淡淡一笑,款款走上前来说道:“妾身将她们留在庆侯家中了,妾身提前回来,是想告诉陛下一件喜事。” “哦?”李二轻笑道:“是何等喜事?快说来让朕听听。” 长孙皇后难掩激动道:“今日臣妾前往庆侯家中,发现他制作了一台纺织机,这台纺织机织造的麻布比皇家织造局织造出来的麻布都要精细,而且织造的速度也提升了五倍有余。” “什么?”李二猛地起身,表情震惊道:“庆侯制造出的纺织机,织布速度可以提升五倍?撕,朕没有听错吧?” “是的陛下,您没有听错,就是效率提升了五倍以上,而且精细程度也提高了不少。” “天呐,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李二激动的来回走动,嘴里也在不停的自言自语:“每年赏赐下去和送给突厥的布匹都是一笔很大的开支,究其根本便是需要大量人力和物力。” “陛下说得对。”长孙皇后一脸喜悦道:“有了效率这么高的纺织机,咱们只需要投入往年三成的开支,就能完全支撑起消耗用度,甚至还能从中获利呢。” 李二抚掌笑道:“庆侯不愧是仙人弟子,连纺织机这种复杂结构的产物都能做出来,观音婢,咱们皇家欠他的太多了,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赏赐他了。” 李二突然有些犯愁起来。 长孙皇后略带苦笑道:“臣妾与陛下所想不同,臣妾觉得,咱么一直一味地向庆候索取,次数多了必定也会引起庆侯心中不快,所以纺织机的事情,臣妾并未向他开口,而是第一时间来宫里找陛下商量一下,此事要如何处理最为妥当?” 李二先是一愣,随后一脸严肃的点头道:“观音婢所言极是,我们皇室欠庆侯的太多了,一味地剥削就显得贪婪无度了,就算泥人也有三分火,如此下去时间久了,庆侯也会心生不快。” 第383章 “所以陛下的打算是?”长孙皇后静静地望着李二。 李二沉吟道:“赏赐太勤也难免会遭到群臣非议,反正这纺织机也跑不了,等过上一两个月,咱们再去找他商量能否让织造局也用上他的纺织机,到时候给他加封一下,顺便将襄城也许配给他。” 一旁的长孙皇后也是点头表示赞同。 翌日一早,庆修先是去了集训营巡视了一圈,陆芸嫣和单晓柔、萧水仙,也带着九百多人完成了早上的训练。 见到庆修前来,三人也都上前行礼。 “见过庆先生。”三人异口同声。 庆修问道:“训练进度如何?” 陆芸嫣点头说道:“李村正挑选的这些少年少女都挺吃苦耐劳,练武的资质也不错,这一个月来进步飞快,不出三年,他们就会有不输给小柔的身手。” “嗯!”庆修嗯了一声,见她香汗淋漓,身上湿漉漉的衣衫紧紧地贴在娇躯之上,那轮廓,眼睛不瞎的人看一眼都是莫大的享受。 庆修心中一动,神色淡定道:“将训练交给她们两个,你今日跟我去长安一趟。” 陆芸嫣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秀拳在袖口中紧握了两下,对单晓柔和陆芸嫣交代了几句,随后就跟着庆修离开了集训营。 来到马车近前,陆芸嫣俏脸绯红道:“庆先生,能否容我回去沐浴一下换一身衣服?” 因为带着九百多人训练,她出了一身汗,虽然不至于有异味,但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她,也不想带着汗味儿交出自己的一血。 其实陆芸嫣身上并没有汗味儿,反而有一股独特的处子幽香。 庆修摇头道:“沐浴更衣就不必了,你回去准备几套换洗的衣物就走,到了长安再沐浴更衣。” 陆芸嫣一听这话,不由得脸色更红,心跳也随之加快。 心里想着;看来庆先生是打算让自己在长安常驻一段时间,她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她回到住处打包了几套换洗衣服登上马车。 庆修将陆芸嫣带到李玉卿居住过的民宅,走进院子后说道:“就在这里洗吧,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吧,你可以自由出入这里。” 陆芸嫣抱着一包衣物,红颜媚态的颔首走进屋子,随后出来打了一桶水重新回到屋里将房门反锁。 片刻后,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让人在这里守着李玉卿是害怕她逃跑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但对于陆芸嫣,庆修比较放心,一颗七日绝命丹就完全能够控制住她。 陆芸嫣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换了一身衣服并未急着出去,而是来到床边坐下有些发呆。 “哎!”她发出一声叹息,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这里应该就是师姐居住过的地方,她对床铺扫视了一周。 “咦?这是什么?” 陆芸嫣疑惑的拿起一条吊带黑丝仔细看了看,通过此物的结构,她能看出是女人穿在腿上的衣物,俏脸顿时一片通红,同时也有些吃惊和伤感。 这一定是师姐穿过的吧? 还有这条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都有被穿过的痕迹。 真是难以想象,师姐这样一个将清白看的比命还重要的人,被人逼迫穿着如此淫荡的衣物取悦别人将会是何等的绝望和凄凉? 想到这里,陆芸嫣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喃喃自语道:“师姐,今后就由师妹替你受罪了,你一定要管理好苗寨的烂摊子,不要让师妹白白为你牺牲贞洁。” 第384章 与此同时,遥远的苗寨。 昨天下午李玉卿就已经回到苗寨,今日一早,就换了一身苗装带着张老刀去了巫祖教的教会。 一路上,巫祖教的不少人,都毕恭毕敬的对李玉卿行礼。 同时也有不少人猜测跟在圣女身边的张老刀身份。 来到寨子尽头的一个竹木二层阁楼外面,李玉卿小声道:“老刀叔,您不方便进去,就在外面守着吧。” 张老刀点了点头,提着刀笔直的站在门口。 门口的两个苗寨女子也对张老刀投去好奇的目光,不明白圣女为何会带着一名老汉回到苗寨。 李玉卿进入竹楼,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妪迎上来行礼:“见过圣女。” “嗯!”李玉卿点头道:“袁婆婆,教主近几日身体可好?” 袁婆婆神色黯然的摇头道:“不是很好,若非一股长生的执念续命,怕是已经……,圣女还是进去探望一下教主吧。” 李玉卿越过孙婆婆走进一间屋子。 竹床上躺着一位苍老的老妪,骨瘦如柴,形容枯槁,双眼空洞,呼吸不顺。 见到李玉卿之后,枯槁老妪空洞的眼神出现一抹神采,吃力的抬起头用苍老的声音问道:“卿儿,可有你师妹的消息?” “嗯,师妹在长安!” 枯槁老妪激动道:“她可是寻得了长生之道?” 李玉卿摇头道:“并没有寻到长生之道,不过我此次前往长安见到了那位庆先生,庆先生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生之术。” 提到庆修,李玉卿俏脸升起一抹嫣红,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娇羞神态。 枯槁老妪心里咯噔一声,顿时面如死灰道:“没有长生之术?竟没有长生之术?我注定与长生无缘,无缘啊。” 她看向李玉卿,发现她神态娇羞,不由得瞪大双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吃力的李玉卿招了招手:“卿儿,你来,到为师这里来。” 李玉卿走上前去。 枯槁老妪用力的嗅了嗅鼻子,旋即脸色大变道:“你你……你的处子之身破了?” 李玉卿一咬嘴唇,点头道:“嗯,破了。” 枯槁老妪浑身哆嗦,一边用力的呼吸,一边厉声道:“你这个孽徒,孽徒啊,跟你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破掉处子之身,你倒好,出去一趟竟……竟……咕噜。” 枯槁老妪一口气没上来,身子重重的倒下,竟是死不瞑目! 片刻后,老教主归天的消息就传遍苗寨,而李玉卿则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任教主。 ……长安……。 陆芸嫣换上一身淡紫色衣裙,原本就媚态天成的她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她大致身高一米七,身材匀称,丰臀翘乳,腰肢纤细中透着丰腴,魅力比起李玉卿也犹有过之。 再加上她具有少妇这个年龄段的天然优势,浑身上下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成熟妩媚的气质,秒杀一切少女。 少女的青涩、清纯、可爱,在妩媚性感面前不堪一击。 陆芸嫣洗澡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庆修有些后悔刚刚没有趁着她洗澡的时候进去与她切磋一番,但现在为时已晚,只能带她登上马车前往百味居。 为了保持低调,庆修特别交代陆芸嫣戴好面纱,与她分开进入百味居。 饶是陆芸嫣带了面纱,但那绰约的风姿,丰腴妖娆的身段,也是引来无数垂涎三尺的炙热目光。 “少爷,快看,有美人啊,大美人!” 一楼某个角落的位置,一位随从神色激动的指着快步上楼的陆芸嫣说道。 第385章 被他叫做少爷的青年闻声看去,顿时目光淫邪,咂嘴道:“啧啧,虽然戴着面纱,但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一位大美人,可惜……看她成熟风韵的程度,应该年岁不小,怕是一位有夫之妇。” 等这位丰腴美人消失在目光内,少爷才看向紧闭着办公室房门,他目光狂热道:“虽然这人妇格外诱人,但我还是喜欢玉蝉姑娘,我必将她娶到府上为妾。” 小厮谄媚道:“少爷拍下一颗水玉珠送给玉蝉姑娘,相信玉蝉姑娘一定会投怀送抱,说不定,少爷今日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少爷听了小厮的恭维之言,不由得眉开眼笑,脸上也露出浮想联翩的淫荡表情。 李玉婵今日一身淡粉色抹胸衣裙,盘着少女发髻,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走上展台。 “小女子是百味居的大掌柜李玉婵,接下来的拍卖会将由小女子来主持,今日一共有七件竞拍品,其中有五颗极品成色,价值连城的水玉珠。” “这五颗水玉珠颜色各异,有红色、绿色、粉色…………。” 李玉婵开始了长篇大论,她家本就是书香门第,各种华丽的词藻将水玉珠形容的天花乱坠,引来台下之人惊呼连连的同时,也对这几颗水玉珠充满期待。 今日来参加拍卖会的人,比上一次的人还要多。 经过上次的拍卖,百味居拍卖会的名气短短几日就响彻长安,那些因为没赶上拍卖会,而导致琉璃明月珠和神笔落入旁人之手的有钱人,今日几乎也全部到场。 此刻,整个拍卖大厅热闹非凡。 不过这些人中,波斯商人和胡商就占据了快一半的数量。 几个波斯人也在用波斯语叽里呱啦的交流。 “今天果然有琉璃水玉珠,看来外界的消息还挺可靠的。” “今日一定要拍回去一颗水玉珠好好研究一下,看看咱们的水玉珠跟百味居水玉珠相差多少。” “要是能够带回波斯,也能参照一下,看能不能烧出相同品质的水玉珠。” “真搞不懂大唐的白痴皇帝,为何要下达这样荒谬的政令,不达标的水玉珠不能售卖,这肯定是针对咱们波斯商人的政令。” “咱们用沙子烧制水玉珠的事情不会被大唐皇帝知道了吧?否则怎会下达这样的律令?” “应该不会吧,如果大唐皇帝知道此乃沙子烧制而成,肯定会禁止售卖水玉珠,甚至还要公布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水玉珠乃是沙子烧制而成。” 不远处的一个位置。 刘玄意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李玉婵,眼神迷醉道:“德福,知道本少爷为何会喜欢玉蝉姑娘吗?” 他身旁名叫德福的小厮谄笑道:“那当然是因为玉蝉姑娘生的貌美如花,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这样的美人才能配得上我家少爷。” 刘玄意摇头道:“并非只是因为玉蝉姑娘的花容月貌,本少爷之所以如此中意玉蝉姑娘,是因为她身上所流露出这股自信的气质,身为一介女流,主持偌大的拍卖会表现的从容不迫,这才是她吸引本少爷的地方。” 德福惊叹道:“少爷不愧是少爷,您的审美也是与众不同,甩了其他几位小公爷好几条街。” 二楼,房间里的庆修正在用上帝视角观察着大厅的一切。 陆芸嫣对拍卖会也非常好奇,此刻正站在一根柱子后面观望。 第386章 当看到展台上出现的几颗水玉珠后,陆芸嫣也不由得呼吸急促,一脸羡慕想要得到此物的贪婪表情,她这般模样,自然也难逃庆修法眼。 “这水玉珠真好看,若是有一颗当做项链该有多好?”陆芸嫣咬着嘴唇,情不自禁的摸了摸白皙却空空如也的玉颈。 但她一想到自己囊中羞涩,就变得神色黯然起来,唉声叹气一番选择当一个看客。 庆修听到了她的感慨,不由得眼前一亮;自己没必要拘泥于琉璃水玉珠,也可以尝试制作一些琉璃首饰,只要做工精巧,不愁没有销路。 展台上的李玉婵微笑道:“今日第一颗水玉珠为粉色,起拍价一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贯,现在竞拍开始。” 随着她话音落下,先前辞藻华丽的介绍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出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短短几息时间,价格就飙升到了两万贯。 最终,第一颗粉色水玉珠,成交价三万贯,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竞价者格外疯狂。 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五颗水玉珠就全部竞拍完毕。 前面的四颗琉璃珠价格都大差不差,两万八到三万二不止,但是最后一颗彩色的水玉珠,竟然拍出了四万贯的价格。 在场的所有唐人都在惊叹于波斯商人的财大气粗,其实波斯商人的钱,也都是骗唐人赚的黑心钱。 这五颗水玉珠,除了被一位公子哥买走一颗之外,其余四颗全都落入波斯商人之手。 五颗水玉珠最终的成交价十七万一千贯。 李玉婵继续笑道:“今天的第六件竞拍品,是一套价值连城的琉璃酒具。” 随着酒壶和酒杯被一位美女送到展台展现在众人眼前,全场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不绝于耳。 “我的天,这套酒具简直太漂亮了。” “这这这……这竟然是通体彩色的琉璃水玉制成,天呐,太好看了。” “至宝,这真是举世罕见的至宝啊。” “我一定要拍下他,用如此精美绝伦的酒具饮酒,那将会是何等的心情?” 李玉婵介绍道:“诸位,这套酒具可不一般,我家主人花了大价钱从一位神秘商人手中买来,并且花高价请蓝田侯庆先生为酒具题诗两首。” “大家请看,酒壶之上的题诗,乃是蓝田侯庆先生亲笔所题,这首诗名叫凉州词,内容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此诗一处,顿时引来一阵惊叹连连,纷纷夸赞好诗。 李玉婵抿嘴一笑,俏脸也因为激动而变得嫣红,她继续道:“酒杯之上的长短句,也是蓝田侯庆先生亲笔所书,名字叫做将进酒!” “请诸君鉴赏;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一首将进酒脱口而出,场面一下子寂静无声,不少文人都是一脸陶醉。 这些人,其中就有不少庆先生的迷弟迷妹们,一时间对偶像这两首诗佩服的是五体投地,顿时将之惊为天人。 “此酒具,起拍价,三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贯,现在竞拍开始!” 说完,李玉婵紧张不已的扫视台下,她有些忐忑,这套酒具的定价会不会太高了,但很快她就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因为已经有人开始出价了。 “四万贯。” “庆先生的亲笔诗啊,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今日老夫就豪掷千金,老夫出价五万贯!” “豪迈,这首将进酒何止豪迈?我出六万贯!” “六万一千贯……。” “六万三千贯。” “六万五千贯。” 疯了疯了,就连庆修也有些目瞪口呆,富藏于民这句话真是一点儿也不假。 其实出价的这些人并不全是为了这套精美的酒具,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他的亲笔诗,尤其是那首刻在八个酒杯之上的将进酒,令在场的所有文人都为之狂热。 最终,这套酒具的成交价停留在九万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拍下此物的竟是一位有着异域风情的少女。 少女戴着面纱,但从她精致的眉眼和深棕色头发不难判断出,她并非唐人,也不是波斯人,眉眼却是有些类似于胡人血统。 接下来就是第二颗琉璃明月珠,经过一系列的介绍之后竞拍开始,虽然先前有过一颗夜明珠,但这次的竞争比上次更加激烈,最终以二十五万贯的价格被一位胡商拍走。 此次的拍卖会也宣告圆满结束,庆修小赚了几十万贯的铜板,一场拍卖会,比他经营几个月的茶酒生意赚的都多。 第387章 蓝瞳褐发面纱遮面的少女带着几名手持唐刀的侍卫离开了百味居。 同样异域面孔的侍女用突厥语问道:“殿下,为何要花费九万贯大唐钱币购买一套琉璃酒具?” “那琉璃酒具固然精美,也不可能价值九万贯,九万贯大唐钱币,在咱们突厥都能换几万头牛羊,何况我们这次来大唐,并未带价值九万贯的金银。” 蓝瞳面纱少女轻笑道:“那琉璃酒具虽然不值这个价钱,但上面却有着庆先生的亲笔题诗,就冲这两首诗,这套酒具的价值就远远地超过九万贯银钱。” “咱们虽然这次出使大唐没带多少金银,但这些钱对大唐皇帝而言,也能轻而易举的拿出来,我可以先让大唐皇帝李世民垫付这些钱,回去后再让父汗减少明年的岁贡。” 突厥婢女眼前一亮,赞叹道:“殿下果然聪明,咱们现在就去找大唐皇帝要钱吗?” 蓝瞳少女目光中神采奕奕的摇头道:“这个不急,咱们还是先去三河村逛一圈,看看这位蓝田侯庆先生,是否真的有长安城百姓传闻的那样神奇。” 蓝瞳少女坐上马车,径直朝着城外赶去。 拍卖会结束后,庆修先让陆芸嫣在包间里等着,他则是去了李玉婵的办公室。 还未进入办公室,就听到里面传来李玉婵委婉的声音:“刘公子,真的不行,这水玉珠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还请刘公子拿回去给您夫人吧。” 刘公子说道:“本公子的原配夫人乃是家父指腹为婚,虽然实为夫妻,却徒有其名,夫妻关系也早已名存实亡,她哪里配得上成色如此极品的水玉珠?” “正所谓宝珠配美女,这颗水玉珠跟玉蝉姑娘绝配,姑娘就不要推辞了。” 旁边的一个声音也跟着起哄道:“玉蝉姑娘,我家少爷这还是第一次主动给女子献礼,姑娘可不要驳了我家少爷的脸面,你要知道,我家少爷乃是国公之子,将来承袭国公之位,身份何等尊贵?” 此人话外之意已经尤为明显;我家少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玉婵继续道:“刘公子,小女子奴籍出身,您是公爵之子,咱们门不当户不对,就算小女子去您府上当妾,那也是德不配位,还请刘公子收回水玉珠重礼,不要为难小女子。” 刘公子语气不悦道:“本公子上次就已经说过,不嫌弃你奴籍出身,告诉我你的家主是谁,我这便去为你赎身脱去奴籍,还你自由之身。” 李玉婵继续坚持:“请刘公子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小女子。” 刘公子语气有些生气:“为你脱去奴籍你都不肯?说出你家主人是谁有如此困难吗?” 另一人也是语气不善道:“少爷,我看她就是不想跟您牵扯太多才找了这么多的借口,大丈夫何患无妻?您身份高贵,随便勾勾手指,不知有多少女子甘愿自荐枕席呢,少爷又何必作贱自己来讨好一个贱婢?” “住口!”刘公子低喝一声,沉默片刻才拱手道:“既然玉蝉姑娘不喜欢水玉珠,那本公子改日再来探望你,告辞!” 说罢,刘玄意带着扈从德福离开办公室,径直走出百味居。 栓子凑上来沉声道:“侯爷,这刘公子连您的人都敢有心思,我去教训他一番?” 庆修淡淡一笑,摇头道:“暂时不必,先去找玉婵了解一下此人的来历再做打算也不迟。” 第388章 说罢,庆修进入了办公室。 见到庆修进来,李玉婵站起身来嫣然一笑道:“侯爷,今日拍卖会所得,共计五十一万一千贯,刨去水玉珠要分给陛下和长孙大人的六万八千贯,咱们净赚四十四万三千贯。” 周采薇和李玉婵两人,看待他的目光满是崇拜。 一旁的栓子也是倒吸一口冷气,惊叹道:“一场拍卖会,就赚了这么多银钱?侯爷,如果再开几场拍卖会,您不就成了大唐首富了吗?” 庆修呵呵笑道:“成为大唐首富很简单,但以后水玉珠想继续卖出这样的高价就不容易了。” “为何?” 不仅栓子不解,周采薇和李玉婵也有些不解。 庆修解释道:“顶层的有钱人就那么多,家里的钱财也都是有数的,买上一两件珍宝还行,让他们隔三差五的买水玉珠恐怕也会破产。” “接下来对水玉珠有需求的人也不会出价太高,所以下一次的拍卖会,水玉珠的价格一定也不如这次的高昂,并且会越来越低,甚至以后还有可能出现流拍的情况也说不准。”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 李玉婵忽然说道:“对了侯爷,拍下酒具的异族少女说此次出行带的金银不多,明日筹集一下银钱,后日一早就给送来。” “嗯!”庆修点头问道:“派人了解过她的底细吗?” 李玉婵说道:“已经核实过了,她们是来自突厥的使团,现在居住在鸿胪寺。” 突厥使团? 庆修眉头一皱,想不通突厥使团在这种大热天的天气,大老远的跑到大唐来做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历史上贞观一年也没有出现重要的历史节点,可能就是一次简单的出使吧。 “对了!”庆修饶有兴致的问道:“玉蝉,方才我在外面听见你和一位叫刘公子的人谈话,这位刘公子乃是何人?” 李玉婵露出几分憎恶表情,语气无奈道:“侯爷,此人是邢国公刘政会家的大公子,名叫刘玄意,百味居开业初期,这个刘玄意就不断骚扰奴婢,今日已经是第四次了。” “是呀侯爷!”周采薇也插嘴道:“这个刘玄意脸皮太厚,玉蝉拒绝了他多次,他总是不断地发出邀约,玉蝉为此事烦心多日了。” 庆修把玩着桌上的茶杯,笑着说道:“原来是邢国公刘政会家的公子,玉蝉,这个刘玄意好歹也是国公之子,将来等邢国公百年之后会承袭国公的爵位。” “你嫁给他为妾,也算是飞上了枝头变凤凰,他不是说不喜欢他的原配妻子吗?他对你如此中意,将来也会想方设法的让你做大,到那时,你可就成了国公夫人。” “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动心?”庆修笑眯眯的问道。 李玉婵突然露出些许的伤心,但却恰到好处的掩饰住了,她轻咬唇角摇头道:“奴婢是侯爷和夫人买来的女奴,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又岂能为了日后的荣华攀龙附凤?” “侯爷莫要羞辱玉蝉了,奴婢不是侯爷所想的那种人,也定不会辜负侯爷的知遇之恩与培养之情,何况……。” 李玉婵脸蛋儿微红,略显娇羞道:“何况玉蝉早已心有所属,心中再也容纳不下他人。” “哦?”庆修感兴趣道:“玉蝉看上谁了?要不要本侯给你做媒促成这桩姻缘?” “啊这……。”李玉婵顿时变得羞赧起来,目光也总是看向他。 庆修不由得心头一震;靠,她的意中人不会是我吧? 第389章 刘玄意回到府上便大发雷霆,将弄堂桌上的物品摔落一地。 外面的丫鬟和仆役们噤若寒蝉。 扈从德福也是满脸不忿道:“少爷,这李玉婵真是不识好歹,不过一介奴籍出身的贱婢,三番五次驳了您的脸面,简直给脸不要脸,干脆让小的找些人手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绑了?” 刘玄意沉声道:“绑回来能做甚?就算绑回来,那也是得到其人得不到其心,我是真心喜欢那位玉蝉姑娘,又岂能动用如此粗鄙的下作手段?就算得到她的身体我也不会开心的。” 德福叹道:“可是,少爷现在得不到她,不也是不开心吗?” 刘玄意沉吟道:“再邀约几次,若是不成,再用此手段也不迟。” 德福说道:“少爷,您不是说,过几日就去洪都探望老爷吗,此去路途遥远,来回就要一个月时间,再洪州小住一月,回来也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在这两个月期间,谁又能保证这李玉婵不会委身他人?到那时,李玉婵已为人妇,少爷的怜香惜玉,怕是也会沦为一厢情愿了。” 洪都又叫洪州,是南昌故郡,邢国公刘政会目前担任洪州都督,算得上是一位封疆大吏。 洪州都督虽然掌管洪州大部分政权,但真正的兵权却掌握在各个地方的节度使中。 所以节度使才是各州府最具有权力之人。 刘玄意眉头一皱,不由得握拳捶了一下桌子,颇为不甘心道:“难道我刘玄意就如此差劲?诚心送上价值万金的水玉珠她都看不上眼,真不知道这个李玉婵到底喜欢什么?” 德福眼珠一转,阴恻恻道:“少爷,小的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哦?”刘玄意神色一喜,追问道:“德福,你有何办法,快说来听听。” 德福嘿嘿笑道:“少爷不如明日就动身前往洪州,小的安排一些身手不凡的家将,连夜将李玉婵给掳走,少爷可以明日将她也带往洪州。” “此去洪州数月,在此期间,李玉婵就算再对少爷无感,长久相处下来也难免会日久生情,如此一来,少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之纳入房中为妾。” 刘玄意眼前一亮,拍着德福的肩膀哈哈一笑道:“德福,还得是你,竟然能想出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听你的,明日一早就动身前往洪州,至于李玉婵……就交给你去办吧。” 德福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少爷放心,保证将玉蝉姑娘给您送到床上。” 刘玄意摇头道:“不急于一时,虽然传闻这百味居乃是陛下的生意,但打听之后,这百味居却和陛下毫无关系,但也不知是谁开办的酒楼。” “虽然不知百味居幕后之人是谁,但想必身份来头也不小,李玉婵能当上百味居的大掌柜,想必这幕后之人也对她青睐有加。” “若是贸然将之掳走,恐怕也会闹得沸沸扬扬,万一明日一早宵禁解除之前就被封城,此事岂不泄露?德福,不如你将李玉婵掳走安置在长安城外,等前往洪州之时,咱们再汇合。” 德福笑道:“那就按照少爷说的办,小的这就去找几个身手不俗的家将。” 望着德福离去的背影,刘玄意想起李玉婵那曼妙的身姿,国色天香的容貌,也不由得激动起来。 此刻,百味居中。 庆修拿着一个小钱袋上了二楼,进入了他的私人包间。 第390章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陆芸嫣见他到来,也站起身来行礼:“庆先生。” 庆修将手中的钱袋丢过去,淡淡一笑道:“送你的!” “送我的?”陆芸嫣表情很是诧异,更多的则是不解。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送给自己东西? 她怀着好奇心打开小钱袋,看清里面的东西后,陆芸嫣媚眸瞪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妩媚的脸蛋儿也以为激动而变得粉面桃花,细腻而诱人。 “这……。”她手指颤抖的拿出一颗彩色的琉璃珠,不可置信的颤声问道:“庆先生,这些……这些水玉珠都是送给我的?” 钱袋子里可不止一颗琉璃珠,而是六颗琉璃珠。 红色、绿色、粉色、黄色、透明、彩色。 庆修语气平淡道:“拍卖会的时候,我听见你自言自语想要一颗水玉珠佩戴在身上,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颜色,干脆每一种都给你弄来一颗。” 陆芸嫣娇躯一颤,有些不敢相信他会送给自己礼物。 但事实却摆在眼前。 她双手捧着水玉珠递上来摇头道:“庆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庆修没有接,而是笑眯眯的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本侯送你这么贵重的水玉珠,而且还是六颗,你拿不出相应的筹码用来交换对不对?” 陆芸嫣想了想,迟疑地点了点头:“嗯,确实有这层关系。” 庆修淡淡一笑道:“没关系,这些水玉珠你可以收下,以后以身抵债就行了。” “这……这……。”陆芸嫣不由得后退几步,面红耳赤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庆修点头道:“好吧,我懂了,你是不想拿身体交换这些身外之物,既然如此,那本侯就把水玉珠收回来,你也不用以身抵债了。” “真的吗?”陆芸嫣差点喜极而泣,激动的快要给他下跪磕头。 但庆修话锋一转道:“既然不用以身抵债,那就以身相许好了。” “……” 陆芸嫣表情一窒,心中暗气;到头来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呗? 庆修冷声道:“不用做出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更不要表现出一副对我心怀记恨的情绪,你要清楚,这是你主动要求的,若非你主动要求用自己交换你的师姐,我又岂会放你师姐离开?” 陆芸嫣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咬着嘴唇默默地将水玉珠收起来,低下头红着脸小声道:“那就……那就以身抵债好了。” 见到她收起水玉珠,庆修顿时乐的合不拢嘴;这简直就是真香定律。 陆芸嫣最终还是决定拿了水玉珠,然后以身抵债。 庆修对栓子交代了一声,让他安排一名家将回长安通知一声说今夜不回去了,顺便又让这位家将送来十几瓶冰镇啤酒。 他和陆芸嫣在百味居待到傍晚才离开,临走前还打包了不少饭菜。 回到赵家村的民宅,庆修在房里点了一些艾叶草用来驱蚊,没办法,到了夏天,文字就变多了,如果没有蚊帐,一到晚上就能咬死个人。 庆修决定这两天就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把花露水给研究出来。 蚊子太多咬人不说,关键还有感染疟疾的风险,能让人把肠子都给拉出来,关键还有拉死人的风险。 不过好在有艾叶草,多点一些虽然熏得慌,但总比被蚊子吃掉要强。 加上这个民宅整日里锁着房门,蚊子本就不多,被艾草一熏就死的差不多了。 陆芸嫣拘束的站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三十岁的老处女,对于两性方面的知识几乎为零。 第391章 火光的映衬下,陆芸嫣妩媚动人的脸庞显得更加诱人。 见她木头一样杵在床边,庆修不悦道:“愣着作甚?过来宽衣!” “哦哦!” 陆芸嫣这才回过神来,面色羞红,手指发颤的将自身衣物一件一件褪去,直至最后,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亵裤和一件白色的蚕丝肚兜,上面还有这牡丹花的收工刺绣。 庆某观之大爱,虎狼猎羊一般将羊扑入猎圈,先从羊奶开吃,味其美,秀色可餐! 陆芸嫣和李玉卿完全是两种风格。 李玉卿属于那种纯熟御女风格,看端庄保守的气质就能激起人的征服欲,开发多次以后会解锁欲女风格,从而激发内心最深处的狂野,令人欲罢不能。 但陆芸嫣不同,她天生媚骨,媚态天成,一瞥一笑之间就能掀起无尽风情。 此时尚未解锁,不知内里乾坤如何。 庆修对她情根深种后,令陆芸嫣眉头轻蹙,语气婉转渐入佳境,心境已然与解锁之前判若两人。 开始之时,她心情忐忑、不甘、无助,甚至还有一些失身的绝望与伤感,但随着推进,陆芸嫣被逐渐深种的情根体验到了初为人妇的乐趣。 她不由得心中在想,难怪男人要娶亲,难怪女子要嫁人。 原来男女之事并非师父所说的那么痛苦,反而会让人心情愉悦。 师父真是个大骗子,我要脱离师门,转投庆先生门下。 瞧瞧人家庆先生就不会误人子弟,传道授业起来格外认真。 一番云雨之后。 陆芸嫣仿佛干了半天的农活一样疲累,但精神方面却格外愉悦。 她沉吟片刻,红着脸小声问道:“你对师姐,也是如此?” “当然,你师姐可比你厉害多了,有些举动都不需要我交代,我一起身她就知道是跪是躺。” “这……。”陆芸嫣有些不可思议,暗骂一声师姐真是放荡。 “庆先生,今夜过后,我……我不会怀有身孕吧?”陆芸嫣忐忑无比的问道。 庆修嘴角一抽,摇头道:“不会,因为孩子们都死在你脸上了。” 刚刚,她用脸杀生无数! 陆芸嫣有些茫然道:“何意?” 庆修凑近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陆芸嫣顿时面色通红,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悟了! 庆修忍俊不禁的给她讲解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听得陆芸嫣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心中不由得再想;原来人身上的秘密竟然这么多。 聊了许久,庆修的大招冷却时间也过了。 他拿起那条黑丝吊带丢过去说道:“换上吧。” “……” 陆芸嫣虚心讨教了两句,随后略显羞赧的换上,整个人的妩媚气质更加动人了,而且也更性感了。 “庆先生,请……请怜惜!” “我会的!” 这次,庆修果然温柔了许多。 直至深夜,云收雨歇! 陆芸嫣也格外疲惫,两人相拥而眠。 天气虽然炎热,但这里提前被放置了许多冰块,晚上的气温甚至还有些微冷,以至于睡梦中的陆芸嫣总是不停的往庆修怀里钻,像是乳燕归巢一样。 乳不乳燕不清楚,但陆芸嫣绝对是乳牛级别的。 因为陆芸嫣睡觉不安分的关系,导致庆修一夜醒来了好几次。 深夜又醒来一次,庆修正准备接着睡觉,但有一波行色匆匆的人却闯入他的上帝视角。 这让他一下子睡意全无。 他坐直了身子仔细观察这波人,他们一共有八个人,全都是一身黑衣蒙面巾,其中一个身高马大之人,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仔细一看轮廓,那是一个女人。 第392章 只是这女人被抗在肩上,面朝地面看不到其长相。 庆修嘴角一挑,喃喃自语道:“竟然还能碰上绑架这种事?有意思!” 因为距离太远,庆修并不能听到这些人讲什么话,只是见到几人将那名掳来的女子送入屋子里,就同时钻入另一间屋子里再也没出来。 庆修披上衣服出门,来到门口低声喊了一声:“栓子!”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庆修眼前:“侯爷,大半夜的您怎么起来了?” 来人正是刷子。 他和二狗子、铁柱两人,每人轮班12个时辰,然后就换下一个人当值,被替换下来之后,可以休息两天的时间,除了当门房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工作。 庆修淡淡一笑道:“从这里数,右边地二十一户人家,你派个机灵点的兄弟去监视一下,有任何风吹草动记得向我汇报,记住,一定要隐蔽,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身为这场绑架事件的见证人,庆修也是兴致勃勃。 关键时刻,自己还有机会出任证人,这么好的一个树立自己为人正直的机会,可不能轻易错过。 返回屋子里的时候,陆芸嫣也早已醒来,她坐在床上有些茫然和疑惑,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人,大半夜的出去干什么? 想要撒尿,完全可以在屋子里的夜壶中解决。 虽然心中疑惑,但陆芸嫣也并未多问,她时刻记得自己是奴仆身份。 自己和师姐一样,只是沦为此人的玩物,对方玩够了,随时都能把自己丢掉。 不过,在庆修回屋后,见到上身不着片缕的陆芸嫣后,不由得又是一阵食指大动。 陆芸嫣无奈的扶着心口的那颗脑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就不能装睡呢? 就是无意间睡醒了一觉,就白白的挨了一鞭。 因为没睡好的缘故,庆修睡得格外沉重,是外面的嘈杂声将他吵醒。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栓子急迫的声音:“侯爷,快醒醒,长安那边出事了。” 庆修一个翻身,快速穿好衣服走出门去。 陆芸嫣也同样如此,快速穿戴整齐,只是走路的时候时不时的会蹙眉,走姿也略显奇怪,这让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见庆修出门,栓子神色着急的迎上来说道:“侯爷,百味居那边出事了,昨夜有八个蒙面人潜入百味居,在女寝室中将玉蝉姑娘给掳走了。” 庆修面色一沉,问道:“昨夜发声的事,现在才来报信?” “侯爷!”门外的周采薇,盯着一个黑眼圈,红着眼睛扑了上来哽咽道:“求您救救玉蝉,昨夜她被坏人掳走了,因为有宵禁,我安排去三河村报信的服务员都被巡防营抓到雍州府了,天一亮我就在城门口等着解除宵禁,却碰到了您身边的护卫。” 栓子解释道:“我让春城去城内取早餐,结果春城碰到了采薇姑娘,了解事情的真相后,春城就将采薇姑娘给带来了这里。” 庆修忽然神色一证,猛地看向昨天晚上被八个蒙面人进入的民宅方向,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对哽咽着不断哭泣的周采薇说道:“不用担心,玉蝉没事的,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把她给你完完整整的送过来。” 说完,庆修提起盲杖,对栓子等人交代道:“抄家伙,准备干仗了!” 栓子两眼一瞪,不可置信道:“侯爷……您是说……昨夜您让我派人监视的地方?” 庆修呵呵笑道:“这波绑匪还挺专业的!” 这波绑匪那可不是一般的专业,竟然将人质送到了家属面前,还有更专业的绑匪吗? 第393章 得知昨夜侯爷让人监视那家民宅的真相后,家将们一个个咧开嘴笑的那叫一个猖狂。 庆修不解的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栓子哈哈一笑道:“侯爷,这波绑匪简直愚蠢的可爱,绑了咱们的人,还送到咱们手里,这么愚蠢的绑匪,我估计要笑话他们一整年。” 庆修摇头道:“他们并不是愚蠢,反而很聪明,幕后指使也明白将玉婵掳走安置在长安城内,一旦封城寻找,找到她也是迟早的事。” “但他们却选择将李玉婵安置在城外,肯定是经过一番谋划才开始行动的,只不过,被咱们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栓子一愣,面容严肃的点头道:“侯爷所言极是,是我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如果我们恰巧不是在赵家村,恐怕玉蝉姑娘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找到,甚至……后果不堪设想。” “走!” 庆修带着十几个家将,从三个位置包抄了过去。 这些绑匪还是比较有警觉心的,他们在外面安插了两个人守夜,不过这在拥有上帝视角的庆修眼里,两个守夜人形同虚设。 被庆修很轻松的找到位置抹了脖子。 到了院门口,庆修指了指房顶,对陆芸嫣小声交代道:“去上面候着,不要让人进入堂屋。” 陆芸嫣轻轻点头,围着院墙绕了一圈,身子轻飘飘的翻身登上房顶。 一切准备就绪后,庆修敲响了院门。 躲在厢房中的六个人,同时被敲门声惊醒。 “奇怪,外面怎会有人敲门?” “不是让刘忠和王五守着吗?” “难道出事了?” “不可能吧,咱们行事如此隐蔽,一晚上都没有任何动静,这大早上的应该不会有事。” “还是小心一点为好,走,出去看看!” 六个人快速穿衣出门。 为首之人警惕的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分别躲在院门两侧的围墙下面,缓慢的拔出唐刀。 他则是带着另一人来到门前,通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看清楚外面的来人之后,带头汉子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奇怪,是个瞎子?” “瞎子?”身后的人疑惑道:“刘忠和王五他们呢?” 带头汉子摇头道:“没看到!”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点头,随后拔出唐刀之后才将院门打开。 外面正是戴着眼罩的庆修。 带头汉子沉声问道:“瞎子,你找谁?” 庆修疑惑道:“咦,这不是张老伯家吗?听你口音很陌生,你是谁?为何在张老伯家?” 带头汉子骂咧咧道:“什么张老伯?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张老伯,赶紧滚!” 说完,带头汉子就要关闭院门。 但此刻,庆修手中的杖刀已经出鞘,轻描淡写的横切一刀,带头汉子虎躯一震,不可置信的捂着脖子,眼神中满是惊恐,身子直挺挺的倒下。 身后之人见此一幕,不由得亡魂大冒,爆喝道:“是敌人,抄家伙!” 庆修一个健步跨入宅院,手中杖刀犹如灵蛇一样,在五人当中穿插而过,每一刀都有血光乍现。 只是眨眼之间,四人便倒在血泊中。 栓子和家将们都满脸震撼的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己侯爷的目光充满敬畏和崇拜。 一个眼瞎之人,竟能将身手练到如此恐怖的地步,还要家将保护作甚? 贴身护卫家将队也只是形同虚设罢了。 剩下的最后一人也被杖刀抵住咽喉,此人早已吓的变体冷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气颤抖道:“大哥,别……别杀我。” 第394章 “名字!”庆修冷声问道。 年轻人哆嗦道:“小的……小的名叫马福同。” 庆修歪着头说道:“说说吧,把你知道有关此事的一切都说出来。” 马福同颤声道:“小的是邢国公刘政会府上的家将,昨夜受管家张德福之命,前往百味居绑架大掌柜李玉婵送到这里来,小的就知道这么多,其余的一概不知。” “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请大哥手下留情饶我一命!” 庆修收起杖刀,问道:“留你一命可以,但你要当人证。” 马福同磕头如捣蒜:“多谢大哥不杀之恩,多谢大哥不杀之恩,我愿意当人证指正张德福。” 庆修继续问道:“张德福有没有说何时来和你们接头?” 马福同忙不迭道:“说了说了,他让我们看好玉蝉姑娘,等今日一早就来将她带走,听说我家少爷要把玉蝉姑娘带去洪州。” 庆修面色一沉,若非今日自己撞见此事,恐怕还真被刘玄意给得逞了。 此去洪州路途遥远,来回一趟怎么也得个把月,恐怕到时候刘玄意和李玉婵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了。 这个刘玄意的如意算盘打的还真不错。 庆修回头交代道:“栓子,把人看好。” 栓子立即吩咐几人将马福同捆绑了起来。 庆修则是来到堂屋门口推门而入,里面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屋子里除了一堆干草之外,并没有其他物品,桌椅板凳和床铺什么的都没有。 李玉婵手脚被捆,嘴里也被塞了一块麻布,此刻正窝在草窝里,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她脸上满是惊慌表情,头发也有些散乱。 等到双眼适应了强光,李玉婵才睁开双眼看向门口,当看到眼前之人的相貌后,李玉婵双目一红,眼泪也蚌埠住夺眶而出。 “呜呜……。” 庆修走过去用杖刀将她手脚上捆绑的绳子割开。 李玉婵将嘴里的麻布摘掉,不用人教,她爬起来就扑入庆修怀里哽咽哭泣起来:“呜呜,侯爷,玉蝉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处子幽香冲入鼻孔,令庆修精神一振。 他拍了拍李玉婵的后背说道:“好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李玉婵抽身而出,俏脸微红,却也没有过多娇羞,她拭去眼泪感激道:“多谢侯爷相救,侯爷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庆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快人快语道:“是刘玄意安排人绑架的你,如果我不来,他可能今日就会把你带去洪州。” “什么?”李玉婵面色一白,不由得花容失色道:“幸好侯爷及时出现,否则玉蝉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庆修冷声道:“我的人他也敢动,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的人? 李玉婵登时霞飞双面娇羞无比,心中也是小鹿乱撞。 侯爷都这样说了,那岂不是……? 旋即,庆修说道:“这个刘玄意不把我放在眼里,刚好借此时机小题大做一番,但你现在的身份是奴籍,不好小题大做,不如这样……。” 庆修沉吟道:“从现在开始,你叫我夫君,暂时给我当妾室,有了这层身份,就算我宰了刘玄意都不会有任何麻烦。” “这……。”李玉婵变得羞赧起来,以手背遮面,羞目闪回,颤声道:“夫……夫君!” 庆修奇怪道:“演戏而已,这又不是真的,你害羞什么?” “……” 长安城门外。 刘玄意一脸喜色的坐在马车里,他没想到此次出城会这么顺利,他想象中的封城场景并未发生,而是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城。 第395章 坐在他对面的张德福笑道:“少爷,我就说嘛,您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若是百味居幕后之人是个大人物,恐怕早就请求陛下封城到处找人了。” “咱们如此顺利就出城,足以见得,这个李玉婵就只是一个别人赚钱的工具人,若真是一个受宠之人,岂能会被放任不管?” 刘玄意面带兴奋,点头道:“看来真的是我多虑了,此次拿下李玉婵,德福你当居首功,等我回来后一定好好犒赏你。” 张德福喜形于色道:“为少爷办事天经地义。” 刘玄意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急迫的问道:“还有多久到张家村?” 马队领头的家将说道:“少爷,马上就到了,前面那个村子就是张家村了。” 刘玄意放下帘子,表情显得志得意满,人也意气风发起来。 马队在关押李玉婵的民宅外面停下。 张德福跳下马车来到门口,先是敲了三下房门,随后又敲了两下房门。 但是门口却没有任何动静。 刘玄意也跳下马车问道:“没有人回应?” 张德福皱眉道:“奇怪,怎么无人回话?” 他冲着里面喊道:“刘忠,王五,马福同……开门,快把门打开。” 但是院子里寂静的可怕,根本没有一个人回应。 纳闷的张德福伸手推开院门,顿时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慑的呆立当场。 只见院子里横躺着七具尸体,在一旁还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尸体的正后方,端坐着一个黑缎遮目的年轻人,而李玉婵就站在其身后,用憎恶的眼神望着他们。 刘玄意也看清了里面的场景,不由得脸色一变。 张德福顿时大惊失色的吼道:“少爷,有埋伏,快跑!” 跟在刘玄意身后的二十几名家将率先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唐刀将刘玄意护在中间。 “准备迎战,保护少爷,少爷有任何闪失,咱们百死莫赎。” 刘玄意躲在人后,直视庆修,脸色阴沉的问道:“你是何人?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庆修起身,将盲杖立在身前,冷笑道:“刘玄意,你胆子真不小,我的人你也敢绑架。” “你到底是谁?”刘玄意再次沉声问道。 庆修指着自己脸上的眼罩说道:“你觉得我是谁?” 刘玄意思前想后一番,突然双目一瞪,惊呼道:“你是蓝田侯庆修?” 张德福也恍然道:“原来你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瞎子,你是蓝田侯又何妨?这里就你们两个人,让你死在这里也查不到我家少爷头上。” “是么?” 庆修面带讥讽的说了一句,话音落下,四周传来不断唐刀出鞘的声响。 这声响,令刘玄意的家将们如临大敌,纷纷警惕的望向四周。 只见,附近的房屋死角,窜出来十几个家将挡住了右侧的去路,而左侧的去路,却是一名面纱遮面赤手空拳的女子。 刘玄意表情古怪,甚至略带嘲讽道:“我这里三十个家将,你只有十几个家将,其中还有一个女流之辈,就这还想将我留在这里?你是在做梦吗?” 对方带头的家将却是沉声道:“少爷,他的家将看起来身手都不凡,那名女子气息绵长,想必也是一个极好的武把式,不能掉以轻心,我让人护送您先离开这里,我带人留下来善后。” 刘玄意知道自己这名家将的底细,算得上是百战老兵,听他的准没错,于是就点头道:“阿彪,这里交给你,我和德福先走。” 阿彪立即挥手道:“分出几人保护少爷,你们跟我来!” 第396章 阿彪带着十八名家将冲向栓子所带领的家将队,外面顿时传来叮叮当当刀兵碰撞的厮杀声。 左侧拦路的人是陆芸嫣,见到双方已经战作一团,她也没有闲着,而是抿着嘴角,脚步轻盈速度奇快无比的俯冲上前。 负责保护刘玄意的家将们大惊失色,组成一个保护圈将刘玄意和张德福护在身后。 陆芸嫣虽然是一介女流,但身手比起涂先生也丝毫不弱,纤纤玉手当作武器,一掌拍在人胸口就能听到咔嚓的骨断声,紧接着中招之人口中狂喷鲜血倒地不起。 这些人没有被夸张的一掌拍飞,挨了一掌之后胸口凹陷内脏震裂而亡。 十个家将,短短几息时间就被陆芸嫣拍死了八个,剩下两个双腿发软,被陆芸嫣一脚一个踢得远远地,身子抽搐口鼻流血,显然死的不能再死。 刘玄意和张德福亡魂大冒,拔腿就跑。 但能跑掉才叫怪事,陆芸嫣追上前去,一脚将张德福踹翻在地,一手卡住刘玄意的脖颈娇喝一声:“都住手,否则掐死他!” 阿彪也早就发现了身后的战况,不由得心如死灰。 见刘玄意被生擒,阿彪大喝道:“都住手,放下武器。” 他率先放下武器,其他家将你看我我看你,有的无奈的放下武器,有几个则是瞅准时机逃之夭夭。 “把他们全部捆了!” 栓子带人,将十几个家将全部捆了起来。 陆芸嫣左手拎着刘玄意,右手拎着张德福不如宅院,将两人丢小鸡一样丢在庆修面前。 庆修将刀尖抵在张德福脖子上,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叫张德福?” 张德福脸色灰白,忙不迭的点头道:“对对对,小的就是张德福,侯爷您大人大量,不跟小的一般见识,把小的当成一条狗放了吧。” 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只见张德福下身已经屎尿齐流。 庆修眉头一皱道:“这件事是你出的主意?” 张德福咽了口唾沫,突然指着刘玄意大呼小叫道:“是他,庆侯爷,是他指使我干的,我早就跟刘玄意说过,玉蝉姑娘碰不得,他不听,非要让我把玉蝉姑娘给他掳来,我不同意,他还威胁我来着,一切都是他指使我干的。” 刘玄意两眼一瞪,怒斥道:“混账,张德福,你这个败类,竟敢这样颠倒是非?老子回去后先宰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张德福吓的缩了缩脖子,目光躲闪不敢看往日旧主。 “回去?”庆修哼笑道:“你觉得,你还能回得去吗?” 刘玄意一愣,面色一沉道:“你还打算为了一个贱婢,杀害当朝国公之子不成?” “有何不敢?” 庆修脸上带着一抹冷意,抬起杖刀便是手起刀落,噗嗤一声,鲜血喷洒满地,张德福的脑袋就咕噜噜的滚到了刘玄意身旁。 刘玄意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何时见过这等血腥场面?当场就吓的面如土色。 相反,庆修经过秦岭一事之后,对于杀人这种事情也是得心应手,早就适应了这种血腥场面。 这毫无征兆的一刀,饶是一旁的陆芸嫣也吓的一个哆嗦,李玉婵更是吓的尖叫一声掩面背过身去。 庆修对陆芸嫣交代道:“你先带她回屋。” 陆芸嫣点了点头,扶着李玉婵进入身后的堂屋。 张德福的脑袋滚到刘玄意身边,刘玄意吓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拼命地用手将这颗脑袋扒拉一边。 第397章 庆修将杖刀放在刘玄意肩膀上,表情戏谑道:“现在,你相不相信我敢杀你?” 刘玄意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抹了把脸上的血,露出苍白的脸颤声道:“张德福不过一个仆役,你杀了也就杀了,我不会为他出头。” “蓝田侯,我爹是邢国公,是大唐的开国功臣,你杀了我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就算闹到陛下那里,你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脱身,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反正玉蝉姑娘并无大碍,你也没有任何损失,不如将我放了,我备厚礼前往你府上赔罪,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庆修摇头道:“我不同意!” 刘玄意愠怒道:“那你想要如何?真的要为了一个奴籍出身的贱婢杀一位国公之子?” 庆修反问道:“谁告诉你李玉婵是贱婢了?她是本侯的小妾,反倒是你,身为国公之子,色迷心窍掳走国侯之妾室意欲占为己有,本侯护妻心切将你杀了也算情理之中。” 刘玄意脸色一变,变得惊恐无比:“你……你撒谎,她是奴籍贱婢,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她岂能是你的妻妾?” 庆修冷声道:“是与不是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不……。” 庆修手起刀落,刘玄意声音戛然而止。 他捂着喷血的脖子陷入惊恐和不可置信中。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因为这样的一件事而丧命,更不敢相信对方竟然真的敢杀了自己。 “少爷!”家将阿彪见到自家少爷被杀,不由得红了眼睛,怒吼一声就要起身,但他目前被五花大绑,别说动手报仇了,起身都困难。 刘玄意倒在血泊中,身子抽搐了几下就失去了生机。 栓子抱拳问道:“侯爷,刘玄意的这些家将要如何处置?” 庆修想了想,对栓子说道:“你让春城马上去报官,就说邢国公之子刘玄意绑架本侯妻妾,被本侯抓个正着还想动手伤人,本侯为保护妻妾将之就地正法,嗯对,就这么说。” 栓子嘿嘿一笑,当即对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说道:“春城,去报官,就按照侯爷说的去做。” “好嘞!” 春城嘎嘎一笑,骑着一匹快马向长安城狂奔。 小半个时辰后,春城到了雍州府衙,将庆修交代的原话一五一十的诉说了一遍,还不忘添油加醋。 说刘玄意如何如何色迷心窍满口污言秽语,还扬言一个小小的侯爵算个屁?我爹可是国公,别说睡你妻妾了,就算是睡你,你也得洗干净了躺床上等着云云。 诸如此类的添油加醋,听得雍州府尹和长安令两个老头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长安令是长安城中掌管行政的长官,而雍州府尹则是掌管整个长安城所有事宜的正三品大官,官职比六部尚书都要高。 “什么?邢国公之子刘玄意被……被杀了?”长安令刘行敏听完叙述后冷汗直流惊呼一声。 雍州府尹也是头昏目眩,身子瘫软在了椅子上。 这么大的案件,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小官所能审理的。 雍州府尹名叫蔡文雍,今年五十几岁正当年,而长安令刘行敏已经六十出头,到了快退休的年龄。 蔡文雍身子瘫软在椅子上,不停的擦着头上的冷汗,他看向春城颤声道:“这位小兄弟,是蓝田侯让你来报案的吗?” “正是!”春城催促道:“府尹大人,我家侯爷受到了惊吓不能亲自前来报案,所以让小的前来报案,那些抓我家小夫人的歹徒已全被控制住,劳烦府尹大人快点出些府兵过去抓人吧。” 蔡文雍咽了口唾沫苦笑道:“这位小兄弟,兹事体大,案涉国公与国侯,本官处理不了,还需要向上汇报才行,不如这样,让长安令带领府兵前去了解详情,本官要入宫面圣一趟。” 春城起身抱拳道:“那就有劳府尹大人和长安令了!” 旋即,长安令带着上百名府兵顶着大太阳跟随春城去了城外五里的张家村。 雍州府尹蔡文雍则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皇宫。 此刻,太极殿上,文武百官位列两旁,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大殿中心位置的异族少女身上,不少人眸子里都闪烁着惊艳的目光。 殿上的异族少女蓝瞳褐发,肤白如雪,眉如弯月,眸似湖渊,琼鼻纤秀高挺,嘴唇单薄润红,一身异域服装火辣性感,裸臂露腹极具诱惑。 李二望着异族少女,含笑道:“阿史那·月公主不远数千里出使长安,不知所谓何事?” 月公主单手放置于身前轻轻鞠躬,面带微笑道:“我父颉利让我带来了最真诚的问候,祝愿大唐繁荣昌盛。” 李二眯眼一笑,点头道:“大唐的繁荣昌盛,会如你所愿的!” 阿史那月行礼结束后说道:“我父颉利遣我出使大唐只为一事,听闻大唐襄城大公主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至今仍待字闺中并未许配驸马。” “阿史那月受父之命前来求娶大唐公主,愿皇帝陛下将襄城长公主出嫁突厥,嫁给我兄长突厥王子叠罗施为王妃,以此来稳定唐突友好。” 李二目光一沉,脸色有些不悦,目光也变得犀利无比。 殿内的文武百官也都开始议论起来。 不少文官已经开始站出来谏言。 “陛下,此乃好事,若是与突厥两国联姻,可保边塞平安,数十年内都不会再有突厥骑兵劫掠安西朔方一带的百姓。” “李大人所言极是,若两国联姻,可用襄城公主为引,阻止突厥骑兵袭扰边塞,此姻亲,可使边塞安定数十年。” 不少武将听了这话,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放你娘的狗屁,大唐公主何等尊贵,岂能下嫁突厥蛮荒之地受苦?” “陛下,颉利狼子野心,年前刚刚大军来犯,大唐往后每年都要缴纳打量岁贡保边塞平安,可边塞真的平安了吗?还不是隔三差五的被突厥骑兵劫掠?” “若是将公主嫁到突厥,非但不能遏制突厥骑兵劫掠边塞,甚至还有可能让颉利变本加厉。” 阿史那月神情淡定,浅淡一笑道:“请大唐皇帝应允缔结姻亲,两国自此友好百年。” 李二眯着眼道:“襄城公主已经有了驸马人选,不久后将要完婚,朕不能把她嫁到突厥,至于其他的公主年龄幼小,就更不可能远嫁突厥,怕是要让月公主失望了。” 阿史那月嫣然一笑,点头说道:“既如此,那此事就此作罢,不过,我父颉利也曾有言,若无法求取大唐的公主殿下远嫁突厥,便请大唐皇帝陛下为我阿史那月择一位唐人良婿。”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都沸腾了。 啥玩意儿?突厥公主大老远的给大唐儿郎送逼?这福利简直了……。 第398章 突厥公主不远数千里送福利,属实给文武百官整不会了。 “本官没有听错吧?突厥公主不远千里来访大唐,就为了把自己嫁出去?” “突厥公主姿容如此美艳,还愁在突厥找不到好丈夫?” “这……还能这样?咱们不嫁公主去突厥,突厥要嫁公主来长安?” “哈哈,怕是这位月公主看上了大唐的风土人情,想要来咱们大唐当媳妇儿了。” “这位月公主花容月貌姿容绝世,不知是谁能有如此艳福,迎娶突厥的长公主为妻?” 宝座上的李二也不由得张大嘴,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掏了掏耳朵,懵逼的问道:“等等,月公主能否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看是不是朕听错了。” 月公主淡然一笑道:“皇帝陛下没有听错,我父王的意思是,如果大唐皇帝不肯将公主嫁到突厥,那就请陛下为月儿在大唐择一位良婿。” 李二嘴角一抽,不可置信道:“月公主当真要嫁到大唐当我大唐儿郎的媳妇儿?” 月公主微笑摇头道:“皇帝陛下误会了,我父颉利的意思是,让唐人入赘突厥为婿,并且这个入赘的唐人,我心中也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好家伙,想让大唐儿郎入赘突厥当女婿?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历史上出现的和亲情况那么多,无一例外都是远嫁公主,还从未出现过入赘他国为婿的情况。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位月公主不会想让一位皇子入赘突厥吧?” “瞎说,陛下的皇子们都还年幼,远不到谈婚论嫁的年龄。” “那她就是看上了某位国公家的公子,不会是河间王家的小王爷吧?” “有可能,李崇义小王爷相貌英俊仪表堂堂,嫁给突厥公主也不无可能。” “河间王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才不会舍得让独子远赴突厥呢。” 李二清了清嗓子,表情古怪的问道:“月公主心中既然已经有了人选,不知此人是谁?” 阿史那月公主并未觉得此事有多害羞,她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泰然自若,不见任何娇羞的情绪,反而出奇的冷静与淡然。 只见她抿嘴一笑道:“此人乃是大唐的蓝田侯,请陛下准许蓝田侯入赘突厥为婿,以此来稳定两国的关系,若陛下准许,从此突厥骑兵绝不再侵扰大唐边境。” 文武百官瞬间亚麻呆住了,包括李二是目瞪口呆。 “沃德天,不是吧,竟然是蓝田侯?” “这……这太离谱了,突厥公主大老远的来求娶咱们的蓝田侯?” “我为何没有想到他?是了,蓝田侯虽然是位瞽者,但不可否认他相貌堂堂风流倜傥,算是人间少有的美男子,比河间王家的小王爷可英俊太多了。” “长孙大人,有人来跟你抢女婿了,你可得把你的女婿看住咯。” “嘿嘿,要是蓝田侯同意入赘突厥为婿,你闺女可就守活寡了。” “什么守活寡?就不能蓝田侯拖家带头的入赘突厥?” 长孙无忌黑着脸低喝道:“都给我住口,你们一个个的嚼什么舌根?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突厥公主并不是喜欢蓝田侯才提议让他入赘突厥,两人素未谋面,诸位难道就不觉得蹊跷?” “听右仆射此言,老夫倒是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何止是蹊跷?简直就把目的写在脸上了,她肯定是为了蓝田侯的才能才有此要求。” 第399章 “确实,自从蓝田侯入仕以来,大唐迎来了新气象,可以用改头换面来形容了,不仅让国库变得充盈,就连军力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长孙无忌走出来,盯着月公主冷声道:“月公主有所不知,蓝田侯乃是老夫的女婿,他是不可能入赘突厥给你当夫婿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月公主神色淡然一笑,问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老夫长孙无忌!” 月公主嫣然一笑,行了一礼说道:“原来是大唐的右仆射大人,请大人稍安勿躁,先听我把话讲完之后,您再做决定也不迟。” 长孙无忌沉声道:“不管你今日说的如何天花乱坠,此事绝无可能。” 阿史那月转眼看向李二说道:“还请大唐皇帝陛下准许蓝田侯入赘突厥。” 李二冷笑道:“阿史那月,蓝田侯乃是我大唐的能臣,岂能入赘突厥给你当丈夫?你若真的相中了蓝田侯,不如嫁到长安,操办婚礼的三媒六聘,朕全包了如何?” 阿史那月摇头道:“我与蓝田侯素未谋面,此事乃是我父颉利决定的,阿史那月做不了主,不过,我父王说过,若是皇帝陛下不同意,我父王会带二十万牧民前来渭水河畔喂马。” “……”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二怒目圆睁,双目顿时变得赤红,双拳紧握,咬牙切齿道:“你在威胁朕?” 武官集团的老将们,那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全都是面部充血火冒三丈。 这让他们想起了去年的白马之耻。 “放肆!” “这里是长安,是太极殿,不是你一个异族公主撒野的地方。” “臭娘们,再敢放肆,信不信老子劈了你?” “老夫的刀呢?别拦着我,老夫要砍了这贱人。” “老尉迟,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阿史那月不见丝毫慌张,始终保持着平淡的情绪,见此一幕,她轻笑道:“皇帝陛下误会了,我父王只是说来渭水河畔牧马,并非是要挑起战争。” “阿史那月会在大唐逗留一个月,皇帝陛下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李二虽然面带笑意,但眸子中却满是杀意,他微笑着问道:“朕想知道,月公主为何会选择蓝田侯?莫非是看不上朕的皇子们?” 阿史那月发出银铃一样的笑声,她掩嘴娇笑道:“皇帝陛下的皇子最大的年龄才九岁,远不到谈婚论嫁的年龄,阿史那月可等不起陛下的皇子成年。” “蓝田侯虽然目不能视,但其才能出众,我远在突厥也有所耳闻,实不相瞒,突厥蛮荒之地,除了放牧为生,就再也没有其他生计。” “据说蓝田侯在短短数月之内就令一方百姓丰衣足食家家富裕,更是让大唐国库也变得充盈起来,如此人才,正是突厥所需要的。” “恳请大唐皇帝体恤突厥百姓疾苦,开恩让蓝田侯入赘突厥为婿,提高我突厥百姓的生活质量!” 说着,阿史那月盈盈下拜,态度非常诚恳。 李二心头升起一股怒火;突厥百姓疾苦,难道我大唐百姓就不疾苦了? “哼!” 李二冷哼道:“你突厥缺少人才,难道我大唐就不缺少人才?蓝田侯这样的人才,也正是我大唐所需要的人才,他是不可能入赘突厥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阿史那月一愣,不可置信道:“难道皇帝陛下就不担心我父王率领二十万牧民来渭河牧马?” 李二冷笑道:“他想来,那便让他来吧,渭河水草丰盛,非常适合牧马,你倒是给朕提了个醒,朕也打算让二十万大军去渭河牧马,就看谁家的马儿肥硕了。” 第400章 阿史那月咯咯笑道:“陛下可莫要冲动,据我所知,大唐兵力不过四十万,屯兵十万在辽东预防高句丽大举入侵,屯兵十万在拢右抵御吐蕃、羌族、撩人入侵。” “屯兵五万抵御吐谷浑,屯兵五万镇守岭南防止岭南王冯盎造反,又分出五万的兵力分布在沿海、百越、南诏等地,长安兵力仅有五万之数,如何抵御突厥二十万大军?” 文武百官闻言,皆是面露惊容。 唐初时期,大唐兵力并不多,李二开创的贞观之治,兵力最鼎盛时期,折冲府的兵丁也才六十万,想要达到六十万兵力的程度,至少还需要十年八年的时间。 “这突厥公主,竟对我们大唐的兵力了如指掌?” “只要下一番功夫,了解咱们的兵力也并非难事。” “陛下!”尉迟恭红着眼眶睚眦欲裂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异族蛮夷都威胁到朝堂来了,陛下还要隐忍到何时?” 李靖面色阴沉,举着朝勿走出,沉声道:“陛下,臣请战,打!” “陛下,异族跑到家中放肆,岂有忍气吞声的道理?臣建议,打!” “臣附议,打!” “打……。” 武官集团的老将一个个情绪激荡。 文官集团虽然总是挑事,但放在家国大义之上,也会选择将朝堂恩怨放置一旁。 也有不少文官站出来提议要打。 阿史那月的神色略见慌张,眼角的余光不停的观察着文武百官。 李二冷笑道:“阿史那月,你看到了吗?朕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是怯战之徒,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人,你现在还觉得突厥的二十万骑兵会所向披靡吗?” “来人,传朕密诏!” 李二大手一挥朗声道:“从镇守辽东的十万大军中调回三万兵力驰援长安,从岭南五万大军中抽调两万大军班师回朝,从拢右十万大军抽调三万返回都城勤王。” “从沿海、百越、南诏等地抽调两万大军即刻返回长安备战!” 此言一出,不少文官面露惊容,不少武官则是面容肃穆,并非是他们喜欢打仗,别人都跑到家里来放狠话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隐忍的。 李二盯着阿史那月,冷声道:“朕随随便便就调遣了十万大军驰援长安,兵力虽有五万之差,但孰胜孰败尚未可知,既然你爹颉利要咄咄逼人,那朕就奉陪到底。” 阿史那月眼底终于露出一抹惊慌,她整理一下心情,盈盈一笑道:“皇帝陛下不必如此,我父亲只是来此牧马而已,陛下何必调遣军队?” 李二冷声道:“是牧马还是宣战,你此刻心里最清楚。” 阿史那月强笑道:“阿史那月一个月后返回突厥,皇帝陛下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影响到大唐和突厥的交好。” 李二摇着头,斩钉截铁道:“朕不需要考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庆侯是大唐的蓝田侯,就算你突厥举国入侵,朕哪怕将大唐的家底打光,也会奉陪到底,蓝田侯绝无可能入赘突厥。” 阿史那月神情逐渐慌乱,这样的结果并非是她想要看到的。 一位御史走出文官队伍说道:“陛下,臣建议让蓝田侯入赘突厥。” “嗯?”李二眯眼看着这位找死的御史,沉声道:“卢寿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错,这位御史正是御史台的首席御史卢寿林。 就连阿史那月都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位御史。 第401章 卢寿林面色凝重道:“陛下,臣的建议其因有三,其一;陛下调兵遣将返回长安,致使边塞守备兵力薄弱,若敌国趁此时机大举入侵,应当如何应对?” “陛下莫要忘了去年的便桥盟约,凭咱们现有的兵力来看,绝非突厥骑兵的对手,调兵遣将驰援长安,如此是自欺欺人的作法。” “其二;若要开战,必定死伤无数民不聊生,会导致大唐的发展停滞不前,但蓝田侯终归只是一个人,岂能跟大唐的国运相提并论?不如让他入赘突厥,避免两国兵戎相见。” “其三,蓝田侯自负才能冠绝天下,诸臣工大多数也都这样认为,若他入赘突厥,可使安西朔方一带不用在遭受骑兵劫掠。” 又一位御史跳出来说道:“卢御史所言针针见血,陛下可不要为了保全一人,而让大唐陷入战乱之中死伤无数,如此一来,岂不要让遭受战火的一方百姓寒心?” “对对对!”又有一个御史说道:“郑御史说得对,陛下前不久不是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至理名言吗?这百姓相当于水,若因此而失了民心……。” 这位御史偷偷观察李二神色,也不干继续说下去。 一旁的阿史那月已经笑颜如花,心里万分感激这几位御史,听大唐御史讲话就是好听,若真如他们说的那样,恐怕蓝田侯还真有机会入赘突厥呢。 想到这里,阿史那月心中不由得激动起来。 大唐好队友,加油! 又有十几位御史纷纷表态,所持态度都和卢寿林差不多。 唯独魏徵站在诸位御史之前默不作声,没有表态更没有发表意见。 “你放屁!” 正在此时,一声暴喝从武将队伍里发出。 怒发冲冠的程咬金已经从人群中走出来,拎着卢寿林的衣领怒道:“放你娘的螺旋拐弯儿狗臭屁,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们五姓七望的御史和蓝田侯有仇?我看你们这是借此时机公报私仇!” “再敢妖言惑众,信不信老夫将你丢出去?” 卢寿林被抓着衣领,他仰着脖子冷声道:“鲁国公可不要污蔑本官,难道本官说的不是事实吗?” 程咬金把脸贴过去,牛眼盯着卢寿林,沉声说道:“事实又如何?老夫问你,半年前,国库的银钱只有数十万贯,此刻却坐拥数百万贯银钱,这是谁的功劳?” 卢寿林瞳孔一缩,低声道:“自然是陛下治理之下的功劳。” “放屁!”程咬金呵斥道:“若非蓝田侯提议的加收商税和摊丁入亩政策,你以为国库能和现在这样富有?” “我再问你,半年前,长安兵营的五万兵卒都是一身皮甲,铠甲的质量用铁矛一刺就破,武器砍个木桩都费劲,现在人手一柄百炼钢刀削铁如泥,每人一身百炼钢甲胄,又是谁的功劳?” 卢御史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硬着头皮质问道:“鲁国公说这些话是何意?” 程咬金突然咧嘴一笑,将卢寿林松开,朝着李二抱拳道:“陛下,臣参告御史卢寿林通敌叛国!” “……” 卢寿林整个人都懵逼了,一起懵逼的还有其他十几位御史。 卢寿林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他红着眼睛怒吼道:“程咬金,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卢寿林虽然出身范阳卢氏,入仕之心虽有沽名钓誉为族争取声望之举,但绝不是通敌叛国之徒。” 程咬金冷声道:“蓝田侯让大唐国库充盈十几倍,让大唐兵力提升数倍,目前他正在培育能让大唐千秋万代都免遭饥荒的粮食种子,这样的人出身大唐,乃是全民之福。” 第402章 “而你,却为了你范阳卢氏那虚无缥缈的声望,不惜将能让大唐繁荣昌盛的蓝田侯推给突厥,这难道还不是通敌叛国?” “陛下!”程咬金朗声道:“卢寿林通敌叛国,按律当诛灭全族。” 这话一出,整个太极殿到处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撕,娘的,这老程也太狠了吧?” “呵呵,这么大一个帽子扣在卢寿林脑袋上,看着孙贼如何脱身。” “哈哈,好样的老程,俺老尉迟支持你。” “臣附议,卢寿林通敌叛国,按律当诛灭全族!” “臣附议……。” “冤枉,陛下,卢御史是冤枉的,臣参告程咬金血口喷人扰乱朝纲,应当削爵罢官逐出长安。” “卢御史忠于朝堂之心天地可鉴,请陛下明察秋毫,切勿信了小人的谗言。” 卢寿林脸都吓黄了,指着程咬金哆嗦道:“你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陛下,臣冤枉啊。” 李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但却是一脸怒容道:“好你个卢寿林,你竟敢通敌叛国?简直死有余辜,来人,将卢寿林拉出去砍了。” 李二激动的回头说道:“王德,马上去贴告示昭告天下,就说范阳卢氏的卢寿林通敌叛国,按律当诛灭全族,立刻派兵将范阳卢氏全族都给抓到长安来,快去……。” 就连王德都有些傻眼了,这啥情况啊? 李二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可以解决掉一个姓氏的机会,岂能如此轻易放过? 卢寿林当场脸色煞白,他怪叫道:“陛下,臣冤枉,你不能听信程咬金的一面之词啊,他说臣通敌叛国,总该是要拿出证据的啊。” 王御史也急声道:“陛下没有卢御史通敌叛国的证据,冤杀好人就不怕让天下士子寒了心?” 郑御史:“陛下应当先查明真相再做决断,如此草率就定罪,岂不儿戏?” 魏徵皱眉道:“陛下不要闹了,这是朝会,如此儿戏就下令治罪,有失体统。” “谁跟你闹了?”李二冷笑道:“朕可没有闹,卢寿林通敌叛国,按律诛杀全族,你想要证据?那他刚刚参告蓝田侯的三条罪证就是证据!” 魏徵张大嘴巴不敢相信;原来他不是闹着玩的啊,原来是认真的。 卢寿林眼瞅着自己要被拖走砍头,当场面无人色,嚎啕大哭道:“陛下,臣冤枉啊,如果臣通敌叛国,突厥公主肯定会给臣好处的,臣根本就没有收到任何好处,岂能是通敌叛国?” 一旁看戏的阿史那月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她似笑非笑道:“大唐律法真是儿戏,事情还未查清楚便草草下结论定罪,这位大人通敌叛国,却不知通的哪里的敌人?” 李二眯着眼道:“大唐的朝政,不是你突厥公主所能妄论的。” 阿史那月拱手道:“外臣只是心中疑惑,皇帝陛下可不要冤枉了阿史那月,皇帝陛下说卢寿林通敌叛国,但阿史那月抵达长安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卢御史,我根本就没机会与他密谋,陛下如此草率就冤枉阿史那月买通大唐官员的下贱行为,所谓何意?” 李二一愣,暗道一声好聪明的突厥公主。 卢寿林也挣脱了两名禁军的束缚,连滚带爬的跪在太极殿内大声嚷嚷道:“臣没有勾结这位突厥公主,臣更没有机会跑到突厥去通敌,书信来往就更不用说了,陛下要治臣的罪,还需拿出真凭实证啊,陛下可不要因为鲁国公的诬告就妄下结论啊。” 李二冲两位禁军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禁军也识趣的退下。 魏徵叹道:“陛下,臣知道您的想法,但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并非是臣阻止陛下给卢御史定罪,臣也是不想让陛下此举饱受争议。” 李二瞪了魏徵一眼:“就你话多,你给朕闭嘴!” 魏徵欲言又止,尴尬的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他看向卢寿林,神色缓和道:“卢御史有没有通敌叛国,等朕找到了证据在下结论,现在,滚回御史台,蓝田侯入赘突厥的事休要再提。” “谢陛下,多谢陛下!”卢寿林如释重负,软脚虾一样回到了御史队伍。 他哪里还敢再多吭一句?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起来! 正当太极殿寂静无声之时,外面一个传令官却步入大殿说道:“陛下,雍州府尹蔡文雍觐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紧急情况汇报。” 李二眉头一皱道:“什么大事能叫十万火急?宣蔡文雍觐见。” “宣蔡文雍觐见!” 随着王德一声尖锐的嗓音响彻大殿,雍州府尹蔡文雍火急火燎的进入太极殿。 蔡文雍神色凝重的行了一礼后才说道:“陛下,大事不好,蓝田侯将邢国公刘政会家的大公子刘玄意给……给杀了。” “什么?”李二虎目一瞪,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突然就有些头晕目眩了起来。 文武百官纷纷倒吸冷气。 “撕,真的假的?蓝田侯将邢国公的公子给杀了?” “什么仇什么怨才让蓝田侯暴起伤人?” “不会吧?蓝田侯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 “就算有缘故,也不能随意杀人啊,这杀的还是国公之子,此事怕是要震惊天下了。” 原本萎靡不振的卢寿林,一下子变得精神百倍,包括其他的御史,也都一个个喜形于色。 好家伙,正愁找下一个理由参他一本,他倒好,直接就送来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但有了卢寿林的前车之鉴,御史们并未急着上奏,而是决定先观望一下,了解事情的真相后再做打算,于是,御史们全都竖起了耳朵静候下文。 阿史那月心中也有些小雀跃起来,她了解大唐的官职,国公可以说是大唐最顶尖的勋贵了,比侯爵还高了一个爵位。 一个侯爵杀了国公之子,就算大唐皇帝想要包庇凶手,恐怕也无从下手。 这未尝不是一个拉拢蓝田侯的好机会! 第403章 李二扶着龙案,沉声问道:“蔡文雍,庆侯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刘玄意和他八竿子打不着,这其中是不是另有原因?” 蔡文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脸愁苦道:“陛下,根据蓝田侯派来的家将口述,原因是刘玄意见色起意,掳走了庆候的妾室安置在城外五里的张家村。” “恰巧,庆候当夜就在张家村过夜,一大早,双方人马撞个正着,一番争执之下,庆候才将刘玄意毙于刀下,大致就是这个情况。” 李二嘴角一抽,勃然大怒道:“这个刘玄意是白痴吗?整个长安谁不知道庆修是个护妻狂魔?上次他娘子被人掳走,结果参与的人无一活口,全都死状凄惨。” “刘玄意倒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谁给了他如此大的勇气去触碰庆侯的逆鳞?抢谁的妻妾不行,非要去抢庆侯的?他简直死……。” 他想说一句死有余辜,但碍于场合,这话并未说出口。 蔡文雍说道:“陛下,臣也只是听闻了庆侯家将的一面之词,至于具体情况,臣已经让长安令去张家村了解详情了,您看,是去案发现场了解情况,还是将长安令和庆候宣来太极殿?” 御史们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纷纷开始跃跃欲试。 其中一名王姓御史站出来说道:“陛下,刘玄意好歹也是国公之子,说句不好听的,将来等到邢国公百年之后,刘玄意承袭国公之位,其身份尊贵可见一斑。” “纵然刘玄意再有不对的地方,庆侯也不应该杀人,更何况他杀的还是国公之子,大唐也并没有律法抢人就被处死的罪名。” “由此可见,庆侯仰仗陛下恩宠,肆意妄为杀害国公之子,俺大唐律令,重则斩首示众,轻则流放岭南终生不得踏足长安,还请陛下将蓝田侯此撩以罪论处!” 又一位御史跳出来拱手道:“王御史此言不虚,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李二气的拍桌子怒吼道:“怎么哪里都有你们这些搅屎棍?就不能给朕安分点!” 魏徵眼皮子一抬,皱眉说道:“陛下慎言,身为皇帝,应当严格恪守自身的言行举止,岂能用如此粗鄙之言形容御史?若御史都是搅屎棍,那太极殿上的诸位成了什么?” 魏徵这话惹了众怒,不少人都是怒目而视,不少人也是嘴角抽搐个不停。 我们大家都变成了屎? “魏徵,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你快闭嘴吧,张口就是满嘴臭气。” “这个……是陛下先形容的吧?” “好一个搅屎棍,大家都变成了屎,哈哈!” 李二也是老脸一红,他不经意间把自己都给骂了。 他看向上奏的这些御史,眉头一皱道:“朕明白你们的意思,此举也是维护大唐律法,朕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看向戴胄说道:“大理寺卿戴胄,朕命你速速前往张家村查明真相,并将所有涉事人员全部带到太极殿,此案件,朕要亲自审理。” “臣遵旨!” 戴胄快步走出太极殿,从大理寺带了一批人就火速赶往张家村。 李二又看向阿史那月,说道:“月公主出使长安的目的,朕已经知道了,朕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想要让蓝田侯入赘突厥绝无可能,公主殿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还请突厥公主返回鸿胪寺驿站,无诏不得入宫!” 第404章 阿史那月并未离开,而是含笑道:“皇帝陛下,外臣虽然表明了来意,却也想听一听蓝田侯对于此事的看法,陛下也不能不征求蓝田侯的意见就妄下结论。” 李二沉声道:“蓝田侯是大唐的臣子,朕有权利决定他的去留,就算他想入赘突厥给你当丈夫,朕也绝对不会同意,你还有何话说?” 阿史那月行了一礼道:“无论如何,阿史那月都想见一见蓝田侯,亲自对他表明来意。” 李二眉头一皱,摆手道:“随你便吧。” “多谢陛下!”阿史那月盈盈一笑,再次行了一礼,默默地退到一个角落耐心等候。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庆修跟在大理寺卿戴胄身后步入太极殿。 这是他来到大唐之后第二次入宫,文武百官于他而言也几乎都还是陌生面孔。 庆修来到大殿中心,拱手抱拳道:“臣蓝田侯庆修,参见陛下!” 阿史那月站在角落,细细打量这位黑缎遮目的年轻人,面容坚毅,丰神俊朗,不由得神色一喜,心中暗道;好英俊的唐人,他就是蓝田侯?果真名不虚传! 要说之前请求蓝田侯入赘突厥的时候,她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但此刻见到真人,正如坊间传闻那样一表人才,阿史那月内心也格外欢喜。 李二轻声说道:“庆侯,想必你也知道朕为何召见你来太极殿吧?” “知道,是为邢国公之子刘玄意之事。” 李二扫视一周后说道:“为了防止御史台的人说朕偏袒徇私包庇蓝田侯,事情的始末就由大理寺卿戴胄代为叙述吧,戴胄,你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讲述一遍,不得有任何隐瞒。” “是!” 戴胄拱了拱手,朗声说道:“邢国公之子刘玄意,在百味居初见庆侯妾室,心生色心,多次骚扰邀约未果,于昨日密谋,当夜潜入百味居将庆侯之妾掳走安置在城外的张家村。” “此事,百味居的二掌柜和几位服务员亲眼所见,她们都可以当人证。” “刘玄意本欲假借前往洪州探望邢国公刘政会之时,将庆侯之妾带往洪州,却不曾想,前往张家村接人之时,与蓝田侯正巧相遇,双方剑拔弩张展开对峙。” “刘玄意与其家奴张德福嚣张跋扈,出演挑衅蓝田侯,双方人员展开厮杀,刘玄意一方共计三十八人,庆侯一方共计十四人。” “其中邢国公府家将战死二十二人,包括刘玄意和家仆张德福,另有六名邢国公府家将在逃,十人被庆侯所俘,均已被押解在太极殿外。” “庆侯的家将战死三人,所有涉事人员全部押解殿外,事已查明,却如雍州府尹所言,刘玄意所率领全部家将可当人证,请陛下决断。” 戴胄讲述完毕,就退到一旁。 在场之人全部为之动容,刘玄意一方战死二十多人,蓝田侯的家将才战死了三个? 这是何等的战绩? 其实不然,这二十二个人中,有七个被庆修干掉,有十个被陆芸嫣拍死,只有其中五个,是栓子带领的家将队击杀,为此还付出了三个生命的代价。 不过就是听起来显得战力比较彪悍。 听完戴胄所言,李二心头松了口气,他看向先前上奏的那几个御史,淡淡一笑道:“诸位御史,双方在争执中刀兵相见,刘玄意死于混乱之中也情有可原。” 第405章 “此事本就是刘玄意主动挑起事端,庆侯问他要回被掳走的妾室有何不可?分明是刘玄意见事情败露后仗着人多,想要杀庆侯一方灭口,却没想到惨遭反杀。” “诸位,还有何话说?” 李二目光如炬,看向御史台,御史们一个个也都哑火了,纷纷低头不言。 对于这个结果,李二非常满意。 为了防止有人事后混淆事件的真相,李二命人将刘玄意被俘虏的家将们全部带上太极殿叙述此事,所得出的结果都与戴胄所了解的真相大相径庭。 李二这才放下心来,对戴胄说道:“将邢国公府所有涉事家将关押大理寺天牢,等邢国公返回长安,由他们秉明真相后,再将这些人依罪论处。” “是,陛下!” 戴胄走出了太极殿,将邢国公府的所有家将都押送去了大理寺监牢。 李二看向庆修,语气关切的问道:“庆侯,你的妾室玉娘没有受伤吧?可有受到惊吓?” 庆修一愣,摇头道:“陛下,刘玄意掳走的,并非是玉娘。” 李二眉头一皱,顿时有些生气道:“这个刘玄意,竟然绑架娉婷?” 他看向长孙无忌,语气略带疑惑道:“刘玄意和娉婷都生活在长安,按理说,刘玄意不应该不知道娉婷的身份,为何还要做出如此无脑之事?” 长孙无忌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庆修。 庆修嘴角一扯,摇头道:“陛下,也不是娉婷。” 李二虎目一瞪,懵逼道:“你不是只有这两个妾室吗?不是玉娘和娉婷,那会是谁?” 庆修一本正经道:“不是玉娘,更不是娉婷,而是百味居的大掌柜李玉婵。” 李二顿时老脸一黑,嘴角不停的抽搐。 长孙无忌嫌弃的撇撇嘴,随后退到一旁和他保持距离,只要不是他女儿,一切都好说。 等李二回过神来,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她不是你从牙行买来的女奴吗?何时成了你的妾室了?” 庆修把脸转到别墅,神色淡定道:“昨天还不是,今天她就是了。” 文武百官全都是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骚操作? 你品,你细品! 众人品过之后才回味过来,若是蓝田侯因为一个从牙行买来的婢女就杀掉国公之子,那他的罪名可就大了,长一百张嘴也不可能脱罪。 但若是因为保护妻妾不得已而为之的杀了国公之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回味过来的官员们,嘴角顿时抽抽起来,好家伙,为了给自己脱罪,他也太会玩了? 李二细细品了一下,顿时脸色黑如锅底,皮笑肉不笑道:“庆侯纳妾的速度堪称一绝啊,你和你娘子苏小纯成亲也还不到半年,期间又纳妾玉娘,一个半月前又娶了娉婷,现在倒好,又纳了一妾。” “不到半年时间,加上你的原配妻子,平均一个半月娶个媳妇儿,这收庄稼也没你这么勤快的,按照你这个速度,不出两年,就该有十几位妻妾了吧?” “庆侯当真是我辈楷模啊。” 李二说这话的时候,大有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因为庆修此举触碰到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以为她女儿能排个老四,结果现在倒好,直接成了老五了。 不行,得尽快想个办法把女儿嫁给他,否则过段时间,自己女儿就彻底成了老六了。 庆修淡淡一笑道:“陛下,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这大唐律法也没有规定臣不能纳妾吧?” 第406章 李二脸皮抽了一下,脸色很不好看的点头道:“确实没有规定你不能纳妾,身为侯爵,三妻四妾也理所当然,罢了,暂且不谈论此事。” “朕心里有一个疑问,还请庆侯给朕解惑。” 庆修说道:“陛下请讲。” 李二满脸好奇道:“你不好好在三河村呆着,怎么跑去张家村了?还恰巧和刘玄意碰到一起,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庆修淡淡一笑道:“因为臣有个朋友在张家村,臣昨夜是在张家村留宿的。” 李二纳闷道:“张家村还有你的朋友?朕怎么不知道?” “这个……等臣私下里再跟陛下解释可好?” 李二闻言沉默一番,就点头道:“也好,这是你的私事,朕本不应该过多询问,只是好奇之下才有此一问,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作罢。” 庆修拱手道:“多谢陛下体恤,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臣是不是可以走了?” 李二摇头道:“庆侯,你还不能走,大唐马上就要和突厥开战了,恐怕这会是一场硬仗,长安军营兵卒数量只有五万,不足以抵挡突厥二十万骑兵。” “朕想让你在一个月之内研究出一款针对于骑兵的杀伤性武器,若是研制成功了,朕重重有赏,若是研制不成功也没关系,随便给朕提供一件实用武器即可。” 说完,李二不自觉的笑了笑:“这个差事办好了,朕重重有赏。” 李二已经决定,不管庆修给了自己一种什么样的新武器,都算他大功一件,届时就可以在朝会上宣布功绩,将公主许配给他了。 哪怕他给自己打磨一把奇形怪状的菜刀也算。 为了嫁女儿,李二也是豁出去了。 庆修却是表情愕然道:“大唐要和突厥打仗了?什么时候?臣怎么不知道?” 李二还没开口,武官队伍里的程咬金却嘎嘎笑道:“庆侯有所不知啊,近日突厥公主出使长安,今日在朝会上请求陛下让你这位蓝田侯入赘突厥当女婿,你小子艳福不浅呐。” 庆修张大嘴,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突厥公主出使长安,请求李二把自己下嫁突厥为婿? 庆修嘴角一抽,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怒喝道:“欺人太甚,突厥简直欺人太甚。” 李二瞥了一眼阿史那月,就笑吟吟的对庆修补充道:“让蓝田侯入赘突厥为婿,朕当然不肯,突厥可汗颉利更是放了狠话,若是不让你入赘突厥给他当女婿,就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来渭水河畔牧马。” “笑话,朕也不是吓大的,你是我大唐的蓝田侯,岂能入赘到突厥当女婿?所以朕决定,只要颉利率领骑兵来犯,朕就亲自披坚执锐上阵杀敌,保你蓝田侯不被突厥抢走。” 听了李二的话,庆修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都这个时候了,李二还在发好人卡?为了自己跟突厥开战?敢不敢说的再离谱一些? 庆修深吸口气,拱手道:“如此一来,臣还真得感谢陛下没有把臣当成求和的牺牲品了。” “呵呵,不客气。”李二笑的合不拢嘴,摆摆手继续道:“突厥公主就在殿内,她说要亲眼见见你,还说要征求你本人的同意,只要你同意入赘突厥给她当丈夫,突厥绝不发兵来犯。” 一听这话,庆修赶紧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异域面孔的美人。 果然是美人,美的不可方物。 不过,对于这位突厥美人,庆修可没有半点好感,他大声嚷嚷道:“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我堂堂大唐儿郎,生是大唐的人,死是大唐的鬼,岂能入赘突厥给你外族蛮夷当丈夫?” 第407章 众人瞬间就对庆修刮目相看,纷纷竖起大拇指,轮番夸赞他有骨气,爱国,顶天立地好男儿。 但下一刻,庆修话锋一转:“想嫁给我的人多了,你得排队。” “……” 一时间,鄙夷、嫌弃、唏嘘之言不绝于耳。 对于庆修的不要脸,李二满脸嫌弃道:“突厥公主作为使者来大唐,本欲是为她的兄长求娶朕的襄城公主来换取两国的友好关系,让你入赘只是顺带之言。” 庆修眉头轻挑,一脸正派道:“大唐公主万金之躯,岂能嫁给一介突厥蛮夷?” 此言一出,阿史那月脸色极其不好看,她从角落里走出,据理力争道:“在唐人眼中,突厥被视为蛮夷,但在我们突厥人眼里,你们唐人未尝不是蛮夷。” 本来她还打算争取一下,但庆修的一句突厥蛮夷触碰到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心里非常不舒服。 “唐人是蛮夷?”庆修冷笑道:“我们唐人至今为止传承千年,地大物博,文化礼仪之邦,凭你突厥也大言不惭的给唐人冠以蛮夷之名?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滑天下之大稽!” “这位突厥公主,本侯且问你,唐人可曾将人称之为两脚羊?唐人可曾主动掠夺过边塞异族?唐人可曾抓女子随军充当口粮?” “在你们突厥骑兵当中,你又能找出多少没有吃过唐人血肉的骑兵?又能找到多少未能参与劫掠大唐边塞百姓的突厥骑兵?” “你还好意思说唐人是蛮夷?究竟谁才是蛮夷?” 一番慷慨陈词,说的文武百官情绪激昂,忍不住就要拍手喝彩。 阿史那月脸色一白,紧紧地咬着嘴唇无话反驳。 用出兵打仗没有口粮才迫不得已抓唐人女子当口粮的借口反驳吗? 用突厥穷困才去劫掠唐人边塞的借口反驳吗? 大唐的蓝田侯所言是不争的事实,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无法反驳。 李二情绪激动道:“突厥公主,请你回答蓝田侯的问题。” 阿史那月轻咬银牙,心中已经完全放弃了要让此人入赘突厥的想法,她能听出来,此人对于蛮夷的不喜已经深入骨髓,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恨意,根本无法消除。 她看向李二,强行压下心头不适说道:“阿史那月出使长安本欲是求娶公主,以两国联姻来稳定两国的局势,消除战争为第一原因。” “既然皇帝陛下不同意,阿史那月回到突厥一定如实转告父王,不过,皇帝陛下也不要忘了年前的便桥盟约,答应给突厥的岁贡一点也不能少。” “阿史那月告退!” 阿史那月行了一礼,毅然转身离去。 “哼!”庆修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说道:“陛下,白马之耻乃是兵力薄弱才选择的忍辱负重的权宜之计,可是现在,攻守异形了,突厥不见得是大唐的对手。” “臣此刻有一言要送给陛下,我大唐华夏正统之泱泱大国,傲骨铮铮,要立万世之基,须做到不称臣、不赔款、不和亲、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言一出,太极殿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有的只是群臣们粗重的呼吸声。 文武百官都被震撼到了,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连庆修也不例外。 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这是何等的铁骨铮铮?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何等的壮烈? 第408章 李二目光神采奕奕,喃喃自语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天子镇守国门,哪怕国破,纵然身死也绝不向敌人投降,好一个君王死社稷!” “彩!”长孙无忌大喝一声。 他带头用朝勿敲击着掌心,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彩!”文武百官齐齐发出一声喝彩。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不屑一顾撇嘴嫌弃的官员。 殿外的阿史那月脸色苍白,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深深的望了那个黑衣背影一眼。 她清楚,一旦某个民族的血腥被点燃,是不可能被战胜的。 她多希望自己的民族也能出现一个这样的人物,而不是像那些神棍一样,高呼一声高原之神啊,请赐给我力量吧的骚包那样? 如果突厥也能出现一位这样有渲染力的人,突厥又岂会上下不一心,分散成大大小小多个部落? 如果不是自己的父亲颉利可汗以雷霆手腕将这些部落聚集在一起,恐怕突厥还会是一盘散沙,恐怕还是会和延续千百年的传统那样,见到哪里的草场肥沃就暴力抢夺据为己有。 一盘散沙,是游牧民族建立起来的王朝的通病。 失魂落魄的阿史那月回到了鸿胪寺驿馆。 她的贴身婢女迎上来问道:“公主,这次觐见大唐皇帝可有收获?公主为何愁眉不展?” 阿史那月摇头道:“李世民比我想象中要强硬的多,我私自决定让蓝田侯入赘突厥,他并未松口,为此我还诓骗他,若是不同意,父王就出兵二十万攻打长安。” 婢女吃惊道:“那大唐皇帝怎么说?” 阿史那月苦涩道:“李世民说,如果突厥想打仗,他就奉陪到底,为此还从各个边塞抽调兵马来长安备战,看着不像是开玩笑的。” 婢女不可思议道:“一国之君,竟为了一人不惜发起国战?这……这也太儿戏了!” 阿史那月摇头道:“并非儿戏,咱们昨日也去三河村看了,如此繁华的村子属实罕见,若大唐各地都是如此景象,那我们突厥可就危险了。” “而且……而且……。” 阿史那月满眼担忧道:“而且我今日在朝堂上见过他了,这位蓝田侯,貌似对除了唐人之外的异族之人颇具恨意,这种恨意仿佛已经深入骨髓。” “他用不足半年的时间就将封地发展成繁华之地,假以时日,大唐必定繁荣昌盛,为此,李世民也不会让他入赘突厥,他本人就更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若是任由大唐在此人的带领下发展下去,大唐必定强如前汉,若此人如前汉的霍去病那样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咱们突厥的前途堪忧呀!” 说到此处,阿史那月忧心忡忡起来。 婢女蹙眉道:“这可如何是好?” 阿史那月轻咬贝齿道:“既然李世民不松口,那就从蓝田侯本人着手,只要能让他成为突厥的臣子帮助突厥富国强民,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婢女为难道:“可公主也说了,此人对异族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在他眼里,您就是异族。” 阿史那月苦笑道:“那也要尝试一下,我有预感,任由他在大唐发展下去,不出三年,突厥骑兵绝对不是大唐骑兵的对手,突厥极有可能会在此人手中覆灭。” 婢女大惊失色:“那何不返回突厥,让大可汗发兵长安,逼迫大唐皇帝把此人交出来?” 阿史那月当即摇头抗拒道:“绝对不可,战争绝非儿戏,是要死好多人的,所以能智取,就绝对不能爆发战争。” 没有哪个女孩子喜欢战争,突厥公主也不例外。 第409章 将后世大明王朝的铁血格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拿到大唐来调动情绪,庆修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脸皮可谓已经厚到了一种新的程度。 武将们全都是热血沸腾,用朝勿拍手喝彩。 李二先是情绪激昂的了一阵,旋即冷静下来后感叹道:“庆侯,话虽如此,但真正要做到你以上所说的这几条并非易事。” “如今大唐虽然国库开始充盈起来,但其他方面的国力却显得有些薄弱,你要清楚,大唐可不仅仅只有突厥一个敌人,有辽东的高句丽,有拢右的吐蕃、羌族、寮人(老挝)。” “真当然也想将大唐打造成你所言那般不纳税、不割地、不和亲、不赔款、不称臣,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强国,但目前实力不允许啊!” 李二一番话,让文武百官中不少人都唏嘘不已。 他所言,是根本之所在。 庆修说道:“臣明白陛下的顾虑,其一为缺少军械,其二是兵力有限,其三是粮食产量不足以支撑长久的大规模战争。” 李二点头道:“这的确是朕的忧虑。” 他看向武官集团无奈道:“庆侯也应该清楚,当年天策府的这些老将们,他们甚至比朕都还想击垮突厥,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真正实行起来,何其难也?” 庆修淡然一笑,问道:“陛下,现在国库充盈了,而且也在有源源不断的银钱流入国库,何不开始募兵增加军队的数量?” 李二苦涩一笑道:“庆侯有所不知,你没打过仗,军中之事想必也不清楚,从募兵到成兵,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才能达到标准战力的条件,否则就算上了战场那也是去送死。” “现在国库有钱,朕随时随地都可以组建一支十万人的军队,但成军也是一年之后的事情,根本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当下局势半年都等不及,又何况一年?” 庆修心中一动,饶有兴致的问道:“不知陛下审核兵卒战力标准的条件是什么?” 李二面露疑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问。 卫国公李靖说道:“首先是骑射之术,非一年半载的刻苦训练不会成型,其次是体魄力量,再就是军阵组织的速度,协调作战的能力,一年成兵已经是最快的速度,慢一点的话一年半以上。” “这么久?”庆修有些惊讶。 李靖继续道:“庆侯,百炼成兵非一日之之功,说是精兵练十年八载都不为过。” 庆修对李靖拱手道:“卫工能否给本侯讲一讲大唐现有的兵种和数量装备,以及临时招募的兵丁又有何作用?” 李靖看向李二,似乎是在询问。 见李二点头后,李靖才微微一笑解释道:“大唐兵种有很多,但最重要的只有一种,那便是府兵,隶属于各个统军府,统称为左右卫、骁卫、武卫、威卫、领军卫、金吾卫,分为左右十二卫,数量共计四十万,分布在大唐各处守卫、戍边。” “其中十二万为骑兵,装备弓箭和横刀,其中两万精锐装备有马槊、斩马刀。” 庆修微微颔首;他记得曾经看过的历史资料,唐贞观年代鼎盛时期,骑兵是十六万六千人。 目前十二万骑兵已经相当不少了。 李靖提到的府兵,并非是府衙里面当差的杂兵,而是隶属于统军府的正规军,统军府将会在十年以后整顿为折冲府。 贞观十几年的折冲府数量就有六百多个,每个折冲府的人数从八百到一千二不等,所以十几年后的大唐兵力会增长到六十多万。 第410章 这还只是府兵,算上其他兵种,接近百万,是真正意义上的百万雄师。 “不过。”李靖沉吟道:“还有两个兵种,其一是陛下亲自统帅的玄甲军,共计三千六百人,其二便是驻守皇城的禁军,共计三万人。” 庆修此刻对大唐的兵种和兵力分布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李靖继续道:“大唐一般不会临时募兵,所谓的临时募兵,是在国家危在旦夕之时迫不得已的行为,临时募兵会降低募兵的门槛,只会经过短短数日的军阵训练就要奔赴战场,一般临时募兵上战场的死伤率是最高的。” 等李靖讲完,李二好奇问道:“庆侯为何要问这些?” 庆修语气略显深沉:“陛下,今日来朝堂上所闻,突厥公主来使,其目的不纯,态度嚣张,甚至出言威胁大唐不满足突厥的目的,便派军入侵长安,这让臣心中也燃起了熊熊怒火。” “臣也是唐人,也是有家国情怀存在的,也知道唇亡齿寒的后果与下场,臣更不想看到的是,突厥蛮夷骑在咱们唐人头上拉屎撒尿,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今日突厥公主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但凡李二表现的懦弱一些,国力再羸弱一些,说不准还真会在群臣的谏言下将自己送到突厥当女婿。 自古以来便是枪杆子底下出政权,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这一点,庆修比谁都明白。 要想真正意义上的解决这些后顾之忧,那么让大唐在现有的基础上变得更强才是硬道理。 “是啊!”李二恨声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最可恨以大唐现在的实力,并非是突厥的对手,长安守备军只有六万人,其中五万都是步卒,只有一万是骑兵,如何与突厥二十万骑兵抗衡?” “就算把分布在大唐各个要塞关隘的骑兵全部撤回长安,也不过只有十二万骑兵,两者相差悬殊,突厥真的打过来,只能堪堪一战。” 突然李二神情一怔,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道:“庆侯问了这么多,莫非是有办法提高唐军的战力?” 庆修淡淡一笑,点头道:“臣这里的确有一套练兵之术,可百日成兵,可以大大缩减兵卒训练的时间,又能达到兵卒的战力标准。” 李二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神情激动道:“此言当真?” 李靖则是满脸不信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陛下!”他拱手,神色凝重道:“要让兵卒同时精通骑射之术、战阵排列、搏杀之术,百日之内绝无可能,要达到这种程度,最快也得半年之久。” 庆修似笑非笑道:“卫公不信?” 李靖皱眉道:“绝无可能之事,岂能信你?” “朕信你!”李二才不管李靖信不信,他目光灼灼,表现出对此深信不疑的模样。 李靖先是一愣,随后郁闷道:“老夫从军三十余年,练兵何止百万?若真有此速成之法,老夫早就摸索出来了,你说百日就能成兵,是怎样的训练方法?” 其他一些懂得练兵之道的武将,也都表现出不太相信的样子。 在场的只有一个人相信他所言,那就是李二。 面对李靖的质问,庆修失笑道:“百日成兵,那当然也是百日之后才能检验成功,现在就算将方法告诉卫公,卫公还能立即做出判断不成?” “这……。”李靖有些哑口,显得有几分尴尬。 李二则是语气迫切的问道:“庆侯,你这百日成兵之法,对人数上有没有要求?” 第411章 庆修摇头道:“并无要求,百人千人能训练,十万八万也能训练,陛下,臣既然敢说出此言,心中就有十成的把握。” “如今国库充盈,商税每月都能给国库带来三四百万贯银钱的收入,招募十万兵丁已经完全可以支撑起开销用度,陛下不妨现在就开始募兵未雨绸缪,为今后与突厥的大战做好准备。” 大唐兵丁的军饷是每个月800文钱和100斤粟米,招募十万兵卒,每个月的开销就要一百万贯银钱。 但目前为止加收商税已经有两个多月了,直接给李二带来了八百多万贯银钱的收入,要知道,加收商税之前,国库的存款也才勉强一百万贯。 如此下去,国库的钱财会越存越多,甚至会到一种花不完的程度。 李二眼前一亮,抚掌笑道:“庆侯所言极是,加收商税以来,国库的银钱翻了何止十倍?这么多钱放着不花,属实浪费,朕这便拟旨下令,从全国各地募兵。” 说着,李二就开始在龙案上书写法令。 出奇的是,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出言阻止。 历史中的大唐,李二为什么会在白马之耻的第四年才选择跟突厥开战? 原因很简单;没钱! 现在好了,有钱了,可以募兵了,这场战争肯定也会提前到来。 但是庆修此刻心中却有些忐忑,因为他想到,是他的到来才改变了大唐的格局,如果大唐和突厥提前开战,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很难说。 很快,李二写好了法令,他将法令递给身后的王德。 王德看过之后先是一愣,旋即面容肃穆的开始宣读法令:“陛下法令,其一:由中书省下发文书向大唐各地募兵十万人,限期一个月。” “其二;册封蓝田侯为团练使总教头,负责十万新兵的训练事宜。” 庆修突然就亚麻呆住了,他先是目瞪口呆了片刻,旋即开始拼命摇头道:“陛下,这不妥啊,臣就是给你提供一个百日成兵的训练方法,您有必要抓微臣当苦力吗?” 李二呵呵笑道:“什么苦力不苦力的?这是正儿八经的从六品官呢,已经不小了!” 庆修嚷嚷着抗议道:“陛下,臣好歹也是正三品的万户侯,您给这从六品的芝麻绿豆小官不说还累死累活的,臣不干。” 庆修连连摇头,抗旨的心都有了。 李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神色大喜道:“原来你是嫌官小啊,既然如此,那朕就封你一个正一品的大官当当,顺便多给你身上安排几个职务,这个好说,好说啊。” 庆修不由得冷汗直流。 突然,他灵机一动,突然抬起手往前摸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样子随时都能摔倒。 “陛下,臣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走路都费劲,您让臣去练兵?臣肯定都给他们练废了,保准走路都得扶着墙。” “哎哟!” 说完,庆修一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这一幕看的文武百官是目瞪口呆。 李二老脸一黑,顿时嘴角抽搐个不停。 庆修一脸惶恐道:“我看不见,我摔倒了,谁来扶我?” 噗嗤! 武官集团里不少武将都笑出声来,有几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文官们也一副想笑又不敢笑。 谁敢笑?没看到李二脸都发青了吗? 没错,此事李二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庆修在程咬金善意的搀扶下才站起来之后,才抱拳相谢:“多谢这位大姐扶了一把本侯,才不至于本侯连个路都走不好。” 大姐? 程咬金表情僵硬在了脸上,一张脸,突然就变成了猪肝色。 “噗……啊哈哈哈!”尉迟恭爆笑如雷,声音响彻太极殿。 “哈哈哈……。” “嘿嘿嘿……。” “嘎嘎嘎……。” “酷啦啦啦啦…………” 庆修都有些懵逼了,这咋还有白胡子的笑声? 太极殿内爆发出哄堂大笑的声音,根本就收不住。 李二一脸黑炭,愤怒的拍着桌子吼道:“闭嘴,都给朕闭嘴,别笑了,你们别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笑声从未停止。 李二都有些绝望了,只能干等着他们结束笑声。 大概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笑声才逐渐有所收敛,李二终于是让文武百官止住了狂笑。 程咬金成了最大的笑柄,抓着庆修的肩膀,咬牙切齿道:“庆侯,你给老夫看好了,老夫不是大姐,老夫是程咬金。” “什么?”庆修一脸惊容道:“你是程伯伯?抱歉程伯伯,小侄眼瞎没认出来你。” 程咬金嘴角一抽,哼唧两声退回了武官集团的队伍。 “够了!”李二爆喝一声,指着庆修哆嗦道:“庆侯,你少跟朕装蒜,你眼睛瞎不瞎,朕能不知道吗?你虽然眼瞎,但一点也不瞎。” 庆修苦着一张脸道:“陛下,臣真的是个瞎子啊,你看臣脸上带着眼罩呢,能看见才算见了鬼呢,身为皇帝陛下,您不会为难一个瞎子吧?” “臣一个瞎子何德何能担任十万人的训练教官?这不闹呢?不如干脆臣将百日练兵之法交给您,您找个合适的人选吧。” 说完之后,庆修小声嘀咕道:“什么人呀这是,找个瞎子去练兵,也不怕人笑话死。” “嗯?你说什么?”李二顿时牛眼一瞪。 庆修当即笑道:“臣是说,陛下文成武德,目光如炬,心如明镜,知人善用,是不可能让一个死瞎子去当什么练兵总教头的,是吧,陛下?” 李二脸色铁青道:“庆侯,这个团练教头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庆修一脸为难道:“陛下,您这样霸王硬上弓,很让人为难啊,臣说了,臣是个瞎子,不能胜任团练教头一职,陛下还是找别人吧,大不了,臣交给你百日成兵之法的同时,顺便附送一个破解突厥骑兵的阵法。” 李二顿时喜上眉梢,不过他很快就拉下脸来。 庆修继续道:“实在不行,臣在加上一样能克制骑兵的武器,而且还是那种制作非常简单,又不耗费银钱的武器。” 李二又开始狂喜,这让庆修不停的撇嘴;真是一副好嘴脸啊! 【偷袭】 第412章 能克制骑兵,但又不耗费多少金钱的武器? 这话让所有人都有些匪夷所思,不由得在心中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器? 李靖闻言,神色一动,疑惑问道:“不耗费多少金钱就能克制骑兵的武器?庆侯说的不会是陷马坑吧?除了陷马坑,老夫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不耗费多少金钱就能对付骑兵的武器。” 庆修摇头笑道:“并非是陷马坑。” 李二突然瞪大眼,问道:“莫非是铁蒺藜?” 庆修摇头道:“陛下,此物更不是铁蒺藜,铁蒺藜的制作难度都快赶上唐刀的制作难度了,要制作一批能对上万骑兵造成杀伤力的铁蒺藜,最起码也要数千名工匠制作个一年半载,虽然铁蒺藜可以反复利用,但收益和付出相差太大。” 李二饶有兴趣道:“不是陷马坑,也不是铁蒺藜,那会是何物?” 庆修想了想,淡淡一笑道:“陛下给臣五天时间,五天之内就将这种武器交到陛下手上。” 李二抚掌笑道:“好,若你真能制作出这样的武器,算你大功一件。” 庆修急忙摇头道:“不不不,臣现在不奢望立功,只求淡出朝堂的视野,还请陛下以后不要给臣这个瞎子安排工作了,臣眼瞎,任何工作恐怕都不能胜任啊。” 李二当即黑脸,神情不悦道:“庆侯,你可真是够懒惰的。” 庆修嘿嘿一笑,就对李二拱手道:“如果没有别的事,臣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李二翻了个白眼,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 当庆修即将要走出太极殿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李二的声音:“还请庆候尽快将百日成兵之法传授给卫国公李靖,还有,传授克制骑兵军阵的时候,务必要通知朕一声,朕也要亲自观摩观摩。” “是,陛下!” 庆修回身行了一礼,就不再犹豫离开了太极殿。 栓子和十几名家将,陆芸嫣和李玉婵都在殿外候着。 他们也都涉及刘玄意事件,必须也要来皇宫配合调查,只是事情进展的太顺利,没轮到他们登场。 李玉婵急忙上前问道:“侯爷,陛下没有为难您吧?” 她神情忐忑,心中也有些内疚。 若是因为自己一个奴籍出身的婢女害的侯爷被责罚,恐怕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庆修淡定道:“小事一桩,并无大事,我已经脱罪,咱们可以回家去了。” 一行人结伴走出皇宫。 来到承天门的时候,得知事情经过的苏小纯、玉娘和长孙娉婷她们也早早赶来这里等候,三女站在阴凉处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丈夫出宫。 见到丈夫回来,三女明显松了口气。 长孙娉婷拍着日渐增大的胸部嫣然一笑道:“我就说吧,夫君是不会有事的。” “谁说没事?”苏小纯无奈的看了眼李玉婵,对两人嘀咕道:“恐怕满朝文武都知道百味居大掌柜是相公的小妾了。” 玉娘扶着她,抿嘴一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爷要是为了一个被从牙行买来未脱奴籍之身的婢女就打死一位国公之子,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到那时才是大麻烦。” “对!”长孙娉婷点头道:“小纯姐姐,玉娘姐姐说得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不说玉蝉姑娘是夫君的妾室,恐怕御史台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针对夫君。” “嘘!”苏小纯嘘了一声,小声道:“相公来了,此事就先搁置一下吧。” 第413章 另外两女轻轻点头。 庆修来到近前皱眉道:“这么热的天,不在家凉快,怎么都跑来了?” 苏小纯噘着嘴道:“要不是担心你,谁会盯着这么大的太阳跑这么远来接你?” 庆修淡淡一笑,苏小纯翻了个白眼道:“看你热的一头汗,马车里有冰块,快上车降降温吧。” 李玉婵对三人纷纷行礼后,又满脸自责道:“几位夫人,此事都怪我,若非因为我,侯爷也不会背上杀害国公之子的罪名。” 长孙娉婷安慰道:“玉蝉姑娘,此事不怪你,你也算是侯府的人,自家人被人欺负,夫君这个当家的都不去出头,怕也会让人当成软柿子,到时候谁都过来捏一把还得了?” 李玉婵感激道:“多谢小夫人。” 苏小纯没好气道:“还叫什么小夫人?恐怕以后就该改口叫娉婷姐姐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上车凉快凉快,等回家以后在安排个黄道吉日让相公收了你。” “啊……。”李玉婵俏脸绯红,瞅了一眼庆修,才支支吾吾道:“夫人,可是侯爷……侯爷说我给他当妾室,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完了,恐怕这……这也不作数了吧?” 庆修嘴角一抽,暗道这玉蝉姑娘真是傻的可爱。 平时经营百味居这么敞亮一个人,原来在感情上的智商会这么低。 聪明人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种问题? 不如低头装作害羞默认此事。 不过,情商低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和胸部一样都比较好拿捏。 苏小纯和长孙娉婷都带着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庆修,庆修则是装傻充愣道:“有吗?本侯何时说过权宜之计了?玉蝉,你可不要歪曲事实!” “这……。”李玉婵一脸为难道:“可是,玉蝉亲口听……听侯爷……。” 在李玉婵身后的陆芸嫣突然一把捂着脸,露出无奈表情,她干脆默默的拉了拉李玉婵的衣裳,算是给她的一种提醒。 李玉婵回过头疑惑道:“陆姑娘,为何要拉我的衣裙?” 陆芸嫣表情一僵,干笑道:“我看玉蝉姑娘的衣裙有些褶皱,就好心帮你抚平一下。” 庆修嘴角一抽,摆摆手道:“行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玉蝉,你和陆姑娘坐一辆马车吧。” 说完,庆修便一头扎进马车,顿时一股凉意让他浑身舒坦。 苏小纯、玉娘和长孙娉婷也都和他上了同一辆马车。 等李玉婵和陆芸嫣也坐上马车之后,陆芸嫣不由得苦笑道:“玉蝉姑娘,你还真是傻的可以。” 李玉婵蹙眉道:“陆姑娘为何这么说?” 陆芸嫣反问道:“说实话,玉蝉姑娘想不想嫁给庆先生?” 李玉婵脸一红,羞涩点头道:“庆先生待人和善,懂得疼女人,为人风趣,还富有才华,百味居的所有女服务员都想嫁给他,有几个服务员,晚上做梦都能梦到嫁给了庆先生,我当然也是想的。” 陆芸嫣莞尔一笑道:“既然想嫁,又何必多次一闻呢?你这样一闻,他的三位夫人怕是都知道你只是暂时给他做妾,说不准会让你继续在百味居当掌柜。” “你若不问那一句,三位夫人自然也不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她们很快就会张罗着让你入门,难道你不是傻的可以?” “什么?”李玉婵娇躯一颤,表情一僵,突然神情变得落寞起来:“我……我搞砸了?” 陆芸嫣咯咯一笑,摇头道:“别想那么多了,你只要少说几句话,你给他当妾,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等着进门就行了。” 第414章 李玉婵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陆姐姐何时嫁给庆先生?可不要赶在我后面,否则你得叫我一声姐姐了。” “……” 回到三河村之后,苏小纯和玉娘她们就忙着去给李玉婵收拾房间去了,决定让她在家中住上一段时间,等个黄道吉日过了门之后,再回百味居当大掌柜。 至于陆芸嫣则被庆修打发回了她在三河村的宅院,并给她放了三天假好好休息,毕竟是破瓜之痛,不好好休息一下,直接就大体力劳动,很容易就变黑了。 一旦黑了,可就别想回粉了。 庆修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半个时辰,出来后,手里就多了两张纸。 其中一张,他交给栓子后交代道:“按照纸上面的东西去给我找,越多越好,要秘密进行,记住这上面的内容,然后把纸烧掉。” 栓子一见侯爷如此严肃,不由得心头一震,郑重点头道:“放心吧侯爷,等会儿我就把内容背下来,把纸给烧了。” “嗯,去吧!” 送走了栓子,他则是来到了王铁牛的冶炼作坊。 王铁牛是铁柱的亲哥哥,铁柱为人忠诚、厚道、老实,这点可以从他将那么大一整块会发光的萤石交给自己,不要赏钱,只要酒水奖励,就能看出来铁柱为人有多么的淳朴。 王铁匠和铁柱差不多,都非常厚道淳朴。 否则庆修也不会单独给他建造了一个冶炼作坊,铁牛现在的冶炼铺生意越做越大,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想要什么农具和器皿,都会来找他冶炼。 庆修因为害怕以后自己制作的东西太过于机密,所以让铁牛将几个徒弟全部辞退,他则是去牙行挑选了一批动手能力很强,又身强力壮的仆役。 阶层身份差距太大,仆役算是勋贵的私人财产,主人可以对仆役随意打杀而不用担责,所以仆役想要活下去,最基础的要素就是忠心。 由于给庆修家里当仆役的条件太好,这些被他和苏小纯从牙行买来的所有奴隶,别说逃跑了,赶着走都不走。 甚至有些外村活不下去的百姓,都主动要求来给他家当仆役;还是签卖身契的那种。 王铁匠一看到庆修,就咧嘴一下放下手头的工作,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手上的汗,笑道:“这冶炼作坊热的要命,侯爷怎么这时候来了?” 庆修笑了笑,就把一张图纸递给他说道:“铁牛,看看,多久能做出来。” 铁牛开始认真仔细的查看图纸,观察了片刻后,脸上带着惊讶道:“无缝的原型铁筒,还是这么大的尺寸,这……恐怕有些难度。” 庆修说道:“你只管说做不做的出来就完了。” 铁牛连连点头道:“能能能,能做出来,恐怕得至少十天的时间。” 庆修摇头道:“没有十天时间,五天都等不了,三天时间给我做出来,最晚四天时间。” 铁牛表情一僵,有些为难,但还是咬牙点头道:“行,三天后侯爷来取货。” 庆修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出门还没走几步,就见到一个人影飞快的从身边跑过去,连个招呼都不打。 庆修神情不悦道:“林菲菲,你现在越来越飘了,见了本侯连个招呼都不打?” 林菲菲头也不回的喊道:“侯爷对不起,可我真的很忙。” 说完,她就飞快的跑开了。 自从庆修做出来一台黄道婆纺织机,林菲菲是一天也没闲着,不是去定制纺织机的零件,就是去十里八乡招募比较淳朴的妇女当纺织工,要么就是在路上。 她的第一间纺织作坊眼瞅着就要开起来了。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这天一早,庆修在栓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原本是空着的作坊。 进入作坊一看,里面堆满了各种麻袋,少说也得有几十吨的重量。 庆修倒吸一口冷气道:“怎么找来这么多?” 栓子说道:“侯爷,这些大部分都是火硝和木炭,这两样比较容易,但硫磺太难找了,我发动了好多人多方打听,才找了不到一千斤的硫磺。” 庆修激动道:“一千斤已经不少了,你马上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过来,快去。” 栓子闻言火急火燎的去找人了。 庆修喃喃自语道:“一千斤的硫磺,大概可以做七到八千斤的火药了。” 没错,他要做的对骑兵的武器便是炸药。 别说是对付骑兵了,就算对付天兵,炸药那也是不二之选。 陷马坑?难道就不需要打量的人手去挖坑布置陷阱? 而且陷马坑还特别容易被发现,一旦被发现,就失去了作用,只能将坑重新填上。 至于铁蒺藜,那就更扯淡了,古代的冶炼技术,不足以快速制作出大量的铁蒺藜,现在就连制作个铁丝都费劲,更别提铁丝蒺藜了。 要想最快的对付骑兵,造成大规模杀伤力的武器,那必须是火药配钢炮,塞满钢珠来一发,保证一丝一大片。 等栓子找了接与他有过命交情的家将兄弟来到组作坊后,庆修给他们每人都派发了工作。 熬硝提纯、研磨木炭和硫磺。 其中熬硝之后的溶液也有大用处,能用来提炼食盐和制作卤水。 一硝二磺三木炭的火药制作方法其实只是最基础的方法,其实还需要几道工序才能制作出火药,而不是胡乱融合在一起就成了火药。 硝石至阴,硫磺至阳,在有木炭灰为辅助,调和在一起碾碎,期间必须要加水,否则任何一个火星子都是悲剧的导火索。 只要将碾碎融合的粉末晒干之之后,火药就算制作成功了。 民间有一种说法叫做顺药和横药,顺药可用用作枪炮中,这样点燃之后不会炸膛,比例是硝九硫一的比例,就是九两火硝一两硫磺为顺药。 至于横火药,威力巨大,多用于爆破的时候,比例是硝七硫三,就是七两火硝和三两硫磺。 庆修将自己关在作坊里面一整天的时间,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出门,手里还拎着一个纸包以及一根纸张揉捻而成的长绳。 在外面候着的栓子等人见他出门,就一股脑的围了上来。 “侯爷,您这又是在搞什么了不得的发明?”栓子一脸不解的问道:“发明出来了?” 自从几天前,庆修让他去找那些东西他就开始好奇了,一直憋到现在。 庆修神秘一笑道:“应该成功了,栓子,去安排马车,咱们去找个人少的地方试验一下成果。” 要是火药爆炸的声音太响,可能会吓到村民,所以庆修决定将试验地定在远一点的地方。 第415章 庆修调制的火药,并非是一硝二磺三木炭,而是一硝三磺三木炭,在原有的基础上多增加了一两硫磺,这个比例能让火药的威力更大。 他先是去找了一个手臂粗的竹筒,一头完全封闭,另一头掏出一个圆孔,将宣纸揉搓而成的导火线塞进去,顺便用木棍将火药给夯实,就带着栓子和几名家将出发了。 一行人来到灞河附近,庆修在地上挖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小坑,将竹筒炸药塞进去。 一旁围观的家将们开始七嘴八舌。 “侯爷,您做的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件?” “这竹筒里塞得黑乎乎的东西是何物?” “奇怪,怎么还有一条尾巴?” 庆修淡淡一笑,拿出火折子回头交代道:“此物威力绝伦,一旦点燃,声如惊雷,能将马车掀翻,你们大家离远一点,可别被崩着了。” 栓子脸色一变,神色凝重的带着家将退出了五六十米的距离。 其实火药的发明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的发明者是孙思邈,是他在九十多岁高龄的时候,捣鼓硫磺火硝木炭一类的产物研究药效,结果一不小心就给点燃了,差点给自己老胳膊老腿炸的四分五裂。 原本火药的前身是用来治病救人的,结果发展到了现代,成为了毁灭性的武器。 不知道孙思邈知道了自己研究出来的火药,是将来能让世界灭亡的一种武器之后会作何感想? 不过,孙思邈目前只有八十几岁,距离研究出火药还有十几年呢。 爆竹就更不用说了,目前研究出爆竹的李畋也才五六岁的年纪,距离发明烟花爆竹还有二十多年。 等栓子和家将们躲得远远的,庆修才拿出火折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导火线给点燃,之后他就起身朝着家将们的方向狂奔而去。 见自家侯爷跑的如此狼狈,栓子等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们还从未见过侯爷如此失态。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竹筒的威力一定非常惊人。 等庆修跑回来之后,大概过了十几秒的时间,远处放置黑火药爆竹的地方,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声响,紧接着便是火光冲天,烟雾缭绕,乱石翻飞……场面极其壮观。 轰隆……。 这一声巨响,吓的几名家将浑身一哆嗦,脸色也不由得有些苍白。 这里是唐朝,还是第一次点燃火药这个东西,任谁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动静,哪怕是在有准备的前提下也会被吓得一哆嗦。 家将们全都是目瞪口呆,满脸骇然,其中不乏惊恐。 栓子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猛地看向庆修,有些惊惧的同时又满是崇敬:“侯爷,您真是太厉害了,一个小小的竹筒,竟然能引起如此大的轰动,这这这……这东西的威力太离谱了。” “走,去看看!” 家将们跟着庆修来到了爆炸点。 见到爆炸点之后,众人纷纷倒吸冷气。 “我的娘啊,这威力简直恐怖如斯。”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雷公,侯爷是雷公转世?”一名家将一脸天真崇拜的表情。 庆修脸一黑,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道:“什么雷神转世,这是知识的力量。” 不过,他对大唐的第一颗炸弹威力还是比较满意的。 只见前方的爆炸点,一个深接近一米,范围接近三米的深坑冒着烟,四周黑漆漆的,一股子火药燃烧过后的味道有些刺鼻。 第416章 栓子惊叹道:“威力简直太恐怖了,这要是丢在人堆里,还不得一死死一片?” 庆修摇头道:“竹筒外壳的炸弹,威力还是小了,如果将竹筒换成铁皮,威力可能还得提升五成,不过,目前来说,应该够用了。” “走,回去!” 庆修带着家将们离开后不久,就有不少人闻声而来,爆炸遗址引来了数百人围观。 刚回到作坊,就看到王铁牛顶着一双熊猫眼等候在火药作坊门口,在他身后还有一辆板车,上面被罩着一层黑布。 见庆修到来,精神有些萎靡的王铁牛憨厚一笑的迎上来拱手道:“侯爷,幸不辱命,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做出来了。” 庆修拍了拍王铁牛的肩膀说道:“辛苦了,去酿酒作坊领一百斤杏花村,去茶叶作坊领十斤上好的花茶,去吧,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嘿嘿,多谢侯爷。” 王铁牛兴高采烈‘精神百倍’的跑去了酿酒坊。 其他家将也都露出羡慕的眼神。 在其他地方,上次金银珠宝或许会让人感恩戴德,但是在三河村,你要是赏赐金银珠宝,大家都会觉得你是个俗人,要赏就赏酒和茶叶。 见他们一个个羡慕不已,庆修哑然失笑道:“没什么好羡慕的,这些酒水和茶叶,都是铁牛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 一个家将酸溜溜道:“我现在都想去找铁牛学打铁了。” 栓子直接一脚踹过去撇嘴道:“侯爷是亏待你了还是咋地?是少了你酒水还是茶叶?满墩,你也不瞅瞅你刚来的时候是什么鬼样子?瘦的跟猴子似的,再看看你现在,胖成个啥了?” 满墩顿时被训斥的满脸通红。 栓子又是一脚踹过去:“好好地当你的家将,做好自己的差事,侯爷还能亏待了你们?一群没格局的狗东西,呵tui,啥也不是。” 其余五名家将都是一脸无辜,大眼瞪小眼。 庆修摆手道:“行了,别贫了,栓子,你去冶炼作坊找一些碎铁渣过来,要结实的那种,大小也别超过大拇指,快去。” “好嘞,狗满墩,跟老子走。” 栓子将身材有些矮胖的满墩给拎走了。 庆修先开板车的黑布,板车上是个不到两米长,跟人一样粗的铁筒,中间是空心的,铁筒的单面厚度达到了八公分,筒心的直径也接近三十厘米。 自从有了石炭和鼓风机这玩意儿,冶炼技术提升了一大截,当然,以现有的技术,制作出浑然一体的炮筒根本不可能。 所以王铁牛使用了锻焊法,锻焊法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将两块铁加热到一定程度叠扣在一起加入硼砂锤炼,就能使两块铁融合到一起,当然这种焊法跟后世的电焊没法比,但对于目前来说完全够用了。 这玩意儿里面塞入火药,外面覆盖一层铁砂,点燃导火线,在喷射原理的加持下,对准密密麻麻的骑兵,还不是一死死一片? 就算不死,那也得面目全非。 栓子收集了一铁筒的碎铁渣,大概有七八十斤的样子。 这些并非是打铁锻造出来的残渣,而是制作各种铁器剩下的边角料碎渣。 “侯爷,您要的结实耐造的铁渣,我给您找来了。” 庆修吩咐了几句,栓子等人将铁渣和火药装上板车,一行人再次推着板车离开了三河村。 来到村子附近的树林外面,庆修就开始给炮筒装填火药,他一次并没有装填太多火药,大概也就五斤的样子,用木棍往里面怼了几下后,才将一些铁渣倒入炮筒。 第417章 有了上一次的实验,栓子和满墩他们都清楚了这黑粉磨的威力,他们每一个都小心翼翼站在一旁,一句废话也没有。 庆修装填完毕,吩咐家将将炮筒牢牢的用麻绳栓在板车上,炮筒下面还垫了几块石头,炮筒刚好对准了一片茂密的树叶。 “可以了,后退十步!” 所有人齐刷刷的后退了十几步,庆修拿起火折子将导火线点燃,也跟着来到十米开外,并用两根手指堵住了两个耳朵。 其他人纷纷一愣,也都有样学样的堵上耳朵。 很快,大概十几秒的功夫过去,导火线燃烧殆尽。 轰隆!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后坐力将板车都推的倒行了两三米远。 炮筒中的铁渣激射而出,成片的铁渣拍打在树叶和树干上,发出哗啦声的同时,也传来不少树杈折断的声响。 紧接着便是一大片手指粗细的树杈落地。 七名家将一时间目瞪口呆,纷纷狂吞口水。 “撕!”栓子倒吸冷气道:“侯爷,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还不得把人打成马蜂窝?” “亲娘咧,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侯爷太厉害了,竟然造出了这等大杀器,看以后谁还敢针对咱们侯爷?” 庆修没有理会几人,而是来到树林里面查看。 地上的树杈几乎都有手指粗细,就连树干之上都钉满了铁渣,有的一些尖锐的铁渣甚至已经完全没入了树干。 “恐怖,这威力着实恐怖如斯,侯爷!”栓子问道:“不知此物可有名字?” 庆修脱口而出:“此物名为火炮。” 一旁的满墩神色激动道:“咱们的家将队,要是都配上这样的火炮,那还需要拼刀子吗?直接对着歹人来上一炮,保证打成马蜂窝啊。” 庆修正色道:“别想了,家将队是不可能装配这玩意儿的,万一不小心泄露出去,此物一旦泛滥成灾,将来走在路上都要提防着别人放冷炮给你轰死咯。” “走吧,把这玩意儿拉回去找人看着,明日我还要带去皇宫。” 回家的路上,庆修粗略的计算了一下,炮口和树干的距离差不多是二十米,二十米的距离所喷发的铁渣,覆盖范围也就只有十米左右。 可一旦将炮口做成喇叭形状,二十米远的距离,杀伤范围最起码也有四五十米,可是一旦这样,威力可能就变小了。 庆修决定试一试。 所以回家后就赶制了一份图纸出来交给了王铁牛,这次不着急,他给了王铁牛七天的时间制作。 从王铁牛家回来,李玉婵就迎上来说道:“侯爷,百味居来信了,采薇派人来说,上次拍下夜光酒具的突厥女子,并未交钱取走酒具,采薇问我要不要再开一场拍卖会将酒具卖掉?” 庆修神色不悦道:“不交钱取货,乱喊个什么价?” “那……。”李玉婵小声问道:“侯爷觉得,玉蝉应当如何处理此事?” 庆修就算傻子也明白,这位叫价拍买酒具的突厥女子,就是突厥公主阿史那月。 他突然玩味一笑道:“玉蝉,通知一声采薇,这事就不用她管了,你也不用管,此事交给我处理就行了。” “好的侯爷,那我明日就派人去长安通知采薇一声。” 现在已经到了黄昏,天色也逐渐暗下来,若换做是秋冬天气,现在恐怕就已经宵禁了,现在赶往长安恐怕也会被拒之城外。 晚饭非常丰盛,小龙虾配烧烤,再来一瓶冰镇啤酒,这生活,给个神仙都不换。 几瓶啤酒下肚,趁着酒劲儿,庆修左拥右抱,左手玉娘,右手长孙娉婷,一个身材丰腴,一个少女青涩,再搭配上四种颜色的丝袜以及玉娘的口技用来调情,给两个神仙都不换。 “我不行了,饶了我吧!” 诸如此类的话,全都是长孙娉婷说的,至于玉娘,完全可以跟庆修决战到底而不落败,虽然期间会被挑的飞起来几次,但不影响整体战况。 一直到深夜,屋中战鼓方才停歇。 翌日一早,庆修装了两个马车的货物,才乘坐马车赶往了皇宫。 怕路上无聊,他特意带上了最听话的玉娘,为此还找了个让玉娘去选铺子的借口。 没办法,包括陆芸嫣在内,就只有玉娘身的他心。 为何这么说?起因只有一句话:家中有善口技者,玉娘也! 不过,庆修已经给玉娘下达了死命令,一定要让长孙娉婷学会口技。 一上车,玉娘就开始了长达半个时辰的表演。 李二昨天收到通知以后,就特意开了今天的朝会,文武百官全部到场。 庆修在太监的引领下步入太极殿。 “臣庆修参见陛下。” 李二摆手,激动的笑道:“庆侯免礼,昨夜朕收到你的来信后,几乎一夜未曾合眼,满脑子都是你会制造出何等对付骑兵的绝佳武器,朕终于是把你给盼来了。” 这倒是真的,一大早,李二就派出多名百骑司的鹰犬去打探庆修有没有来上朝?到哪了? 庆修淡淡一笑,拱手道:“幸不辱命,臣耗费四天时间,将此物给制造了出来!” 他又从怀中拿出一沓宣纸说道:“此乃百日成兵之法,今日献给陛下,祝大唐强兵百万所向披靡。” 王德急忙将庆修上交的宣纸接过去呈递上去。 但李二却是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放在一边,并起身催促道:“朕现在没时间去看什么百日成兵之法,朕现在就想看看庆侯研制出用来对付骑兵的武器,究竟是何等面貌。” “庆侯,快拿出来,让朕一观!” 庆修表情错愕道:“额,陛下,此物太过于庞大,携带不便,臣并未戴在身上,而是用马车拉来,此刻就在承天门外。” 李二急躁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让人将此物带上殿来,让朕和文武百官好好看看?” 庆修笑着解释道:“陛下,此物威力绝伦,恐怕您这太极殿施展不开,咱们可以找一个林子茂密的地方试验一下此物的威力。” 文武百官都是一脸不解的表情,什么样的武器还需要找林子茂密的地方进行实验? 李二当场拍板拉着新型武器去皇家园林做实验,很快,文武百官顶着炎热天气一同来到皇家园林。 当庆修掀开板车上的黑布,露出一个圆滚滚的炮筒之后,所有人都懵逼了。 这么粗的铁杠子,也能用来当武器? 第418章 所有人见到这个两百多斤的炮筒都懵逼了。 李二和群臣纷纷围着板车打量这个炮筒。 文武百官都是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这也能叫做武器?” “老夫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 “咳咳,庆侯的武器当真令人不敢恭维呀。” 一名御史面带嘲讽道:“真是搞笑,庆侯打算用此物来对付骑兵?此物要如何使用?难不成庆侯打算扛着此物在战场上杀敌?” “哈哈哈,这简直太好笑了。” “试问谁人能扛起此物打杀骑兵?恐怕追都追不上吧?” 尉迟恭看向一个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黑汉子说道:“李绩,来试试庆侯的新武器,老夫一个人虽然可以抡起来,但貌似也有些吃力。” 庆修也打量了一番李绩。 此人和尉迟恭一样,皮肤黝黑,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根本看不到脖子,活脱脱一头黑熊。 李绩闻言,嘴角一扯,跟尉迟恭合力将炮筒扛起来。 随后李绩一脸纳闷道:“此物少说也有二百斤,抡起此物当武器,恐怕有些吃力啊,而且这铁杠子有些太短了,恐怕还没靠近骑兵,就被弓箭手射成了马蜂窝。” 两人扛起炮筒的样子,着实不敢恭维,让庆修也不由得嘴角狂抽。 哪有这样使用大炮的? 李二黑着脸道:“庆侯,这就是你扬言要对付骑兵的武器?这……这也太扯淡了吧?” 庆修无语道:“这么重的东西,当然不是抡起来杀敌。” 李绩一愣,瓮声道:“不是抡起来杀敌?那要怎么用?” 他和尉迟恭将火炮放下,然后比划了一个抛物的手势,一脸天真道:“难道当暗器寄出去?” “哈哈哈……。”文武百官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么大的暗器,得亏你李绩能想得出来。” 程咬金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庆修,一脸疑惑道:“这么大的暗器,怎么用?” 李二深吸口气,说道:“还请庆侯给大家示范一下,这武器的使用方法。” 庆修从马车上提下来两个木桶,一个木桶中是黑乎乎的火药,另一个木桶中是碎铁渣。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好奇的站在一旁围观。 庆修吩咐随行的栓子等多位家将,将炮筒固定在板车上,等将炮筒固定好之后,栓子、满墩等人都是一脸鄙夷的望着群臣。 真是一群没见识的蠢人,这么大的东西能当暗器使用才让人笑掉大牙呢。 庆修一边往里面倒腾火药,一边解释道:“此物并非是它本身厉害,而是这种黑色粉末,加入粉末和碎铁渣,此物才能当作武器使用。” 等将导火线、火药、碎铁渣安排妥当。 庆修似笑非笑道:“请诸位后退十步,本侯这就给诸位演示一下此武器的使用方法。” 众人不解,但都纷纷退后。 只有栓子带领的家将们,全都用手堵住了耳朵。 庆修拿出火折子将导火线点燃,随后快速退到远处静静等待。 所有人都好奇的张望。 过了几秒钟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皇家园林。 轰! 火炮喷出一股火光伴随着浓烟,将所有铁渣喷发干净。 茂密的树林里也传来阵阵异动,树杈和树叶不要命的往下落。 文武百官无一例外,全都被吓的浑身一个哆嗦,面露惊骇之色,有几个文官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嘴巴,满脸震惊的表情。 庆修面朝众人,笑眯眯道:“诸君以为此物如何?” 第419章 所有人开始吞咽口水。 李二一脸惊容,语气有些发颤,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这……这……庆侯……这武器……声势如此浩大,这简直……简直跟打雷一样。” 庆修主动走过去查看了一番,就冲李二说道:“此物的杀伤范围是五十步,五十步以内人马具卒,五十步外非死即伤。” 见庆修主动跑到实验之地,众人也都一股脑的凑上去研究。 等研究完满地狼藉之后,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披伏。 程咬金抚摸着没入树干之内的碎铁块,一脸惊骇道:“陛下,铁渣全部没入树干,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五十步一内会被打成马蜂窝。” 尉迟恭倒吸冷气道:“突厥人的甲胄多以皮甲为防护,这些碎铁渣的威力能完全没入树干,要穿透突厥人的皮甲防御简直轻而易举啊。” 庆修面朝文官,脸上挂着淡笑道:“刚刚是谁人在对此物冷嘲热讽?此刻敢不敢站在此物前面体验一下此物的威力?” 先前那几位一脸不屑的文官全都哑口了,缩着脖子后退几步,生怕被拉出去当试验品。 李二两眼放光,兴奋道:“庆侯,这武器可有名字?” “此物名曰火炮,配合火药与铁渣,可以在五十步以内,大范围的击杀骑兵,杀伤范围可以覆盖二十步左右,不过若是将火炮的形状做成漏斗形,杀伤范围应该能达到五十步。” “撕……。”李二倒吸冷气。 文武百官都开始想象此物面对骑兵的场景。 一个炮筒杀伤范围是五十步,若是准备一百个这玩意儿,杀伤范围就是恐怖的五千步啊,五千步的范围可以容纳上万人的大战。 一百门火炮齐发,所有打头阵的骑兵都会被射成马蜂窝。 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不费一兵一卒,仅凭这玩意儿就能瞬间带走数千名骑兵,这简直就是神兵利器。 这么大的杀伤力,李二也深切的明白火炮的威力有多恐怖,谁要能掌握这样的大杀器,那无疑是掌握了战场上的生杀大权,别说击退突厥了,灭了突厥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李二激动地浑身颤抖道:“庆……庆侯,此物……此物能否交给将作监?朕要仿制数百个火炮,以备与突厥骑兵作战之时使用。” 面对李二殷切的眼神,庆修点头道:“这本来就是臣给陛下制作的武器,陛下想如何处置此物,那都是陛下的事。” “不过,陛下如果要仿制此物,不妨等臣研究出杀伤范围更广泛的火炮再仿制也不迟。” 李二追问道:“那要何时能研究出来?” 庆修淡淡一笑:“目前已经在制作中,十日以内就给陛下送来。” “好,好好好!” 李二神色大喜道:“火炮如此神兵利器,有了此物,不仅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最快击杀大批骑兵,还能威慑所有邻国,庆侯,你真是我大唐的定国柱石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为之动容,五姓七望出身的御史们,也全都面色凝重的陷入沉默。 如果此人真的成了定国柱石,那他的声望将会凌驾于五姓七望之上。 定国柱石? 庆修略带嫌弃;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才不要做什么定国柱石,多挣点钱多娶几个媳妇儿,快快乐乐的混吃等死比什么都好。 一听李二说自己是定国柱石,庆修急忙摇头道:“陛下可不要再夸大其词了,臣可不是什么定国柱石,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瞎子。” 第420章 他这话,引来了无数人露出嫌弃的表情。 “庆侯若是普普通通的瞎子,那我们这些人岂不都成了废物?” “废物?分明是酒囊饭袋!” “老夫说个笑话,庆侯是个普通的瞎子。” “庆侯,谦虚过头了,那可就成虚伪了,要是连庆侯都普通,那本官也想做个普通人,别说眼瞎为代价,哪怕缺条腿都愿意。” 李二更是有些鄙夷道:“普普通通的瞎子能制作出火炮这种神兵利器?” 庆修无奈道:“那是因为陛下非要给臣安排工作,臣没得办法才研究出此物,火炮交给陛下,还望陛下今后不要在给臣安排差事,臣是瞎子,走路都费劲,哪里能工作?” 李二呵呵一笑,不以为意道:“行行行,朕以后肯定少给你安排工作。” 虽然嘴上这么说,李二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 给他安排差事,就送给自己火炮这种神兵利器,那以后可得多多给他安排几件差事。 如果再造出一些比火炮威力还大的神兵利器,那大唐军队就真的所向无敌了。 庆修嘀咕一句补充道:“不是少安排差事,是绝不给臣安排差事。” “哈哈!”李二打个哈哈一笑,岔开话题问道:“庆侯加入火炮中的黑色粉末为何物?” 庆修解释道:“火炮之所以威力如此强大,其根本原因就是这些黑色粉末,此物名叫火药,是臣无意中研究出来的,如果没有火药,火炮就成了废铁一坨。” “火药除了可以使用在火炮上,还有其他不少妙用,就比如手雷。” 文武百官一听手雷这么新潮的名字,都开始面面相觑。 李二更是抬起巴掌看了看,倒吸一口冷气道:“庆侯的意思是,将手掌变作天雷轰击敌人?” 庆修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他嘴角不停抽搐;神特么手掌变作天雷啊。 知道的这里是大唐,不知道还以为李二在搞修仙呢。 庆修耐着性子摇头道:“手雷并非是将手掌变作天雷,臣此行带了一个手雷,刚好也让诸位都开开眼。” 说着,他就走向自家的马车。 来的时候,他带了四个手雷用来做实验。 文武百官瞬间都来了精神。 “火炮就已经了不得了,这怎么还来个手雷?” “这手雷,想必也应该是不同凡响之物。” “不愧是普普通通的眼瞎庆侯,不出手则已,出手则一鸣惊人。” 当大家都看到庆修从马车上拿出来一个挂着引线的竹筒后,都是一脸懵逼。 说好的手雷呢?他怎么拿来一个竹筒? 庆修手上拿着的竹筒,比昨天的竹筒粗了一大圈,而且所调配的火药也是横药,按照六比四的比例调配出来的火药,要更加易燃易爆且威力更大。 庆修将竹筒递给李二说道:“此物便是手雷,竹筒当是目前最简易的手雷制作材料,如果想让手雷的威力更大一些,可以使用铁皮制作。” 李二翻来覆去的研究了一会儿,所有人也都凑上来七嘴八舌起来。 庆修也在一旁解释道:“最近总是有人对臣心怀不轨,也经常有人会对臣不利,臣制作了一些手雷用来防身,待会儿就让陛下看看这手雷的威力如何。” 一听这话,李二眼皮一跳,嘴角出现一抹笑意。 一些原本就在朝堂上弹劾过他的言官,听到这话后顿觉后背一阵冰寒,不由得纷纷看向庆修。 李二将竹筒重新塞给庆修说道:“不用待会儿了,庆侯现在就让大家看看手雷的威力吧。” 庆修则是观察了一下地形,寻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引爆点。 那是一棵快要从根部折断的柳树,有小腿粗细,树根带起一坨泥土漏出一个浅坑。 庆修淡淡一笑,左手火折子点燃了右手中的手雷。 他没有急着丢出去,而是等引线烧了三分之二的时候,直接丢进掀起的树根下面。 手雷进入树根底下不到两秒钟就传来一声巨响,四周的大地都有些轻微的颤抖,尘土飞扬的同时,那棵小腿粗的柳树被炸的树根全部断裂,树干也从中间裂开,犹如被刀劈开一样。 现场之人全部目瞪口呆。 柳树轰然倒地的声音才将众人拉回现实。 对这个威力和效果,庆修非常满意。 首先,竹筒制作的手雷威力并没有这么大,尤其是在空气中爆炸的时候,只能算是声势惊人,真实伤害远远达不到声势那样夸张。 但如果在狭小或者密闭空间爆炸,那威力之巨大,令人难以想象。 “天呐,天呐,天呐!”李二接连三声天呐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程咬金则是一把掰着庆修的肩膀,目光殷切道:“贤侄,此物能否卖给老夫一万个?” “多……多少?”庆修一副见鬼的表情道:“一万个?程伯伯,您怕不是没睡醒吧?炸玩意儿我倒腾了小半个月才弄出来仨,你张口就要一万个,是打算单枪匹马去炸了突厥王庭吗?” 就算真的有一万个,庆修也不可能给程咬金,哪怕一个也不行。 这玩意儿掌握的人越少越好,要不是想让李二尽快灭了突厥,让自己免于受被送往突厥和亲的威胁,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把火药交出来。 文官中,几个言官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之色,几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几位,此物危险呐,蓝田侯掌握如此神兵利器,恐怕会越发的嚣张了。” “此物对咱们几家来说极为不利,他若是用此物来杀人,只需将引线放长一些,完全可以做到杀人于千米之外,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要不,参他一本?” “这东西本就是人家的,咱们要怎么参?” “此物威力骇人,当属国家公器,虽是蓝田侯私物,但为防此物祸乱,当请示陛下将其充公,私人严禁使用此物,这样参不就好了?” “王御史所言极是。” “卢御史,要不您带个头上奏一下?” 卢寿林一愣,脸色微变,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本官才不当这个出头鸟,你们莫非是忘了前几天本官险些被陛下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诛灭全族了?” “从那以后,本官就已决定,以后决不再出风头,你们,爱谁参谁参,可别唆使本官了!” 卢寿林一扭头一幅爱谁谁的样子,属实是给王、郑两家的御史给整不会了。 第421章 李二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情绪变得异常激动:“这手雷威力如此惊世骇俗,若是大唐军卒人人装备十个八个手雷,在战场上还不得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李靖同样激动道:“陛下,此物若是配合投石机,咱们的士兵根本就不需要上战场,用投石机往敌军队伍里投放手雷,就能炸的敌人溃不成军,关键咱们还没有任何伤亡。” “啧啧!”李孝恭咂嘴惊叹道:“火炮用来对付骑兵,手雷用来对付步卒,这两个神兵利器,堪称国家公器。” “陛下!”一位御史拱手道:“火炮与手雷之威,堪称雷公电母之威,这等惊世骇俗的武器,应当完全掌握在陛下一人手中,若掌握此物之人太多,日后若有异变,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观察了一眼李二的反应。 庆修则眉头轻挑,神识锁定这位御史;莫非他要搞事情? 李二眉头一皱道:“此物当然是要掌握在朕的手中,这点毋庸置疑,不过,王出南,你这后半句话是何意?” 王出南? 处男? 听李二念到这个名字,庆修差点喷出来,这名字简直……老男人了。 王出南说道:“臣的意思是,如果火炮和手雷掌握在旁人手中,如此恐怖如斯的力量,杀人越货、暗杀仇杀都是轻而易举,并且无从查证,就好比有一位国公大人正在街上走着,就被人用手雷砸在脑袋上,陛下可以想象一下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程咬金牛眼一瞪,怒道:“你这是何意?是在诅咒我们这些国公不得好死吗?” 程咬金的话,顿时引起不少为国公不满,这不满当然不是对程咬金,而是不满王出南。 眼见自己犯了众怒,王出南急忙解释道:“诸位息怒,下官并非诅咒诸位国公不得好死,下官就是给陛下提个醒,火炮和手雷如此机密武器一旦外泄,被不法分子掌握,一旦搞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不法分子搞破坏?”程咬金撇嘴道:“你们这些五姓出身的言官,无非就是趁此时机恶心一下蓝田侯,王出南,你说这话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尉迟恭也是撇嘴道:“老夫就想不明白,名门望族出身的学富五车之人,心思咋就这么脏呢?” 王出南涨红了脸气愤道:“两位国公可休要血口喷人,下官就是提议一下此物的危害,也好让陛下防患于未然,这怎么就是心思肮脏了?” 程咬金嗤笑一声道:“分明是你说的,此物不能掌握在不法分子手中,你看看,在场的诸位,除了蓝田侯之外,有谁能掌握这样惊世骇俗的神兵利器?这不就差点名道姓辱骂蓝田侯是不法分子吗?” 王出南愤然道:“陛下,臣弹劾程咬金污蔑微臣。” 李二呵呵笑道:“王出南,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的确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不过程咬金说的也对,这里除了庆侯之外,谁又能掌握此物?” “此物是庆侯创造而出,他又怎可能将配方给忘掉?这本就是庆侯的东西,私自携带几个用来防身也未尝不可,你们御史台啊,还是消停一点吧。” 庆修倒是不以为意,脸上还带着一抹笑意。 不就是太原王氏出身吗?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过几天太原王氏将孤本典籍送来,五姓七望将从令人仰望的学府,沦为一家普普通通的氏族,再也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第422章 庆修淡淡一笑,对程咬金说道:“鲁国公,何必跟一个上不得台面之人斤斤计较?浪费口舌不说,还惹了一身骚气。” 程咬金闻言哈哈一笑,点头道:“蓝田侯所言极是,老夫不跟他一般见识。” 倒是李二,怜悯的看了眼王出南。 五姓七望的御史看谁不顺眼就弹劾谁,不就是仗着背后的氏族撑腰吗,恐怕再过一段时间,等王、卢、郑三家,将珍藏的典籍拿出来之时,便是这三家氏族没落的开始。 到那时,三家的御史就再也不可能有如今这等意气风发的神态了。 一直在李二身旁的长孙无忌,忽然拱手提议道:“陛下,火炮和手雷这两样神威一样的神兵利器,可以让大唐从此以后不再畏惧任何敌人,如此神兵,直接改变了咱们大唐在军事上的格局。” “火炮、手雷如此大功一件,应当重赏。” 诸臣工心神一阵;来了,最重要的环节来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尉迟恭也是咧嘴笑道:“陛下,俺尉迟恭不会说漂亮话,但也知道,有了火炮和手雷,甚至都不需要将士们去拼杀,就有主导战场胜败的优势,如此一来,就大大减少了我军将士的伤亡,如此大功,应当重赏。” 李二神色一动,含笑点头道:“你们说得对,庆侯的火炮与手雷堪称神威,其功在千秋社稷,从此使我大唐立于不败之地,如此大功,比百炼钢之功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他看了一眼庆修,说道:“不过,既然要重赏,岂能在此荒野之地,不如折返太极殿,朕拟定圣旨将此封赏昭告天下。” 诸臣工纷纷点头赞同。 正当李二要大手一挥选择回太极殿的时候,庆修却主动说道:“陛下,此事不急,臣还有一个对付骑兵的军阵没有实验呢。” 李二一拍脑门,呵呵笑道:“瞧朕这记性,有了火炮和手雷,差点把军阵的事给忘了。” 李靖一听这话,也是精神抖擞起来。 李靖对升职加薪兴趣不大,但对于兵法打仗之类的东西那是真的到了痴迷的程度,其晚年编撰的卫公兵法,一度被后世的将领奉为仅次于孙子兵法的存在。 别人还没说什么,李靖就主动凑上来,神色迫切道:“庆侯,你所言的军阵是什么样的?可有军阵图稿让老夫一睹为快?” 庆修摇头道:“并无图稿,不过,军阵所使用的专业装备我带来了,而且,我的这几位家将也操练了一天,对军阵也格外熟悉,不过……。” 他沉吟片刻,对李二说道:“不过陛下,兵法和军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里人多眼杂,臣在此处演示军阵,若是泄露出去流传到敌国,对方一旦想到破解此阵的方法,恐怕这军阵就废了。” 李二想了想,觉得也是,干脆就留下几个武将,其他人都被赶去了太极殿。 为了防止军阵泄露,李二给皇家园林的禁军下了一道戒严令后,就迫不及待道:“庆侯,此地已经戒严,可以让你的人摆开军阵了。” 庆修点了点头,对不远处的栓子说道:“摆阵吧。” 栓子急忙招呼着十几名家将,将马车上的盾牌和削尖的竹子给搬下来。 盾牌采用木质,外面包裹了一层铁皮,大概有七十公分宽,但却有一人高。 竹子则如胳膊一样粗细,长度足有四米,竹尖被削的很锋利。 第423章 饶是见多识广的李靖也被眼前的盾牌给整不会了,他脑袋一歪,满脸问号道:“庆侯,老夫打了三十多年的杖,这么大的盾牌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恐怕得有四五十斤重吧?” 程咬金疑惑道:“如此沉重的盾牌,的确可以做到完全防护身体不被箭矢所伤,但士卒持有此物难免行动不便,一旦到了战场上,没多久便会力竭,还有这竹子……算什么名堂?” 其他几位跟李二关系不错的武将也都面露疑惑之色。 庆修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拿着一面刺绣了五颗星的红色旗帜来到一处土坡上。 他举起旗帜喊道:“列阵!” 栓子等人听到命令,迅速列阵。 总共有十六个人,其中八人持盾,八人手持竹竿。 八个盾牌手面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们每人身后都有一名长矛手。 没错,庆修准备的军阵就是亚历山大的马其顿方阵,此军阵对付骑兵有奇效。 “列队完毕!”栓子喊了一声,算是给庆修一个提醒。 要不然,庆修还没等人家喊出列队完毕就开始指挥旗帜,那属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恐怕李二会真的摘掉自己的眼罩,好好研究研究自己被闪瞎了的两只眼。 听到指令后,庆修向前一挥旗帜。 “杀!” 八名长矛手,抱着四米长的竹竿狠狠向前一戳。 “杀,杀,杀!” 随着口号声喊起,长矛手每喊一次口号,就会刺出手中竹竿。 但随着庆修手中的旗帜挥舞,方阵不停的变幻阵型,四方阵、单方阵、圆阵。 这一系列的操作,看的众人目瞪口呆。 李靖更是在脑海中演示马其顿方阵的可行性,然而令他兴奋不已。 见庆修朝这边走来,李二急切的迎上去问道:“庆侯,你这是什么阵法?看上去挺唬人的啊!” 庆修说道:“陛下,这叫天罡四方阵,敌军采用包围战术,那么方阵可变换成四个方向的四方阵,若是敌军单面冲杀,则将方阵展开变换为单方阵。” “臣制作的盾牌虽然看上去厚重,但其实就只有三十斤的重量,里面是木头,外面是一层铁皮,考虑到突厥骑兵都是轻装上阵,铁皮内里也安装了一些尖刺,可以用来当盾牌,也能用来当武器。” “此阵的妙用就在于可以以少胜多,尤其是在狭小的空间内最能发挥出方阵的优势。” “突厥骑兵善于骑射,算是轻骑兵,主打的是行军速度快如闪电,方阵的盾牌手后方是长矛手,长矛手的后方是弓弩手,弓弩手的后方是后补兵。” 李靖抚摸着盾牌上的尖刺倒吸一口冷气,两眼放光道:“这样的盾牌设计太妙了,每一面盾牌上都有数百根匕首一样的尖刺,一旦骑兵冲撞,必然也会受伤。” 他看向庆修,目光灼灼道:“庆侯,你这方阵的确精妙无比,只要盾牌手能扛得住骑兵的冲撞,后面的长矛手、弓弩手可以放心大胆的输出了,不过,弓弩手后面的后补兵是什么名堂?” 庆修笑了笑,对栓子说道:“去演示一下后补兵的作用。” 栓子立刻安排了八个家将,组成了双人排的方阵,最前面是两个盾牌手,依次往后是两个长矛手、两个弓弩手和两名后补兵。 一名家将拱手道:“陛下,诸位国公,就好比我是一名被杀死的骑兵。” 这名家将说完,立刻躺在了盾牌兵的前面。 盾牌兵举起盾牌跨出一步,旋即又将盾牌放下,像是贪吃蛇一样将死掉的骑兵给吞了进去。 此时,后补兵冲上来,将死去的骑兵拖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后补兵是用来清理尸体用的? 庆修看穿了他们的想法,笑着摇头道:“后补兵的作用很大,不仅仅是用来清理尸体,还可以防止突然闯入方阵内部的敌军。” “方阵突然被敌军闯入,弓弩手肯定来不及应对,首先得让后补兵先应对一下敌军,给弓弩手争取到准备作战的时间。” 程咬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高,实在是太高了,先不说这军阵是如何进攻的,但是这防守是真的强,前有盾牌,中有矛,后有弓,这真是一个有效遏制骑兵冲杀的军阵。” 李靖也点头道:“的确不错,比起陷马坑和铁蒺藜,庆侯的天罡四方阵根本不需要提前布置,只需要制作好需要的盾牌和武器,加强一下阵旗的训练就能投入战场。” 李二哈哈笑道:“不愧是庆侯,所拿出的东西总是那样出其不意的同时又妙用无穷,走走走,既然军阵已经演示完毕,咱们回太极殿为庆候加封。” 庆修微微颔首,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太极殿。 因为李二没有下令退朝,文武百官并无一人离场,都在太极殿内等候他们回来。 李二回到龙岸前,先是写了一同圣旨,随后便朗声道:“蓝田侯听封!” 庆修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在。” “蓝田侯献出具有神威之力的火炮与手雷,使我大唐军队战力提升数十倍之巨,堪称功盖万世,当为我大唐定国柱石之公器,特加封蓝田侯为镇国侯,爵从一品,位同国公。” 李二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都惊了。 镇国侯? 这是何等的殊荣,侯爵都位同国公了,那日后加封镇国公,位同郡王一样尊贵。 还没完,李二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镇国侯庆修,提供百日成兵之法,大大缩减了练兵的时常,提供能有效克制骑兵的天罡四方阵,一并封赏。” “襄城公主待字闺中,秀外慧中,内贤外明,勤勉恪守,念镇国侯屡立奇功,朕决定将襄城公主许配给镇国公,中秋之前择日完婚。” 虽然说庆修做了这么多并非是为了封赏,而是为了偷懒混吃等死,但能白捡一个漂亮老婆,他还是很开心的。 但太极殿内要说谁最不开心,那当属给儿子萧锐求娶襄城公主六次都没成功的萧瑀了。 第424章 萧瑀脸色有些难看,但一想到自己之所以能继续留在左仆射的位子上,完全是李二在照顾其父李渊的面子才没有将自己裁撤掉换人,他此刻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接下来,庆修给李二交代了一番火药的危险程度和注意事项,李二全部亲笔记录下来。 李二将玉笔放置在龙岸上,脸上满是笑意道:“今日注定是改写我大唐历史的一日,不仅朕要牢记,诸君也要牢记。” “诸君若是无事启奏,那朕就要退朝了。” 李二扫视一周,见无人答话,就丢给了王德一个眼神。 王德刚要宣布退朝,却听庆修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哦?”李二笑着问道:“镇国侯还有何事?” 庆修拱手道:“启奏陛下,几日前,臣的百味居举办了一场拍卖会,曾拍出去一套刻有诗词的酒具,被突厥公主阿史那月以九万贯的价格拍下。” “臣的拍卖行有个规矩,拍下物品三日之内必须交钱取货,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六天,突厥公主还没有给臣送去九万贯取走货物。” 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什么?百味居竟然是庆侯开办的?” “是了是了,难怪百味居的饭菜如此可口,竟是出自庆侯之手。” “听说百味居举办了两次拍卖会,赚了数十万贯的银钱,这百味居真是个摇钱树啊。” “啧啧,他又是卖酒精,又是卖茶叶,现在倒好,又开始卖饭举办拍卖会,赚的是盆满钵满啊,恐怕庆侯的财产,保守估计也有数十万贯吧?” “我看不止这些,老夫以为庆侯家中至少有百万银钱。” “撕?百万银钱?这堪称富可敌国啊!” “哦?”李二无视窃窃私语,饶有兴趣道:“是不是那套刻有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诗句的酒具?” 庆修点头道:“正是这套酒具,突厥公主买东西不给钱,还望陛下给臣主持公道。” 李二表情奇怪道:“阿史那月乃是突厥公主,朕给你主持公道不太好吧?” 庆修问道:“莫非陛下打算让臣私自解决此事?” 李二眨眨眼,疑惑道:“难道庆侯打算让朕替你要钱?还是……让朕帮她垫付?” 庆修看着李二,忽然面露笑意,冲着李二微微点头,李二也是神色一动,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李二当即摇头道:“皇家用度没有这么多钱,国库里的钱都是用来造福百姓用的公款,朕身为皇帝,岂能挪用公款替人还债?” “不过,朕倒是可以给镇国侯做主,帮你向突厥公主讨要一下所欠债务。” 庆修笑着摇头道:“陛下误会微臣的意思了,微臣的拍卖会写的很清楚,如果三日内不交钱取货,臣就会扣押参与竞拍之人,何时缴纳拍卖金何时放人。” “所以这属于臣私人与突厥公主的债务关系,还请陛下容许臣将突厥公主扣押,等她的家里人何时送来了九万贯银钱,臣自会放人离去。” “这样啊!”李二表情古怪的陷入沉默,正在思考其中利弊。 那位太原王氏出身的御史王出南,突然面露惊容道:“陛下万万不可,这怎能说是镇国侯与突厥公主的私人恩怨呢?” 李二抬起眼皮问道:“王御史有何见解?” 王出南看向庆修,皱眉道:“突厥公主作为使者入唐,应得到外邦使者的礼仪,正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现在还没有和突厥打仗,给使者提供最起码的安全保障,是大唐的基础礼仪。” 第425章 “陛下也没有让镇国侯私自扣押突厥公主的道理,若是一旦扣押了突厥公主,如此耻辱,恐怕颉利可汗会立马率领突厥铁骑大举入侵我大唐,得不偿失。” 御史中丞卢寿林也行礼道:“王御史所言极是,还望陛下慎重考虑此事。” “陛下万不能答应镇国侯的提议,突厥公主乃是使者,若真被镇国侯扣押,他国使者谁人还敢出使大唐?” 庆修神色不悦道:“你们几个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可是九万贯,损失的又不是你们的银钱,你们当然可以维护突厥公主,那本侯损失的九万贯,你们替她给吗?” 王出南冷笑道:“镇国侯两次拍卖会赚的盆满钵满,何止数十万贯?岂会在意九万贯银钱?陛下也不会因为九万贯银钱,就让大唐落得一个邦交无理的诟病。” “陛下,如此做法有损国威,还望陛下慎重考虑此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庆修冷笑道:“扣押突厥公主就算是对突厥的侮辱了?难道你们忘了去年的白马之耻?难道你们忘了前几日突厥公主在太极殿上,公然威胁整个大唐的事情了?” “陛下没有答应突厥的要求,突厥就要派遣二十万铁骑大军来犯,不是你们这些御史上战场,你们当然觉得无所谓。” 庆修突然对李二说道:“陛下,臣不要这九万贯银钱了,陛下可以随时放任突厥公主离开唐境,任由颉利率领二十万铁骑入侵大唐,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屠杀我国百姓算了,不过臣提议,让御史大夫魏徵领兵抗敌,让所有御史身先士卒,满足他们维护大唐国威的决心。” 魏徵嘴角一抽,一脸懵逼;老夫就是个打酱油的啊! 御史台的所有御史,同时脸色大变。 卢寿林气愤道:“镇国侯这是何意?我们御史台乃是文官,难道大唐没有武将了吗?让一群文官上阵杀敌,就不怕敌国笑掉大牙?” “让我们御史上阵杀敌?亏你想得出来,你这么勇,你怎么不去?” 武官集团里有些老将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尤其程咬金笑的合不拢嘴,搓着手说道:“陛下,臣麾下的先锋营还缺一名先锋官,臣看卢御史身材高大,魁梧雄壮,一看就是有扛鼎之力的陷阵之士,臣提议,让御史卢寿林担任臣麾下的先锋官。” 这话一说出来,不光文官们都傻眼了,武官们嘴角也是不停的抽搐。 卢寿林看着自己文弱如小鸡仔的身板一脸懵逼;操,你管这叫身材高大魁梧雄壮? 武官们表情个个匪夷所思,好家伙,这位御史用来煲汤恐怕都不够一锅吧? 卢寿林涨红了脸,拍着自己门板一样的胸脯气愤道:“鲁国公,您管这叫身材高大魁梧雄壮?下官的身板恐怕还不如镇国侯硬朗呢。” “陛下!”他满脸不忿道:“臣弹劾鲁国公程咬金欺君,臣分明身形消瘦,体格羸弱,他却硬要说微臣身材高大魁梧雄壮,这难道不是欺君?” 李二揉着太阳穴,皱眉呵斥道:“都给朕闭嘴,来继续谈论突厥公主买东西不给钱的事情吧。” 程咬金这才哼哼两声退回武官集团,卢寿林也是冷哼一声退回了武官集团。 李二搓着下巴沉吟道:“庆侯的提议是个不错的提议,朕也有不为难突厥公主的想法,可是突厥公主一旦返回突厥,颉利必定率领二十万大军入侵,武将们可有哪位想主动迎战二十万骑兵的将军?” 第426章 李二看向程咬金,飞快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程咬金会意,当即扶着额头软软的倒在大殿上呻吟起来:“哎哟,老夫的脑袋疼,陛下,臣患上了头疼病,浑身酸软无力,脑袋头疼欲裂,需要卧病在床好好修养,恐怕没有十年八载下不来床。” 李二嘴角一抽,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一年半载就够了,还十年八载? 庆修早就有些目瞪口呆了,好家伙,不愧是有混世魔王之称的混不吝,程咬金简直名不虚传。 李二看向李靖,一脸哀痛道:“卫国公,程爱卿患有头痛病,十年八载下不来床,看来这迎战突厥入侵的重任就要交到你身……。” “啊!”李靖护坦抱着腿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怒视李绩吼道:“李绩,老夫不就是欠了你两个胡饼的六文钱没给你吗?你至于一脚踢断老夫的腿吗?” “陛下!”李靖满脸痛苦道:“上次臣和李绩一起吃胡饼,结果臣没带钱让他垫付,才短短二十年没还给他,他就怀恨在心踹断了臣的老腿。” “臣的腿断了八节,没有三年五载怕是下不了床了,臣无法胜任抗击突厥入侵的重任,臣深感羞愧啊,还请陛下另选贤才,早做决断。” 庆修此刻已经张大了嘴,好家伙,程咬金胡来,你这个大唐军神也要胡来? 李二也有些目瞪口呆了,好家伙,欠人家六个铜板欠了二十年?难怪李绩要踹断你的腿,朕都想上去给你一脚了。 文官们此刻都已经呆若木鸡了。 偏偏这时候,李绩忽然抱着脚丫子用一条腿蹦跳起来,一边蹦跳一边惨叫:“老不死的李靖,你这腿是铁棍做的吗?如此坚硬,竟将我的脚给震碎了,陛下,臣的脚废了,根本不能上战场啊。” 有了程咬金、李靖、李绩三人带头。 武将们一个个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尉迟恭说自己已经半个月没拉屎了,肚子里有一坨宿便淤积导致腹痛难忍,恐怕这坨屎要憋到明年开春才能拉出来。 李孝恭非说自己被庆修的瞎眼给传染了,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瞎子,为此还给庆修要了一块黑布蒙着双眼笑的合不拢嘴。 不过李孝恭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变成了瞎子,以前备受血脉压制的尉迟恭,用自己五十二码的大鞋底,在他屁股上留下了七个脚印。 反正武将们用来耍宝的理由五花八门,不是梦游跑到了别人老婆床上被人打出内伤命不久矣,就是身患各种稀奇古怪的疑难不治之症。 饶是庆修穿越之前看了不少段子和笑话,此刻也憋得脸色微红。 他有些佩服李二的忍耐能力了,只有李二神色如常,脸上还带着一丝难掩的悲痛。 文官集团内,有人已经笑的快要抽过去了。 李二一脸悲痛道:“诸位爱卿每一个都身体不适,真是苍天不公啊,既然朕的爱将们都无法上阵杀敌,那领兵的大总管,只能从文官中选取了。” 李二的目光扫向魏徵。 魏徵顿时菊花一紧,连忙拱手道:“陛下,此事跟臣没关系啊,臣一没有帮助突厥公主说话,二没有因为庆侯因债务问题扣押她而上书,还望陛下明察。” 李二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长孙无忌说道:“右仆射长孙无忌,等突厥骑兵入境,朕就封你为行军大总管,至于要任用哪些将军,你自己做决断吧,不过朕提醒你一句,尽快选出来,免得节外生枝。” 长孙无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他转身就看向卢寿林、王出南、郑元保……等等十几位御史。 “陛下,臣想让卢寿林担任中路先锋,率领先锋营率先迎击突厥骑兵。” “臣想让王出南担任左翼先锋。” “臣想让郑元保担任右翼先锋,还望陛下恩准。” 李二大手一挥,不过还未开口,就被卢寿林给打算。 只见卢寿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道:“陛下,咱们还是先聊一聊突厥公主和镇国侯的债务问题吧。” “臣以为,突厥公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镇国侯早就说过三日之内必须交钱取货,这都已经过了五六日了还不交钱,突厥公主明显就是想要赖账。” “对对对!”王出南诚惶诚恐道:“突厥公主想赖账,想白嫖镇国侯的夜光酒具,简直欺人太甚,臣提议,让镇国侯扣押突厥公主,让其父带金银来赎身。” 笑话,让这些御史挑唆喷人还行,让他们去打仗? 恐怕哪个是敌人哪个是友军都分不清楚! 荥阳郑氏出身的郑元保也急忙表态道:“陛下,镇国侯献上的火炮与手雷威力绝伦,火炮如此大件的武器三五天就被镇国侯给做了出来,想来也是一个能快速在军中普及的武器。” “臣以为,镇国侯扣押突厥公主索要她拖欠的九万贯,其父颉利必定不肯受辱举国入侵,不过只要延缓消息的传播,等到颉利打来,应该也是两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陛下完全可以在这两三个月之内打量制作火炮与手雷,加紧训练掌握克制骑兵阵法的军队,等突厥铁骑一到,甚至可以全歼。” 庆修神色一动,不由得有些欣赏这位郑元保,他提议的正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 李二淡淡一笑道:“郑御史,你的提议,朕早就已经想到了!” 他扫视一周,面色威严道:“去年,朕刚刚登基,在朝局不稳的情况下,颉利亲率二十万骑兵看来长安劫掠,他何时在意过咱们唐人的尊严?” “朕也无需在意突厥人的尊严,朕此刻宣布,有了庆候的火炮与手雷,从此以后大唐和突厥攻守异形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突厥公主拖欠镇国侯的银钱,镇国侯有权将其扣押,若颉利老贼敢来进犯,就让他尝尝火炮和手雷的滋味儿。” “鸿胪寺卿唐俭,你亲自歹人将突厥公主交给镇国侯带走扣押,至于突厥使团,等一个月后再放他们回突厥传递消息。” “退朝!” 李二说完,佛袖离去。 第427章 立正殿内,长孙皇后听闻了今日朝堂上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不由得秀眉微蹙道:“陛下,让庆侯扣押突厥公主,臣妾以为此事不妥。” 李二疑惑道:“观音婢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提起庆侯,长孙皇后就不由得想到了前些天自己试穿的那些性感无比的丝袜内衣,俏脸也不由得微微泛红,但很快也将自己的失态掩饰下去。 她蹙眉道:“陛下将襄城赐婚给他,臣妾倒是没有异议,不过,襄城嫁给庆侯,他就有了五位妻妾,臣妾觉得庆侯此人颇有些好色,咳咳……。” 说完,长孙无垢也露出一抹尴尬。 李二皱眉道:“庆侯是个瞎子,根本分辨不出美丑,皇后说庆侯好色?何出此言?” 长孙皇后欲言又止。 总不能直接跟自己的丈夫摊牌,自己试穿了庆侯发明的情趣衣物吧? 李二忽然笑着问道:“皇后是不是觉得,突厥公主美艳不可方物,庆侯将其扣押,早晚有一日会将她收入房中?”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道:“正有此意,突厥公主固然美艳,但却是异域面孔,陛下放任庆侯如此胡来,怕是会招来不少人的笑话。” 李二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皇后此言差矣,庆侯今日给朕提供了火炮和手雷,威力绝伦,堪称神威,而且还有一个克制骑兵的军阵,有了这些东西,朕可以保证,短短数月之内,大唐从此以后再也不惧任何敌人。” “有了火炮和手雷,朕当然要让突厥骑兵尝尝这两样武器的威力,师出必须有名,如果朕以皇家的名义扣押突厥使团,虽然可以挑起大唐与突厥的战争,但此事如果传到其他国家,哪个国家的使团还敢来出使大唐?” “呵呵!”李二笑道:“突厥公主欠了庆侯九万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庆侯扣押突厥公主,让其父颉利偿还债务再放人,这样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颉利心高气傲,被人扣押女儿索要欠款,必定恼羞成怒,必然也会集结大军来犯边境,到那时,朕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征伐突厥。” 长孙无垢表情惊艳,旋即恍然大悟道:“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是臣妾目光短浅了。” 李二叹道:“朕也知道,让庆侯扣押突厥公主,这家伙八成会把阿史那月糊弄到床上去,这对咱们女儿襄城来说不公平,但是朕也没得办法,扣押阿史那月,还必须得由他来。” 长孙无垢苦笑道:“陛下所言极是,目前就只有庆侯有理由扣押突厥公主,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行,不过陛下,迎击突厥二十万铁骑真的能行吗?” 李二神情肃穆道:“必须要行,不行也得行。” “皇后去找襄城谈论赐婚的事情吧,朕要去一趟将作监,让人尽快制作一批火药和手雷。” 李二说完就起身离去。 与此同时。 “庆侯,此处便是突厥公主居住的驿所。” 唐俭带领庆修来到鸿胪寺内部的一处高墙之外,门外不仅有身穿明光铠的禁军守卫,也有几名来自突厥手持弯刀的突厥侍卫。 鸿胪寺属于皇城内部官署,也是接待外宾的外交办公场所。 正要跟随唐俭进入驿所,就被五六个突厥侍卫拦在门前。 像是头领的突厥侍卫面无表情,说着蹩脚的汉语:“唐人官员,你不知道进入驿所需要得到我们公主殿下的允许吗?” 第428章 在来时的路上,唐俭就从本次事件中猜测到,李二之所以让镇国侯扣押突厥公主,其目的便是找个理由开战。 大唐以国家的名义当然没道理扣押突厥公主,但是镇国侯就不同了,谁让突厥公主欠钱不还呢? 悟透了事情的真相后,唐俭说话也硬气了许多,他冷声道:“这里是鸿胪寺,本官的地盘,本官要去何处无需得到任何人的允许,你们几个,不想死的话把路让开。” 突厥侍卫头子满脸惊愕表情,不由得上下打量唐俭。 突厥使团在此下榻的这几天,这位大唐官员也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彬彬有礼等着汇报过后才会进入驿所,但是现在,怎会变得如此无理且霸道? 另外几名突厥侍卫叽里呱啦的说着听不懂的突厥语,有的脸上面带嘲讽,有的表情戏谑。 只见唐俭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回头就对侍卫怒喝道:“所有鸿胪寺侍卫听令,将这几个该死的突厥蛮夷给本官抓起来。” 附近所有驻扎在鸿胪寺的侍卫,身上的甲胄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片刻后就集结了二十多人,将六个突厥侍卫团团包围。 侍卫头子怒目而视道:“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突厥使团,大唐的官员都如此无理吗?这么对待突厥的勇士,难道就不怕伟大的突厥可汗发兵攻打你们大唐?” 唐俭并未理会侍卫头目,而是大手一挥,脸色阴沉道:“抓起来,如果反抗,格杀勿论!” 此言让侍卫头目心头一惊,脸上也出现一抹慌乱之色。 他急忙对身边的几个同僚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其他人也都有些不情愿的放弃了反抗。 庆修凑近唐俭问道:“莒国公,这些突厥满意说了什么让你如此大动肝火?” 唐俭脸皮抽动,黑着脸道:“他们说,大唐的女人都是千人枕,大唐的男人都是窝囊废,你越是对唐人无理,唐人就越是敬畏你怕你,在突厥人眼里,唐人都是猪狗不如的牲畜。” 庆修听后也是面沉如水,跟随在他身后的十几名家将也都是怒发冲冠。 “该死的突厥狗,竟如此辱骂我们唐人?” “唐俭大人,我们可以杀了这些蛮夷狗贼吗?”一个明光铠禁军咬牙切齿的问道。 “侯爷,只要您一声令下,保证让这些狗贼生不如死。”家将们也你一言我一语的主动请缨。 庆修回头拍了拍栓子的肩膀说道:“别让他们死的太简单了,去吧!” “好嘞!”栓子咧开嘴,狰狞一笑,带着十几个满面狰狞的家将扑向突厥侍卫。 突厥的侍卫头目是懂汉语的,听到庆修所说的话之后,当时就脑袋翁的一声两眼一片漆黑,心底也升起一抹绝望。 “不,你们不能这样滥杀,我是突厥使者,我们是突厥使团。” 突厥头目惊恐的大声嚷嚷道:“你们竟敢杀害外国使团,难道就不怕伟大的颉利可汗发兵灭唐吗?不……不要,你们不要如此对待我们,我要见你们的皇帝陛下。” “公主,救命啊……。” 突厥头目被架起走向角落的时候,忍不住哭着大声求救起来,裤子也被尿湿了。 汉唐盛世,一个是汉,一个是唐,如果唐朝在前,说不定后世的华夏会被誉为唐人,突厥蛮夷这样侮辱性的言语,不仅仅激怒了唐俭,还激怒了庆修。 第429章 惹谁不好,非要惹一个瞎子? 驿所内,阿史那月只穿着一件胸围和下身轻薄的亵裙,手上也在费力的摇着扇子。 一旁同样摇着扇子的贴身侍女抱怨道:“公主殿下,长安简直太热了,远不如草原凉爽,这大唐皇帝也未免太不知礼数,您入宫觐见之时,偌大的宫殿都被冰块滋润的凉爽,竟不舍得送来一些冰块给咱们用来消暑。” 阿史那月说道:“大唐皇帝恨透了咱们突厥人,巴不得咱们快些离开长安返回突厥呢,想必一想到咱们在此承受炎热酷暑的折磨,他心里一定很畅快,又怎会给咱们送来冰块消暑?” 侍女嫌弃道:“大唐皇帝还真是小气,殿下,不如咱们去百味居降温吧,百味居到处都是冰块,还有冰凉可口的酸梅汤,顺便可以花钱买一些冰带回来,否则如此炎热天气,晚上也难以入眠。” 阿史那月迟疑道:“可是,咱们去了百味居,百味居的掌柜找咱们索要拍卖金怎么办?我还欠百味居九万贯用来买酒具的银钱呢,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咱们突厥使团的脸都丢光了。” 侍女疑惑道:“殿下不是说要去找大唐皇帝让他帮忙垫付吗,为何又不去了?” 阿史那月苦笑一声,颇为无奈道:“原本今日想开口来着,可在朝堂上聊的并不愉快,大唐皇帝显然对我的态度非常不满,万一不帮我垫付银钱,恐怕会遭到唐朝官员的嘲讽,所以还是算了吧。” 侍女问道:“殿下不是很喜欢那套酒具吗?难道殿下不要了?” 阿史那月摇头道:“并非喜欢那套酒具,而是喜欢上面的诗词,蓝田侯此人虽然有意无意就透露着对咱们外邦异族的厌恶,但不可否认,他的诗才却是前无古人,我也非常欣赏他的才华。” “但为了咱们突厥王庭的脸面,这酒具不要也罢,只能便宜其他人了。” 侍女说道:“殿下,既然蓝田侯不愿入赘突厥,大唐皇帝也不允许,咱们不如返回突厥,也没必要在这里受罪了。” 阿史那月点头道:“嗯,如此也好,明日一早就去见大唐皇帝,回来后便出发返回突厥。” 侍女神色一喜,连连点头赞成。 但还没高兴太早,一声惨叫忽然传入内院,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阿史那月疑惑道:“哈木妍,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喊大叫?” 哈木妍仔细一听,瞬间脸色大变,惊呼道:“公主殿下,是求救声,是您的侍卫在求救。” 阿史那月也是脸色一变,立即就要往外走,却被哈木妍一把拉住了胳膊。 “殿下,您不能就穿这个出去吧?” 阿史那月一愣,低头一看,身上就只有一件丝绸胸围从背后系上一个绑带,走起路来就上下左右起舞,下面也复杂不到哪儿去,只有一条短裙,露着圆润修长雪白的大腿。 身为突厥公主,形象还是要顾忌一下的。 阿史那月换了一身衣服就和哈木妍急冲冲的跑出去。 但还未穿过内院,就见到一行人从外院走入内院。 见到来人,阿史那月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道:“蓝田侯?为何你会在此地?” 庆修面无表情道:“本侯当然是来要账的。” 阿史那月满脸疑惑道:“阿史那月与蓝田侯并无交集,何来欠账一说?” 一旁的唐俭出声纠正道:“阿史那月公主,他已经不是蓝田侯了,庆侯今日刚被陛下册封为位同国公的镇国侯。” 第430章 阿史那月面带惊愕道:“镇国侯?” 她细细打量庆修,跟今日早晨见到的一样,还是那件衣服没变,怎么突然之间身份提升了一大截? 虽然很疑惑,但此刻也不是纠缠这个问题的时候,阿史那月点头道:“好吧,请问镇国侯,阿史那月与你并无交集,你为何来找我要账?” 庆修表情戏谑道:“没有任何交集吗?恐怕月公主有所不知,百味居是本侯的私人财产!” “什么……百味居是……是你的?”阿史那月整个人都惊呆了,然后如月辉般洁白的脸蛋变得通红,尴尬之色溢于言表。 终归还是没能躲过去,竟然真的有人找上门来要账了,这要是传出去,突厥王庭的脸都被自己丢光了呀,不行,自己绝对不能让突厥王庭蒙羞,绝对不能让父汗丢脸。 她也并不打算过多纠缠这个话题,而是手指外面急切的问道:“外面什么情况?为何我的侍卫在向我求救?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庆修厚颜无耻道:“你的侍卫辱骂这位莒国公,还要动手打人,身为国公,岂能受突厥蛮夷羞辱?所以国公大人就让人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 一旁的唐俭嘴角狠狠地抽了几下,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你可真会找人背锅啊。 不过唐俭转念一想;他让自己背锅肯定有目的,也一定会给自己一些补偿,不能白白给他背锅。 想到这里,唐俭眼睛一亮,突然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道:“不错,你的那些侍卫辱骂本官,还要动手杀了本官,本官将他们打杀,也是出于自保。” 唐俭此言一出,也给庆修整不会了。 在明知道被甩锅的情况下,还要主动站出来背锅? 好吧,庆修属实被唐俭感动到了。 “什么?”阿史那月脸色一变:“你要杀了我的那些侍卫?你怎么敢的?” 她俏脸含煞,怒不可遏道:“你身为唐国负责接待使者的官吏,不管出于任何原因,都不能杀害外邦使臣,难道你就不怕大唐皇帝下令治你得罪?停手,你快让他们住手。” 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阿史那月此刻心急如焚。 唐俭撇嘴道:“容许你的侍卫要杀本官,就不容许本官杀了他们?你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你这突厥公主也太刁蛮任性了吧?” 阿史那月一脸杀气道:“唐俭,难道你就不怕你的个人举动,给你们大唐带来灭顶之灾吗?如果你真的杀了我的侍卫,那我回突厥必定让父汗出兵,让大唐皇帝亲手把你送给我处置。” 唐俭冷笑道:“突厥公主好大的威风,你先想想如何回到突厥在放狠话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阿史那月沉声道:“难道你还想囚禁突厥公主?” 她语气中浓浓的质疑。 唐俭则是笑着对庆修说道:“镇国侯,本官觉得还是先解决一下你们之间的债务问题吧。” 庆修点了点头,敲了敲手上的盲杖,把脸转向一侧,以侧颜面对阿史那月说道:“百味居是本侯的私人财产,本侯举办的拍卖会也有名言规定,三日内必须交钱取货,否则后果自负。” “月公主在百味居拍下一套价值九万贯的酒具,离开前说好了两天以后就给送钱取货,但距今为止已经过去了六天,本侯不得已,只能上门索要月公主拖欠的银钱。” “今日如果见不到钱,本侯有权利将你扣押,直到月公主的家里人缴纳九万贯银钱把你赎走。” 庆修说的头头是道,阿史那月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那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儿早就红如晚霞,尴尬羞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431章 天气炎热,再加上尴尬的心情,让阿史那月香汗淋漓。 不过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倒是她的贴身侍女哈木妍,听了庆修的话,顿时横眉立眼的娇叱道:“区区九万贯银钱而已,我家殿下身为尊贵的突厥长公主,还能赖账不成?” 庆修冷声道:“既然不会赖账,为何要拖欠这么多天不给百味居送钱?” “送!”阿史那月轻咬贝齿,神色不悦道:“庆侯,天黑之前我必将九万贯给你送到府上,阿史那月以草原之神的名义起誓,今日不给你交钱,我随你处置。” 唐俭表情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不怀好意的看了眼庆修。 随他处置?突厥公主真是大胆,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也不看看面前这位瞎子是谁。 唐俭虽然没怎么跟庆修接触过,但在朝堂上也见识过他当着皇帝的面就敢拔刀砍人的狠角色,满朝文武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区区一个突厥公主? 唐俭脸上逐渐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过!”阿史那月不悦道:“有一个前提是,你不能将我拖欠你银钱之事宣扬出去,若是将此事宣扬出去让我蒙羞,我一个铜板也不会给你。” 庆修却摇头道:“抱歉,本侯很忙,别说等你到天黑,哪怕一个时辰我都等不及,本侯现在就要看到九万贯。” 哈木妍气呼呼道:“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突厥公主何等尊贵,还会欠钱不还吗?” “那可不一定。”庆修略带戏谑道:“我又不认识你们公主,对她也不了解,本侯现在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钱,这有错吗?” 哈木妍还想再说什么,阿史那月却摆手道:“钱我会给你的,还望庆侯给我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我会将九万贯给你送到这里来,还请你让开道路让我离开半个时辰给你取钱。” 庆修笑着摇头道:“那可不行,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阿史那月气的呼吸急促,娇叱一声道:“我会跑?不可能,我是不会为了这点钱就逃跑的。” 此刻,外面的惨叫声也逐渐停歇下来。 阿史那月和哈木妍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表情也格外担忧。 阿史那月看向唐俭,一脸怒容道:“唐大人,请你立刻放了我的侍卫,否则我会让父汗发兵攻唐,你也不想因为你自己的一时冲动,就引发一场战争吧?” 唐俭神色淡定道:“公主殿下难道还没发现吗,他们此刻都已经死了,声音都听不到了。” “什么?你……你杀了我所有的护卫?”阿史那月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她有些不理解这位大唐官员为何会这么做,他难道就真的不害怕自己的举动引起两国战争吗? 庆修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现在已经过去半炷香时间了,半个时辰很快就会过去,月公主何时来给本侯送钱?” 阿史那月一脸憋屈,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你不给我让路,要我如何给你送钱?” 庆修笑眯眯的指着哈木妍说道:“可以让你的贴身侍女去取钱,你必须留在这里当人质,否则本侯真的不放心。” “好!”阿史那月咬牙切齿道:“就依你,哈木妍,你马上去找大唐皇帝,找他借九万贯银钱,只要他肯借钱,明年大唐的岁贡可以免除。” “好,公主,我马上去找大唐皇帝。” 哈木妍怀着满腔愤恨跑了出去。 第432章 阿史那月则是转身进入房中,庆修则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席地而坐。 唐俭也凑过去坐下,似笑非笑的小声说道:“庆侯,老夫给你背锅,你打算怎么感谢老夫?” 庆修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唐俭主动背锅,原来是为了让自己感谢他。 庆修一脸纳闷,装傻充愣道:“什么背锅?莒国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唐俭懵逼道:“庆侯……你……你这……难道不是你想让老夫替你背锅吗?你不想让突厥公主知道是你杀了她的侍卫队,所以刚才才说是老夫下的令,这不对吗?” 庆修表情奇怪道:“莒国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本侯之所以下令让家将将这些突厥侍卫杀掉,是因为不想看到身为鸿胪寺卿的莒国公担任一个私杀害突厥使团的罪名。” 唐俭嘴角一抽,黑着脸道:“那你为何又要对突厥公主说是老夫下令杀的人?” “呵呵!”庆修呵呵一笑道:“因为本侯只是单纯的想甩锅。” “……” 唐俭气的头皮发麻,猛地起身嚷嚷道:“你怎么能这样?老夫好心帮你,反倒成了驴肝肺?” 庆修讪笑道:“本侯开个玩笑,莒国公何必动怒?说罢,莒国公想让本侯如何感谢你?” 唐俭哼哼唧唧两声重新坐下,嘟囔道:“主动让你感谢,就成老夫索贿了,老夫为人正直,为官清正廉明,岂能主动找庆侯索贿?老夫成什么了?” 庆修嘴角一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唐俭,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嘿嘿!”唐俭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听说庆侯在拍卖会上卖出了不少水玉珠,我家那婆娘近日来成天嚷嚷着也想要一颗。” “哎!”唐俭叹息一声,一脸无奈道:“可惜老夫为官清廉,哪怕散尽家财也买不起水玉珠啊,庆侯能否成本价让给老夫一颗?不需要成色有多好,只要不是残次品就行。” 庆修撇撇嘴,一脸嫌弃。 没见过这样把为官清廉当成口头禅的人。 “刚好,本侯身上带着一颗琉璃水玉珠。” 庆修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一颗透明的玻璃珠递给唐俭说道:“大家都是同僚,说什么卖不卖的,那样不就显得本侯小气了?诺,这颗水玉珠本侯赠送给莒国公。” 唐俭看着晶莹剔透的水玉珠,浑身哆嗦着颤声道:“当……当真要……要送给我?” “当然!”庆修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本侯有一个前提是,这水玉珠你只能送给你家夫人或者你家姑娘,不能送给别人更不能拿出去卖掉,否则本侯有权利收回此物。” 唐俭激动的连连点头:“那是必须的,老夫可以对天发誓,若售卖此物,不得好死。” “嗯,拿去吧!” 他一脸笑意的将水玉珠丢给唐俭,唐俭如获至宝。 反正这玩意儿自己多的是,再过一段时间,满大街都是这玩意儿,水玉珠在不久之后,甚至会一文不值,还不如一碗凉粉值钱。 哈木妍回来了,她脸色很难看,甚至有些苍白。 庆修笑眯眯的问道:“本侯的九万贯呢?” 哈木妍欲言又止,但却硬着头皮倔强道:“说了少不了你的钱,一个铜板也不会少你的。” 说完,哈木妍就进入房中。 阿史那月见到哈木妍回来,急忙起身走过去问道:“怎么样?钱借来了吗?” 哈木妍眼眶一红,气的都有些面目全非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委屈道:“公主,故意的,大唐皇帝绝对是故意的,我去找他借钱,他说钱都拿去赈灾了,国库里别说九万贯银钱了,九千贯都没有。” 第433章 阿史那月有气无力道:“这么说,你是白跑一趟了?” 哈木妍哭着点头道:“公主,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借来九万贯。” 阿史那月安慰道:“妍,这不怪你,我懂了,这是一场阴谋,我早就应该想到,这是个阴谋。” “阴谋?什么阴谋?”哈木妍一脸不解。 阿史那月突然气急败坏道:“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这一切都是个阴谋,咱们上次去三河村,也道听途说了一些有关于蓝田侯的人品,他为人随和,举止大方,百姓们都很喜欢他。” “听说他家中的银钱堆积成山,少说也有百万贯之巨,他怎可能因为九万贯就如此步步紧逼?” “还有,大唐皇帝今日在朝堂上还说,大唐国库充裕,有近千万贯的储存,岂能拿不出九万贯?故意的,他们这是故意在刁难我们。” 阿史那月气的开始摔东西,打砸了一通之后,她无力的坐下,陷入短暂的绝望。 “公主!”哈木妍疑惑道:“可是,他们为何要刁难我们?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做出如此过分的事,就不怕可汗举兵入侵吗?” “对呀,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阿史那月百思不得其解,脸上满是困惑不解的表情。 就在此时,外面门口传来庆修极其不悦的声音:“我说,你们还想让本侯等多久?外面如此炎热,本侯都等了半个时辰了,拿不出钱就拿不出钱,装什么大尾巴狼?” 阿史那月面色通红,丢人丢大了。 哈木妍怒斥道:“催催催,催什么催?你们唐人都和你一样小气吗?” 她怒完,就急赤白脸的小声问道:“公主,他开始催债了,咱们该怎么办呢?咱们要从何处弄来九万贯的银钱啊。” 阿史那月面带苦涩道:“除了大唐皇帝之外,我们在大唐不认识任何人,大唐皇帝不肯借钱,我们能去找谁?还能找谁?” 她目光决绝,咬牙道:“哈木妍,我要看看这位蓝田侯,和他们大唐的皇帝究竟想要做什么,干脆就跟他挑明了,我们没钱,想要钱,就等突厥骑兵给他送过来,看他又能如何。” “走!” 阿史那月迅速走了出去。 她看向阴凉处的庆修,仰着下巴满脸高傲的样子说道:“本公主暂时没钱给你,你想要钱,就把本公主放了,本公主回到突厥拿了钱,就以最快的速度给你送来,你觉得怎么样?” 庆修撇嘴道:“不怎么样,你走了,谁来给我当人质?让你的侍女吗?本侯可没那么傻,要想回突厥取钱,去也得是她去,还轮不到你。” 阿史那月声音清冷,娇哼道:“哼,让哈木妍返回突厥也可以,但如果让她回去,带来的不仅仅是价值九万贯的金银,还会给你带来二十万铁骑。” 说完这话,阿史那月表情更加高傲和不屑:“如果让我们一起返回突厥,我可以给你三倍的价钱,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清楚了再回答本公主的问题。” 唐俭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们,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怜悯。 好家伙,这两个异族妞儿真够勇的。 上次敢用这种语气跟蓝田侯讲话的人,现在胸口的刀疤估计还没好利索呢。 庆修冷着脸摇头道:“我拒绝考虑,阿史那月,别说你的侍女回突厥带回来二十万铁骑,就算带回来二百万铁骑,今日本侯也必须将你扣押。” “威胁我?”庆修冷冷一笑道:“威胁我的人,我是不会让她有好下场的。” 阿史那月都有些惊呆了。 他竟然不害怕突厥二十万铁骑入侵大唐? 他怎么敢的? 他为何如此勇敢? 哈木妍也有些目瞪口呆了,难道此人真的不怕二十万铁骑马踏长安? “栓子,进来!” 外面的栓子闻声带着十几名家将冲了进来。 庆修抬起盲杖,指着阿史那月冷声道:“把本侯的九万贯给捆了。” “好嘞!”栓子摩拳擦掌回头交代道:“胖虎,去车上拿麻绳。” 阿史那月脸色一变,但看庆修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她此刻有些慌了。 她急忙说道:“不……不用捆,我可以跟你走。” “公主,不可以,绝对不行。”哈木妍顿时急了。 阿史那月走上去,拉着哈木妍走进屋里,红着眼圈哽咽道:“哈木妍,你马上去驿馆,带领咱们的使团回突厥,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父汗,他们太欺负人了。” “太欺负人了!”阿史那月竟掩面哭泣起来:“这是我此生受到过最大的耻辱,你一定要让父汗率军前来,我要让他也经受一番这样的耻辱。” 哈木妍摇着头道:“不,公主,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大唐,我去通知使团,让他们马上回突厥,然后我就回来陪你。” 说完,哈木妍就跑了出去。 阿史那月喊道:“不行,你必须回突厥,亲自把这件事告诉父汗。” 哈木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门口的阿史那月,突然哭喊道:“公主,你要招呼好自己,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突厥,以最快的速度回来接你回草原。” 说完,哈木妍挥洒热泪的跑了出去。 阿史那月平复了一下心情,就冷着脸说道:“镇国侯,你如此羞辱突厥公主,突厥铁骑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的,不,会让你付出十倍的代价。” 庆修冷声道:“你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他回头问唐俭:“莒国公,突厥使团这次来了多少人?” 唐俭说道:“包括刚才被杀的那六个人,一共有四十人,不过现在就剩下三十四个人了,庆侯,你问这些作甚?” 庆修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转身就对栓子交代道:“栓子,马上安排一波响马抢劫突厥使团,顺便把使团内的全部成员全部关押到土匪所在的山寨,一个月后再放他们离开。” 栓子咧嘴一笑:“好嘞。” 不仅唐俭有些傻眼了,阿史那月也目光呆滞了。 缓了好半晌,阿史那月才缓过神来,急声道:“你要做什么?你不要胡来,他们是使团,你竟敢对使团动手?你这是在给你的国家脸上抹黑,你……你快撤回命令。” 庆修不悦道:“月公主可不要污蔑本侯,对突厥使团动手的是土匪,跟本侯有何关系?而且,这分明是在为国争光,怎能说是给国家脸上抹黑呢?” “呵呵,走了!” 阿史那月:“……” 她上次无语还是在上次。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助过。 第434章 马车上,阿史那月盯着庆修,正颜厉色道:“庆侯,你这样做,会给你的家国带来灾祸的,难道你真的不害怕我的父汗率领二十万铁骑再次兵临长安城下?” 庆修似笑非笑的问道:“月公主觉得,本侯真的有权力将你扣押?” 阿史那月心头一惊,脸色一变道:“是大唐皇帝允许你这样做的?为何?他为何要纵容你这样做?难道他真的不怕突厥铁骑?难道他忘了去年的白马之耻?” 庆修呵呵笑道:“事到如今,瞒着你也没什么意思,本侯若是不把你扣押,你爹颉利可汗也不会带领铁骑入侵,他不入侵,大唐又岂能一举歼灭突厥主力骑兵?” 阿史那月先是一愣,口中旋即发出清晰悦耳的娇笑。 她先是娇笑,片刻后便捧腹大笑道:“庆侯一定是在说笑对吧?大唐骑兵与我们突厥铁骑在战力上的差距暂且不提,单在数量上就相差悬殊,想要歼灭突厥铁骑,怕是在痴人说梦话吧?” 庆修只是笑了笑,就不再多言。 阿史那月见到他脸上挂着浓浓的自信,突然收起脸上笑容,面带疑惑道:“庆侯……是认真的?” “你说得对,本侯只是在做梦,刚跟你说的都是玩笑之言。” 庆修越是这样说,阿史那月心情就越沉重,她不由得陷入沉思,开始从各个方位推演两军交战,突厥数十万铁骑被覆灭的可能。 但是在心中推演了半天,也没有得到结果。 她神情逐渐严肃,摇着头说道:“我推演了很多种两军交战的可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分析,突厥都没有战败的可能,更别提被一举歼灭了。” 庆修不屑道:“突厥,蛮夷而已,又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没什么值得令人恐惧的。” 阿史那月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对方越表现出无所谓,她心里的不安就更浓郁几分,这股不安让她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庆侯,你的自信,究竟是哪里来的?你真有办法一举歼灭数十万突厥铁骑?”阿史那月表情凝重的问道。 庆修摆摆手打了个哈欠道:“反正说了你也听不懂,说了也是浪费口舌,你只要记得,你爹来长安之时,就是突厥覆灭之始。” “困了,我要睡一觉,你不要打扰我。” 庆修把两条腿往前一翘,身子向后一仰,分不出是真睡还是装睡。 阿史那月弯月一样的眉毛轻轻一挑,不由得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的大唐男子,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她也观察了一炷香时间。 阿史那月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眯起月牙眼,右手缓缓的摸向脚下的长靴,她从长靴的内壁上摸出来一把小巧的金刀,上面镶嵌着几颗五颜六色的宝石。 她先是在庆修面前比划了几下,对方仿佛真的睡着了那样不为所动。 阿史那月面露喜色,当着我的面还敢睡觉? 而且还睡的这么死? 你不死谁死? 死吧! 阿史那月抬起金刀就要刺过去,但下一刻她就停下了手中动作,神色中满是犹豫。 就这么杀了他,会不会太可惜了? 可万一真的杀了他,恐怕自己也极有可能离不开大唐,说不准他的侍卫会把自己剁成肉酱喂狗呢。 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挟持他。 对,挟持他。 阿史那月眼前一亮,缓缓的摸了过去。 但是还未靠近庆修,就突然感觉到胸沟一痛,她不由得低头一看。 第435章 只见自己胸前两边夹着一根那么老粗的棍子,这,竟然是这个瞎子的盲杖? 阿史那月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庆修左手抬着盲杖顶着阿史那月,右手搭在杖刀的刀柄之上,缓缓的拔出杖刀搭在她肩膀上,面无表情道:“刚刚明明可是一刀刺过来杀了我,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阿史那月恼羞成怒道:“可恶,你竟然用装睡骗一个女人,真是个无耻之徒。” 庆修表情戏谑道:“我猜,你刚刚想到,杀了我,你自己也走不掉,干脆劫持我好了,对吧?” 阿史那月仰起下巴,神色高傲道:“是又如何?还不是被你发现了?” 庆修突然笑着说道:“我以后每天都可以给你一个杀我或者劫持我的机会,只要你成功了,我就放你回突厥,九万贯的债也一笔勾销。” 阿史那月冷笑道:“你会那么好心?” 庆修笑容更浓:“要不,我在加上一条,只要你成功了,我和你一起回突厥,像发展大唐一样发展你们突厥,让突厥变得更强大,如何?” 阿史那月顿时喜形于色,急切的说道:“所言当真?” “当真!” “不骗我?” 庆修举起三根手指道:“我对天发誓,如果骗你,我庆修就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不过,只限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不成功,你就乖乖的被我扣押吧。” 阿史那月自信满满的冷笑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一个月三十天,也就是说,你给我三十次杀你或者挟持你的机会,不过……。” 她满脸疑惑道:“你要给我怎样的机会?难道站在那里不动,也不防备,任由我对你动手?如果是那样,这个决定会不会有些太白痴了?我可不相信你是那样白痴的人。” “聪明!”庆修打了个响指,笑眯眯道:“当然不是站在那里让你随便动手。” “那是怎样?” 庆修说道:“很简单,往后一个月内,我们吃住都在一起,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在一张床上睡觉,你可以随时随地用你的小金刀对付我,只要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就算我输。” “……” 阿史那月已经被这种骚操作给整懵逼了。 她看着庆修,不由得身子前倾,指着自己娇艳的脸蛋儿不可置信道:“我用牺牲自己身体的代价,换取三十次挟持你的机会?而且,你要连着睡我三十次?” 庆修呵呵笑道:“怎么样?这个买卖你觉得划算不划算?三十次机会呢,你不仅可以被我这样英俊的美男子宠幸,还有机会抱得美男归,带回突厥去呢,难道你就不动心?” 阿史那月人都麻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呵呵!”阿史那月冷笑一声道:“你真觉得我阿史那月,是那种没脑子的女人?万一你今天晚上睡了我之后,出尔反尔直接开溜,我岂不是亏大了?” 庆修生气道:“你可以在身体上侮辱我,但请不要质疑我的人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岂能是那样言而无信的小人?说三十天就三十天,童叟无欺!” 阿史那月摇着头,一脸嫌弃道:“我拒绝,你们唐人就会耍心眼子,不像我们突厥人,每一个都是心思单纯,有着纯洁灵魂的人,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庆修嘴角一抽,骂咧咧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夸自己的族群也该有个限度,这话听得让我想吐。” “既然你拒绝,那就算了!” 阿史那月心中一动,深吸口气道:“你……让我考虑考虑。” 第436章 考虑这种话,庆修是不会相信的。 这只是阿史那月的权宜之计,如果此刻就当面拒绝,那才是真的没机会被放回突厥了。 “侯爷,到侯府了!” 外面传来栓子的声音。 “走吧,下车!” 庆修说完率先跳下马车,阿史那月紧随其后。 她下车后,就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偌大的宅院。 庆修对栓子交代道:“派一名家将回三河村,让陆芸嫣挑选二十个身手不错的女弟子送过来。” 栓子不解道:“侯爷,这是为何?” 庆修朝着阿史那月努了努嘴道:“总不能让她给跑了吧?总得安排一些人手寸步不离的看着她。” 阿史那月的心再一次沉入谷底,她原本还想逃跑的火焰一下子就熄灭了。 身为突厥公主,她从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平时也有舞刀弄剑,身手自然也是不错的,对付四五个普通成年男子不在话下。 但对方口中提到的女弟子,显然也是某个武把式训练出来的高手,对付一两个或许可以,但如果对付二十个,她也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了!”庆修继续道:“顺便通知一声家里,最近几天我都待在长安了。” “好的侯爷,我马上去安排。” 栓子走后,庆修找来几个丫鬟吩咐了一些事宜;无非就是给阿史那月在后院安排个房间,顺便给她提供一日三餐,只要饿不死,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阿史那月以为自己被扣押会被囚禁在脏乱差的茅草屋中,吃不好睡不好的,但也没想到对方不仅给自己安排了房间,还包一日三餐。 “哼!”她娇哼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心生好感感激你,别做梦了。” “哦!”庆修哦了一声,对厨娘说道:“王后的一日三餐变更为一日一餐,就一个胡饼和一碗水就行了,其他的什么也别给。” “还有,不用给她收拾房间了,安排一间柴房就行,也不用给她点驱蚊香,让蚊子咬死她好了。” 阿史那月心头一慌,急忙低下头,一脸不甘心的小声道:“对不起,我错了!” “啧啧,声音太小,没听见。” 阿史那月气的咬了咬牙,娇叱道:“庆侯,对不起,是我错了。” “呵呵,态度不好,没诚意。” 阿史那月血压都有些飙升了,眼角含着屈辱的泪花,一脸委屈道:“庆侯,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饭我可以只吃一顿,但求你不要让蚊子咬我。” 草原上的蚊子厉害太多了,不仅厉害,数量也多,咬人不仅疼痛难忍,而且还特别痒。 大唐的蚊子就温柔多了,咬人只痒,但却不怎么疼。 从小在草原长大的阿史那月,深受其害,每到夏日,最痛恨最害怕的就是蚊子,如果不在帐篷里点几坨干牛粪驱虫,可能会被蚊子吸成干尸。 庆修满意的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以后见了爸爸都要这个态度知道吗?你在我面前表现得越卑微,生活条件就越好。” “再给你安排的人到达这里之前,你暂时就跟着我吧,往后见了我不要叫我庆侯,要叫爸爸,舔的我舒服了,晚上给你房里加冰块。” 一听到房间里加冰块,阿史那月就眼前一亮,眼睛也眯成了月牙,声音也变得甜美起来:“爸爸,爸爸,爸爸,你好英俊,爸爸是整个大唐最英俊的美男子。” 虽然嘴上夸赞庆修,但阿史那月心里快吐了。 不是因为庆修不英俊,而是因为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恭维之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她从心眼里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庆修逐渐迷失在一声声甜美的爸爸当中无法自拔,走起路来都带风,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魏老九听说了庆修回府,就第一时间从锅炉房钻了出来。 找到庆修之后,魏老九将手上的木盒递上去笑着说道:“侯爷,这是这几天按照您给的图纸制作的小饰品,图纸上每个形状都制作了一样,您看看行不行。” 魏老九看向阿史那月,脸上掩饰不住的好奇:“这……侯爷,这小娘们是突厥人?” 庆修接过木盒,点头道:“嗯,她是突厥公主阿史那月,以后就住在侯府了,让你的人注意点,她可以在侯府随意走动,但不能让她跑出去了。” 魏老九震惊道:“什么?突厥公主?” “别大惊小怪的,突厥公主怎么了?突厥公主不是人吗?突厥公主喝多了不也吐,吃多了不也拉吗?” 魏老九嘴角一抽。 阿史那月脸蛋儿一红,下生啐骂道:“粗俗,恶心。” 魏老九倒吸冷气道:“侯爷,您怎么把突厥公主给带回来了?难道是要金屋藏娇?” “藏个锤子,她欠我钱不还,暂时扣押一段时间,等他爹什么时候送钱,什么时候放她走。” “我的天呐。”魏老九不可置信道:“侯爷,陛下难道就不管?他就不担心您把突厥公主扣押,颉利率军压境?” 庆修冷笑道:“陛下允许的,突厥骑兵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行了,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是,侯爷!”魏老九不再多问。 阿史那月心痒难耐,此人动不动就让突厥骑兵有来无回,他的仰仗到底是什么呢? 这让她白丝不得骑姐。 庆修则是打开了木盒,里面是各种琉璃烧制而成的小饰品,看上去精美绝伦,有水滴状,有月牙形,有五角星,有小动物,也有不少后世比较流行的时尚款型。 阿史那月见到木盒中的产物,不由得娇躯一颤,捂着嘴满脸震撼的表情。 她心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精美绝伦的琉璃水玉制作的产物。 庆修研究了一下,盖上盒子点头道:“不错,几乎没有任何瑕疵,拿去拍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对了老九,我让你制作的啸月天狼呢?” 魏老九有些为难道:“侯爷,啸月天狼太大了,烧了好几天,都没有烧出来完美的大块琉璃,荧光粉也快用完了。” “有没有残次品?”庆修问道。 “有,残次品有不少,正打算杂碎埋掉呢,我去给您拿。” 魏老九反身回了锅炉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个五彩缤纷的琉璃,仔细一看,是狼仰天长啸的形状,里面是空的,装了水的同时,又加入了不少荧光粉。 来回摇晃,荧光粉也会跟着流动,一到晚上就会如同夜明珠一样耀眼。 阿史那月见到此物,不由得有些头昏目眩起来;天呐,这不是我们草原上的图腾吗? 庆修拿着啸月天狼的残次品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眯眯道:“如果,你爹率领大军入侵大唐,本侯将此物送给薛延陀,或者送给草原十八部的其他部落,他们在你爹的大军后方搞一下偷袭会怎样?” 阿史那月身子一软险些瘫倒,突然就脸色惨白发起抖来。 第437章 漠北之地有多个民族部落,其中东突厥最为强大,也就是阿史那月的父亲颉利可汗所统治的部落。 下面就是西突厥,西突厥是由薛延陀和回纥三个部落组成,其实薛延陀并非是一个部落,而是薛、延陀两个部落,被一个名叫夷男的家伙给合并到了一起。 本来并没有东西突厥之分,但颉利统一草原之后,次方实在是太大了,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索性就派出自己的部下夷男,去通知薛延陀等七万多户牧民。 让夷男去统治薛延陀,这无疑是颉利最不明智的选择。 让谁去通知薛延陀不好,非要让一个反骨仔去? 没错,夷男算是突厥最大的一个反骨仔,是连做梦都想把颉利干掉,自己当可汗的那种反骨仔。 但目前由于所掌管的薛延陀兵力有限,只有五六万的成兵,不得已只能依附在东突厥听颉利之命。 同时东西突厥中,也有不少依附两国的铁勒部落,铁勒部落一共有九个大族,分别是回统、仆固、同罗、浑、思结、拔野古、契、阿布思、骨仑屋骨思。 除了铁勒九部,还有被突厥兼并了的昭武九姓,分别是康、安、曹、史、米、何、石、火寻、戊地等等。 这些大大小小的部落,所信奉的都是草原之神,而他们认为狼是草原之神的化身,并以狼为图腾。 这些部落也因为谁是狼图腾的正统,而爆发过多次战争,到目前为止,也是摩擦不断。 庆修此刻拿出的琉璃啸月天狼,正是以他们的图腾所设计出来的。 阿史那月眼神绝望的盯着他手中的琉璃狼,不由得汗毛竖立,如此精美的琉璃产物堪称浑然天成,若是流落到草原,顺便再放出一段谁拥有啸月天狼就能统治整个草原的留言,恐怕不需要大唐动手,草原多部就会争的头破血流。 正是想到了这点,阿史那月才陷入绝望。 “这……就是你的仰仗?”阿史那月声音颤抖:“难怪你丝毫不惧我突厥铁骑,不过那又怎样?” 阿史那月有些倔强道:“薛延陀乃是我突厥的附属国,和回纥部落加起来也才不到十万兵力,岂会因为一个琉璃天狼就反叛突厥?” “庆侯可能有所不知,掌管薛延陀的夷男首领,本来就是我父亲的部下,他们情同手足,不可能因为一个图腾就反目成仇,夷男也没有反抗我父亲的胆量。” “更何况,薛延陀与回纥虽然组成了联盟部落,但共同主事的共有两位首领,你将这头狼送给薛延陀,恐怕回纥部落也要与夷男争抢一番。” “庆侯就不要做白日梦了,夷男是不可能偷袭突厥的。” 虽然阿史那月嘴上说的这么强硬,但其实心里也没谱,人心隔肚皮,她也不清楚夷男的为人。 万一等到自己父亲大军入侵,夷男真的在背后搞偷袭,那么突厥还真有可能被夷男掌权。 她刚刚的失态,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 “是么?”庆修笑眯眯的对魏老九说道:“老九,把其他的狼图腾都拿过来。” “好嘞。”魏老九小跑着去了锅炉房。 阿史那月美眸瞪大,不可置信道:“此物……你还有?” 庆修呵呵笑道:“谁说我只有一个狼图腾?这玩意儿我多的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阿史那月表情震撼道:“这东西是你制作出来的?” 第438章 “当然!”庆修打开木盒,拿出一个月牙形状的琉璃饰品塞给她笑道:“这个就当送给你的见面礼了,拿去玩儿吧。” 阿史那月呆滞的看着手中的月牙形琉璃饰品,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琉璃水玉,竟然是人制作出来的? 很快,魏老九就拎出来一个竹篓,走过来后就将竹篓放在地上。 阿史那月低头看去,只见里面叠放着十几个琉璃狼,大小一样,形状也是一样。 但无一例外,这些琉璃狼个个都是精美绝伦。 阿史那月呆住了。 庆修含笑道:“送给夷男一个狼图腾,回纥首领可能会跟他抢,但如果也送给回纥一个一模一样的狼图腾呢?你说,两个部落首领,会不会联合起来搞偷袭?” 阿史那月原本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现在她再也无法平静。 “你……你……。”她嘴唇颤抖道:“这些东西,都是你制作出来的?” “嗯!” “天呐!”阿史那月绝望道:“此物浑然天成,竟是人力可为?你竟然能制作出琉璃水玉?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天要亡我突厥?” 仰天哀怨的同时,阿史那月双眼流出两行热泪。 一旁的魏老九疑惑道:“沙子烧制而成的垃圾玩意儿,不至于让你们突厥亡国吧?” “什……什么?”阿史那月眼神呆滞道:“沙子烧制而成的玩意儿?” “你……。”她美眸再次瞪的老大,不可置信道:“你说此物乃是沙子烧制而成?” 魏老九指着锅炉房说道:“诺,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我真的可以看?”阿史那月有些不敢相信,对方竟然这么大方的让自己参观制作水玉的过程。 魏老九嘿嘿笑道:“当然可以看,反正你是我家侯爷的俘虏,要等到颉利来送钱才能放了你,恐怕那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到那时,琉璃早就烂大街了。” “而且,你将来能不能走都还说不定,我家侯爷……嘿嘿。” 魏老九眉头一挑,嘿嘿笑了起来。 阿史那月也顾不上那么许多,飞快的跑进了锅炉房。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阿史那月浑身是汗,失魂落魄的走出锅炉房。 她看上去有些举步维艰,走起路来也显得吃力。 她看的清清楚楚,锅炉房里的人,从沙子里面筛选出晶莹剔透的小颗粒,放在砂盆中送入火炉,等到再取出来的时候,就成了红色的粘稠物。 经过简单的处理造型,随后放入水中冷却,一个五颜六色的琉璃水玉产品就算是诞生了。 走着走着,阿史那月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不行,我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将烧制水玉珠的方法带回突厥,顺便告诉父汗,不要入侵大唐,至少在突厥烧制出琉璃狼之前,不能进攻大唐。 可是,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呢? 阿史那月眉头紧蹙,不由得想到了庆修的提议,难道真要让那个瞎子白嫖了自己的身体才行? 阿史那月一咬牙,目光中带着决绝。 为了突厥的强大,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傍晚时分阴云密布,天气转凉,外面的空气也变得格外凉爽。 庆修不惜亲自动手做了一大铁锅的麻辣小龙虾、一大铁锅的冰镇小龙虾,也让府上的仆役提前去三河村起来了一百多瓶啤酒。 啤酒的制作方法,他已经传授给了三河村家中的几个厨娘,这些厨娘每日的工作除了做饭就是酿造啤酒,庆修为此还特意在后院地下挖了一个冰窖用来储存啤酒。 第439章 庆府的几个厨子坐在小马扎上烤着羊肉串,庆修一个人吃饭也不香,干脆就将魏老九和其余五六个一起烧玻璃的家将聚到了一起,吃着龙虾烧烤喝着啤酒,别提有多惬意了。 等到天黑,蚊子逐渐多起来,众人才酒足饭饱的散去。 庆修也回到了房间准备美美的睡一觉。 但他还没睡着,就通过上帝视角发现外面徘徊着一道火辣靓丽的身影,正是阿史那月。 “啧啧。”庆修啧嘴道:“莫不是这妞想通了?她竟然还真来了!” 正自言自语着,视角中的阿史那月咬着嘴唇,紧握双拳深吸口气,毅然决然的来到门口,抬手敲击了几下房门。 庆修并未着急回应,而是饶有兴致的观察着阿史那月。 她可能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异域风情的精致容颜,说不出的美艳与诱惑。 月牙一样的眉毛细长而浓密,大大的眼睛,湛蓝色的眸子,鼻翼纤细而挺拔,嘴唇单薄性感,要说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白皙如霜雪的皮肤,又白嫩又细腻。 异域风情,有几分新疆美女的既视感,还别说,长得还真有五分像古丽娜扎。 见到无人回应,阿史那月再次敲响了房门。 这次庆修不再犹豫,声音慵懒的说道:“进来。” 阿史那月轻轻推门而入,并顺手关上房门,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她嘀咕道:“你为何不开灯?” 庆修语气鄙夷道:“我一个瞎子,开灯干什么?” 阿史那月脸色一红,强装淡定道:“太黑了,我看不见,你把蜡烛点上。” 庆修从床头的桌子上拿起火折子吹了几下,将桌上的蜡烛点燃。 阿史那月这才看清楚房中的布局,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之外,四周放置着不少冰桶,冰块将房间中的温度降低到了一种凉爽的程度。 她目光落在庆修身上,不由得转过脸去,啐声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奇怪,我为何要转过脸去?他不是瞎子吗? “谁说的?”庆修拍了拍大腿笑道:“这不还有一条裤衩子吗。” 虽然听不懂裤衩子是什么,但阿史那月发现,他果然还穿着一条四角短裤。 联想到对方是个瞎子,阿史那月就不再害羞,而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庆修的身材,消瘦挺拔,八块腹肌,甚至有些体格健壮,不是那种大块头,却极具男性美感和魅力。 此人身材真好! 阿史那月在心中嘀咕一声,脸上也不由得红了一下。 庆修明知故问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来我房间做什么?” 阿史那月嫌弃道:“明知故问,你装什么糊涂?” 庆修淡淡一笑:“这么说,你已经考虑好了?” “嗯!”阿史那月点头道:“我考虑好了,就按照你的提议,给我三十次挟持你的机会,不过事先说好,你不能耍赖,只要我把刀放在你脖子上的时候就算你输。” 庆修抿嘴笑道:“那是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阿史那月再次点头,咬了咬牙,快步走上前脱了鞋子就上床躺下,声音微颤道:“好,睡觉吧!” 庆修撇嘴道:“你还什么都没有付出,来这里就为了睡觉?你在想屁吃呢?” “那你的意思是,我先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你吗?” “当然,献一次身,得一次挟持我的机会。” 阿史那月娇哼道:“哼,你最开始可没说要让我献身才会给我机会,现在分明就是在耍赖。” 庆修不悦道:“我看分明是你想耍赖吧?你觉得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吗?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没有做好献身的准备就滚出去,什么时候做好了准备什么时候再来。” 阿史那月开始咬牙切齿了,平复了一下心情才低声细语道:“那个……我真的不放心,说真的,也不是特别相信你,万一我献身后,你出尔反尔,我找谁说理去?” “我觉得!”她眼珠一转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先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觉得有挟持你的希望,这样一来,我才会放心的献身,否则就凭你的口头保证,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呵呵!”庆修笑了笑,点头道:“这样也行,那就给你一个机会,今天就睡个素觉吧。” 阿史那月神色一喜,脸上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金刀。 庆修吹灭了蜡烛之后,就认认真真的开始睡觉。 他是真睡,一点也不作假的那种。 当然,他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遇,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发现自己的上帝视角异能,解锁了一个新的功能,一旦感知到任何危险就能强制开机的那种功能。 他已经尝试过好几次,无论跟玉娘还是长孙娉婷打完扑克睡觉之前,都会让她们在自己睡着之后拿把刀子比划几下,几乎是玉娘和长孙娉婷刚拿起刀子,自己就被强制开机了。 上帝视角不仅新增了这项功能,就连视角的范围也增长到了五公里左右,五公里内任何事物都难逃法眼,是真正意义上的俯瞰世界。 当然,上帝视角的范围增长,也离不开刘玄意的帮助。 因为杀了刘玄意的一些家将和刘玄意本人,视角一下子扩展了一倍还多。 虽然将自身安全寄托在异能上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但是庆修也是有百分百的把握笃定了阿史那月根本不敢对自己动手,否则她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长安了。 为了活着离开长安,她不惜献出身体,也绝不会做出这样不明智的选择。 良久之后,庆修逐渐进入了梦乡,也开始发出轻微的鼻鼾声。 原本已经非常困倦的阿史那月,听到鼻鼾声后,顿时精神百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就这样继续兴奋了半个时辰,发现对方的鼻鼾就没有停止过。 他可以装睡,但总不能装着大鼻鼾打半个晚上吧?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阿史那月决定再等等,这一等,就又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直到她上下眼皮也开始大家的时候,就轻轻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就一下子清醒过来,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金刀,身子轻盈的坐起来。 她的身体都因为紧张而开始发颤,就这样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点一点的朝着鼻鼾的方向摸过去。 第440章 近了,更近了! 随着自己越来越接近对方,阿史那月的精神高度兴奋,身体也不由得绷紧。 庆修的鼻鼾声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均匀。 阿史那月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微变化,而是满脸兴奋的跪在庆修身边,缓缓的将匕首伸向他的脖子。 哈,我要成功了! 阿史那月兴奋的想要欢呼一声,顺便再辱骂一下这个男人是白痴。 但是下一刻,就有一只大手,捞捞的抓在她的手腕上。 阿史那月浑身一颤,惊呼道:“你……你何时醒来的?” 庆修则是有些后怕道:“娘的,你这小娘们是什么时候爬过来的?吓老子一跳,差点被你得手了,幸好我被一泡尿给憋醒了,否则还真有可能被你劫持了。” 阿史那月咬着嘴唇,满脸不甘心道:“最后还不是被你发现了?” 她有些懊恼,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这样被自己白白浪费掉了。 都怪他的那泡尿。 什么时候憋醒不行,非要现在被尿憋醒? 如果自己提前一盏茶的时间,肯定就成功了。 功亏一篑让阿史那月有些气馁。 庆修冷声道:“现在,我给了你一次机会,但是你没有成功,这就怨不得我了,现在,马上滚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去。” 阿史那月气愤的下了床,她不是气愤庆修,而是气愤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他连自己何时爬过去的都不知道,下次一定就得手了。 不过,经过这一次,他下次肯定也会升起警戒心吧? 不过就算升起警戒心又如何?只要睡着了,自己就完全有机会得手。 下了床,阿史那月盯着庆修,娇哼道:“这次算你走运,明日恐怕你就没那么走运了。” 说完,阿史那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翌日一早,阿史那月精神有些萎靡,昨夜一晚上都没睡好。 反观庆修,精神百倍。 今天阴天,天气格外凉爽,阿史那月睡了一个回笼觉养精蓄锐,中午吃完饭以后,就不停的在锅炉房里进进出出,庆修也没有去管她。 反正在放她离开之前,琉璃这种东西肯定会烂大街,随便她怎么学。 下午,庆修带着魏老九去了金银器皿店,找工匠定制了一批金银项链。 金银比较软,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人们就学会了制作金银链条,随着工匠的手艺越来越好,金银链条的工艺甚至堪比后世。 之所以定制金银链条,也是为了搭配琉璃制作的小饰品。 将这些小饰品,做成项链或者手串,一定非常受欢迎吧? 用金银搭配琉璃制品,简直是对金银的一种侮辱,但是当代的人却不这么想,他们普遍都认为用黄金点缀琉璃,那是对琉璃水玉的一种侮辱。 刚走出金银饰品店,迎面就走来两名女子。 “庆先生?”其中一名眉宇间充斥着书卷之气,具有灵性的隽秀少女,神情惊喜,樱桃小口轻启笑道:“没想到这么巧,竟然会在此处碰到庆先生。” 庆修也失笑道:“难怪本侯觉得这悦耳动听的声音有些耳熟,原来是诗颜小姐。” 没错,来的这两名女子正是化名余诗颜的颜玉诗和丫鬟小翠。 听对方夸赞自己的声音月耳朵听,颜玉诗俏脸红扑扑的,倒显得有几分娇羞。 她的丫鬟小翠嘻嘻笑道:“刚刚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庆先生,长安城这么大,我家小姐随便逛个街都能遇到庆先生,看来你们缘分不浅呢。” 第441章 颜玉诗略见羞赧的推了小翠一下低声道:“小翠,休要胡说。” 庆修哑然失笑道:“小翠姑娘说得对,缘只一字妙不可言,百万人海中相遇的概率何止百万之一?小翠姑娘说是缘分不浅,一点儿也不为过。” 颜玉诗红着脸迟疑地点了点头:“庆先生所言极是。” 庆修问道:“诗颜小姐为何会来此处?” 颜玉诗轻言微笑道:“小女子前几日订做了一件头饰,今日来取,却不知庆先生也在此处。” 庆修笑道:“我也是来此处定制一些饰品送给我家夫人。” 颜玉诗羡慕道:“庆先生对夫人的情谊之浓,让人羡慕,令夫人真是好福气。” “哈哈,都是一些小玩意儿,诗颜姑娘若不嫌弃,送你一个也无妨。”庆修哈哈一笑,从身上拿出一个拇指肚大小的琉璃饰品丢给了颜玉诗。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尴尬一幕发生了。 他习惯性的丢东西,但唐人女子可没有习惯接东西。 小饰品准确无误的落入颜玉诗的衣领中,顺着一道沟滑落了进去,然颜玉诗身体一颤宛如触电。 那脸如同火烤一样霞红霞红的。 庆修当即嘴角一抽,但并未表现出尴尬,而是神色淡定的笑了笑说道:“诗颜姑娘,有缘再见!” 当当当! 说着,他敲着盲杖离开了。 颜玉诗满面通红,小翠更是张大了嘴盯着自家小姐的胸,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颜玉诗不安分的扭动了一下身子,没办法,那个小东西一直卡在沟里冰凉冰凉的,感觉非常清晰。 “小姐,他……他好无耻,真是个登徒子呀!”小翠满脸无语的吐槽了一句。 颜玉诗红着脸跺了跺脚,但是转念一想,就苦笑一声对小翠说道:“小翠,庆先生是个瞎子,这本是他的无心之举,岂能说他是无耻的登徒子?” 小翠一愣,看着庆修敲着盲杖离开的背影,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姐说得对,庆先生都根本看不到小姐的美貌,怎可能是那种无耻的登徒子呢?” 颜玉诗颤声道:“走吧,先找个无人的地方,把东西给拿出来。” “小姐,去那条巷子吧。” 两人走进不远处的小巷,颜玉诗左顾右盼确定无人之后,才把手伸进沟里把东西给掏出来。 远处,庆修忽然驻足不前,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上帝视角,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句;大户人家的小姐伙食就是好,年纪轻轻就长这么大。 巷子里,颜玉诗整理好衣衫,就看向手中的小饰品,她不由得娇躯一颤,突然一把捂住了嘴,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小翠惊呼道:“哇,小姐,这小桃子好漂亮。” 颜玉诗手上的饰品其实并不是桃子,而是一个心形的粉色琉璃,拇指肚大小,圆润通透毫无瑕疵。 “小翠,这不是桃子!” “不是桃子是什么?” 颜玉诗一脸喜爱的表情:“虽然像是桃子,但却不是桃子,这样子好生精美。” 小翠嘻嘻笑道:“庆先生能送给小姐如此珍贵的水玉饰品,想必是看上小姐了呢。” 颜玉诗听后,立马一脸娇羞模样,心中不由得小鹿乱撞起来。 入夜。 阿史那月此刻非常纠结,昨夜虽然和瞎子共处一室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却一人一头,虽然是在一张床上,但要是悄无声息的爬过去,也需要一定的距离。 “我真傻,我真是太傻了!”阿史那月双臂环绕玉腿,无比懊恼道:“昨夜那么好的机会,我却和他分头睡,白白错失了一次良机。” 第442章 但一想到今夜如果还想要一次挟持瞎子的机会,就要奉献出自己的身体,这让阿史那月很纠结。 现在去找瞎子,自己的贞洁肯定就没了。 不去找瞎子吧,就无法将对方准备用琉璃图腾策反薛延陀偷袭突厥的消息传递给父汗。 可万一奉献出身体之后,今夜又失败了怎么办? 难道明天继续陪他睡一觉? 阿史那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能错失良机。 大不了今天跟他同床共枕睡在一头,只要能挟持他,就能将瞎子带回突厥。 阿史那月眼前一亮,神色缓和下来,喃喃自语道:“若是如此,和我此行的目的有何不同?若是他肯入赘突厥,我还不是要成为他的妻子?” 想到这里,阿史那月就不再迷茫。 穿戴整齐之后,就推开房门走向庆修所在的房间。 在阿史那月出门的第一时间,庆修就已经用上帝视角锁定了她。 见她朝着自己的房间走来,庆修的心跳也莫名的加快,看来今夜注定要干一些体力活了。 他最在行的就是男女搭配形式的体力活。 阿史那月没有了昨天晚上的犹豫,来到门口就直接敲响了房门。 “进来!”房间里传来庆修的声音。 阿史那月推门而入,顺便关上房门,屋子里很明亮,她惊讶道:“你点蜡烛,莫非知道我要来?” 庆修摇头道:“不确定你会不会来,如果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可能就要熄灯了。” 阿史那月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儿心情之后,深吸口气走上前来,脸蛋儿红扑扑的说道:“我决定今夜赌一次。” 说完,她就走过来躺下,顺便闭上双眼,似乎在说自己已经准备妥当了。 她的睫毛都在颤抖,身体紧绷的同时也有些微颤,足可见阿史那月现在的紧张程度。 “不急!”庆修神秘一笑,从一旁拿起一件白色衣服丢过去:“先把这个换上。” 这种场合,岂能少得了白色战衣? “这……这是何物?”阿史那月坐起来,拎着那条白色吊带露出疑惑表情。 但是再等庆修讲解完之后,阿史那月面色通红,满脸嫌弃道:“真是个登徒子,你一个瞎子,我换上这件衣服,你还能看见不成?” 庆修摇头催促道:“你别管我看不看得见,想要挟持我的机会,就赶紧滴别墨迹!” 阿史那月犹豫了一下,就背过身去,按照庆修的指点,默默的换上一身白色战衣。 然后她就后悔了,因为这吊带简直太性感了。 庆修没有着急,而是仔仔细细审视一番。 异域风情的美艳容颜,倾国倾城,肤白如雪,马甲线也清晰可见,关键她竟然还是过肩臋这样绝对完美的身材? 所谓的过肩,就是宽度超过肩膀的宽度,比例太多了会显得不协调,阿史那月的比例恰到好处。 正所谓有容乃大,这话用来形容阿史那月一点儿也不为过。 在有颜值的情况下,还能兼备胸怀天下,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女人其实并不多。 在一系列的开场白之后,故事步入正题。 就如同看电影一样,时间飞逝。 只不过,这个电影有点长,一直播放了两个时辰的时间,中间暂停了四次。 两个时辰后,时间来到深夜。 阿史那月秀眉紧蹙,有气无力道:“这次你应该满意了吧?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累?你是牛吗?” 庆修一脸惬意道:“你不也是一样?” 阿史那月顿时面红耳赤,有些吃力的用手臂支撑起身体,但是她失败了,没有力气根本起不来。 这让她担忧起今天晚上的挟持计划,会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力气而宣告失败? 这边,庆修说道:“休息一下,继续!” “……” 还有完没完? 又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阿史那月仿佛去工地搬了一天的砖一样浑身酸软无力,甚至都懒得动弹一下。 庆修叹道:“真是个废物,这还不到三个时辰呢。” 阿史那月觉得自己承受了这世界上最大的耻辱。 因为太过于疲惫,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几个呼吸时间不到,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庆修这才满意的点头。 把阿史那月收拾到脱力,这就是他的目的。 果然,阿史那月睡得格外深沉,竟还发出了轻微的鼻鼾声,这女人竟然打呼? 翌日一早。 阿史那月抬起沉重的眼皮,慵懒而吃力的翻了个身。 虽然想起床,但奈何身上提不起一丝力气,她打算睡个回笼觉。 但翻身过去,就看到了一张笑眯眯的英俊面庞,阿史那月顿时霞飞双面,干脆闭上眼睛,有气无力的无奈道:“昨夜太累了,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又白白错失了一次良机。” 庆修提议道:“没关系,你好好休息一天,今晚还会有机会的。” 阿史那月浑身一颤,急忙睁开双眼,表情忌惮的摇头道:“不……不了,我打算今夜养精蓄锐,待明日再来找你吧。” “呵呵!”庆修呵呵一笑道:“那好吧,那你继续睡觉吧,看来我今天晚上要回家交公粮去了。” 阿史那月虽然不知道公粮是什么,但也懒得多问,闭上眼片刻后就再次睡过去。 她不仅要承受着虚脱的无力感,还要承受着疼痛,阿史那月觉得自己太难了! 第443章 李二下发的禁酒令可以说是后劲十足,大唐各地的酒商暂时失去了收入来源,到处都怨声载道。 但是三河村酿造的酒精成了最受欢迎的饮品,杏花村酒精的名头也逐渐传遍大唐,陇西陇南、山东和洛阳、太原与江南的各地酒商纷纷涌入长安了解杏花村酒精的详情。 所以最近三河村的外来人员特别多,尤其是酒商,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庆修原本还以为回到家会清闲一些休息一天,但却接待了一整天的各地酒商,顺便谈成了几十单酒精生意,一不小心就又赚了几十万贯的银钱。 酒精的生意虽然全权交给了苏小纯和她培养的接掌柜再打理,但也有些忙不过来,庆修也不会让大着肚子的苏小纯忙里忙外。 在三河村住了一夜,第二天傍晚时分,庆修才返回长安城。 一到夜里,都不需要庆修开口,休息了两天一夜的阿史那月就主动来到他的房间。 现在的阿史那月,已经一扫疲惫,可以说是体力充沛。 见到阿史那月进门,庆修笑着调侃道:“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阿史那月白皙的脸颊升起一抹红晕,她眼神有些复杂的说道:“今夜我可以侍奉的你舒舒服服的,包括满足你前天夜里提议的咬,但是,你今夜最多只能一次。” 有些时候,我们要学会把字拆开来读。 庆修果断摇头拒绝道:“才一次?那怎么能行?” 阿史那月无奈道:“算我求你,就一次吧,我太累了,五次以后就根本就没有力气再去挟持你,否则我恬不知耻的来找你,又为了什么呢?一点希望都看不到,我还不如一个人好好睡一觉呢!” 庆修想了想,淡淡一笑点头道:“好,一次就一次,那你先过来满足我上一次的提议。” 阿史那月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又红着脸紧张道:“可是,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 无非就是让她啃一口,这有什么难的? 阿史那月:“……”呵,男人。 片刻之后。 阿史那月就像是大海里的孤船一样船头在大风大浪中起起伏伏。 正所谓有容乃大,被她完美的诠释了出来。 虽然孤掌难鸣,但好在有庆修帮忙。 很快,两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阿史那月已经彻底绝望,天呐,竟然直接两个时辰……?他还是不是人了? 感觉身体被掏空,她已经彻底无语了。 庆修这次是真的将阿史那月所说的一次发挥到了极致。 阿史那月疲惫的提不起一丝力气,最后带着无尽的委屈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如同上一次那样,她醒来之后还是感觉浑身乏力,都懒得动弹一下。 “哟,醒了。”一旁的庆修笑眯眯的说道。 阿史那月看到这张让自己充满恨意的脸,就两眼一闭咬牙切齿道:“你真的是太无耻了,这就是你说的一次?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无赖。” 庆修表情无辜道:“这好像跟我没关系吧,明明是你说的只许一次,我是按照你的要求来办事,反正今天晚上你还有机会,你怕什么?” 阿史那月脸上露出惧怕的表情,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她急忙摇头道:“不……不了,今日休息,明日我再来找你吧。” “哈哈,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晚上我还在这里等你。” 庆修大笑着离开了房间。 明天晚上很快就到了。 阿史那月一如往常的准时到来。 第444章 不过这次,她进来后就冷着脸说道:“事先说好,最多一次,一次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庆修想了想,淡淡一笑点头道:“好,依你!” “……” 阿史那月看到庆修脸上的笑意,心头莫名的有些慌张和担忧。 真是瞎子一笑,生死难料。 他今天会弄出什么花样来? 奇怪的是,今天庆修并没有玩儿花样。 他只是单纯地往哪一躺,很无耻的说道:“这次,全程你自己来!” “……” 阿史那月都已经无语了。 不过自己来,总比被迫干五个小时的活儿要强。 所以她也认了。 庆修也低估了她的能力,在半个时辰内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完成了这项伟大的使命。 云收雨歇。 阿史那月隐隐的有些激动,之所以激动,是因为她保存了很多体力。 这次虽然也很累,但跟前两次相比好多了。 她默默的爬到桌前拿起自己的金刀放在了枕边,低声说道:“今夜我们睡在一头,这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庆修不由得有些好笑,笑眯眯道:“送给你一句话,叫做反派死于话多。” “……” 阿史那月先是无语,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这话非常的有道理。 于是她乖乖闭嘴不再多言。 而庆修则是哼起了小曲儿,这一哼就是两个时辰的时间,都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阿史那月因为这两天太过于劳累,上下眼皮早就开始打架了。 直到她听见外面传来公鸡的叫声,甚至天色也开始放亮,对方竟然还在哼着歌。 阿史那月猛地坐起身子,恼羞成怒道:“死瞎子,你到底有完没完?这就是你给我的机会吗?不是把人家折腾的没有了力气,就是一直哼唱到半夜,你……你太过分了。” “呜呜!” 阿史那月哭了。 她抱着膝盖,哭的就跟没满月的孩子似的,眼泪汹涌,那叫一个委屈啊。 太欺负人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白白的被睡了这么多次,竟然一点儿希望都看不到,这让阿史那月有些绝望。 庆修讪讪一笑道:“我真的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就是单纯的不困而已,你熬你的夜,我唱我的歌,两者之间并无冲突。” “月亮月亮你别睡~,迷茫的人他已酒醉,思念的人已经不在,人生不过一堆堆的顾念……。” 阿史那月此刻真想把这个瞎子给掐死,不过这歌貌似还有些好听。 又哭了一会儿,阿史那月哭累了,她擦干眼泪恶狠狠道:“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我不会挟持你了,我会一刀杀了你。” 她躺下,一个翻身,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直到天亮,她才昏沉沉的睡去,睡着之前心里还有一个念头,下次一定杀了这个瞎子。 接下来的五六天时间,阿史那月每晚都会来陪睡换机会。 但毫无疑问,她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庆修总能找到各种办法让她无从下手,就算抓住了机会,但是还没动手就被反制。 阿史那月陷入绝望,一度产生了想要放弃这些机会的打算。 两个人一旦相处久了,难免会产生情感,这个就叫做日久生情。 也许是这方面的原因吧,最近几天,阿史那月不管是骑或含都显得非常自然。 连续折腾了这么多天,饶是身体变异的庆修也有些吃不消了,早起的时候竟隐隐的有些腰疼,看来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要收敛一些,至少也不能和前几天一直折腾到快天亮。 第445章 天一亮,庆修就扶着老腰走出房间。 前院。 正在带领着几个家将晨练的魏老九,发现庆修的到来就主动迎上来,魏老九目光中带着关怀,略显尴尬道:“侯爷,虽然您年纪轻轻,但也要适可而止,小的是过来人,刚成婚的前两年和您一样,食髓知味没有一夜懈怠。” “但时间久了,身体难免会吃不消,小的现在对于房事很收敛,您还年轻,应当保重身体,咱们三河村的王老汉知道吧,才三十几岁就不行了,被他婆娘成天骂是废物,还扬言要出去偷汉子…咳咳!” 庆修神色不悦道:“你懂什么?本侯这是在为国效力,早一日征服突厥公主,早日让边疆太平。” 魏老九眼前一亮,嘿嘿笑道:“侯爷这是打算跟突厥公主生个孩子,等将来小侯爷长大了,负责让他治理突厥,如此潜移默化之下,好彻底解决突厥蛮夷之祸?” 庆修呵呵一笑点头道:“说的不错,正有此意。” 魏老九笑道:“侯爷真是大公无私,争取早日让阿史那月公主的肚子大起来,也算是为国争光了,说起为国争光,刚刚百味居的掌柜玉蝉姑娘来了,说是五姓七望的人送来了好多书籍,她查阅了一下确认无误之后就把琉璃制作的笔给了他们。” “侯爷这几日劳累过度,再加上玉蝉姑娘将来也会成为您的夫人,被她撞见您和突厥公主睡在同一张床上也不好,就私自做主说,一大早您就出门了。” 庆修满意的点头道:“你做的不错。” 魏老九继续道:“玉蝉姑娘已经走了,她让我等您回来后就转告您一声。” “嗯!”庆修嗯了一声道:“去让厨子准备点吃的,吃完就出发去百味居。” “好嘞!” 魏老九走向厨房。 很快,庆修喝了一碗糜子粥吃了俩包子就带着几名家将出门了。 来到百味居之后。 李玉婵就主动出来迎接。 今天的李玉婵看起来仙气飘飘,一身白色的刺绣衣裙,尽显仙气的同时,还有些高贵,尤其是她在眉心的位置,刻意点了一点儿红色胭脂,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就上来了。 这让庆修一下就想到了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 还别说,她今日的装扮再加上其娇艳清冷的相貌,还真有些仙子既视感。 刘玄意事件传遍长安之后,前来百味居用餐的食客,无论是富甲商贾还是勋贵公子,都不敢再这里的人有非分之想。 再加上这几天,庆修被封为一品镇国侯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就连寻衅滋事态度不好的局面都没怎么发生过。 李玉婵顶着身为镇国侯妾室的身份,几乎来这里的所有人也都对她彬彬有礼恭敬有加,为此李玉婵心里对庆修的感情,也因为自身的感激而加深。 在三河村住的这段时间,李玉婵也被苏小纯调教的服服帖帖,虽然还没有正室纳妾,也没有夫妻之实,但她对庆修的称呼也早就改口成了夫君。 “夫君,您来啦。” 李玉婵嫣然笑着主动挽着庆修的胳膊走向百味居的后院,一边走一边激动道:“卢氏、郑氏、王氏三家送来了整整九个马车的书籍,妾身一大早还专门找了一些识字的士子过来查阅了一下,总共两千一百本书籍,里面的内容都是闻所未闻。” 被李玉婵这温香软玉的身体包裹着胳膊,闻着清淡的处子幽香,他不由得也有些心猿意马,跟突厥公主鏖战小半个月,有些疲乏的身体也突然变得精神起来。 来到后院,院子里停放着九辆马车,上面全都是蓝色封皮的书籍。 他没有翻看,而是对魏老九说道:“老九,你派人去一趟宫里,通知陛下让他安排一些人手将这些书籍全部带走取精刊印,记住,要让陛下秘密运走,不可声张。” 魏老九应声就去安排了。 李玉婵目光崇敬的望着他感叹道:“夫君如此高风亮节,实乃百官之楷模。” 庆修笑着捏了捏她滑嫩的脸蛋摇头道:“我是勋贵,才不是官员,这辈子也不会去当官的,累死累活不说,做错了事还要面临整个御史台的弹劾,哪有当个逍遥侯爷陪着你们几位美娇妻来的舒坦?” 李玉婵脸蛋一红,仔细瞧着他的脸关切道:“夫君今日气色看着有些憔悴,想必这几日是操劳过度所导致,不如去妾身的办公室,妾身给你解解乏。” 庆修脸上尴尬神色一闪而逝,心里决定最近一定要节制一下,和月公主最多一夜一次,好好恢复一下日渐亏空的身体。 与此同时。 御史中丞卢寿林的府上。 几位老者齐聚一堂,面上表情都显得无比激动。 卢玉生、王书泰、郑岳三姓族长,和卢光远、王伯青、郑泰铭三位族老围坐在一起,在桌上的木盒里面,赫然放着李刚的那支神笔。 卢玉生拿起神笔仔细端详一番,就皱着眉头道:“这神笔,除了外形精美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的特别之处,也没给我醍醐灌顶的感觉啊?” 王书泰接过神笔,也是仔细研究一番就点头道:“的确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拿来我看看!” 郑岳也将神笔拿过去看了看,突然笑着说道:“咱们这才得了神笔,连半个时辰的时间都不到,能有醍醐灌顶的感觉才奇怪呢。” “李刚的孙子李安仁,不也是与神笔朝夕相伴才有所感悟的?两位未免有些太心急了!” 卢玉生、王书泰两人也是点头附和。 一旁的王伯青笑道:“无论怎么说,咱们王、卢、郑三家得到了文曲仙人神笔的事情,在这半个月内已经传遍了关中,咱们三家在关中一带的声望,已经远超崔氏和李氏。” “对!”郑泰铭点头道:“这对咱们三家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卢光远笑道:“族长,昨日咱们老家还传来消息,说是因为神笔慕名而去求学的学子,比以往多了好几倍呢,七百本孤本典籍换来的声望,物超所值。” “反正咱们送来的典籍都是手抄本,真正的孤本都还在家中的书库中,这对咱们来说影响不大。” 卢玉生笑着提议道:“光远说的在理,咱们三家如今的声望可以说是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呢,假以时日,家中为官之人,在朝堂上的地位也会显著提高,更加的具备话语权。” 如果李二在这里,恐怕会乐的笑出声来。 第446章 郑岳瞥了一眼卢玉生,悠然一笑道:“卢贤弟,咱们都是氏族出身,话语权固然重要,但还是以维护自身家族的利益为根本吧。” 王书泰点头道:“郑兄说得对,当务之急,咱们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不能让免费教书的风气横行,这股风气,无疑是在给我们这些氏族挖掘坟墓。” 王伯青目光一寒,摸着胸口的伤口位置沉声道:“这该死的瞎子,想在想想他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砍老夫一刀,伤口至今都在隐隐作痛,如此奇耻大辱,绝不能轻易放过此人。” 郑泰铭叹道:“伯青贤弟又能如何?如今此人已经贵为一品国侯,位同国公,咱们在朝堂上的人抓不到他的把柄,是不可能让他付出太大的代价的。” “郑族老所言极是。” 站在一旁的卢寿林叹道:“想必诸位叔伯也都有所耳闻,瞎子前几日给了陛下一门火炮和手雷,威力堪称毁灭,就连陛下都声称庆侯乃是定国柱石。” “陛下不仅封他一个镇国侯,还将自己的庶出长女许配给了她,足以见陛下对他的恩宠,就算有了他的把柄,只要不是造反的谋逆大罪,陛下是不会为难他的。” “反而我们御史台,最近在朝堂上的表现已经引起了陛下的不满,因为突厥公主的事情,导致晚辈差点被安插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推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陛下如今极其厌烦御史台的一众言官,昨日还在朝堂上罢免了两名御史呢。” 卢寿林的话,让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卢玉生冷笑道:“这瞎子立功,无非是公器之功,虽然强兵,但却不能安民,论起治理地方,还得是我们这些氏族出身的士子。” 王伯青目光阴鹜,阴恻恻一笑道:“咱们固然不能再朝堂上搬掉他,但他总有独自出行的时候吧?咱们各家圈养的那些死士,不派出来做些什么,养着他们还有何用处?” 王书泰倒吸一口冷气道:“刺杀国侯等同谋逆,万一败露,死的可不仅仅是几个死士了,事情一旦败露,咱们几家都要跟着遭殃。” 王伯青拱手道:“族长,死士被称之为死士,就是在紧要关头派上用场,死士之志,一心为达目的不惜赴死,又岂会供出背后之人?” “更何况,这些死士大部分都已经被洗脑,唯一的志向就是为家族赴死。” 郑岳摇头道:“现在的局面远不到动用死士的程度,咱们还是先谈论一下神笔吧。” 说着,他扫视一周看向其他人。 卢玉生说道:“神笔是我们三家共同所有,先前也说好了轮流执掌,可先由谁来执掌呢?” 郑岳笑了笑说道:“老夫托大,这里年龄最大资历最长,也应该由老夫先执掌,二位意下如何?” 王书泰皱眉道:“郑兄此言虽然在理,但你也不能仗着自己是老哥哥,就要求我们拱手相让吧?这里我年龄最小,按理说也应该是两位老哥礼让小弟才对。” 卢玉生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两个仗着年龄大和年龄小,合着就让老夫夹在中间是吧?你们争执年龄大小,倒还不如让我来先执掌神笔呢。”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王伯青笑道:“这有何难?不如三位老哥抽签决定。” 三人一想,同时点头同意。 于是三人开始抽签,抽到第一个的却是卢玉生,郑岳第二,王书泰第三。 第447章 卢玉生当即就笑的合不拢嘴。 他朝其他人拱手笑道:“二位,在下这就却之不恭了,接下来的四个月时间,这神笔就由在下执掌,二位也不要气馁,总能轮到你们的。” 郑岳和王书泰笑的格外牵强,尤其是王书泰笑的比哭还难看。 郑岳叹道:“天意如此,我们也不好违背,希望卢贤弟在未来四个月内能从神笔中有所感悟。” 王书泰点头道:“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也不再纠结此事,诸位,咱们何时去三河村踩场子?” 王伯青淡淡一笑道:“近几日,我联络了一些在关中颇具威望的大儒,都是当年受过太原王家恩惠的文人,他们其中就有不少人开办学府。” “事不宜迟,趁着这几日天气凉爽,我看不如明日一早就去三河村,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王伯青拱手道:“那我现在就让人通知一声其他大儒,明日一早,东城门门外集合。” “哼!”卢玉生冷笑道:“仗着腹中那三点墨汁的才学,还敢扬言为天下寒门士子发声,大言不惭的让人人都有书读,真当我们氏族是摆设了?当真是可笑至极!” 王书泰不屑道:“咱们有神笔的传承,是连上天都认可的文学正统,此行务必绝了无偿教书的后患。” 郑岳点头道:“既如此,那咱们明日一早,东城门见!” 众人告别,就离开了卢寿林府上。 此时百味居内。 李玉婵的办公室内,庆修坐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肩上是李玉婵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指在轻轻揉捏。 李玉婵一边捏肩一边娇颜带笑的问道:“夫君,郑、卢、王三家已经将孤本典籍送来,他们得了神笔,现在肯定意气风发,妾身猜测,不出三日,他们必会上门找麻烦,夫君打算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庆修回了一句,就拉着李玉婵玉润的小手将她拽到腿上坐下。 李玉婵粉面一红,眼神中满是娇羞。 “对了夫君,您这盒子里……嗯……盒子里……啊……的东西是何物?” 李玉婵紧紧地抓着自己裙摆里面庆修的手,眼神中除了好奇还有些迷醉的媚意。 她身子开始轻颤。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玉婵无辜的眨了眨眼,粉面桃红的央求道:“夫君别再欺负玉蝉了,等会儿采薇来了会笑话我的,我可不想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庆修抽回了手用汗巾擦了擦手指,一本正经道:“她敢笑话你,你就跟我说,我也欺负一下她,让你也笑话笑话她。” 李玉婵抿嘴道:“夫君才不是那种人呢。” 她将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顿时就被里面五颜六色的琉璃饰品给惊呆了,晃得她有些目眩神迷。 这些琉璃饰品,红的粉的绿的黄的,还有透明的,彩色的,甚至还有渐变色的琉璃饰品。 其形状也是各有千秋,每个都不重样,让李玉婵挑花了眼。 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项链吊坠手镯这些东西的,当然,古代女子还比较钟爱发簪。 李玉婵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激动的小脸通红,颤声道:“天呐,好漂亮的小东西,这些都是夫君做出来的吗?” “嗯!”庆修嗯了一声。 “夫君真是太厉害了。”李玉婵望着他的目光中满是崇拜,已经忘了将胸口他的手给拿下来。 庆修五指一边收拢,一边淡定的说道:“这才哪到哪,好东西还在后头呢,这些饰品上面都留有孔洞,我让工匠制作了一些金银链条,只需要串上挂在脖子上,就是一件精美的吊坠。” 第448章 李玉婵开始幻想这些饰品戴在自己脖子上的形象,那样子肯定好看极了。 庆修继续道:“不光是挂在脖子上的吊坠,还有琉璃手串,下午我让人去工匠铺把金银链条取回来全部做成成品,应有的包装盒也会被送到百味居。” “你让周采薇负责放出风去,从明天开始,百味居每天中午都要举办一场拍卖会,每天拿出来十几个不重样的饰品拍卖。” 李玉婵激动道:“如此精致的饰品,比琉璃水玉珠的价值要高多了,这些饰品,恐怕会在长安的贵妇圈子里迅速风靡,夫君想不赚钱都难。” “夫君打算起拍价定多少?” 庆修回答道:“一万贯起拍价,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贯,对了,还有这个东西。” 庆修从怀里拿出几张纸来交给李玉婵,说道:“这上面都是这些饰品的介绍,你夸大其词一番,顺便给水玉饰品打出一个标语,就叫……水与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李玉婵迫不及待的打开介绍单,看了一遍后,她就被上面的内容给惊呆了。 “夫君真是太厉害了。”李玉婵欢呼雀跃道:“按照夫君的思路,给这些饰品定义成爱情的象征,不知道有多少贵妇人争着抢着竞价呢。” 后世的女人都逃不过这些象征着爱情的首饰标语,哪怕知道很多都是为了提供销量的骗局,但还是有不少女人趋之若鹜为之疯狂。 就更别提唐朝时期的女性了。 “夫君!”李玉婵面露犹豫,脸色红扑扑的问道:“我……我能留下一个自己佩戴吗?夫君放心,等佩戴一段时间后,我就会拿出来拍卖掉。” 庆修哑然失笑道:“这些俗物怎么配得上国侯家的小夫人?你当然值得更好的,我特意让工匠制作了一套独一无二的唯一一套饰品给你。” “呐!” 庆修从袖口的布袋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李玉婵娇躯一颤,期待的看着他将木盒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整套琉璃饰品。 她看见里面的饰品后,不可置信道:“夫君,这些……这些都是给我的?” 庆修拿起一根发簪插在她秀发上笑道:“当然是给你的,不过也不是只有你有份,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有,但我还没有给她们送去。” 李玉婵拿出小镜子来回看着头上的发簪。 这是一支纯金打造的金簪,在金簪的首部是一个五彩斑斓的飞蝉,样子精巧,堪称夺巧天工。 除了发簪,还有一个金项链,吊坠的形状是水滴形状,有半边都包裹着金边。 耳坠是黄金耳钉上面挂着一颗水滴状的琉璃。 李玉婵感动的热泪盈眶,突然转过身来在庆修嘴上吧唧一口,哽咽道:“除了父母以外,夫君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谢谢夫君的这套首饰,玉蝉很喜欢。” 庆修笑问道:“既然喜欢,那你怎么感谢我?” 李玉婵神情一怔,轻识眼角之后,脸蛋儿突然一红,颤声道:“夫君稍等,玉蝉稍后就感谢你。” 她说完走向门口。 庆修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但见到李玉婵将房门反锁之后,不由得心头一跳;好家伙,她不是要在办公室里吧? 虽然他也很想尝试一下在办公室,但此时已经中午,外面人来人往的,怕不是要进行现场广播? 不过很快,庆修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李玉婵将房门反锁之后,颔首红颜的来到他面前,缓缓的蹲下来一阵忙活。 庆修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舒服的将手掌放在李玉婵头顶,缓了片刻他才问道:“你处子之身未经人事,怎会懂得这么多?” 李玉婵呜了一声换了手,仰起脸颤声道:“是……是玉娘姐姐这几日教我的,她说女人的皮囊再好看,男人也终究会有厌烦的一天,但手艺和口技却不会。” 庆修嘴角一抽;玉娘,你可真是我的好媳妇儿哟。 虽然李玉婵是第一次实践,但深得玉娘真传的她,在这方面的天赋简直可以用天赋异禀来形容。 比起玉娘,那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才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庆修就败了,甚至是一败涂脸。 庆修深吸口气,莫名的有些负罪感,揉了揉李玉婵的脑袋说道:“去洗脸吧。” 至此之后,两人原本还有些生分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李玉婵将自己整理干净之后,就逃一样的找了个去为他准备午饭的借口跑掉了。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她不逃才奇怪。 但是很快,李玉婵就又回到了办公室,见到庆修之后,她俏脸绯红羞的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小声道:“夫君,陛下来了,我把他安排在了二楼一号包间,陛下让我来通知您一声。” 庆修有些惊讶;李二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来百味居了? “他一个人还是拖家带口?”庆修问道。 李玉婵轻声道:“陛下只是随身带了几名侍卫,说是已经去了侯府但未见到夫君的人,找下人一打听才知道,夫君在百味居,于是陛下就来了这里,还说让夫君快些过去,有要事相商。” “嗯,知道了,准备一些酒菜送过去。” 庆修交代了一句,就去了二楼。 二楼一号包间里只有李二一个人,侍卫则全部在门口徘徊。 “见过陛下。”庆修先是行了一礼。 李二含笑道:“庆侯不必多礼,你上午送去宫里的典籍,朕过目了一些,内容丰富,很多都是朕从前没有看到过的,庆侯如此大度将两千多本典籍送到皇宫,朕替天下寒门士子谢谢你。” 李二不仅口头上这么说,他还郑重其事发自内心的行了一礼,不过庆修手疾眼快将他扶住后苦笑道:“陛下可别再折煞臣了。” 李二也不矫情,呵呵一笑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朕安排在五姓三族的眼线今日传递消息说,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的人,在半个月前就开始联络关中的一些大儒,应该是联合起来针对你。” “今日这三家又有了新动作,他们决定明日一早就去三河村对你发难,朕特意来通知你一声,顺便问一下庆侯能否应付得来?” 庆修神色略显激动,终于要来了吗。 原本还很担心他的李二,属实是被他的激动表情给整不会了。 第449章 庆修表现出的那一抹激动和期待,李二最开始不明白。 但他转念一想,王卢郑三家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这其中肯定有原因。 而这个原因无非就是他们得到了仙人赠送给李刚的神笔,想以打压他的方式将影响力进一步扩大,从而提升自己家族的声望,以及将义务教书的苗头给扼杀掉。 想到这里,李二就笑了,甚至他也露出激动和期待的表情。 李二笑眯眯的问道:“庆侯心中怕是已经有了计策,能够告诉朕,你要如何应对明日的局面?” 神笔本来就是庆修做出来用来诈骗五姓七望用的,而且也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恐怕在这个计划正在实行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计策。 庆修似笑非笑道:“计划很简单,容臣卖个关子,等明日,陛下就知道臣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了。” 李二有些不悦道:“你这话说的,真是让朕心痒难耐,既然你不愿意提前透露,也罢,朕明日也去三河村微服私访一番,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庆修点头道:“那臣就恭迎陛下大驾光临。” “对了!”李二忽然一脸严肃道:“庆侯,你让朕刊印的那一百万份小故事,已经刊印完了,这上面的内容属实令人发指,你打算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庆修笑着解释道:“陛下,臣让您刊印的这些内容,有两个称呼,一个叫做传单,一个叫广告。” “哦!”李二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追问道:“你要如何使用这些传单和广告?” “传单传单,就是传达一些简单的事情,广告就是广而告之,陛下不是一直都很讨厌窦家外戚,而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李二眉头一挑,沉声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刚刚提到的广而告之,是不是想让朕将这些传单散发出去,将窦家的名声给搞臭?” 庆修摇头道:“当然不是把名声搞臭那么简单。” 李二有些犹豫不决道:“朕总觉得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朕的生母太穆皇后就出自窦家,若让窦家平白无故的背负上这么一个千古骂名,这对朕的母后的名声有很大的影响。” 庆修迟疑片刻才说道:“陛下还是先听听臣让你印刷这些传单的计划吧,实不相瞒,臣这里有一个可以飞天的方法,可以在一两个时辰内就将这些传单全部发到关中的各个角落。” 李二顿时浑身一个哆嗦,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道:“飞天的方法?” 他见鬼一样的看着庆修,脑海中开始脑补庆修腾云驾雾的样子。 庆修点头道;“没错,就是飞天的办法,我们可以让人飞到天上,将这些传单撒下来,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提前安排好人手。” “这些人手都必须有很好的口才,至少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带动别人情绪的那种人,传单上的故事虽然是假的,但没有人知道那是假的。” “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百姓们会信以为真,只需要几个带头的人吆喝一声;随我一起铲除窦家,陛下想想,那会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李二不停的倒吸冷气,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心有余悸道:“若是如此,一些嫉恶如仇的百姓,恐怕会头脑一热冲进窦家在长安的各个府邸打砸一通来发泄情绪,甚至会有不少窦家的人死于非命。” 第450章 庆修呵呵笑道:“陛下可不要把百姓想的跟土匪似的,咱们大唐的百姓都是淳朴之辈,可做不出来这种事,如此违法乱纪的事情,当然是陛下干出来的。” 李二嘴角一抽,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陛下应该明白臣的用意,事情的残忍程度,是您来做决定,而不是听从舆论盲从的老百姓。” “咳咳!”李二咳嗽两声点头道:“朕明白了,不过朕非常好奇,庆侯真的掌握了飞天之术?” 李二目光灼灼的望着他,满脸期待道:“能否也教会朕一个飞天之术?朕也想上九霄揽月沐浴云海,将整个长安收入眼底。” 庆修笑道;“臣的确掌握了飞天之术,不过暂时还不能交给陛下,等臣做出来可以飞天的工具,到时候陛下想上天随时都可以。” 李二眼底流过一抹失望之色,恍然道:“原来……也是接住工具的力量,朕还以为庆侯会飞呢。” 如果不是戴着眼罩,庆修高低也得给李二翻个白眼。 他怕不是在想屁吃? 李二很快就恢复如常,抚掌一笑道:“那好,朕就等着庆侯带朕飞天。” 庆修点头道:“那就等微臣解决了明日的麻烦,就开始制作飞天工具。” “哈哈,一言为定。” 接下来李二厚颜无耻的蹭了一顿饭就打道回宫了。 下午的时候,庆修吩咐一名家将去金银店取回了制作好的金项链银项链金手链和银手链,并手把手的教会了几个服务员制作成琉璃水玉吊坠。 这一忙活就忙活到了傍晚时分。 李玉婵一边整理着服务员们串号的项链和手链,一边嫣然笑道:“夫君,再有一个时辰就宵禁了,您明日还有要事,现在也该动身回三河村了。” 庆修一本正经道:“你和我一块儿回去。” 李玉婵一愣,疑惑道:“为何?难道夫君忘了明日晌午的拍卖会了?” 庆修抓了一把李玉婵的翘臀微笑道:“明日一早你再来,都还来得及。” 李玉婵俏脸一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心跳加快,粉面娇羞的点头道:“都听夫君的。” 不多时,两人坐上了一辆马车赶在宵禁之前除了城。 至于城内侯府的阿史那月,让她去独守空房吧。 同时,一名家将来到侯府,将侯爷回三河村的消息传递给了阿史那月。 等家将走后,阿史那月鼻子一皱,噘着嘴娇哼一声:“哼,竟然回三河村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害得我白忙活一场。” 她反锁房门,将衣衫褪去,同时也褪去了绝美胴体上的那一件黑色胸罩和一条吊带黑丝。 她顺势往床上一躺,眼角一滴眼泪滑落,突然心绪难平;我不干净了! 阿史那月觉得,指望找机会挟持他基本上是不可能了,而他也不会轻易的放自己离开,偷跑就更不可能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伺候好他。 等他对自己日久生情之后,顺便求他放自己回去,否则突厥很有可能会被一举覆灭。 马车上,李玉婵霞飞双面,眉眼娇羞的低着头。 她明白夫君将自己带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心里不仅有忐忑,还有期待。 回到三河村之后,庆修先是回家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带着一箱子东西去了村办学堂的教师部。 负责在这里教书的,也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寒门书生,都是一些郁郁不得志之人,求学之路也是格外艰辛,企图能让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 第451章 但一个自幼就在穷困淳朴环境长大的人,眼界并没有那么宽,读的也都是死书,去当官不是那个料子,去经商,更没有那个头脑,渐渐地都沦落为穷书生。 原本这些穷书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三河村的学堂给了他们一展拳脚的机会,不光能从庆修提供的教材中学到不少东西,还能在这里当教书先生每个月都能领取几贯钱的薪水。 这在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就算有幸在落魄村寨教书,那一个月撑死了也才几十文钱。 来了三河村不仅能够学习新的知识,还能赚不少银钱,这些穷书生都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对给他们提供工作的庆修也是感激不尽。 学院的院长名叫张学奎,是个教书教了三十多年的老儒生。 张学奎见到庆修抱着一个木箱进入教师部,张学奎急忙起身恭敬的行礼:“见过庆先生。” 庆修将箱子放在桌上摆手道:“张院长不必多礼。” 张学奎好奇的问道:“庆先生鲜少来咱们学堂,此刻学堂都已经放学了,不知庆先生怎会这个时间来此?可是有要事?” 庆修拍了拍木箱,含笑道:“来给你送点东西。” 说完,庆修就将木箱打开。 张学奎看清楚里面的物件之后,不由得瞪大双眼,浑身都在哆嗦。 他张大嘴哆嗦道:“我的天哪,这……怎会有如此多的琉璃玉笔?” 没错,庆修搬来的木箱里面,装满了清一色的琉璃玉笔。 张学奎倒吸冷气道:“庆先生,这不会就是李刚夫子在梦中被仙人赠送的神笔吧?” 庆修笑眯眯道:“不错,正是这种笔。” 张学奎表情一僵,转而哈哈笑道:“我明白了,老夫明白了,原来神笔是这样由来的,庆先生请吩咐,老夫一定配合先生演一出好戏。” 张学奎不傻,反而很聪明。 当年年轻的时候,他本来是有机会当官的,但因为得罪了一个权贵,哪怕科考的时候得了三甲,也没有被选拔为官,从此才沦为一名教书先生。 他可以通过这些琉璃玉笔就能猜测出事情的始末,倒是让庆修有些刮目相看。 庆修说道:“很简单,这里一共五百多支琉璃毛笔,你明日一早早课期间,将这些毛笔全部发给在这里上学的孩子们,不过,等过两天还得将这些笔给收上来。” 张学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庆先生放心,保证不会少一根。” “嗯,那就交给你了。” “先生慢走。” 庆修之所以决定把这些笔收上来,是因为这琉璃制作的毛笔根本不好用,手心一出汗,滑不溜丢的不说,而且一摔就碎,远不如木质的毛笔用的舒服。 还有一个原因,五百多支玉笔,他打算全部卖掉,一百贯钱一支,那也是几万贯的收入。 离开学堂,走在大街上,不少人都在跟他打招呼。 正在收摊的一些地摊商贩,也都热情的送上各种美食,庆修一边苦笑一边拒绝,但耐不住村里的大爷大妈们太热情,一个劲的往他怀里塞。 好家伙,还有塞油条的,弄得他一身油乎乎的,就跟恩将仇报似的。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迎面就站着三个身姿阔绰,姿容绝丽的女子,每一个都是不多见的美人。 陆芸嫣见到庆修之后,先是俏脸微红,旋即行了一礼:“见过庆先生。” “见过庆先生。” 在陆芸嫣身后的萧水仙和单晓柔也都打了声招呼。 庆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问道:“最近的训练怎么样了?” 陆芸嫣轻声道:“我从这些孩子里,把有天赋的挑选了出来,共计一百八十人,他们都由我亲自带队训练,至于其他的,都交给了水仙和小柔负责。” “嗯,干得不错,这些东西你们拿着,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庆修将村民们送的吃的一股脑的全都塞给了三人,还不忘在陆芸嫣高弹的胸上抓了几把,热的陆芸嫣娇躯猛颤两腿直发软,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等庆修走后,单晓柔一脸震惊的望着她,不可置信道:“师父,我刚刚看到庆先生摸你的胸了,你怎么……你怎么不躲开?” “就算我们不能反抗,但躲着他应该没问题吧?” 这话让陆芸嫣脸更红了,她尴尬的看向别处,故作冷淡道:“我哪知道他会摸我胸?我还以为他就是单纯的给我们送吃的呢,我根本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单晓柔生气道:“这个混蛋,竟然轻薄师父,哎!” 她眼圈一红,无奈道:“谁叫我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事到如今,也只能认了!” 一旁的萧水仙其实非常的心知肚明,精致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涩。 师父沦陷也就算了,难道说师姑也要沦陷吗? 她自然知道前不久的一天,师姑一夜未归发生的事情,肯定是去伺候那个人了。 萧水仙不由得想起了师父临行前对自己的嘱咐;如果他肯要你,就不要拒绝,伺候好就行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主动找自己呢? 这让萧水仙想不通。 难道他嫌我丑?不会吧,我这样天生丽质的姑娘可不多见呢。 陆芸嫣因为尴尬,就将吃的放下找了个洗澡的借口把自己关起来了。 入夜。 苏小纯迟迟见不到庆修的身影,就不由得问道:“玉娘,相公呢?这都要睡觉了,相公去哪了?” 玉娘掩唇一笑,小声道:“老爷在玉蝉房里呢。” 苏小纯笑着嫌弃道:“这个色胚,忍耐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要对玉蝉下手了。” 玉娘娇笑道:“谁说不是呢,老爷早就该把她收入房中了,也不知道老爷在等什么。” 一旁的长孙娉婷眉头一蹙,一脸的担忧道:“两位姐姐,我听说,朝堂上前几日发生了一件大事,据说陛下想跟突厥决一死战,但缺少一个理由。” “来自漠北的突厥公主欠了咱们夫君不少银钱,陛下默许夫君将突厥公主给扣押了,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苏小纯脸色一变道:“突厥公主?娉婷,这事你听谁说的?” 长孙娉婷说道:“朝堂上很多人都知道此事,我也是前两天回娘家,听我哥说的。” 苏小纯有些生气道:“相公怎么能这样呢,都已经有了好几位妻妾了,他纳妾咱们也不管他,可他怎能将注意打在突厥公主这样一个异族人头上?” “突厥是咱们大唐的敌人,绝不能让夫君和一个蛮夷女子纠缠不清,我听说突厥人一辈子就洗三次澡,出生一次,成亲一次,死前一次,这突厥公主得有多脏啊?” 说到此处,苏小纯已经一脸的嫌弃加恶心。 第452章 听苏小纯这么说,长孙娉婷面露愕然道:“姐姐,你是不是对突厥有什么误解?” 苏小纯疑惑道:“有何误解?难道我说的不对?” 长孙娉婷摇着头咯咯笑道:“其实突厥人并非一生只洗三次澡,而是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洗澡的条件。” “突厥人生活在漠北,是游牧民族,主要是靠畜牧业为生,漠北除了草原之外更多的则是山地,河流资源稀疏。” “只有极少数的部落依靠着水源,大多数人想要饮水,唯一的办法就是喝羊奶和牛奶,所以他们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浓郁刺鼻的羊骚味儿。” “连喝的水都没有,他们哪里有多余的水用来洗澡?大部分突厥人只能等下雨天清洗一下身体,一年洗个几次澡还是有可能的。” “至于一辈子洗三次澡,那完全是以讹传讹,都是朔方一带的百姓胡乱编排出来的。” “至于突厥公主,完全有条件每一日都沐浴,夫君这么一个爱干净的人,怎可能对一个不洗澡的蛮夷女子感兴趣?” 苏小纯听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然后一翻白眼道:“就算这个突厥公主每一天洗澡,身上香喷喷的,相公也不能招惹她,他一个唐人贵胄,跟一个蛮夷女子牵扯不清像什么话?这要是传出去,那名声还不得臭大街?” 长孙娉婷点头道:“姐姐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玉娘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直接去找老爷说明此事吧?那样的话,老爷可能会生气的。” 苏小纯想了想之后才说道:“不如这样,娉婷,你等府君待在三合村的时候,找个借口回娘家一趟,去咱在长安的宅子看看那位突厥公主是不是也在那。” “要是见了魏老九,就找他问清楚事情的缘由。” 长孙娉婷点了点头,欣然同意了这个提议。 后院。 李玉婵主动帮庆修脱去外袍,声音有些微颤道:“夫君,天色已晚,我们该歇息了。” 烛光将她无瑕的容颜衬托的红晕娇嫩。 庆修也毫无顾忌的转身亲了上去,还不忘记手走龙蛇,李玉婵顿时就招架不住了。 过了片刻,李玉婵就气喘吁吁,眼神变得迷离。 庆修伏在她耳边低声道:“把你从玉娘那里学到的本事都拿出来,我要好好检验你在学技术的时候有没有偷懒。” 李玉婵娇羞无限,片刻后点头如捣蒜。 不多时,庆修欺身上前,李玉婵声如细雨:“夫君……请夫君怜惜……。” “夫君会好好怜惜你的。” 一时间满室皆春,婉转的莺言吟语不绝于耳。 翌日一早。 庆修穿戴整齐,今日的他没有选择以往的黑衣长衫,而是换上了一身白衣儒衫。 看上去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感觉。 餐桌上,长孙娉婷端着一碗米粥,眯眼笑着盯着李玉婵,夹起一筷子应季青菜放在她碗里调侃道:“来,玉蝉妹妹,你初为人妇,应该多吃一些补充一下力气。” 李玉婵面容娇红,就差把脸埋进碗里。 苏小纯不悦道:“什么玉蝉妹妹?是玉蝉姐姐,人家玉蝉比你大四岁呢。” 长孙娉婷娇笑道:“四岁怎么了?她进门晚,以后这府上就再也没有人叫我小夫人了,都该改口叫我三夫人了。” 李玉婵红着脸娇羞道:“娉婷姐姐说的对,我进门晚,应当排最小。” 庆修笑着打趣道:“那你喜不喜欢排最小?” 第453章 李玉婵一愣,羞涩道:“只要能和夫君在一起,名分对玉蝉来说不重要。” “瞧瞧。”苏小纯敲了一下长孙娉婷的脑袋,板着脸道:“你瞧瞧人家玉蝉的觉悟,可比你高多了,你个小黄毛丫头,就知道挖苦别人,你进门的时候,我和玉娘何时调侃过你?” 长孙娉婷吐了吐舌头,嘻嘻笑道:“算了算了,不跟玉蝉姐姐开玩笑了,你虽然名分排最后,但是你年长,我也理应叫你一声姐姐。” 庆修突然放下饭碗,捏着下巴说道:“想要你们的名分排高点很好说,我多娶几个不就行了?” “……” 苏小纯瞪着眼气鼓鼓道:“娶娶娶,就知道娶小妾,你好好想想,你现在跟除了我们之外的几个女人纠缠不清了?我估摸着最少也得三四个吧?” “额!”庆修一脸无辜道:“有吗?没有吧?夫人,你相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苏小纯嫌弃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没数?难道要让妾身一个一个点名出来?” 庆修板着脸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语气严肃道:“请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有你这么跟当家的说话的?” “哼!”苏小纯娇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同时也在高告诫玉娘、长孙娉婷和李玉婵,让大家都不要理他。 最后苏小纯还恶狠狠道:“晚上都不要给他留门,让他跟外面的野女人过夜去吧。” 正说着,外面走进来一个窈窕身影。 是林菲菲。 自从她的纺织作坊开起来以后,就穿梭于各大布行谈生意,天色晚了就会去青龙坊的庆府留宿一晚,回来早了就去纺织作坊监工,一直忙活到半夜才回来睡觉。 有的时候因为忙的太晚,干脆就和纺织厂的员工睡一起。 这不,昨天晚上就因为忙碌的太晚一夜未归。 进入屋内后,林菲菲先是给自己倒了一碗白开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随后长出口气看着正在吃早餐的其乐融融的一家五口人。 她不由得面带羡慕道:“我可真是羡慕你们命好,不用和我一样劳累奔波的。” “嘻嘻!”长孙娉婷笑着打趣道:“这还不好说吗,你穿上好看的衣裳诱惑诱惑我家夫君,让他把你也收入房中,这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也能上我们的餐桌了。” 林菲菲俏脸一红,不由得目光躲闪。 苏小纯给了长孙娉婷一个脑瓜崩恶狠狠道:“你再瞎说,以后不给你饭吃。” 长孙娉婷露出委屈的表情。 庆修板着脸皱着眉头说道:“娉婷,净瞎说,怎么能让她上我们的餐桌呢?咱家早就不吃认了!” “……” 原本具有暧昧性的话题,被庆修一言逗弄的几个女人笑的前仰后合,玉娘的有容乃大也跟着弹跳起来。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此时正有一堆人聚拢在一起,大概二十几人的队伍,每人都是一袭儒衫,正在互相抱拳寒暄。 “黎先生,许久未见,近来身体可好?” “姜老哥,托你的福,老夫身体硬朗的很。” “周夫子,听说你的一个门生,进入枢密院了,那可是个身居要职的工作,周夫子今后有福了。” “哈哈,哪里哪里。” “伯青贤弟,人都到齐了,咱们何时出发?” 王伯青含笑环视一周,对众人拱手道:“感谢诸位前来助阵,有劳诸位了,王某感激不尽。” 周夫子哈哈笑道:“伯青贤弟说的这是哪里话?当年老夫在王家求学的时候,没少受你恩惠,此行若是凯旋,能否让老夫再入你王家的藏书阁待上几日?” 第454章 王伯青看向王氏族长王书泰。 王书泰笑着点了点头。 王伯青这才笑道:“当然可以。” 郑岳催促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 一行人纷纷登上马车,浩浩荡荡朝着三河村赶去。 李二一大早就来了三河村学堂,就连许久未见的李渊都来了。 此时的李渊看上去红光满面,脸上随时都挂着笑呵呵的表情。 院长办公室内,张学奎正忙着烧水泡茶,庆修则是笑着跟李渊寒暄:“老李头今日为何如此开心?” 由于李二这次来是微服私访,并不想暴露身份,庆修就称呼他为黎先生,还是称呼李渊老李头。 李渊在三河村住了小半年,早就跟这里的百姓打成一片,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至于李二就更不用担心了,压根都没几个人认识他。 听庆小子开口询问,李渊扶须笑道:“老夫想起高兴的事。” 庆修嘴角一扯,有些嫌弃的调侃道:“咋地,你老婆生孩子了?” 李二两眼一瞪,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李渊更是满脸震惊,噌的一下起身惊呼道:“你怎知道老夫的爱妾产子了?” 庆修一个踉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见鬼一样,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 张院长手上的烧水壶都差点甩出去,看向李渊的目光满是崇拜。 张院长迅速倒了几杯茶水,双手递给李渊一杯,语气羡慕道:“老哥真是宝刀未老啊,如此年龄竟还能诞生子嗣,实乃吾辈之楷模。” “李老哥,实不相瞒,在下膝下一子,但前几年不慎染病去世了,家中婆娘为了给张家延续香火,就给我纳了一妾,但五年多了,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那婆娘脾气不好,因为这事没少打骂小妾,老夫……这个……。”张学奎尴尬道:“老夫惧内,敢怒不敢言,也实在看不下去那婆娘打小妾,李老哥能否教教兄弟,这把年纪如何生子?” 李渊接过茶水放在一旁,先把张学奎扒拉到一边:“等会儿老夫和你细说此事,现在老夫可没工夫教你怎么生孩子。” 他站起来凑近庆修,满脸震惊的问道:“庆小子,你是怎么知道老夫的爱妾给老夫生了个儿子?此事任何人都不知情,你能知道此事,着实让老夫震惊啊。” 庆修嘴角抽搐个不停:“老李头,明明是我震惊才对吧?” “你快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李渊不依不饶的问道。 庆修苦笑道:“我本意是跟你开个玩笑,却没想到一语成谶了。老李头,你可真够疯狂的啊,都六十好几的人了,竟然喜当爹了?” 李渊两眼一瞪,吹胡子瞪眼道:“你竟然是跟老夫开玩笑的?你……哎,算了,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李渊重新回到座位上做好,看向李二的眼神满是歉意。 李二无奈的揉着太阳穴。 庆修似笑非笑道:“咋地,你都生儿子了,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应该让左邻右舍的百姓都知道,也好让大家都沾沾喜气,老李头,你怎么还藏着掖着?” “咳咳!”李二咳嗽两声,黑着脸道:“庆修,请注意你的言辞。” 庆修收起笑容;有些心疼李二了,这还真是家门不幸啊。 李渊尴尬道:“庆小子,你就别问了,也不要声张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一旁的张学奎转念一想,也觉得有些不光彩,看向李二的眼神也有些怜悯了。 儿子都这么大了,有来个襁褓中的小兄弟,搁谁谁受得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的拱手问道:“还请李老哥教教小弟,小弟也想要个儿子呀。” 李渊一阵头疼。 庆修无奈道:“张院长,你就别想孩子的事情了,老李头家庭条件好,年轻时候就吃一些山珍海味富有营养的食物,身体机能肯定极好,六十岁生孩子也并不稀奇。” “但你就不同了,你是百姓出身,自由贫寒,食不果腹,现在虽然吃穿不愁,但也没有摄入多少营养物质,能完成一次房事就已经算是很离谱了,至于生孩子……基本上不可能了。” 张学奎听后,神色先是黯然,旋即苦笑着点头道:“庆先生说得对,是老夫太过于执着了。” 正在此时,庆修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抹戏谑表情。 因为今天来这里找茬的大部队,已经进入了他的上帝视角范围。 随着时间推移,马车队伍终于来到了三河村东头。 马车上浩浩荡荡的下来了二十多位五六十岁的老儒生,看上去气势汹汹的。 来往的百姓也都投去好奇的目光。 三河村虽然每日都有陌生面孔出没,在村中来往的外地人也是络绎不绝,但像这样声势浩大的还是头一次碰见,摆地摊的小商贩们也都开始议论纷纷。 王伯青轻车熟路的带着人来到了庆修家门口。 今天值班的门房是栓子,因为早上庆修交代过他,今天会有人来这里找麻烦。 所以栓子的态度也非常恶劣,他骂咧咧道:“一大早的就来找我们家侯爷做甚?咋地,我家侯爷是强暴你们家姑娘了?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王伯青怒目圆睁爆喝道:“小子大胆,你一个家奴,怎地如此口无遮拦?你们家侯爷真是御下无方,竟找你这样的粗鄙之人当看门狗。” 栓子脸色阴沉,沉声道:“老不死的狗东西,你竟然说老子是看门狗?” 王伯青怒哼道:“说你怎么了?不仅是看门狗,还是条没教养的疯狗。” “疯狗?”栓子脸皮一抽,突然脸上挂上一抹狞笑,张口就叫了几声:“汪汪汪,汪汪汪。” 这一幕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惊到了。 但栓子叫完之后,却真如一条疯狗将王伯青扑倒在地,大嘴一张直接咬了上去。 王伯青怪叫一声,吓的脸色惨白,其他人也都是目瞪口呆。 就连通过上帝视角观察这里情况的庆修也是呆若木鸡,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第455章 “耳朵,我的耳朵,快放开我!” 王伯青一边挣扎一边嚎叫,脸上也全是惊惧的表情。 “啊!”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嚎叫,王伯青一手捂着血淋淋的耳朵连滚带爬的跑的远远地。 栓子也并未追击,轻描淡写的将嘴里咬掉的耳朵吐出来,随即又吐出一口血水,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一笑:“汪,老子是条疯狗,想咬谁就咬谁,你们还有哪个不服气的?” 与王伯青一起的随行人员见到这血淋淋一幕,不由得头皮发麻,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 王伯青看着地上被吐出来的耳朵,不由得脸色大变,惊怒交加:“你这个疯子,竟然要掉了老夫的耳朵?疯狗,你就是条疯狗。” 栓子大步流星的向前走了几步,狞笑道:“老杂毛,再敢骂老子是疯狗,信不信把你另一只耳朵也咬下来?” 他此举,吓的众人同时后退几步,生怕被对方扑倒咬掉耳朵。 王氏族长王书泰一脸怒容道:“好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被你咬掉耳朵之人是谁吗?” 栓子一瞪牛眼,咧嘴道:“我管他是谁,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也照咬不误,谁让这老杂毛骂老子是疯狗的?咋地,你这老帮菜要替他出头?” 说着,栓子就把手搭在唐刀手柄上,表情也冷了几分。 王书泰心头一跳,声音弱了许多,但还是冷哼一声:“哼,老夫是读书人,岂会与你这等粗鄙之人一般见识,等老夫领教过了蓝田侯,有的是时间收拾你。” 栓子撇嘴道:“什么蓝田侯?明明是镇国侯,你们,找我家侯爷有何要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王书泰也懒得跟一个看大门的小喽啰一般见识,阴沉着脸问道:“我等久仰镇国侯之风采,今日特地前来领教一二,你快去通报一声。” 栓子摇头道:“我家侯爷不在家,你们改日再来吧。” “不在家?” 王书泰一愣,和郑岳卢玉生等人对视一眼;难道说今天白跑一趟? “那你家侯爷去哪儿了?他什么时候回来?”郑岳上前一步问道。 栓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建筑一本正经道:“我家侯爷在学堂呢,估计要天黑才能回来,等他回来后,我自然会告知他今日有人来找。” “……” 郑岳嘴角一抽,黑着脸道:“你耍我?” 栓子抱着膀子嘿嘿笑道:“谁耍你了?我实话实说哪里耍你了?侯爷去了村上的学堂,难道我要说他待在家中不成?” “你……哼。” 郑岳冷哼一声,回头道:“诸位,一同前往三河村学堂。” 王伯青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脸色有些惨白颤声道:“几位族长,诸位同僚,在下要去看大夫,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参与了。” 王书泰关心道:“伯青,你感觉怎么样?” 王伯青努力挤出一丝笑意:“需要先给耳朵止血,否则流血都会流死。” 王书泰赶紧说道:“那你快去看郎中,一刻也不得耽搁。” 卢玉生也凑上来说道:“三河村不是有医馆吗,你们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听说三河村医馆有孙思邈孙大夫坐诊,让他给你包扎一下吧,光远,你快带着伯青贤弟去村上的医馆找孙大夫。” 卢光远有些为难道:“族长,上次我们在朝堂上跟孙大夫闹得有些不愉快,他不见得会帮忙。” 卢玉生摇头道:“医者父母心,我听说孙大夫医德极好,是不会跟你们一般见识的。” 王伯青也急声道:“那就去村上的医馆找孙大夫吧,光远兄,麻烦你将小弟的耳朵取回来,看孙大夫有没有办法给接回去。” 卢光远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但为了不打击王伯青,也就没开口。 这耳朵掉了还能接回去? 答案是能,不过得要有高超的外科手术技术才行。 卢光远捡起耳朵就扶着王伯青往村内医馆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也都前往学堂。 等人都走后,栓子却是眼前一亮,快步走回宅院,从前院厨房里抓了一把干辣椒回到门房,嘿嘿一笑对一名家将说道:“老杨,去,把这个给孙大夫送去,让他碾碎了加到药粉里面,记住,要绕到,快去。” 刚刚发生的一幕,老杨也是全程目睹。 他虽然很期待做这种事情,但却眉头一皱道:“队长,孙大夫医者仁心,恐怕不会这么做吧?” “这还不简单?”栓子恨铁不成钢道:“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一番说给孙道长,并跟他说,这些人想致侯爷于死地,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开免费学堂和医馆,你猜会怎样?” 老杨眼前一亮,捏着下巴说道:“我猜,孙道长有可能会在辣椒粉的基础上,再加一把沙土,还有可能是一大把火药。” “哈哈,快去!” “好嘞!” 老杨飞快的出门,抄近道率先去了医馆。 等王伯青赶到的时候,老杨就已经回来了。 在孙思邈给他检查完伤势之后,摇头道:“耳朵你是甭想接回去了,老夫还是献给你之血吧。” 说着,孙思邈拿出一碗黑乎乎的药粉,这是他刚勾兑出来的药粉,里面加了不少火药,顺便有拿出了捣药锤,将辣椒一股脑的放进去开始研磨。 王伯青不解的问道:“孙道长,这红鲜鲜的东西为何物?” 孙思邈面无表情道:“山上采的野生药材,对之血和恢复伤口有奇效,但弊端就是有点儿疼,待会儿你得忍着点。” 王伯青点了点头,僵笑道:“耳朵被那小王八蛋咬掉老夫都不觉得很疼,上点药能疼到哪去?麻烦孙道长给我多放点药,这样好得快。” 孙思邈不易察觉的嘴角一抽,顿时憋得老脸通红,不由得加快了捣药的速度。 很快,药粉就新鲜出炉了。 王伯青一脸的匪夷所思:“孙道长,您这药粉……怎么又黑又红的?” 孙思邈不耐烦道:“你哪来这么多问题?烦不烦?这是老夫的独家配方,用过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这药不好的,你如果不想上药,就麻溜的滚蛋,别耽误频道给其他病人看病。” “上上上!”王伯青急忙点头,主动把头伸过去。 “忍着点,老夫要开始了。” 很快,医馆里面传来杀猪一样的惨叫和哭嚎声,几乎传遍了整个三河村。 第456章 刺耳的惨叫声,让五姓三族的族长和一同前来的大儒们听的心惊肉跳。 王书泰脸色一变看向医馆的方向,这声音他一点儿也不陌生,这不就是王伯青的惨叫声吗? 卢光远紧张道:“老王,你们家的伯青不会出事了吧?” 王书泰也担忧道:“光远不是跟他在一起吗?伯青叫声怎会如此凄惨?不行,老夫得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我也去。”郑岳也提议要跟着。 王书泰对其他人拱手道:“还请诸位在此等候片刻,老夫等人去去便回。” 很快,三位族长进入了医馆。 屋子里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啊……疼啊,孙道长,你这给我上的什么药?” “别乱动,这是老夫配制的独家秘方,治疗外伤有奇效,若是一般人,老夫绝不会拿出如此珍贵的药粉使用,这点疼都忍不了,你干脆去长安城找一位庸医去吧。” 孙思邈的语气极迹不耐,其中还夹杂着些许不爽。 王伯青疼的表情扭曲,恨声道:“我觉得你是在报复我在朝堂上跟你的过节,你肯定往药粉里加了一些其他东西。” 孙思邈怒道:“姓王的,你可以质疑贫道的医术,但你绝不能侮辱贫道的品德,老夫不给你上药了,你爱上哪去上哪去,马上给贫道滚出医馆。” “光远,我们走!” 王伯青拉着卢光远就要走。 王书泰卢玉生和郑岳三人也同时进入医馆。 王书泰皱眉呵斥道:“伯青,这上药哪有不疼的?你忍着点不就行了?孙道长乃是神医,他老人家配的药粉,那固然是千金之方,良药苦口的道理你不懂吗?” “可是……可……。”王伯青脸皮哆嗦道:“可是这也太疼了啊,疼的犹如抽筋挖骨啊。” 卢玉生皱眉道:“上个药而已,能有多疼?六十几岁的人了,什么苦没吃过?你要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王书泰急忙对孙思邈拱手道:“对不住啊孙道长,伯青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太怕疼了,还请孙道长不必介怀。” 孙思邈哼唧着摆手道:“无妨,还有一些地方没上药呢,要是想继续让老夫上药,就乖乖的坐着别动,若是嫌疼,那就另请高明去吧。” 王书泰瞪了王伯青一眼,呵斥道:“伯青,马上给老夫坐好,对孙道长不得无礼。” 王伯青一咬牙,一脸惧意的重新坐好,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孙道长对不住,刚刚是我太冲动了,麻烦孙道长继续上药吧。” 孙思邈打心眼里讨厌这些人,他冷着脸抓了一把药粉撒上去。 于是;惨叫声此起彼伏,王书泰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王书泰连忙上去扶着他,卢光远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道:“王族长,伯青就是昏过去了。” 王书泰一脸恨铁不成钢道:“身为王氏族老,竟如此没出息,上个药都能昏过去,光远,麻烦你把他送回长安吧。” “好!” 卢光远也没有余,背着王书泰离开医馆走向村口。 王书泰和卢光远等人冲孙思邈道谢后也离开了。 孙思邈看着一碗红黑红黑的药粉,笑着笑着嘴角一抽喃喃自语道:“真的有这么疼吗?” 他闻了闻秘制药粉,传来一股刺鼻的辣椒粉味道,让孙思邈打了个喷嚏。 他不由得啧嘴道:“啧啧,恐怕不出两日,这耳朵周围就得烂掉吧。” 虽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不齿,但孙思邈一点儿也不后悔。 第457章 谁让这些老小子没事找事呢,三河村发展的多好啊,非要把这么好的地方弄得乌烟瘴气的。 三河村学堂内突然涌入二十几人。 事先知道前因后果的张学奎听到动静后就从办公室走出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学堂做什么?” 王书泰细细打量一番张学奎,才背负双手面色傲然的问道:“这学堂主事之人是谁?” 张学奎含笑道:“在下是三河村学堂的院长,请问这位老先生有事吗?” 王书泰说道:“老夫太原王氏的族长,听闻三河村学堂可以免费教书育人,特意前来观摩一二。” 卢玉生也说道:“老夫范阳卢氏的族长。” “老夫荥阳郑氏的族长。”郑岳也不甘示弱的自报家门。 如果说是以前,张学奎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儒家正统的大人物,兴许会毕恭毕敬,但是有庆修在背后撑腰,再加上心中对这些人又有些厌恶,倒显得有几分云淡风轻。 张学奎不卑不亢的笑道:“原来是王家族长、卢家族长、郑家族长,三位都是享誉大唐的氏族之家出身,家中藏书占尽天下五分之多,我们三河村学堂岂能与之相比?更没有值得观摩之处。” 王书泰面沉如水道:“既然没什么值得观摩之处,那为何还要在此处开办学堂误人子弟?我看倒不如关门好了。” 张学奎呵呵笑道:“实不相瞒,在下只是庆先生请来管理学子的先生,可没有让学堂关门的权力,何况,想要学什么知识,是学子们自由选择,有些知识,只要有人愿意学,那就证明它是有用的,何来误人子弟一说?” 卢玉生冷声道:“你方才也说了,我们三家氏族,占尽天下藏书五分之多,你这里区区一个村办学堂,又岂能与氏族学府相比?这不是误人子弟又是什么?” 正在这时,办公室房门被推开。 庆修林着盲杖走出来,面带笑意道:“就算三河村学堂误人子弟,也与诸位无关吧?” 人群中的张泰铭急忙凑上去小声解释道:“三位族长,此人就是镇国侯庆修。” 身怀神笔的卢玉生上前一步,指了指身后的这群人说道:“自古以来,教书育人都非儿戏,大唐各地都有私塾和学府,这些私塾和学府都是有偿教学。” “而你大言不惭的主张免费教书育人,实乃破坏行情,你们三河村学堂藏书不过数卷,我们三家氏族之藏书是此学堂的数百倍上千倍,要论教书育人,在场的诸位哪一个家中没有百卷藏书?” “你主张免费教书育人,若天下士子都来你的学堂学习你那三五本教材,断了传承事小,把前来求学的子弟都教育成了庸才,导致皇帝陛下无人才可用,你吃罪得起吗?” 办公室里的李渊眉头一皱看向李二,李二也是嘴角一抽,忍俊不禁道:“这些氏族,还真会往人头上扣帽子。” 李渊呵呵笑道:“且看庆小子如何应对吧。” 夫子二人扒着窗户饶有兴致的围观起来。 一上来就被扣上一顶大帽子。 庆修忍不住笑道:“你们管的也太宽了吧?天下士子想学什么,他们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再说了,本侯这也不算是免费教书,这些学子的学费,都是本侯出资垫付的。” 一听这话,卢玉生呵呵冷笑道:“庆侯还真是有钱,既然这么想帮人交学费,那老夫等人给你送来几万名学子,你一并帮忙交了如何?” 第458章 “可以!”庆修笑眯眯的点头道:“当然可以,区区数万名的学费,本侯还是能拿的出来的,本侯的学堂学费是一年一个铜板,几万名学子,无非就是几万个铜板而已,拿出这些钱,本侯还是不在话下的。” 卢玉生表情一僵。 王书泰冷声道:“老卢,和他废话作甚?” 他上前一步,冷笑道:“不知庆侯可否知道李刚梦仙赐笔的故事?” 庆修故作吃惊道:“听过,这么大的事情,本侯当然听过。” 王书泰呵呵笑道:“李刚夫子梦仙赐笔,神笔之上刻有文学正宗,此乃天赐儒门正统的象征,庆侯以为,你与李刚夫子谁是名门正统?” 庆修点头道:“李刚夫子有天赐神笔,那当然是李刚夫子为儒门正统。” 王书泰哈哈笑道:“老夫是不是可以认为,庆侯所言,是指谁拥有神笔谁才是儒门正统?” 庆修笑着点头道:“那是当然,本侯不光如此认为,本侯还觉得,拥有神笔的儒家正统,有权力决定谁可以教书,谁不能教书。” 王书泰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卢玉生喃喃自语道:“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郑岳笑眯眯的低声道:“卢贤弟,素闻镇国侯庆先生聪明绝顶,今日一见,名不副实呢。” 卢玉生点头道:“或许吧。” 王书泰声音高亢道:“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就应该顺天行事,为陛下教育人才乃是名门正统的使命,庆侯一无传承,二非正统,这不是误人子弟又是什么?” “还是那句话,三河村学堂的教材只有寥寥数卷,远达不到开办学府的条件,我看庆侯还是早日将三河村学堂关门的好。” 庆修疑惑道:“这位老先生,是谁告诉你,三河村学堂的教材只有寥寥数本的?” 王书泰冷笑道:“老夫派人来此地已经不下十次,每次都会来学堂探查一番,整个学堂的教材只有四本,而且薄的可怜,每本书不过数千字,难道不是吗?” 庆修笑着摇头道:“非也,我们三河村的教材,足足两千多本呢。” 王书泰一愣,顿时哈哈大笑道:“庆侯可真会说笑,你真当在场的诸位都是傻子不成?我太原王氏传承了快千年,藏书也不过只有一千卷而已,你入仕不过半年,怎可能有两千卷藏书?” 他身后之人也有的面带讥讽窃窃私语起来。 “这位镇国侯,不会是来搞笑的吧?” “他可真会吹牛皮啊。” “老夫收集半生,家中藏书也不过两百多卷,他能有两千卷藏书才怪呢。” 庆修笑眯眯道:“怎么?诸位不信?” 王书泰撇嘴道:“信你才怪,有能耐就把你的两千卷藏书拿出来让诸位看看,你要真能拿出来两千卷藏书,别说你开一家学堂了,你开一百家学堂都不会有人管你。” 庆修笑道:“巧了,本侯的两千多卷藏书,都被送到皇宫刊印去了,一时半会儿也送不过来。” 卢玉生皱眉道:“没有就是没有,你小小年纪,吹什么牛皮?” 事到如今,他也不藏着掖着了,从怀里摸出一杆晶莹剔透的琉璃毛笔高高举起,朗声道:“此乃李刚夫子在梦中被仙人赐下的神笔,乃是天赐文学正统的象征。” “既然庆侯都说了,谁拥有神笔谁就拥有儒家的统治权,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说完,卢玉生冷笑着望着他。 一旁的张学奎心中一动;他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他一脸惊讶的望着神笔,吃惊道:“这就是天赐神笔吗?” 卢玉生傲然道:“正是。” 他一脸不屑,眼神仿佛在表达;没见过这种高级货吧? 真是个土鳖! 张学奎忽然抓着后脑,说道:“这个……如果这就是天赐神笔的话,那我也有。” “你也有?”卢玉生一愣,目光怪异的望着他。 王书泰冷笑道:“这是仙人赐下的神笔,天下唯一的东西,你要是有才奇怪了。” 张学奎眨巴眨巴眼,笑道:“实不相瞒,我还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笔呢,诸位如果不信,在下这就把珍藏多年的玉笔拿出来让诸位看看。” 说着,张学奎转身去了办公室。 他出来后,手中已经多了一杆琉璃毛笔。 他走进众人,将琉璃毛笔高高举起说道:“诸位请看,是不是和这位老先生手上的玉笔一模一样?” 众人看去,都懵逼了。 我去,果然一模一样啊。 卢玉生一脸懵逼道:“你……这……这怎么可能?竟然真的一模一样?” 王书泰不可置信道:“不……这不可能,他的玉笔怎么和咱们的神笔一模一样?” 郑岳也是呆若木鸡,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凑近了仔细观察,当看见上面的刻字之后,郑岳脸色大变道:“不光外形一模一样,就连上面的刻字也是一模一样,都是文学正宗,这……这这这。” 王书泰心头一沉。 卢玉生心头一沉。 郑岳心头一沉。 三人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看到庆修笑眯眯的站在不远处,这不好的感觉就更加浓郁了。 张学奎不屑道:“不就是一根琉璃玉笔吗,我们三河村学堂多的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同样的玉笔。” “不可能!”卢玉生断然摇头嚷嚷道:“此物乃是天赐,怎么可能有成千上百个?” 张学奎笑道:“知道诸位不相信,老夫这就带你们去看看,到时你们就知道老夫没有撒谎了,诸位请随我来。” 说着,张学奎快步走向学堂的方向。 三位族长和其他大儒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卢玉生一咬牙,道:“走,去看看!” 众人跟着张学奎一同前往了一间教室。 当跟着张学奎进入教室之后,所有人都傻眼了,只见教室里有三四十个七八岁的学子,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一杆神笔。 五姓三族的族长,血压突然就开始飙升了。 第459章 教室里大概有三四十名学子,每一位学子的手中都持有一杆琉璃毛笔,场面极其壮观。 三位族长和一众大儒当时就傻了。 “他们手中的琉璃玉笔,和卢老爷子手中的玉笔一模一样?” “天呐,怎会有如此多的神笔?” “这神笔可是李刚夫子在梦中被仙人所赐啊,这里这么多神笔……莫非都是仙人所赐?”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也太多了吧?” 大儒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不可置信,有的面露贪婪。 王书泰、卢玉生、郑岳三人呆愣在了原地。 要说内心最震撼的,当属这三位老族长了。 张学奎面带笑意道:“在下没有骗诸位吧?你们看,学堂的学子们所使用的毛笔,都是神笔。” 年龄最大的郑岳,忽然就感觉到一阵头昏目眩,身子晃了几下,脸色变得蜡黄。 王书泰疯了一样冲到一名学子眼前,将他手中的毛笔夺过来仔细观察起来。 只见这支琉璃毛笔里面同样刻有四个小字;文思泉涌! 他浑身哆嗦着又拿起一名学子的毛笔看了看,上面的四个小字是;文坛巨匠。 再然后……醍醐灌顶。 再然后……文学正宗,竟然和李刚的神笔上刻字一样。 “天呐!”王书泰仰天悲叹,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老血,身子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如果不是身后有两个老儒生手疾眼快,估计能把他摔得生活不能自理。 卢玉生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三个字;被骗了。 郑岳面如死灰颤声道:“老卢,我们……我们上当了。” 此时,庆修从外面走进来,似笑非笑道:“本侯刚才所言,拥有神笔乃是儒家正统,有权力决定谁可以教书,谁不能教书,而且这也得到了几位的认可。” “几位不妨看看,三河村学堂的所有学子,人手一根神笔,他们都是儒家正统的文学正宗,如果硬要论起来,这些学子比你们这些大儒更有资格教书育人。” 所有人脸色都非常难看。 卢玉生猛地看过去,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对不对?” 庆修皱眉道:“你在狗叫什么?本侯听不懂。” “是你!”卢玉生指着庆修,睚眦欲裂道:“一定是你给我们设下的圈套,对不对?” 庆修呵呵笑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说哦,百味居是本侯的产业,这琉璃毛笔也是本侯制作出来的,本侯卖笔,你们买笔,这怎能说是圈套呢?” 郑岳怒吼道:“李刚梦仙赐笔的故事肯定是你瞎编出来的,为什么?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坑我们?” 庆修撇嘴道:“一大把年纪了,真不害臊,你好意思说跟我无冤无仇?你看清楚了,这是谁的地盘?是谁不请自来?又是谁气势汹汹的要求本侯关闭学堂,放弃免费教书?” “呵呵,真是恶人先告状。” 郑岳气的浑身发抖,最后两眼一翻,也跟着昏了过去。 “天呐!”卢玉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流满面道:“我的孤本典籍,七百本啊,就这么没了。” 庆修身子前倾,表情戏谑道:“卢老爷子,本侯说三河村学堂有两千多本藏书,现在信了吗?” “我的,那些书都是我的。”卢玉生爬起来,红着眼睛扑了上去:“老夫杀了你,老夫杀了你这个混账东西,杀了你这个骗子。” 庆修脸色一变,大喝一声:“有刺客,护驾,有刺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懵逼了。 卢玉生早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他说什么,举起双手就扑了上来。 第460章 庆修嘴角带着一抹冷意,抬起一脚正蹬,正中卢玉生胸口。 轰的一声闷响,卢玉生的身体倒飞出去,撞碎了房门飞出门外。 卢玉生也在这一瞬间恢复理智,但此刻也是为时已晚,他目如铜铃,试图挣扎着起身,但努力了几次以失败告终,最后身子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老儒生们纷纷倒吸冷气,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 庆修表情慌张道:“大家都看到了,这老家伙简直胆大包天,竟公然刺杀当朝国侯,幸好本侯反应机敏才不至于被他得逞,在场的诸位都可以作证。” 老儒生们开始狂吞口水,因为他们从庆修的语气中听到了威胁。 正在外面偷窥的李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他看了眼李渊,苦笑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李渊咧嘴笑道:“哈哈,踹的好,二郎,该你出面了。” 李二明显一愣,紧接着就一副明白了的表情,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大步流星的走进教室。 他人还没进去,就语气中充斥着怒意呵斥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刺杀当朝国侯?不知道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吗?” 李二龙行虎步走入教室。 庆修连忙拱手道:“微臣参见陛下,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海涵。” 老儒生们一个个大惊失色,齐刷刷的看向雷人。 竟然是皇帝陛下亲临? 他就是皇帝陛下? 有人已经回过神来,急忙对着李二行礼。 “草民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到最后,所有人都已经回过神来开始行礼。 李二很随意的摆手道:“都免礼,朕方才听闻庆候说有人要刺杀他,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离开这里半步。” 他朝着庆修走过去,目光关切道:“镇国侯可有被刺客伤到?” 庆修心有余悸道:“陛下,臣并未受伤,只是受到了些许惊吓。” 李二嘴角一抽;呵呵,你还真会演戏啊。 不过李二并没有将这些表现在脸上,而是脸色阴沉的问道:“刺客呢?” 庆修指了指外面说道:“臣情急之下踹了他一脚,刺客就在外面。” 李二扫视一周,问道:“可有人认识外面的刺客乃是何人?” 众人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互相乱看一番。 李二怒斥道:“朕问你们话呢,若知情不报,按同党罪处置。” 所有老儒生都惊了。 我们就是来打酱油的啊,酱油还没打,就背负上了刺杀国侯同党的罪名? 保命要紧啊! 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哪里还顾及五姓七望的身份。 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开始指认。 “陛下,刺杀镇国侯的叫卢玉生,是范阳卢氏的族长。” “对对对,我看到了,卢玉生刺杀镇国侯,被镇国侯一脚踹飞了出去。” “陛下,草民可以作证,事情属实。” “陛下……。” 李二挥了挥手,很满意的点头道:“你们都是大唐的纯良百姓,朕相信你们不会撒谎,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场刺杀的证人,要保证随传随到。” “是是是,我是证人,一定知无不言。” “陛下,草民愿意作证。” “草民也愿意……。” 李二冲外面喊道:“王德,进来!” 王德公公带着几名护卫走了进来。 李二指着外面的尸体交代道:“派人把尸体送到大理寺,还有这些人,全部带到大理寺,另外,马上派人去范阳,将路卢氏一族跟卢玉生有关系的嫡系子弟全部抓到长安来。” 第461章 “竟敢刺杀当朝国侯,简直胆大包天,庆侯放心,朕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庆修拱手道:“多谢陛下。” 等王德差人将所有人都带走后。 李二看了庆修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庆修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如此一来,卢家背负刺杀国侯的罪名,最低也是个满门抄斩,五姓七望中的卢家可以除名了。” 李二眉开眼笑道:“这还多亏了庆侯,若不是你,朕可等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卢玉生到死也不会想到,他的一时冲动,害的整个家族跟着遭了殃。 闲聊了几句之后,李二交代道:“庆侯尽快准备可以飞天的工具吧,等给卢家定罪之后,朕就亲自上天撒传单。” “一定!” 送走了李二,心情格外美好的庆修找来了二狗子和铁柱,庆修给他们两个罗列出了一张清单,两人就拿着清单去准备了。 其实清单上的东西很简单,就是一些防风布。 现在还没有制作防风布的水平,但可以将猪尿泡粘贴在帆布内壁代替防风布。 这是用来制作热气球的材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庆修过的很清闲,在三河村陪一陪妻妾,偷偷摸摸的找陆芸嫣偷个腥,顺便再去庆府欺负欺负突厥公主阿史那月,日子既清闲又惬意。 百味居拍卖会推出的琉璃饰品,一经推出,就在长安贵妇圈子里风靡开来,一个小小的琉璃吊坠少则数千贯,多则上万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让庆修多了上百万贯的收入。 那一批琉璃毛笔也备受读书人追捧,一个月的时间售罄,足足卖出去了两百多万贯。 随着是市面上的琉璃制品越来越多,琉璃也逐渐向着大众产品靠拢。 虽然向大众产品靠拢,但也不便宜,一颗琉璃珠仍是几百上千贯的价格,但这个价格也逐渐走低,足见人们对琉璃产品已经不如最开始的时候稀奇了。 范阳卢氏因为涉嫌刺杀镇国侯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在整个文人圈子里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就在几天前,卢家嫡系三百多口人被看头。 西市菜市口可以用血流成河来形容。 李二此举,有杀鸡儆猴的嫌疑。 随着卢家被满门抄斩,王书泰和郑岳两个氏族的族长似乎被吓破了胆,这几日灰溜溜的回到了各自的老家,再也没有了打压皇权的胆魄。 因为家中藏书一大半都被骗走,太原王氏、荥阳郑氏可以宣告从五姓七望中除名了。 本来是傲然天下的大氏族,但因为一支玉笔,一下子就沦为了二流的氏族,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返回太原的马车上。 王书泰神色黯然的握着王伯青的手问道:“伯青,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就跟我说吧,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满足你最后的心愿。” 躺在马车上的王伯青脸色惨白,半边脸都已经溃烂,看上去狰狞可怖。 马车上还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这当然是辣椒粉和黑火药的杰作,自动被孙思邈上药之后,王伯青回去没几天,脸就开始溃烂,期间也有找过大夫上药,但都无济于事。 王伯青虚弱道:“族兄,我现在除了报仇,没有任何放不下的事情,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王书泰表情一僵,苦笑着摇头道:“伯青啊,你就别为难族兄了,你忘了前几天卢家被满门抄斩的事情了?” “如果只是一个镇国侯还好说,咱们太原王氏还能和他掰掰腕子,但你也知道,陛下维护此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王伯青浑身抽搐了几下,突然瞪大双眼吃力道:“不杀此人……我……我死不瞑目!” 说完,王伯青脖子一歪嗝屁了。 ……………… 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张老刀回来了。 皮肤黝黑的张老刀,牵着一匹骨瘦如柴的老马停在了庆修的家门口。 栓子见到张老刀之后,就兴高采烈的去通知了一声庆修。 庆修出来,见到黑瘦黑瘦的张老刀,也不免有些内疚道:“老刀,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了,快,先去家里歇歇脚,我让厨子准备一些酒菜给你接风洗尘。” 虽然张老刀看着有些狼狈,但精气神却很充足。 他哈哈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就是晒黑了一些,这一路沿途所见的风景极美,老夫南诏之行,也不枉此生了。” 庆修点了点头,问道:“没出什么岔子吧?李玉卿呢?” 张老刀摇头笑道:“能出什么岔子?李姑娘回去之后一帆风顺,回去当天,巫祖教的老教主就死了,她也顺利继承了教主之位,虽然有几个反对的,但都被我给宰了。” 他环顾四周,尤其是往院子里面瞅了两眼,确认几位夫人都不在之后才压低声音嘿嘿笑道:“侯爷,李姑娘将苗寨交给了心腹打理,她也随着老夫一道回来了,不过……她说怕被你夫人遇见她,到时候你不好收场,所以就去了红袖坊落脚,让你不忙了再去找她。” 庆修心中一动,不由得想起了李玉卿那成熟的气质和丰腴的身姿,决定今晚就找个借口去和分别多日的老情人见上一面。 第462章 晚上,庆修让家里的厨娘准备了一桌子菜用来给张老刀接风洗尘,风餐露宿两个多月的张老刀大快朵颐,一顿吃了三顿的饭。 尤其是麻辣小龙虾和冰镇小龙虾,被他一个人炫了整整两大盆,足足有几十斤。 就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庆修干脆又让厨子做了两大盆小龙虾,让张老刀打包带走。 翌日下午,庆修就找了个借口出门了。 他没有去庆府,也没有去宫里,而是去了红粉一条街平康坊。 虽然分别了快三个月,但李玉卿的变化不大,肤色一如既往的白皙嫩滑,张老刀晒得黢黑是因为赶马车的缘故,整天待在马车里赶路的李玉卿并没有被晒黑,甚至比走的时候还白了一些。 见到站在门口的庆修,李玉卿眼眶微红,抿着嘴唇并未开口,而是轻轻将房门关上。 关上房门后,她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思念之情,一下子扑入庆修怀中颤声道:“夫君,一别数月,想煞妾身了。” 临行前她对庆修的称呼就已经改口,这一声语气娇嫩的夫君叫的庆修酥麻入骨。 庆修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我也想你,甚至有好多次做梦都能梦到你。” 李玉卿娇躯一颤,泪眼模糊的同时,有些些娇媚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庆修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像真的梦到了人家一样。 李玉卿面露喜色,当场就对这甜言蜜语深信不疑。 庆修后退一步,掰着她娇柔无骨的肩膀仔细看了看,就眉头一皱道:“怎么还胖了?” “有吗?”李玉卿心头一慌,神色慌张的打量着自己,同时也在摸着脸颊紧张道:“哪里胖了?” “这里,比刚走的时候胖了一大圈。” 庆修毫不客气的伸出安禄山之爪,放在她酥胸之上揉了揉。 李玉卿面色绯红,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将他的手一把拍开,娇嗔道:“夫君坏死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这风情万种的模样,让庆修禁不住含笑道:“这就叫坏了?你还没有见过更坏的呢,我今日要好好地欺负欺负你。” 说着,他就将头伸过去。 “呜……。”李玉卿口中发出呜的一声,不由得霞飞双面紧闭双目。 两人在一起再怎么说也经历过几十次了,对于这方面,李玉卿也不如最开始的时候娇羞,而是娴熟的配合起来。 这一配合,就配合到了榻上。 久旱逢甘露,李玉卿也顾不上现在还是白天,可以用急不可耐来形容。 不久后,屋中顿时一片春意。 云收雨歇。 李玉卿轻俯在庆修身旁,娇好的容颜全是满足的意味。 她目光颤抖,声音期盼中带着慵懒道:“夫君今夜是否要在此处留宿?” 庆修将丰腴饱满的身体推开,皱眉摇头道:“这里太热了,身上黏糊糊的,要是在这过夜,恐怕一晚上都睡不好,歇一会儿就回府上。” “哦!”李玉卿轻哦一声,眉宇间难掩失落。 她款款起身主动下床,一手横在身前遮挡奇景,一手捡起庆修散落在地的衣物,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开始服侍他更衣。 庆修接过衣服说道:“我自己来吧。” 他一边更衣一边微笑道:“怎么?不舍的我走?” 李玉卿脸上失落之色更浓,轻轻点头嗯了一声,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庆修扬起手在她后面拍了一巴掌哈哈笑道:“你也快点更衣吧,跟我一起回府。” 第463章 李玉卿娇躯一颤,不可置信道:“夫……夫君是打算将妾身带……带回家去?” 她双眼顿时变得朦胧起来,大有一副泫然欲泣的冲动。 庆修调笑道:“怎么?不愿意?” 李玉卿眼泪滑落,疯狂点着头哽咽道:“愿意,我愿意,我……我没有听错吧?夫君真的愿意将妾身带到家里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地下工作者的身份会伴随一生,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带自己回家。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带自己回家,就相当于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他当妾了。 庆修笑着拍了拍她的翘臀说道:“你没听错,快穿衣服。” 李玉卿也不再犹豫,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不久后,两人结伴离开红袖楼登上马车,一路朝着庆府而去。 马车上,李玉卿脸色微红的依偎在庆修怀中,任君捻而无抵抗,此刻犹如做梦一样,满脸紧张的问道:“夫君,您的夫人万一不喜欢我怎么办?” 庆修愕然道:“我只是带你回家,可还没决定安排你们见面呢。” 李玉卿一愣,点头道:“我知道,这对夫君来说很困难,夫君也需要时间来运筹,夫君有这个心,妾身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不敢奢求。” 庆修嘴角一抽;得,又是一个喜欢脑补的女人。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声说道:“她们很少来长安,在我还没有运筹好之前,你见了她们可不要表现出来,不然我很难处理。” 李玉卿抿嘴一笑道:“都依夫君,夫君可以对几位夫人说我是夫君的婢女,妾身不会让夫君为难。” “我真是太感动了!”庆修说了一句,手上也不由得用力。 他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让李玉卿有些苦不堪言。 不过好在,快到府上的时候,庆修放过了她,李玉卿也在盏茶内恢复了雍容端庄的神态。 进入庆府,刚下马车,迎面就有一道身影飞扑过来,牢牢的抓住庆修的手臂,央求道:“庆侯,你何时放我走?求你放我回突厥吧,我保证还会回来服侍你的,我发誓,我一定回来。” 来人正是阿史那月。 自从一个月挟持计划失败以后,阿史那月知道前来长安的使团已经开始出发返回突厥。 只要使团回到突厥将自己的处境形容一下,自己的父亲颉利可汗绝对会发兵攻打大唐,到那时候,整个突厥都会陷入险境,灭国都有可能。 所以最近半个月,阿史那月每天都会等着他前来,求着庆修放了她。 此时的阿史那月,哪里还有一丝一毫高傲的影子?可以用卑微到极点来形容。 李玉卿好奇的看着阿史那月,待看清对方的长相后也不由得有些新奇和惊艳。 竟然是一名异族女子? 不过这名异族女子的容貌,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 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放在大唐都不多见。 面对阿史那月哀求的眼神和卑微的请求语气,说实在的,庆修也有些心软,一心软也想放她离开。 但是一旦如此,自己就成了大唐的罪人。 突厥本就是蛮夷,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他们打怕打服才行。 一旦放走了阿史那月,她回去给颉利通风报信一番,颉利可能会龟缩在漠北不敢出兵了,只要突厥的骑兵还在,那对大唐来说就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第464章 只要突厥还在,大唐居住在北方的百姓就不会免除烧杀劫掠的苦难。 一举覆灭突厥,也是庆修的想法。 但随着一个多月的相处,庆修也不由得有些开始喜欢阿史那月这种敢爱敢恨性格的女孩子,突厥一旦覆灭,那也就是意味着两人的榻友关系到头了。 尽管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庆修不后悔自己的坚持与想法。 他把手从阿史那月怀里抽出来,面容冷峻的摇头道:“我还是那句话,放你回去是不可能的,你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待着吧。” 阿史那月面如死灰,跌坐在地绝望的啜泣起来。 日久生情这话一点也不假。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要说阿史那月不喜欢庆修是不可能的,从最开始的欣赏到恨意,再由恨意到爱恨交加,阿史那月的心路历程可以用坎坷来形容。 “难道,你真的要让我们整个突厥灭国?你……你好狠的心!” 阿史那月目光凄迷,表情绝望的看着他。 庆修原地蹲下,之后才摇头道:“你不要误会,我没说要把突厥灭国,你也不要把事情想的这么糟糕,我这么做,只是削弱突厥的大部分实力,让突厥再也没有了威胁大唐的能力。” “你身为突厥公主,应该很清楚你们突厥骑兵对我们唐人造成的伤害有多大,我不可能做到让一个喜欢烧杀抢掠的国家,无时无刻的威胁着大唐。” 阿史那月凄然摇头道:“这和覆灭突厥有何不同?我突厥人口总共不过百万,其中一半以上都是老弱妇孺,骑兵就是我突厥全国上下的壮年,骑兵覆灭,也就代表着突厥覆灭。” 庆修起身说道:“随便你怎么想,结局已经注定,你改变不了,你也不要求我,我也不会放你走。” 阿史那月脸上一片死寂,双目无神,犹如行尸走肉一样起身,踉踉跄跄着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一旁的李玉卿全程目睹,也听到了故事的大概,不由得叹息一声道:“夫君,你很为难吧?” 庆修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就笑着摇头道:“说什么为难不为难,儿女情长又岂能凌驾在家国大义之上?国都没了,谈儿女情长又有何用?” 李玉卿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阿史那月回到自己房中就彻底没有了任何动静。 随着暮色来临,庆修吩咐厨子弄了一桌美食,这美食让李玉卿赞不绝口,突然就萌生了一个永远也不想离开这里的想法。 酒足饭饱之后,庆修起身说道:“今天有些晚了,明日再让人给你安排房间,稍后会有人将洗澡水送过来,我先回屋,你吃好了就去找我。” 李玉卿脸色微红,起身道:“妾身也吃好了,与夫君一起走。” 庆修低声笑道:“是一起走还是一起洗?” “这……,都听夫君的。”李玉卿低下头,娇红的容颜令人垂涎。 这一去,自然是免不了一场水仗,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庆修刚出门,就有一个婢女神色有些紧张的走过来说道:“侯爷,阿史那月小姐昨天晚上和今日一早都没动静,送进去的饭菜也都没动,跟她讲话她也没有任何回应。” 庆修眉头一皱,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打发走了婢女,庆修就来到了阿史那月的房间推门而入。 只见阿史那月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那一身衣服。 庆修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她还是那样一动不动,甚至连一丁点的反应都没有。 庆修在床头坐下,沉声道:“你这是打算要绝食吗?” 阿史那月没有回应,两眼无神,一脸死气沉沉。 要不是她轻轻起伏的前胸,庆修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这也怪不得她,最近几天她的念头就只有一个;突厥要覆灭了。 昨天傍晚彻底陷入绝望,她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心如死灰。 庆修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算了,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听到这话,阿史那月的身体终于轻轻颤抖了一下,眼神中也出现了一抹亮光。 庆修注意到,她正在期盼的看着自己。 庆修深吸口气道:“你应该清楚,突厥二十多万骑兵,是不可能被杀的干干净净的,一旦打起来,最多也就死上十万八万的,甚至死个三五万也不无可能。” “剩下的大多数人会选择投降,我可以像你保证,我会让陛下不杀降卒!” 阿史那月终于开口。 她颤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保证你不会骗我?” “我保证!” 阿史那月喜极而泣,哽咽道:“好,我先替他们谢谢你。” “现在还绝食吗?” 阿史那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摇头道:“不绝食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大唐真的和突厥打起来,战争结束后,你能不能……放我走?” 庆修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暂时不回答这个问题,到时候再说吧。” 阿史那月惨笑一声道:“如果这一战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我的父汗也会身死,他给李世民带来这么多的耻辱,李世民是不会让我父汗活着的。” “这一切都与你有关,算下来,我父汗如果被杀,跟你也脱不了关系,让我侍奉一个杀父仇人,我宁愿去死,你……能懂我吗?” 庆修突然心中一动,悠然说道:“如果我说,我不会让陛下杀你父亲,你又当如何?” 历史上可不就是李二没有杀颉利吗?李靖俘虏了颉利带回长安,而李二就只是让颉利在长安当了一个领舞的吉祥物,到最后颉利还是老死的。 果然,阿史那月娇躯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的盯着庆修,目光决然道:“只要不杀我父汗,我这一生都给你当牛做马,不,往后十生十世都给你当牛做马。” “好!”庆修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只要你说到做到,我不绝食了,我要吃饭,等我有了力气会好好服侍你。” “……” 庆修表情怪异;这样算不算是提前预支? 第465章 李玉卿和陆芸嫣师出同门,自幼便在一起长大,感情极好,吃过早饭征求了庆修的同意,她就去了三河村。 数月未见,同为巫祖教的四女都攒了一肚子的话,庆修干脆给她们放了一天的假用来叙旧。 接下来几天,庆修就一直待在三河村研究热气球。 虽然失败了几次,但好在成功起飞。 李二得到通知后,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三河村。 在远离村庄的空地上,李二看着地上摊开的一大块黑色布料,目光惊奇道:“庆侯,这就是你说的热气球?既然是球,那为何不是圆的?” 庆修解释道:“热气球,当然是有了热气才能变成球,陛下别急,臣这就给你演示一下。” 在李二好奇的目光中,庆修吩咐家将们撑开热气球,铁柱也是轻车熟路的用火把点燃了炉子里的猛火油,火苗蹿升,微风将热气吹入球体,热气球开始缓慢的膨胀。 等膨胀到了一定程度,铁柱和二狗子就登上了下面的篮筐。 篮筐下面坠着一条麻绳,这是防止热气球飞到万米高空。 目前还不具备掌控热气球飞行方向的手段,麻绳是控制热气球的唯一途径。 李二震惊的看着膨胀的热气球,发现这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在缓慢升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上升到了几十丈的高度。 如果绳子够长,还能飞的更高。 “天呐!”李二惊惊叹道:“竟然真的飞起来了。” “庆侯,此物要如何下来?” 庆修微笑道:“很简单,只需要将火熄灭,没有了热气灌输,很快就会下来。” “啧啧,真是神了,快,快让他们收起神通吧。” 庆修冲热气球上的铁柱和二狗子喊了两声,不久后,热气球就缓缓降落在原地。 李二期待道:“庆侯,朕也想去天上看看,可是,这飞的有点太低了,有没有办法飞上云霄?” 庆修苦笑道:“麻绳就这么长,如果有足够长的麻绳,或许能行,但臣也不敢保证。” 李二点头笑道:“飞不上云霄就飞不上吧,能飞这么高,朕已经对此物惊为天物了。” “对了庆侯。”李二问道:“此物还有多少?” “臣在这一个月内已经制作了十几个热气球。” “这么多?送给朕一个!”李二目光灼灼,他已经有些忍不住要在群臣面前炫耀一番了。 庆修失笑道:“这本来就是给陛下提供的,陛下随时可以拿走,此物不光只有飞到天上撒传单的作用,还可以投放在战场之上。” 李二眼前一亮:“如何投放?” 庆修解释道:“陛下,如果此物装载着手雷飞天,是不是妙用无穷?” 李二突然就兴奋了,激动的拍着大腿道:“庆侯啊,不愧是你,这简直就是神兵天降,有了此物配合手雷,那完全就是一面倒的战争。” 当天李二就带走了十个热气球,并把掌握了热气球驾驶要领的铁柱也给带走了,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让铁柱培养了一批能娴熟驾驭热气球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李二都在亲自指挥着这些航天员训练投掷技能,效果非常的好。 李玉卿和李玉婵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两人完全是两种风格,李玉婵是那种活泼的邻家小妹,乖巧懂事又听话。 当然李玉卿也非常听话,尤其是在床上,只要庆修又要求,她就能摆出各种poss。 就比如今夜的左脚朝天右脚朝地,这顶天立地的站姿也让某人顶天立蒂。 第466章 为大唐增添人口的大工程结束之后,李玉卿慵懒的伏在庆修身旁,突然欲言又止了一番。 庆修搂着她的香肩问道:“想说什么就直说。” 李玉卿双臂支撑起上半身,神光吊挂也不管不顾,略带迟疑道:“夫君,前几日,妾身听师妹说她吃了七日绝命丹,您能不能……能不能把解药给她们?” 庆修一愣,陷入沉思,原来是因为这事。 李玉卿见他面无表情,以为对方已经生气,就急忙说道:“反正芸嫣现在已经是夫君的人了,有妾身在,她不会出问题的,妾身以自身为担保。” 庆修眉头一挑,禁不住问道:“你何时知道的?” 李玉卿低声道:“前几日去三河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她告诉你的?” 李玉卿摇头道:“妾身自己看出来的,她开始还不承认,但最后承认了,夫君,我已经问过了,芸嫣以后不会对你造成威胁了,您看……。” 庆修板着脸道:“你以自身担保?你能给我什么?别忘了,你现在就是我的!” 李玉卿为难道:“妾身除了身体之外别无长物,除了自身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能入夫君法眼了。” 庆修忽然笑了笑,凑近李玉卿耳边嘀咕了一句。 李玉卿当即俏脸绯红,紧张道:“这……这样不好吧?这多难为情啊。” 庆修拍了她翘臀一巴掌,翻了个身说道:“道路给你指出来了,行与不行都看你自己的了。” 李玉卿轻咬贝齿,脸蛋儿更红了。 她沉默良久,忽然一咬牙道:“好,明日我去找芸嫣,探探她的口风。” 翌日一大早,李玉卿就去了三河村找陆芸嫣。 陆芸嫣在听到李玉卿的提议之后,也不由得满面通红,不可置信道:“师姐……你……你怎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我们两个……两个一起?” 李玉卿无奈道:“芸嫣,师姐这也是迫不得已,想要得到七日绝命丹的解药,恐怕就只有这个办法了,而且,牺牲我们两个,他会给出三份的解药,小柔和水仙她们的也有。” 陆芸嫣陷入沉思,红红的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但是许久之后,她也是一咬牙,点头道:“既然我一个人能换三个人的解药,我也不吃亏,师姐,我听你的,今天……今天跟你回长安。” 傍晚时分,李玉卿和陆芸嫣两人就一起乘坐马车回了长安的镇国侯府。 庆修见到陆芸嫣跟着李玉卿一同前来,表情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某人心里已经跟猫爪一样盼着晚上快点到来,要是能再加上阿史那月,一龙三凤,那就更美了。 做人要有梦想,连梦想都没有,那根咸鱼有什么区别? 李玉卿外表冷艳,但内心火热,尤其是被开发了多次之后,要比陆芸嫣更放得开。 至于陆芸嫣,别看她外表妩媚,媚骨天成,其实本人较为保守,表现得有些羞涩,两人合起来,可以用冰火两重天来形容。 庆修在家虽然也体验过双凤齐鸣的快乐,玉娘还好说,但是长孙娉婷这种未经人事的小女生,做不到让他完全满意。 但李玉卿和陆芸嫣就不同了,两人都是成熟风韵的大姐姐。 又都是习武之人,可以用千姿百态来形容。 翌日出门的时候,庆修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显得倍儿精神。 八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了一些凉意,这个季节最适合扁舟游湖。 这不,一大早,就有一名宫里来的小太监送信,信是襄城公主李丽珠的亲笔信;内容大致就是想约庆修在明日扁舟游湖。 第467章 庆修收好信件,对小太监说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公主,明日一早,本侯在承天门接驾。” “好的侯爷,小的告退。” 小太监走后,庆修就回屋画了一张图纸,上面是几个独特的饰品形状,又去了锅炉房,让魏老九带领的工匠队给制作出来。 第二天,庆修就让魏老九赶着马车去了皇宫。 等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远处走来一队行人,为首的正是襄城公主。 襄城公主一身白衣,衣带飘飘,气质纯洁高贵不食人间烟火,肤色白皙娇嫩,明眸皓齿,小小年纪就已经长成了艳压群芳的小美女。 她到了承天门,面色红扑扑的对身后交代了几句。 贴身丫鬟小樱桃嘻嘻笑道:“公主快去吧,莫要让驸马爷久等,要玩儿的开心哟。” 李丽珠脸蛋儿更红了,娇嗔道:“樱桃,他还不是驸马呢,在敢胡言,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樱桃掩嘴一笑道:“陛下都昭告天下了,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庆侯是公主殿下的驸马?现在虽然还不是驸马,但过不了多久就是驸马了。” “公主快去吧,想教训奴婢,等回来再教训也不迟。” 李丽珠娇羞的拧了樱桃一把,踩着小碎步走向马车。 樱桃说得对,过不了多久庆修就是驸马了,因为李二决定让他们在中秋节前成亲,算算时日,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庆修掀开帘子,微笑着主动伸出手。 李丽珠俏脸微红,也主动把手送上去把她拉入了马车上。 一上马车,李丽珠就低头不语,神色中也难掩一丝紧张。 算起来,两人还是第一次单独约会,最近虽然见过很多次,但都有李二和长孙皇后在场,两人的关系也都是不温不火。 庆修吩咐一声,魏老九赶着马车直奔芙蓉园。 良久之后,庆修笑问道:“公主殿下为何不说话?” 李丽珠此刻倒是像往常一样不再娇羞,她瞅了一眼庆修,反而娇哼一声掀开帘子看向车外,同时还不忘小声嘀咕一句:“懒得理你这块木头疙瘩。” 庆修一愣,面露疑惑之色,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自己错哪了。 好在他脸皮够厚,就厚颜无耻的笑道:“为何懒得理我?如果是我惹公主生气了,那就请公主出言提点一二,也好让我死的明明白白。” 李丽珠放下车帘,微微撅着小嘴娇声道:“父皇将我许配与你,婚期就定在八月十二,自定下婚期起,到如今也有一月有余,你却从来都没有主动表明过心意,还要让本公主主动约见你,你要是不喜欢本公主就直说,我也好去找父皇,退掉这门亲事。” 庆修恍然大悟,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 他苦笑道:“这的确是我不对,但我最近太忙了。” “忙?”李丽珠略显嫌弃道:“是忙着跟突厥公主打情骂俏吗?” 庆修摇着头,义正严词道:“公主可以侮辱我本人,但不可以侮辱我的人品。” 李丽珠轻轻的翻了个白眼,更加嫌弃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家中囚禁了一个貌美如花的突厥公主?突厥公主我见过,是这世上少有的美人。” “她到你府上也快两个月了,你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说你们没有发生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本公主才不相信你呢。” “哎,母后说得对,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庆修解释道:“丽珠,你可能有所不知,我这是……。” “你……你叫我什么?”李丽珠脸蛋儿红扑扑的问道。 “丽珠啊!” 李丽珠略见娇羞的低下头,开始整理头发来掩饰自己的羞赧,但却强装镇定道:“继续编!” 庆修点头道:“那我就接着编……不,接着说了,丽珠,你可能有所不知,我这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李丽珠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庆修一本正经道:“对,是你爹让我这么做的。” 李丽珠惊讶道:“父皇为何让你这样做?” 庆修解释道:“陛下想跟突厥开战,缺少一个像样的理由,而他又不能直接扣押突厥公主,反倒是突厥公主欠我钱,让我扣押她就名正言顺得多,对这个回答,公主可还满意?” 李丽珠吃惊道:“此事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那是没有人告诉你,是你孤陋寡闻了。” 李丽珠茫然道:“我确实对政事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可是,长安目前的兵力与突厥相差悬殊,父皇为何要与突厥开战?” 庆修笑着解释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陛下前不久得到了一样新武器,你应该知道吧?” 李丽珠点头道:“知道,好像是火炮和手雷,不会是你给父皇的吧?” “聪明,一下就被你猜到了。” 李丽珠抿嘴一笑道:“父皇既然决定要以你提供的武器跟突厥开战,那这武器定是威力绝伦,这倒是不稀奇了。” 庆修笑眯眯道:“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李丽珠说道:“那是当然,现如今坊间有一个传闻,叫做庆侯出品必属精品。” 庆修不由得身子前倾,凑近李丽珠与她近在咫尺,面带笑意道:“那你现在还觉得,为夫最近是在跟突厥公主打情骂俏吗?” 不是跟突厥公主,而是跟李玉卿、陆芸嫣姐妹俩娃儿双凤齐鸣。 如此近的距离,让李丽珠也不免有些心慌,脸蛋儿红扑扑的靠着车厢,但后面已经没有任何向后退缩的空间了。 他离这么近干什么?他不会要亲我吧? 一时间,李丽珠慌得一批。 第468章 为……为夫? 一句为夫,让李丽珠有些慌了神,但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摊开手掌将庆修凑上去的脸给推开。 她俏脸红扑扑的,略显嫌弃道:“你脸皮也太厚了,你是谁的为夫?我们还未成亲,你休要瞎说!” “是是是!”庆修连连点头,厚颜无耻道:“那我再等十天半个月的在自称为夫。” 李丽珠欲言又止,也没有反驳这话,她示威似的挥舞了一下粉圈说道:“既然你扣押突厥公主也是奉命行事,那本宫就勉为其难的相信你一次,”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魏老九的声音:“侯爷,公主殿下,我们到芙蓉园了。” 庆修率先跳下马车,伸手扶着李丽珠下车。 今天虽然阳光明媚,但温度适宜,前来芙蓉园签到打卡的人不在少数,划船游湖的人也比比皆是,曲江池上飘着至少几十艘小船。 当然,芙蓉园乃是皇家园林,虽然平时会免费开放,但想在曲江池上划船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的,若是没有身份门槛的话,恐怕船舶会铺满整个湖面。 李丽珠带着庆修来到曲江池的小码头,亮明身份后就准备登上皇家楼船。 庆修望着眼前巨大的楼船,转头对李丽珠说道:“咱们这样出行会不会有些太高调了?而且,皇家楼船这么大,咱俩肯定摇不动桨。” 李丽珠淡然一笑道:“没关系,船上有皇家安排的下人负责摇浆。” 庆修摇头笑道:“那就更不能上这艘船了,咱们来这里是扁舟游湖,不能摇桨,咱们岂不失去了划船的乐趣?更何况,进入船楼里面,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一点儿也没有游湖的乐趣。” 李丽珠听后先是沉思一番,旋即嫣然一笑道:“你说得对,我们是来划船的,若是登上楼船,就失去此行的乐趣了。” 庆修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坏笑。 楼船上至少也有几十个下人的存在,非常影响谈恋爱的感觉。 二人孤舟多好?划得远远地,只要钻进了芙蓉园的芦苇荡,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单独约会滴干活,电灯泡滴不要。 李丽珠果然对负责看管皇家楼船的船夫说道:“我们不登船了,你马上去安排一艘和湖面上那些一样的孤舟,快去。” 船夫马上也去安排了一艘。 等两人上船后,岸上的魏老九笑道:“侯爷,玩儿的开心点,小的在岸上等着。” 庆修摆了摆手就开始划船了。 一边划船一边兴高采烈的低声吟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李丽珠静静地听着,听他唱完之后,禁不住拍手笑道:“唱的真好,本宫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婉转的语调,你再来一首。” 庆修摇头道:“不,不唱了。” “为何?”李丽珠蹙眉。 庆修厚颜无耻道:“除非你亲我一下我才唱。” 李丽珠俏脸一红,嗔怒道:“唱曲儿而已,你怎地如此小气?还要本宫亲你一口?你爱唱就唱,不唱拉倒。” 庆修笑眯眯道:“不亲也可以,那叫一声夫君应该总行了吧?” 李丽珠虽然娇羞,但心想这样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声夫君早晚都得叫,于是她红着脸低下头娇滴滴的轻声叫道:“夫君。” 可是,当她看到庆修脸上的笑容时,突然就有了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其实庆修的本意也不是让她亲自己一口,两人这还是第一次单独约会,一上来就让人家亲自己,别说是古代女子了,怕是现代的女人都不会同意。 第469章 他的本意就是让李丽珠喊自己一声夫君,但直接这样要求,恐怕她仍是会拒绝,于是就先假装要求过分,对方拒绝之后,在退而求其次。 人心被他玩儿的是明明白白。 “哎!”庆修应声,划船更卖力了,片刻后就到了湖中心人少的地方。 李丽珠催促道:“不是要唱曲儿吗,快唱呀。” 庆修清了清嗓子,说道:“那行,那我开始了。” 在李丽珠期待的注视下,庆修开口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 李丽珠美眸流转,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有些呆呆的问道:“这是你创作的曲儿?” 庆修摇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是曲儿,而是词。” 李丽珠有些激动道:“这首词的意境简直太高了,你何时作的,怎么从未听你唱过?” 庆修厚颜无耻道:“早就创作好了,就是一直没有拿出来。” “这首词叫什么名字?”李丽珠问道。 “水调歌头。” 李丽珠不由得感叹道:“词名倒是应景,庆先生真是大才。” 庆修佯装不悦道:“丽珠,你也别总是你你你或者庆先生的叫了,咱们单独出来游湖是出来约会的,既然是约会,那当然是以增进感情为目的,不如,私下里你就叫我夫君吧。” 李丽珠脸一红,翻了个白眼道:“你想得美。” “哎。”庆修叹道:“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李丽珠眼睛一转,虽然脸蛋儿还是红扑扑的,但不妨碍她眯眼笑道:“如果你能为我做一首诗,我满意的话,以后私下里我就教你夫君,你觉得如何?” “这样啊!”庆修陷入沉思,开始在脑海中翻找诗词库。 远处的湖面上,一艘小船随着威风飘荡。 船上一名身穿绿衣的少女轻咦一声,指着不远处的湖中心说道:“小姐快看,那是不是庆先生?” 一身粉衣,气质大家闺秀的少女仔细看了看,不由得惊讶道:“还真是庆先生。” 绿衣少女开心道:“游湖都能碰到庆先生,这只能说明小姐与庆先生有缘,不如我们过去和庆先生打个招呼吧,小姐不是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一下庆先生送你饰品的事吗?” “小翠,还是算了吧。”颜玉诗望着远处的庆修和一名白衣女子交谈甚欢,表情有些失落道:“庆先生再和红颜私会,我们贸然前去,打扰了庆先生的雅兴不说,还会显得我们无礼。” 小翠蹙眉道:“那可不见得,他都送小姐礼物了,示爱如此明显,肯定是喜欢小姐的,庆先生为人洒脱大度,就算我们无礼了,他也不屑于跟我们两个女子一般见识。” “倒是小姐,切勿让道德的条条框框错失了这难得一遇的邂逅机遇。” 小翠说完,不等颜玉诗开口,就对划船的船夫说道:“船家,快,给你加十文钱,送我们到湖中央那搜孤舟那里去。” “好嘞!” 船家一听有钱赚,就卖力的开始划船,片刻后就到了庆修和李丽珠的船只附近。 “好了没有呀?”李丽珠见庆修迟迟不发言,就有些急不可耐的催促了一句。 “好了好了!”庆修换换身手,将脸上的眼罩摘下来,好让自己有一种深情注视李丽珠的既视感。 在李丽珠期待的眼神中,庆修非常富有感情的朗声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第470章 对不起了,李白小兄弟! 庆修心中默念了一声对李白的歉意。 已经靠近两人的颜玉诗和小翠也都听到了这首诗,突然就被这首诗的意境给迷住了。 “小姐,这首诗,真好。”小翠满脸崇拜的说了一句。 身为书香之家出身的丫鬟,自幼就在颜家长大,小翠的文学素养可以说比一些才子都要高,一听就能听出这首诗的过人之处。 颜玉诗就更不需要多说了,身为颜家嫡女,她同样被这首诗给震撼到了。 小翠想了想,说道:“小姐,这首诗,好像是写美人的。” 颜玉诗羡慕的看着对方船上的襄城公主,点头道:“的确是写美人的,应该是庆先生写给他对面那位红颜的诗,写的真好。” 要说不羡慕,那是骗人的,她此刻内心极其渴望庆先生也给自己写一首诗。 这首诗脱口而出,让李丽珠当场就呆愣住了。 她男喃喃自语的将这首诗复述一遍,随后眼眶微红,低下头颤声问道:“这是你给我作的诗?” 庆修厚颜无耻的点头,略带自嘲道:“作的不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满不满意?” 李丽珠双目噙泪,笑颜如花连连点头道:“喜欢,我很喜欢,也很满意。” 庆修淡淡一笑:“既然喜欢,既然满意,那然后呢?” 李丽珠俏脸绯红,用手指轻轻拨弄开眼角的泪花,满面娇羞道:“夫君!” 这一声夫君,底气十足,是发自内心的。 不远处,小翠吃惊的张大了嘴,颜玉诗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翠吃惊的低声说道:“天呐,小姐,她竟然叫庆先生为夫君?” 颜玉诗蹙眉道:“可是,我们去过三河村不少次,也见过庆先生的三位夫人,并不是此女,她竟然叫庆先生夫君,这……。” 她们属实有些想不明白。 其实,庆修早就发现了她们的存在。 不光是她们,整个湖面上的所有面孔都被他用上帝视角俯瞰的清清楚楚。 但是有李丽珠在场,他也不能主动去和余诗颜打招呼。 正在这时,负责给颜玉诗划船的船夫陪着笑,瓮声说道:“两位小姐,我们到了,该付钱了。” 船夫声音洪亮,同样也吸引了李丽珠的注意,她不由得朝这边看来。 颜玉诗和小翠表情一僵。 小翠更是气鼓鼓的瞪着船夫:“你讲话就不能小点声?不就是十文钱吗,我还能赖账不成?” 说罢,她从荷包里拿出一小把铜钱递过去。 两艘船的距离不到十米,颜玉诗见对方两人已经发现了自己,也不藏着掖着,落落大方的行了一礼说道:“小女子诗颜见过庆先生。” 庆修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诗颜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李丽珠有些疑惑,但也有些酸溜溜说道:“想不到你的红颜知己还不少呢,扁舟游湖如此渺茫的机遇都能碰到,真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多少位红颜。” 庆修呵呵笑道:“瞎说什么,我跟诗颜小姐相识与春末踏青,也仅有两面之缘,这也是第三次相遇,你可不要胡说。” 李丽珠虽然有些小吃醋,但听到这样中肯的解释,倒也没有太小气,只是点头道:“嗯,既然是熟人,那就不能失了礼数,寒暄几句也在情理之中。” 庆修调笑道:“还没过门呢,就这么管着夫家,为夫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夫人在吃醋?” “谁……谁吃醋了?休要瞎说!”李丽珠红着脸看向别处,眼神中却难掩慌乱。 颜玉诗见两人情意绵绵,虽然心中失落的同时也有些酸楚,但她也不想打扰别人的约会,当即就对船夫说道:“我们走吧,去岸边。” 小翠却拉了拉颜玉诗的袖子说道:“小姐,我们刚来,还没开始游湖就走,这样太着急了吧?” 颜玉诗刚要说什么,小翠却冲着庆修笑道:“庆先生,我们在不远处就发现是你,所以就主动过来打声招呼,还望庆先生原谅。” 庆修笑着摆手道:“无妨。” 小翠继续道:“方才听闻庆先生在作诗,小翠与我家小姐都是仰慕庆先生诗才之人,能否冒昧一下加入其中?” “小翠,你……。”颜玉诗有些生气的瞪着她。 但此刻小翠为了自家小姐的幸福,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但还是知书达理的笑道:“若是庆先生不方便,我们这就离开。” 李丽珠冰雪聪明,岂能听不出对方话中的含义? 她对庆修轻声说道:“你自己决定吧。” 庆修面对小翠摇头说道:“小翠姑娘,本侯今日与未婚妻约会,佳人相伴美景难再,实在抱歉。” “哦,那就打扰庆先生了!”小翠行了一礼,就对船夫说道:“走吧,我们上岸。” 船夫开始朝着岸边划船。 等她们的船远离之后,李丽珠才微笑道:“听那位诗颜小姐的丫鬟的语气,好像在为她家的小姐鸣不平,我觉得吧,你跟她家小姐肯定有故事。” 庆修一本正经道:“天地良心,你不能昧着良心瞎说,我是你夫君,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见对方有生气的征兆,李丽珠急忙说道:“我就是瞎猜的,你……你可不要当真。” 见庆修无语,李丽珠既紧张又委屈道:“你不会生气了吧?” “对。”庆修点头道:“我生气了。” 快哄我吧。 李丽珠有些急了,情急之下,脸色一红,身子前倾,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楚楚可怜的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我真是瞎说的,夫君莫要生气。” 庆修本来就没生气,管天管地,他可管不到人家吃醋,女人哪有不吃醋的? 明明是公主的千金之躯,在明知自己有了几位夫人的情况下,也愿意给自己当小妾,在这份爱慕的加持下,吃点醋也没什么。 “如果你要是亲我嘴的话,我就不生气了!” 李丽珠脸色通红,陷入了纠结,但庆修可不给她纠结的机会,当即就在李丽珠的惊叫声中将她拽入怀中大嘴覆盖了下去,狠狠地拥吻了起来。 第471章 小翠跟在颜玉诗身后上了岸,同时也在小声嘀咕:“太扫兴了,刚下水还不到半个时辰时间呢,这就要回家了,咱们好不容易才出来玩儿一次的。” 颜玉诗回头笑道:“曲江池就在这里,它又跑不了,我们向来游湖,随时都可以。” “哎。”小翠有些心疼道:“小姐现在是不是很伤心?” 颜玉诗强颜欢笑,故作平淡道:“我有什么好伤心的?我与庆先生本来就没有任何瓜葛,就是只见过三次的熟人而已,好了小翠,你也不要纠结此事了,咱们先回家再说。” 两人正欲打道回府,不远处的岸边却传来小声交谈。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我再完善一下计划,咱们分成五组,形成合围之势,务必要做到将瞎子一击必杀。” “明白!” “登船!” 听到这种内容的交谈,颜玉诗娇躯一颤,她猛地看向小翠紧张的问道:“小翠,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小翠蹙眉道:“听到了,他们好像说,要将瞎子一击必杀,天呐,他们不会是……不会是去刺杀庆先生的吧?” 颜玉诗脸色一变,看向湖中心的位置,神色中充满了担忧。 但是距离太原,自己站在岸上根本无法提醒道庆先生,这让颜玉诗一下子心急如焚起来。 小翠急声道:“小姐,他们要去刺杀庆先生,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报官?” 颜玉诗颤声道:“报官已经来不及了,当务之急,事先要提醒庆先生,让他快点跑,否则被他们包围起来,可就危险了。” 小翠一脸害怕道:“可是他们有十几个人呢,咱们距离远,就算喊破了嗓子,庆先生也听不到。” “不行!” 颜玉诗急的跺了跺脚,提着裙摆飞快的跑向之前乘坐的那艘船。 “船家,你快以最快的速度去湖中心,就是那位公子和姑娘所在的船只,快!” 她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子丢在船上。 船夫捡起银子,两眼放光兴奋道:“好嘞,您扶好,我这船是出了名的快。” 说罢,船夫就开始卖力的划船。 小翠站在岸上焦急的喊道:“小姐,小姐,等等我呀,我还没上船呢。” 颜玉诗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把小翠给落下了,于是就冲岸上喊道:“小翠,你快去报官。” “小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千万不要逞强。” 小翠都已经急哭了,但也没办法,只能一路狂奔跑去报官。 颜家嫡女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小翠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湖中心。 李丽珠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庆修,面色通红的大口喘着粗气,被这激烈的拥吻一下子整的语无伦次了:“你你……你……我……我……你……。” “啊呀,我没脸见人了,呜呜!” 李丽珠双手掩面,将整张脸都埋起来。 她虽然发出了哭声,但庆修能听出来,她根本就没哭,装哭也是用来掩饰自己的娇羞。 “感觉如何?”庆修笑着问道。 李丽珠头也不抬娇叱道:“不许说,你闭嘴,你……你竟然对我这样,回宫以后我就告诉父皇和母后说你欺负我,我……我不干净了。” 庆修表情一僵,愕然道:“我有这么脏吗?” “反正我就是不干净了。” 她把脸埋起来,总之透过她粉红色的耳垂也不难判断出,李丽珠此刻已经是无比娇羞。 “那怎么办?”庆修也一脸为难道:“我亲了你,你不干净了,按理说你应该找我报仇啊,大不了你也和刚刚我亲你一样来亲我,这样一来我也不干净了,咱俩就算扯平了,来!” 第472章 说着,庆修厚颜无耻的把脑袋伸过去。 李丽珠羞愤交加,双手推着他的脑袋:“你……泥奏凯,你不要过来。” 庆修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但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真真娇呼。 “……先生……庆先生……。” 庆修通过上帝视角发现,原本已经上岸的余诗颜,现在又回来了,但小翠并未跟在她身边,余诗颜脸上还带着惊慌失措和担忧紧张的表情。 什么情况? 庆修大皱眉头,但距离太远,余诗颜喊了什么,他也听不太清楚。 李丽珠虽然既羞涩又生气,但也是气鼓鼓的提醒道:“喂,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喊你?” 庆修点头道:“嗯,应该是在喊我。” 李丽珠也看过去,观察了一番,才蹙眉道:“好像是刚刚离开的哪位诗颜小姐。” 余诗颜在对着这里卖力的挥手呐喊:“庆先生,有人要杀你,快跑呀,快来不及了。” 李丽珠脸色一变,紧张道:“庆……先生,我好像听到她说有人要杀你,让你快跑。” 庆修沉声道:“嗯,我也听到了。” 他已经用上帝视角观察到,有五艘小船正朝着这边划过来,每一艘船上都有三个人,总共十五个人,全都是一身黑衣蒙面的着装,手中也都握有刀剑。 这些人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那……那怎么办?”李丽珠花容失色,不由得开始靠近庆修。 庆修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不要慌,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李丽珠脸一红,小声娇嗔道:“本来就是来杀你的,我被伤害也是因你而起,保护我当然也是你应该做的。” “额,好吧!” 远处,一艘船上的黑衣蒙面人,怒指颜玉诗斥骂道:“小婊子,你不要多管闲事,再敢胡乱叫喊,信不信把你溺水淹死?” 颜玉诗吓的脸色惨白,但却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冲着庆修那边呐喊,反而声音更大了。 “娘的,找死!” 黑衣人勃然大怒,抬起手臂对准了颜玉诗,轻轻捏了一下手中的卡簧,小臂上嗖的一声飞出一支无羽利箭直奔颜玉诗的面门而去。 黑衣人手臂上安装了刺杀专用的臂弩。 正在观察这些人的庆修,也看到了这样一幕,不由得心头一惊,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过,让庆修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因为诗颜姑娘所乘之船的船身,因为船夫划船的原因在不停的摇晃,箭矢可以说是贴着余诗颜的耳边呼啸而过。 余诗颜也被吓的两腿发软,魂魄都快被吓出来了。 见一击不中,黑衣人怒骂一声,再次抬起手臂捏了一下手心里的卡簧。 这次,他没有瞄准脑袋,而是瞄准了余诗颜的身体。 但也是因为船身颠簸的原因,这一箭噗的一声钉在余诗颜的肩下几寸。 我中箭了? 余诗颜心里升起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剧痛传来,脚下不稳,她一头摔进曲江池中。 船夫也被吓的脸色苍白,缩着脑袋整个身体都趴在了船舱里不敢露头,但是等了半天,周围没有了动静,他才抬头看了一眼,那艘船已经离得很远了。 “作孽呀,姑娘,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船夫急的跺了跺脚,也不希望自己船上背上一条命案,犹豫了一下就跳进湖里将人给捞了上来,余诗颜脸色苍白,不停的咳嗽,吐出大口大口的湖水。 这一落水,她喝水都快喝饱了,呛水的滋味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第473章 咳出几大口水后,余诗颜脑袋一歪就没有了任何动静。 余诗颜落水,庆修和李丽珠也都看的清清楚楚。 李丽珠同样脸色苍白,颤声道:“诗颜姑娘不会死了吧?” 庆修摇着头,沉声道:“不清楚,如果她因我而死……。” “不,不会的!”李丽珠急忙摇头道:“夫君不要担心,诗颜姑娘是不会有事的,我们先想象如何应付眼下的局面吧。” 随着五艘船越来越近,李丽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情不自禁的握紧庆修的手,抓的很紧。 庆修冷静了一下,说道:“臂弩的箭矢上可能有淬毒,丽珠,你趴下,我不叫你起来,你就不要露头。” “什么?淬毒?”李丽珠娇躯一颤,带着哭腔道:“那你怎么办?万一中箭了,毒发……呜!” 李丽珠不敢再说下去,眼泪也不自觉的往外涌出。 “趴下,不要给我拖后腿。” 李丽珠不再犹豫,整个人趴在了船舱里。 庆修站在船头,远离李丽珠的位置,防止她被误伤到。 他脸上带着一抹冷意,喃喃自语道:“检验身体提升的时候到了。” 他现在的异能,虽然增长的很缓慢,但每天都会增长,加强体魄的同时,也会加强反应能力,目前已经达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程度。 很快,五艘船,十五个人距离庆修已经不足十米。 为首的蒙面人大喝一声道:“动手。” 十五个人,毫无征兆,同时抬起手臂,按了一下手中卡簧,十五支无羽箭呼啸飞去。 庆修抬起早已出鞘的杖刀在手中挽了一个刀花,发出叮叮叮几声脆响,十几支无羽箭就被击落。 他没有多说废话,因为就算询问对方是谁派来的也不会有结果,现在最当紧的是把他们大部分人全部杀光,留下已两个活口逼问。 见到这一幕,为首的蒙面人倒吸一口冷气,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竟然将箭矢全部挡了下来? 这是一个瞎子能做到的事? 如此密集的覆盖范围,别说是个瞎子了,哪怕是个久经沙场的正常人也不可能完全挡下来。 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庆修趁此时机,伸手入怀拿出自己的钱袋子,从里面抓出一把金豆子,捏起一颗随手一甩,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名蒙面人的脑门上就出现一个血窟窿。 尸体软软的倒在船上。 不犹豫,又是一颗金豆子丢出去,犹如子弹一般威力巨大。 随着两人倒下,死士们这才回过神来,见到两名同伴头上的血洞,都是大惊失色亡魂大冒。 为首的死士两眼一瞪,吼道:“放箭,不要给他出手的机会,否则我们全都得死在这儿。” 自始至终,他们都不知道瞎子丢出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见他轻描淡写的甩了甩手,同伴的脑门上就出现两个血窟窿,这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随着为首死士的发号施令,所有人抬起手臂发射弩箭。 庆修飞快舞动杖刀,将所有飞来的无羽箭全部打落湖水里。 为首死士再次吼道:“娘的,你们都是饭桶吗?不要朝一个地方放箭,分散一些,射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众人这才改变了方略,朝着庆修的身体各处放箭。 但他们似乎忽略了庆修的水平,这瞎子不光挡下了所有的无羽箭,就连动作都是那样的行云流水,每一个举动都非常美观。 很快,没动静了,为首死士吼道:“愣着干什么?放箭啊!” 一名死士无语道:“老大,箭都放完了。” “这么快就放完了?”为首死士都有些懵逼了。 十五个人,上百根箭,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完了,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一下。 “上,近战!”为首死士手一挥,每一艘船上都分出一人开始划桨。 庆修呵呵一笑,手里开始甩金豆子,只是轻轻的甩了五次,负责划船的五个人,脑袋上就出现了血窟窿,死的不能再死。 剩下的八个死士也被吓的亡魂大冒,生怕对方给自己脑袋也甩个血窟窿出来。 “用尸体当盾牌。”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就举起同伴的尸体当盾牌,另一人见状,就开始划船。 很快,四艘船就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将尸体丢过来,本人也跳上庆修所在的船,举刀就砍。 庆修将尸体一脚踹飞,身子一歪躲过一刀,抬手一刀将第一个登船的人抹了脖子,然后就是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四个率先登船的人,全被庆修干掉。 剩下的四个死士一下子就慌了,十五个人,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内就死了十一个,事情已经朝他们计划之外的方向发展,根本不受己方控制。 “一起,同时上船,杀不了他我们回去也是一死。” 四人同时跳上船,小船不堪负重,一下子沉下去一大截,六个人的重量差点让小船侧翻,但好在庆修脚下用力一踩,稳住了船身。 随后便一刀一个,砍杀了两人。 剩下的两人,其中一个是带头的,庆修抬起杖刀用刀身拍了一下为首死士的脑壳,为首的死士两眼一黑,身体就软软的倒在了船舱里不知死活。 “啊。”最后一个死士似乎被吓破了胆,把手里的刀直接一丢,一头扎进曲江池里,开始拼了命的往岸边游去,他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个修罗场,这瞎子简直太恐怖了。 庆修也好不犹豫,脚下挑起一把刀抓住,用力一甩,水里的死士就被一刀穿心,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不是这些人太垃圾,而是庆修太强了,相反,这些人的实力,虽然比不上陆芸嫣和李玉卿她们,但对付一二十个普通兵卒也都不在话下。 但在庆修这样的变态面前,完全就是一面倒,刺杀刚刚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第474章 激烈的厮杀停止,李丽珠听不到动静,便紧张的抬起头查看周围的场景。 这时她背后也传来庆修的声音:“趴着别动。” 李丽珠心头一紧,忙颤声问道:“危险还没有解除吗?你……你有没有受伤?” 庆修声音平淡道:“危险解除了,我也没受伤。” “那为何还要让我趴着别动?” 庆修解释道:“水里到处都是尸体,怕你看到了晚上做噩梦。” 李丽珠听后,不由得心头一暖。 她坐起身来说道:“没关系,我不往水里看就是了。” 庆修来到昏迷死士身前,用脚给他翻了个身,捏起他的下巴仔细朝嘴里看去。 “你在找什么?”李丽珠疑惑问道。 “看他嘴里有没有毒药。” “嘴里还能藏毒药?”这倒是让李丽珠大为不解。 庆修心说;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死士嘴里都会塞一些猛烈的毒药包,只要任务失败就要一下,可以做到当场毙命。 但庆修找了半天,并没有找到药包,看来电视剧里的也不能全信。 从一具尸体上割下来一大块布料当绳子将昏迷死士的手脚都给捆上,庆修就划船朝着余诗颜所在的方向划去。 很快,庆修就追上了余诗颜所在的船只。 “她怎么样?”庆修问道。 船夫吓的浑身发抖,一边摇头一边哆嗦道:“不……不清楚,我把这姑娘捞上来她就没动静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庆修跳到对面的船上,先是探了探余诗颜的鼻息,竟然没有任何动静,但却还可以听到微弱的心跳声,他不由得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其他的,当即开始给余诗颜按压胸腔。 好大好软,但庆修眼里此刻没有这些淫邪的想法,他现在就想尽快把余诗颜给救活过来。 无羽箭的伤口不是致命伤,导致她陷入休克的是呼吸道呛了太多水。 但是按压了半天,余诗颜都没有任何反应。 李丽珠捂着嘴担忧的问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已经死了?” “没死,还有救!” 庆修回头对船夫说道:“转过去,不叫你别回头。” “哦哦!”船夫明显被眼前之人砍瓜切菜一样连杀十几人的场面给震到了,急忙转过身不敢回头。 庆修则掰开余诗颜的樱桃小口做人工呼吸。 见到这一幕的李丽珠已经彻底傻眼了,她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脑袋里面乱糟糟的。 天呐,人家都死了,他还要亲人家占便宜? 不,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李丽珠选择暂时相信庆修的为人。 就这样,庆修做一会儿心脏复苏,做一会儿人工呼吸。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余诗颜嘴里忽然喷出一大口水,紧接着就是猛吸一口气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呛的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麻蛋,总算是救活了。 庆修一屁股坐在船舱里,露出一个放松的笑意。 李丽珠也面露喜色,惊呼道:“好了,竟然活过来了。” 恢复了一会儿,余诗颜脸色苍白的看向庆修,忽然紧张道:“你……你没死?” 刚刚那么多人过去杀他,他竟然毫发无伤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庆修心头一堵,不由得小声说了一句:“真是个傻丫头。”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先关心别人,讲真的,庆修被她暖到了。 李丽珠也被这一幕给弄得神情有些恍惚,不过她很快就缓过神来问道:“诗颜姑娘,你没事吧?” 第475章 余诗颜这才一阵庆幸道:“还以为我要死了,没想到我还活着,庆先生,方才那么多人过去杀你,你竟然都没有受伤,那……那些人呢?” “你先不用管他们。”庆修问道:“你感觉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余诗颜这才察觉到肩膀传来的剧痛,禁不住痛呼一声,轻轻摸了一下伤口,满手都是血。 “有……有点疼。”她疼的泪眼婆娑,模样楚楚可怜。 庆修被她这傻乎乎的样子逗乐了,但目前这种情况他又不能笑,只能说道:“你忍着点,我帮你把箭拔出来。” “啊?那……那应该很疼吧。” “没事,不会很疼。”庆修笑了笑就把手放在无羽箭上。 这笑容似乎有魔力一样,让余诗颜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庆修也不再有任何犹豫,用力一拔,就将无羽箭给拔出来,噗的一声带出一股的鲜血。 余诗颜疼的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再次昏了过去。 庆修快速将她抱起来跳回到船上,然后就开始划船,以最快的速度划到岸边。 “小姐,小姐!”一身绿衣的小翠哭的梨花带雨的冲过来,见到不省人事的小姐,小翠崩溃的嚎啕大哭起来。 “庆侯,听闻你被刺杀了,可有受伤?” 一个五十几岁,身穿官服的老者,带着一队府兵走上前来。 来人正是长安令刘行敏。 刘行敏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接到报官的第一时间,刘行敏差点就被吓的大小便失禁,当即就带着雍州府所有的府兵,足足有数百人,马不停蹄的来到了芙蓉园。 身为地方官员,而且还是天子脚下的父母官,如果一位位同国公的国侯被刺杀,恐怕他全家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此刻见到庆修毫发无损,刘行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一边擦汗一边心有余悸道:“我滴个乖乖,吓死老夫了,谢天谢地庆侯安然无恙,否则下官……下官百死莫赎啊。”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刘行敏回头呵斥道:“赶紧去池子里抓人啊。” 庆修摇头道:“不必了,人都已经被解决了。” 李丽珠低声道:“皇家的游船上有几名御医的弟子在这里当值,我们先将诗颜姑娘送到船上,让那些小郎中给诊治一下吧。” 庆修点了点头,拉开小翠,抱起余诗颜走向皇家的游船。 小翠追在身后哭喊道:“庆先生,我家小姐是因为救你才这样的,你一定要救救她呀。” “小翠姑娘放心吧,有我在,你家小姐不会有事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翠出奇的信任他。 李丽珠亮明了公主身份,在这里当值的几个年轻郎中都争先恐后的想要表现一下自己,争着抢着自告奋勇要为颜玉诗治疗伤势。 李丽珠也不知道该让谁去,毕竟诗颜姑娘伤的地方比较特殊,整个左胸都被血水给包围了,这伤口有可能是在胸上。 她为难的看向庆修。 庆修也明白她的担心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身体都被人看光了,诗颜姑娘的名节也就扫地了。 庆修接过一个郎中的药箱说道:“你们都出去,还是我来吧。” “这……庆侯也懂医术?” “酒精都是庆侯发明的,庆侯应该懂医术吧?” “庆侯可不要逞强,万一出现纰漏,会出问题的。” 庆修冷声道:“能出什么问题?都滚出去。” 几个年轻郎中连连点头称是,是是是,然后都灰溜溜的走了。 第476章 谁看不出来,他们争先恐后的自告奋勇,是看上了人家姑娘貌美如花,巴不得占点便宜。 李丽珠也叹道:“事到如今,只能让你去了。” 她表情无奈,目光幽怨。 如此一来,怕是自己的驸马,又要多一位妻妾了。 庆修也无奈叹道:“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丽珠,你回去后应该让你父皇成立一个女子御医团队。” “有!”李丽珠苦笑道:“可是这里距离皇宫太远,往返至少一个多时辰,伤势不等人,万一耽误了病情发生危险,就不好办了,你快去吧,先给诗颜姑娘疗伤重要,毕竟她也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 余诗颜:你们再聊下去,我可能就要失血过多嗝屁了。 庆修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也不再犹豫,来到床边打开医药箱,里面的东西很齐全,唯一缺少的就是针线,不能缝合伤口。 不过还好,余诗颜的伤口范围很小,不需要针线缝合。 庆修用剪刀将她的衣衫剪开,露出血淋淋的肩膀,用干净的白布将血水擦干净,露出雪白皮肤和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 看到伤口之后,庆修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伤到胸,否则真难为孩子了,还没出生就失去了一个用餐的地方。 虽然形状非常精致圆润好看,但此刻也不是欣赏这玩意儿的时候。 庆修先用酒精将伤口周围消毒,撒上药粉之后包扎伤口,就算是治疗完了。 “玉诗,玉诗……。” 船屋外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小翠立马冲了出去:“老爷,小姐在这里,在这里呢。” 一名中年男子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慌张的神色,见到床上躺着,脸色苍白如纸的颜玉诗之后,中年男子眼眶一红,心疼的差点落泪。 庆修愕然的看着中年男子,因为他……竟然是颜师古。 她不是叫余诗颜吗? 怎么就成了颜师古的女儿? 难道说……。 庆修转念一想,一下子就明白了,也禁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原来余诗颜的名字竟然是假的。 颜玉诗化名余诗颜跟自己接触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怎么……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颜师古看向小翠,脸上满是怒意。 小翠也吓的花容失色,泪眼啪嚓花容失色。 庆修说道:“颜大人,不怪小翠姑娘,说来此事也与本侯有关。” 颜师古这才发现庆修在场,急忙拱手道:“见过镇国侯,镇国侯怎会在此?” 于是,庆修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跟颜师古讲了一遍。 颜师古唉声叹气道:“哎……这丫头,就知道逞强。” 这时,颜玉诗悠悠转醒,见到颜师古后,苍白的脸上就挤出一抹微笑:“父亲怎地来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颜师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按着她关心道:“受伤了就不要乱动,小翠,马上回府上拿几件衣服过来。” 颜玉诗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场面可以说相当炸裂。 庆修拱手道:“颜大人,给你添麻烦了,令千金已经无恙,不如我们出去交谈吧。” 颜师古也点了点头,冲李丽珠拱手道:“公主殿下,在下就先告退了,公主万金之躯不应该照顾小女,这样会失了礼数,若小女有需求,还请公主殿下通知在下一声。” “嗯。”颜玉诗点了点头。 颜师古也知道,男人留在这里不合适,哪怕自己这个当爹的,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等两人离开后。 颜玉诗震惊道:“你……你是公主?” 李丽珠嫣然一笑,轻轻点头道:“嗯。” “襄城公主?” “嗯!” 颜玉诗表情突然哀婉了一下,转瞬即逝。 李丽珠迟疑了片刻,小声问道:“你喜欢他?” 颜玉诗一愣,强笑一下急忙摇头道:“不……不喜欢,公主殿下不要误会。” 李丽珠微微一笑道:“如果不是喜欢他,你有怎能用一个假名字跟他接触?” 颜玉诗呆了一下,神色尴尬道:“他……他也知道了?” “嗯。”李丽珠点了点头,继续道:“如果你不喜欢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提醒他有危险,更不会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关心他,我能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 颜玉诗苦涩道:“可是……那又怎样?就算我喜欢他,他也不可能喜欢我的。” “是因为仲夏诗会那件事吗?”李丽珠问道。 颜玉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神色中无比的落寞。 李丽珠莞尔一笑道:“他会喜欢你的,至少他得知了你就是颜家嫡女之后并没有讨厌你,而你今日的举动,很难让人不喜欢。” “这……我……。”颜玉诗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娇羞引起的血色。 李丽珠忽然说道:“我们快要成亲了,就在中秋节的前三日成亲,你可以来喝喜酒。” 颜玉诗心头一跳;她这是在炫耀吗? 谁知李丽珠说完后,就补充道:“你只能在我后面嫁给他,不能在我前面嫁给他,我是公主,不能当妾,但却给他当了第五房小妾,若是排在你之后,恐怕我都有些抬不起头来了。” 颜玉诗傻眼了,原来不是炫耀。 “什么……什么意思?”颜玉诗有些茫然了。 李丽珠指了指她的锁骨下方说道:“你的身体都被他看光了,他怀了你的名节,也应该娶了你,你不嫁给他嫁给谁?不过只能等我们成亲之后,你才能嫁给他。” “什么?他……是他给我治的伤?” 颜玉诗惊呆了,不由得低头看向自己伤口的位置,这么尴尬的位置……。 第477章 在李二得知庆修被刺杀的第一时间就火速来到芙蓉园,与之随行的还有长孙无忌,两人同为老丈人,对于庆修的安全问题也格外看重。 李二登船之后见到庆修与颜师古在一起,就快步走过来关切的问道:“庆侯无恙?” 庆修先是行礼,随后说道:“并无大碍。” 长孙无忌也是围着他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自己女儿破瓜之年刚嫁人就守寡。 “太猖狂了。”李二怒发冲冠道:“这里是长安,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刺杀国侯,简直胆大包天,若查出幕后指使,朕诛他九族。” 长孙无忌沉声问道:“贤婿,那些刺客呢?” 庆修回答道:“除了一个活口,其余十四人都死了。” 长孙无忌心头一惊,惊声道:“总共有十五个刺客?” 庆修点了点头。 李二面色阴沉道:“好大的手笔,竟然派出十五名刺客,若非庆侯武艺超绝,恐怕后果不堪设想,那个活口呢?朕要亲自审问审问,看究竟是谁派刺客刺杀庆侯。” 庆修指了指船内的一个房门说道:“在里面,目前还在昏迷中。” 李二瞅见了颜师古,脸上露出一丝狐疑:“颜师古,你为何会在此处?” 颜师古叹道:“启禀陛下,小女玉诗也被卷入这场刺杀中,而且还受了伤。” “这……。”李二看向庆修,目光中满是询问。 同时他心中也开始腹诽,自己的宝贝女儿不是跟他一起游湖吗,怎么又多了个颜家嫡女? 庆修解释道:“陛下,实不相瞒,臣与丽珠在游湖,如果不是颜小姐舍命传递消息,恐怕臣与丽珠都会葬身湖底,颜家小姐是为了救我们才受的伤。” 颜师古在一旁点头:“正是。” 李二轻轻点头道:“颜师古,这么一说,你女儿也算是襄城公主的救命恩人了。” 颜师古急忙道:“谈不上谈不上,公主千金之躯,若是老臣在此,恐怕也会舍命相救。” 李二似笑非笑道:“怕是你女儿的初衷不是为了救襄城公主吧?” “这……。”颜师古面露尴尬。 李二淡然一笑道:“先让令千金养好伤再说吧,走,咱们去看看那个活口。” 几人辗转来到关押活口的房间。 听到有人进入,被五花大绑的活口,身子发生了轻微的颤抖。 庆修走过去踹了一脚,冷声道:“别装了,知道你已经醒了。” 活口这才睁开双眼,眼神中已经萌生死意,非常洒脱的脑袋一歪,声音冷硬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没有幕后主使,就是单纯地想要瞎子的命。” 李二冷笑道:“你觉得朕会相信你的话?朕的大理寺,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招供,不想受皮肉之苦,就现在乖乖的老实交代清楚幕后主使是谁,否则……哼。” “你是皇帝陛下?”死士表情明显一慌,神色也满是震惊。 他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亲自来审讯自己。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声音再次恢复了冷硬:“你是皇帝又如何?反正横竖都是一丝。” 李二冷声道:“老实交代,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留你一条全尸。” “哈哈。”死士不屑的笑道:“人都死了,还要全尸有何用?无非就是死前吃尽苦头罢了,老子从小到大三十多年,什么苦头没吃过?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李二面色一沉,沉声道:“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就不为家人考虑一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代,朕不会为难你的亲属,拒不交代,诛你九族。” 第478章 死士冷笑道:“家人?早就死光了,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看来你是一块硬骨头。”李二回头对王德说道:“王德,去通知戴胄,派人来将此人带去大理寺严刑拷打,务必要让他逼问出幕后主使是谁。” 王德应声正要离去。 却听庆修说道:“王公公稍等一下。” “庆侯有何吩咐?” 李二也不解道:“庆侯有何要交代的?” 庆修说道:“既然他已经萌生死意,就算逼供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不如……。” “给他一个痛快?”长孙无忌皱眉道:“这样太便宜他了。” 庆修呵呵一笑:“不便宜,交给我来吧。” 众人面露好奇。 庆修对王德说道:“麻烦王公公去准备两个铜盆。” 李二好奇道:“准备铜盆做什么?” 庆修人畜无害的笑道:“陛下,最近臣和孙道长在做一项试验,正缺少试验品,这个死士就是现成的试验品,可以在他死之前利用一下。” “哦?”李二饶有兴致道:“庆侯在做什么实验?” 庆修说道:“就是在研究,人的体内究竟有多少血液,放多久会把血液放干净的实验。” 李二脸色一变,黑着脸道:“庆侯,孙道长如果说要做这种实验,朕可能会认为人流血多久会死,但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庆修拱手道:“还请陛下准许臣给他放血,反正他想死,不用白不用。” 李二黑着脸点头道:“好吧,你自己处置吧。” 那名死士瞪大双眼,脸上出现了莫名的恐惧。 他看到瞎子临走前露出一口森白牙齿的诡异微笑后,心里突然慌得一批。 难道真要给自己放血,让自己流血活活的流死? 死士陷入了浓浓的不安和恐惧中。 远离房间之后,李二皱眉看向庆修说道:“庆侯,你与孙道长的实验,终归有些不人道了,不过,既然他们刺杀你,这也算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 庆修却微微笑道:“陛下,臣只是说给他听的,并没有真的要给他放血。” “哦?那你这是……?”李二面露不解。 长孙无忌和颜师古也是满脸不解。 庆修呵呵笑道:“稍后,诸位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很快,王德就让人弄来了两个铜盆和一个小竹管,竹管是空心的,一头是尖锐的,同时还有一个木桶,里面装满了水。 见到眼前这些东西,李二、长孙无忌、颜师古三人都露出疑惑之色。 庆修含笑道:“诸位,刑讯逼供现在可以开始了。” 不是要给他放血吗?怎么就成了刑讯逼供了? “还请诸位稍后不要讲话,看我的操作就行了。” 庆修端着一个铜盆,吩咐李二的随从带上其他的物品来到了关押死士的房间。 庆修低声交代道:“我先进去,稍后给你们打手势的时候你们再进去,都不要讲话。” 众人点头,所有人都是一脸好奇。 庆修端着铜盆推门而入。 “来咯,现在就开始放血吧。”庆修脸上带着期待和兴奋的笑容。 他将死士捆绑在椅子上,死士在不停的挣扎:“你要做什么?你要对我做什么?王八蛋,杀人不过头点地,有本事给我一个痛快?” “给你痛快了,我还怎么看人流血流多久会死?” 庆修说了一句,就用黑布把死士的一整张脸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起来,同时也给他鼻子下面留了一道呼吸孔。 确保对方看不见之后,就对门口的人招了招手,李二等人鱼贯而入。 庆修将水桶放置在高点,下面放了一个铜盆。 第479章 随后将一竹管狠狠地刺入死士的手臂,死士惨叫一声,恐惧的身体开始发抖。 眼睛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再加上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的恐惧情绪迅速蔓延。 人在黑暗中面对未知的事物,能产生巨大的恐惧心理,比刑讯逼供带来的恐惧要大得多。 众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庆修的操作。 接下来,庆修用竹管链接木桶固定住,竹管里面一滴一滴的水开始滴落在铜盆里面。 庆修回头冲众人一笑,开心的说道:“好了,就这样慢慢的放血吧,也不知道他流多久会流死,那个谁,你留下来看着他,如果血放满了就倒掉换个盆。” “记住,期间不要理他,也不要跟他说一句废话,就负责倒血就行了。” 庆修又凑近这名侍卫耳边低声道:“演的像一些,可别搞砸了。” 侍卫满脸好奇的点了点头,并未讲话。 庆修这才笑道:“好了,咱们走吧,找个地方喝酒去。” 庆修带着其他人离开房间。 等远离一段时间之后,李二一脸懵逼道:“不是……庆侯,你到底要作甚?不是要给他放血吗?你怎么开始放水了?” “就是啊,我还等着看人流血多久会死呢。”长孙无忌失望的摇着头。 庆修似笑非笑道:“放血,就是说给他听一听,又不是真的给他放血,万一给他放血死了咋办?还没逼问出幕后主使是谁呢,我怎么可能让他死呢?” “那你这是搞什么幺蛾子?”长孙无忌不解的抓了抓后脑勺。 颜师古一脸的懵逼。 几人属实被他给整不会了。 庆修笑着解释道:“我之前那样说,只是给他造成一个给他放血的假象,让他相信我们这是再给他放血,让他满满的流血而亡。” “只要制作一些接近于流血的动静,给他造成一种假象,他就会认为我们是真的再给他放血,再这样不停的心理暗示之下,他的恐惧心理会越来越浓郁。” “而且,在极端的恐惧中,他的身体也会出现失血过多的虚弱感,会让他误以为自己会流血而亡,说不定,等一会儿他就想要坦白从宽了。” 李二、长孙无忌、颜师古、王德等人同时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后都是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着庆修。 李二忽然打了个冷战,嘴角抽了两下,同时也对庆修竖起大拇指:“这么阴损的手段,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明明没有大刑伺候,可朕就觉得这是一个刑讯逼供的好手段。” 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说道:“说不准,这死士还真有可能会招供呢。” “等吧!”颜师古说道:“那咱们就耐心等待一番。” 于是,众人来到甲板上闲聊起来。 颜师古因为女儿受伤,聊天的时候心不在焉的。 这些也都被李二看在眼里,李二拍了拍颜师古的肩膀说道:“令千金舍己为人,算是庆侯和襄城公主的恩人了,颜卿也不要一筹莫展,须知福祸相依。” 说完,李二意味深长的看了庆修一眼。 庆修眼瞎,没发现李二的举动。 颜师古苦笑道:“小女左肩中箭,恐怕会落下一道疤,将来嫁人可能都困难。” 李二皮笑肉不笑道:“反正你女儿是为了救庆侯才受的伤,干脆就让庆侯负责到底好了。” 颜师古两眼一瞪,看向庆修。 长孙无忌假装不在意的看向曲江池深处,同时心中叹息一声;看来跟自己女儿争宠的人又多一个。 “额……。”庆修面带尴尬道:“陛下所言极是,颜姑娘因我而受伤,若是嫁不出去,按理说也应该由臣来负责到底。” 李二撇嘴,嫌弃道:“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嫌弃啊,但凡你推脱个一两句,朕也能高看你一眼。” 颜师古生怕这门亲事黄了,就皱着眉头道:“庆侯,我女儿因你受伤落疤,而且还是你为她治疗的伤势,她伤的地方也尤为隐私,你坏了我闺女的名节,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是是是!”庆修连连点头道:“我负责,我肯定负责。”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庆修留守在房间里看管死士的侍卫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说道:“陛下,那名刺客说要招供,他说要招供了。” 李二神色一喜,催促道:“走走走,赶紧去问问幕后主使是谁。” 几人辗转来到关押刺客的房间。 此时的刺客已经脸色苍白,嘴唇发抖浑身哆嗦,明显是被内心的恐惧给折磨的够呛。 听到脚步声,他也知道是几个大人物都来了。 死士一边挣扎一边叫嚷道:“我招,我全都招了,快……快把我身上的管子拔掉……。” 滴答滴答……。 铜盆里面不时的传来水滴滴落的声响,像是一声声丧钟一样敲在死士的心头。 刚刚,这里任何动静都没有,哪怕明知道身边有一个人,无论他如何跟对方交流,对方就是一句话也不说,这让死士在经受了两炷香的恐惧折磨之后,就彻底崩溃了。 这还是因为他胆子大,若是胆子小一点的,恐怕现在就已经大小便失禁了。 第480章 庆修搬了把椅子坐在死士对面,笑道:“我还是喜欢你刚刚铁血硬汉的形象,现在想招供,有些晚了,我的放血实验刚开始,可不能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李二心头一惊,努力给他使眼色。 这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想招供了,他竟然不听了? 这是什么骚操作? 死士表情一僵,怒吼道:“你要想清楚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把我身上的管子拔掉,我供出幕后主使,否则你永远都别想知道刺杀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庆修嗤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本侯总共就只有这么几个闹得不愉快的敌人,让我猜猜是五姓七望中的哪一家,太原王家还是范阳卢氏?或者是荥阳郑氏?” 死士突然大笑道:“哈哈哈……不对,一点儿也不对。” “不对吗?” 这倒是让庆修有些意外,当即又想到了两方人,一个是窦家,另一个则是刘玄意的家眷。 幕后主使一定是这些人中的其中一方,但具体是谁他也不敢断定。 “不对!”死士摇头道:“你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要杀你的人是谁。” “那我倒是想听一听了。” 死士挣扎一番,情绪激动道:“那你快将我身上的管子拔掉,只要你拔掉,我就告诉你是谁。” 庆修冷声道:“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你先说出幕后主使,我会将你身上的管子拔掉。” “那……那你要说话算话。” “废话少说,快讲。” 死士犹豫了片刻后才说道:“是邢国公刘政会。” 庆修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长孙无忌脸色一变看向李二,而李二则是脸色阴沉的摇头道:“绝无可能,刘政会昨日才派人快马送信说三日后才能赶到长安,他不可能参与密谋刺杀庆侯。” 庆修此刻心中已经想到了好多种可能。 其中一个就是不在场的证明。 刘政会上书三日后抵达长安,结果第二天自己就被刺杀了,他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脱罪。 死士说道:“数日前,刘政会刚到关内就找上我们密谋刺杀庆瞎子,他上书说三日后抵达,就是一个为自己脱罪找的由头,我这么说,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李二沉声道:“你可有证据?” 死士摇头道:“口头上的密谋,没有证据,不过,我可以和刘政会当堂对质。” 长孙无忌小声提醒道:“陛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死士急声道:“死到临头,我没必要撒谎,我只想求一个痛快,给人放血活活放死,这简直太折磨人了,镇国侯,你要说到做到啊。” 庆修没有拔掉他胳膊上的竹管,而是命人将死士头上的黑布取下。 死士重见天日,如蒙大赫,忙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竹管,这不堪不要紧,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有些呆滞了。 自己胳膊上的确插着一个竹管,但竹管后面却没有滴血。 传来水滴声的,竟然是一个木桶和一个铜盆。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庆修,突然面红耳赤的吼道:“你竟然骗我?你没有给我放血?” 庆修淡然道:“对,没有给你放血,这只是我刑讯逼供的一种手段。” 死士面如死灰,最后惨笑道:“我竟然被你这种低劣的手段给骗到了。” 庆修起身对李二说道:“陛下如何看待此事?” 李二有些犹豫不决。 长孙无忌拱手道:“陛下,刺杀国侯乃是重罪,刘政会之子刘玄意是死在镇国侯手上,刺杀之事刘政会嫌疑最大,臣以为,陛下应该尽快将刘政会这厮控制起来,快些送到长安问责。” 第481章 李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喃喃自语道:“朕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不过,既然这名死士愿意当堂对质,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王德,速命百骑司去将刘政会控制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押回长安。” “是,陛下!” 王德小跑着出门了。 李二又对一名侍卫摆手说道:“将此人送到大理寺,让戴胄把他身份给挖出来。” 几名侍卫快速带走了死士。 做完这一切,李二就找了个借口回宫了。 长孙无忌选择留下来,等李二走后,他才上前说道:“贤婿是不是也认为刺杀你的幕后主使之人是刘政会?” 庆修摇头道:“不见得,不过,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长孙无忌点头道:“等陛下将刘政会押回长安,一切自然会揭晓,贤婿,老夫还有事,就先回府了。” “岳父慢走。” 庆修将长孙无忌送下了船就径直走向李丽珠和颜玉诗所在的房间。 颜玉诗意境换了一身干净衣衫,也从床上坐了起来,见到庆修进来,颜玉诗面带歉意的行了一礼说道:“庆先生,实在对不住,我本无意用假身份与你接触,只因仲夏诗会发生的不愉快,怕你会对我心生反感,所以才会用假名字与庆先生解除,还请庆先生原谅。” 庆修快步走过去将她搀扶起来,淡淡一笑道:“无妨,算起来,今日之事我也该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我和公主殿下可能就要葬身湖底了。” 当然,这只是庆修的说辞,就算没有颜玉诗的提醒,几个死士,他也能轻松应对。 这话倒是让颜玉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原本坐在凳子上的李丽珠忽然起身说道:“今日游湖就到这吧,庆先生,本宫要回宫了,我们改日再见吧。” 庆修惊讶道:“这么快就要走?我还打算带你回家吃饭,下午再找个地方好好游玩一番呢。” 李丽珠抿嘴一笑,看了眼颜玉诗,才对庆修摇头道:“不必了,我们想见面,随时都可以,到是颜姑娘的伤挺严重的,她为你受伤,按理说,也应该由你多照顾照顾,我走了。” 说完,李丽珠就走出房间。 颜玉诗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中有些激动也有些感激。 颜师古也拱手说道:“庆侯,老夫还有公务缠身,还要去一趟秘书监,就先失陪一下了,小翠,小姐负伤,多有不便,你务必要尽快送小姐回府好好歇息。” “知道了姥爷。” 颜师古也走了。 小翠不可能不明白自家老爷的意思,当即眼珠转了一下,忽然抱着肚子蹙眉道:“小姐,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去一趟茅房,庆先生,实在抱歉,失陪一下。” 说完,小翠也跑出了房间。 颜玉诗有些懵圈,庆修嘴角一抽,好家伙,大家这是合起伙来给自己创造泡妞的机会吧? “那个……庆……庆先生,请坐吧!” 颜玉诗苍白的脸上出现一抹红晕,坐在床榻上的她往旁边挪了挪。 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觉得不合适,脸变得更红了,于是就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你指凳子做什么?本侯又看不见! 庆修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而是上前两步,不小心踢到了凳子,人也差点摔了个跟头朝前扑去。 颜玉诗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的抬起双手就要搀扶,庆修准确无误的扑进颜玉诗怀里。 “抱歉抱歉,颜姑娘,实在是我眼瞎看不见路,没弄疼你吧?” 颜玉诗触电般的缩回双手,摇着头颤声道:“没……没事,庆先生当心一些。” 第482章 庆修顺势挨着她坐在床榻上,声音温柔的问道:“伤口还疼吗?” “还好,已经不是很疼了。” “是我给你上的药。” 颜玉诗低下头,心乱如麻,神情慌乱道:“我……我知道,多谢庆先生为我上药。” “应该的。”庆修感叹道:“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给你上药也是应该的,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你的伤口位置虽然比较特殊,但好在我眼瞎看不见。” 颜玉诗稍稍愣神,心里安稳了许多,同时也有一些小失落。 自己这么漂亮的肩膀和大咪,他看不见,也着实挺可惜的。 “不过!”庆修继续道:“伤口可能会落下一道伤疤,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颜玉诗无奈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已经认了。” “我会对你负责的。”庆修冷不丁的一句话,让颜玉诗呆住了,脸色虽然有些病态,但也是红扑扑的格外诱人。 颜玉诗慌乱的起身,手足无措支支吾吾道:“这个……你……你对我……对我负责?什么……什么意思?” 庆修叹道:“颜姑娘因为我的原因,身上落下一道伤疤,按理说,我也应该对你负责到底。” 颜玉诗有些失落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没关系的,庆先生如果不喜欢,不用对我负责的。” “那可不行!”庆修义正严词道:“颜姑娘舍己为人,如此廉洁的品德,很难让人不喜欢,本侯是个瞎子,看不到别人是丑还是美,娶妻妾的标准便是心灵美丽品德高尚,颜姑娘完美符合这一点。” 颜玉诗被这样的甜言蜜语冲击的头脑发昏,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庆修趁热打铁,继续道:“方才在外面,你父亲也有提起此事,他不反对我对你负责,只要颜姑娘愿意,本侯就把你明媒正娶娶进门。” “这……我……我……。”颜玉诗心里慌得一批。 庆修等了半天,也不见回答,就略显失望道:“既然颜姑娘不愿意,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我我……我愿意!” 颜玉诗说完,脸蛋儿发烫,很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庆修失笑道:“那好,等我和公主完婚之后,会亲自登门求亲,你到时候可不能反悔哦。” “嗯!” 颜玉诗鼻子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嗯,慌乱娇羞的模样惹人垂怜。 庆修顺势抬起手臂,轻轻的将颜玉诗揽入怀中,让她枕在自己的肩头。 他本就不是一个磨磨唧唧的人,既然颜家嫡女早晚都是自己的人,那不如加快进度确立关系,早日洞房花烛,也免得拉拉扯扯。 不过,颜玉诗似乎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她心里也在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但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又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而且颜玉诗又是个黄花闺女,家教也比较严,单独呆了一会儿之后,她就催促着让庆修离开,自己也带着小翠回了颜家。 接下来两天,庆修都是待在长安。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晚上就和李玉卿、陆芸嫣二女一起共赴云雨。 一回生两回熟,经过三五次的开发之后,陆芸嫣也没有了最开始的拘束。 唯独苦了突厥公主阿史那月。 每天晚上听到隔壁房间两个女人的声音,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她甚至生出了一种想要加入战团的荒谬想法。 今日一早,庆修就去了太极殿。 随着文武百官的到来,有关于庆修被刺杀的事情也拉开了序幕。 刘政会人高马大,属于文武双全形的官员,快两个月的时间,他逐渐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但看到庆修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却带着杀气和恨意。 死士也被押上了太极殿。 刘政会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对着李二拱手道:“陛下,一日前,您派遣百骑司将臣押回长安,不知所为何事?难道是臣触犯了大唐律法?” 死士低着头,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刘政会。 李二眯了眯眼,对于刘政会的茫然表现,他有些云里雾里,索性也就开门见山道:“邢国公,两日前,镇国侯在芙蓉园游湖之时遭遇刺杀,被活捉的刺客说是受你指示,可有此事?” 刘政会突然双目一瞪,脸色一变道:“陛下,绝无此事,臣三日之前才刚到关中,哪有时间密谋刺杀镇国侯?此事子虚乌有,一派胡言!” 李二皱眉看向死士,说道:“张合,此事你作何解释?” 名叫张合的此事看着刘政会,神色慌张道:“刘大人,你可不能这样,当日明明是你给了我们两千贯银钱让我们刺杀庆瞎子的,你怎么不认账了?” 刘政会盯着张合,怒发冲冠道:“混账,老夫都没有见过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污蔑老夫,陛下,此事纯熟诬陷,还望陛下明察。” 李二一时间有些犯愁,不知道该相信谁的。 长孙无忌冷声道:“刘政会,你说他诬陷你?难道他用命诬陷你?” 刘政会双目赤红,怒喝道:“长孙无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根本就没有见过此人,又如何与之密谋?陛下,你不能冤枉臣啊。” 就连庆修此刻都有些疑惑了,他也有些拿不准死士张合说的是真还是假,亦或者是,这其中难道另有图谋? 刘政会大声说道:“陛下,他说臣与他密谋,可是掌握了真凭实据?” 李二神色一动,摇了摇头。 “无凭无据,又岂能证明是臣所为之?陛下,镇国侯杀了臣的爱子,臣与他有仇不假,但也不至于派刺客刺杀他。” “臣听闻镇国侯树敌许多,其中就有五姓七望的三家,谁也不敢保证是不是这三家之中的一家所为,然后栽赃在臣的头上,陛下可不要被小人给蒙骗了啊。” 刘政会义正严词,态度格外明确,这事儿不是我干的! 第483章 场面逐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程咬金面带疑惑的问道:“老刘啊,虽然你极力否认刺杀庆候并非你所为,可这名刺客却还是一口咬定你是幕后主使,别人怕也不会无端的陷害你吧?” 刘政会神情悲愤道:“老程,连你也不相信老夫?” 程咬金沉声道:“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也容不得老夫不得不怀疑,不光是老夫怀疑你,你问问满朝文武,有哪个不怀疑你的?” 刘政会红着眼睛说道:“陛下如果觉得此事是臣所为,那就请给臣定罪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此言一出,让李二也有些犯了难。 他看向庆修,问道:“庆侯以为,此事何解?” 庆修沉吟道:“臣以为,凡事要讲究证据,无凭无据,只凭一家之言,也不能轻易给邢国公定罪,咱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纵容任何一个坏人逍遥法外。” 刘政会冷声道:“哼,你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老夫的确有将庆候千刀万剐的想法,但此事确实非老夫所为,凭什么你被刺杀,老夫却要背锅?要怪就只能怪庆候平日里太过于嚣张跋扈,树敌太多,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庆修同样冷声道:“邢国公以为,本后为何会树敌这么多?” 刘政会欲言又止,而是看了李二一眼。 来长安之前,他就已经了解了不少有关于庆修的传闻,也知道他为大唐做出的贡献,可以说是功德无量。 正所谓福祸相依,做贡献的时候难免也会得罪许多人。 李二摆手道:“此事怪不得庆候,庆候之所以树敌太多,也是为了大唐的百姓,此事暂且不提,言归正传,咱们还是先聊一聊庆候被刺杀之事吧。” 他扫视一眼群臣,问道:“文武百官有何见解?” 下面文武百官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半晌之后,房玄龄拱手道:“陛下,案件扑朔迷离,刺客与刘政会各执一词,如此辩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目前最直接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审问张合,同样……也要派人在邢国公所经之地详细调查,看邢国公是否与张合等人有过接触。” 李二想了想,点头道:“中书令所言极是,戴胄,将张合带到大理寺逼问,只要他不死,无论你用尽各种手段都要问出幕后主使是谁。” “是,陛下!”戴胄从外面招呼了两个人进来,就要将张合带去大理寺。 张合也是脸色大变,大呼小叫道:“陛下,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啊,此事就是邢国公指使我干的, 陛下就算把我五马分尸,也改变不了事实。” 李二心情烦躁的挥手道:“待下去,先逼问一下再说。” 戴胄一手拎着张合走出了太极殿。 李二揉着太阳穴皱眉道:“此事还真是令人头疼,刘政会,朕不明白,为何张合会一口咬定此事是受你指使,朕不相信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事。” 刘政会身子踉跄,仰天叹道:“天呐,臣跟着陛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臣的为人,陛下难道还不了解吗?” 庆修也在观察刘政会的神色,企图在他的面部表情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如果真是他给自己安排的刺客,那只能说是他演技太好,堪称是教科书级的演技。 但是很显然,刘政会没有任何破绽。 难道真跟他没关系? 庆修心里犯起了嘀咕。 第484章 此时,李二已经有些于心不忍了,他看着刘政会,神色为难道:“不是不信你,只是事件的矛头指向你,朕也不希望你是幕后主使,正如程咬金所言,满朝文武有哪个不怀疑你?” 刘政会面露苦笑。 李二挥手道:“今日到此为止吧,朕会派人去邢国公的必经之路调查一番,等有了结果,再开朝会吧。” 随着一声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文武百官接二连三的散去。 庆修也敲着盲杖走出太极殿。 还未来到承天门,刘政会就已经到了身后,他面色阴沉道:“镇国候,杀子之仇,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庆修头也不回,冷声道:“在报仇之前,先了解一下自己儿子的秉性和所作所为再说,我杀他,那是因为他该死。” 刘政会沉声道:“我儿所犯之错,远不至死,你却将我儿杀害,就冲这一点,我儿之仇与你不共戴天。” 庆修冷笑道:“你儿绑架侯爵妻妾,见事情败露之后还要杀本候灭口,这难道还罪不至死?难道要让本候伸出脖子让他砍杀吗?” “我理解你的丧子之痛,但事情再发生一次,我还是会杀你儿子,可能还会多砍几刀泄愤,想报仇,尽管来,我兜着便是。” 说完,庆修头也不回的走了,也不敲盲杖了,脚下可以说是健步如飞。 这让刘政会怀疑,这个镇国候,他到底是不是瞎子? 瞎子走路带风跟跑起来似的? 说出去谁信啊! 庆修回到府上的时候,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而且这辆马车他一点也不陌生,这不是三合村家里赶路用的马车吗? 庆修当即来到门房问道:“老七,谁来了?” 老七是三合村的单身汉,年近五十,瘸了一条腿,当初找庆修要一个户口的营生,被庆修安排在了这里当看门大爷。 平时老马和老刀也会在这里值班。 老七急忙一瘸一拐的走出门房,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怜悯,左右环顾一周才小心翼翼道:“侯爷,三位夫人都来了,刚到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您了,您没收到报信吗?” 庆修心头一紧,摇头道:“没有。” 老七说道:“那可能就是没撞见您的马车,回来后我可得扣他的工钱。” 庆修摆手问道:“先说说,里面什么情况?” 老七胆战心惊道:“三位夫人去了后院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可能……这……可能已经发现了侯爷的私密事…咳咳。” 说着,老七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拿她们知不知道我前两天遇刺的事情?” “您交代的,府上的人没说此事,应该还不知情。” “行了,你去忙吧。” 庆修深吸口气,毅然决然的走向后院,修罗场该来的总会来,也是时候面对疾风骤雨了。 后院,卧房。 庆修推门而入,发现苏小纯坐在床榻上,脸色有些不好看,玉娘和长孙娉婷站在她身体两侧。 而在三人对面,站着三个人,分别是阿史那月、李玉卿和陆芸嫣。 阿史那月倒显得极为淡定,一副我也是受害者的模样。 至于李玉卿和陆芸嫣师姐妹两个,心理素质明显不过关,担忧紧张的情绪虽然掩饰的很好,但也能从表情上看出端倪。 庆修嘴角一抽,故作冷静的笑了笑:“哟,怎么都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苏小纯声音都有些发颤,嘴唇颤抖道:“要是提前和你打声招呼,我们岂能看见这两个女人会同时待在你的房间里?” 第485章 “额!”庆修干巴巴一笑道:“丫鬟,这两个都是丫鬟,在为夫房间里,可能是在收拾卫生吧。” “收拾卫生?”苏小纯脑袋一歪,从旁边拎着一黑一白两条吊带丝袜晃了晃,语气不善道:“收拾这东西吗?” “啊对对对!”庆修点头道:“这是玉娘穿过的,我这不是为了睹物思人吗。” 玉娘脸一红,没憋住,突然笑了一下,但很快就忍住了,憋得脸色微红,肩膀也有些颤抖。 长孙娉婷嫌弃道:“骗人,玉娘姐姐穿过的丝袜,明明还在家里放着呢,最近几日我俩都睡在一起,昨天还有看到呢,这两条吊带,分明不是玉娘姐姐的。” 庆修干咳两声,疑惑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这可能是玉蝉昨夜留下的,今早忘了带走了。” 长孙娉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大笑一边说道:“夫君,您是想笑死我吗?玉蝉姐刚从这里离开去了百味居,昨夜根本就没在这里过夜。” 苏小纯气呼呼得将丝袜甩到一旁,站起身一手托着孕肚一手掐腰道:“别演了,她们都已经交代过了,相公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庆修继续装傻:“她们交代什么了?” “我……我们没交代呀。”李玉卿和陆芸嫣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庆修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来苏小纯是在耍诈。 苏小纯眼眶一红,哽咽道:“刚刚没交代,等会儿就该交代了,你们三个,跟他好多久了?” 阿史那月美眸闪烁,突然脑袋一歪,神色淡定道:“庆夫人可不要误会本公主,我可是身份尊贵的突厥公主,岂能去侍奉一个有妇之夫?” “还望请夫人不要侮辱阿史那月,阿史那月只是一个被扣押的欠债之人,家人前来还债之后会把我接走的,你家相公可不敢动我。” 说着,阿史那月看了一眼庆修,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为了少牺牲一些突厥骑兵,也为了自己父亲的安全,她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决定要好好的伺候庆修。 此时此刻,正是她表现自己的机会。 阿史那月的话,的确让苏小纯和玉娘长孙娉婷她们感到非常惊讶。 苏小纯审视一番阿史那月,忽然蹙眉道:“可是你在朝堂上的时候还向陛下庆修,让我家相公入赘突厥给你当驸马呢,现在共处一家,这么好的机会,你会放过?” 阿史那月佯装怒道:“你莫要羞辱我,我要求他入赘突厥给我当驸马,是因为他造福百姓的能力,可不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已经表明了自己不会入赘突厥,我又何必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苏小纯欲言又止,指着门口说道:“你的嫌疑排除了,你可以走了。” 阿史那月一个转身,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去。 李玉卿和陆芸嫣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神色中的不安。 “接下来,该你们老实交代了。”苏小纯面无表情,重新拎着那两条吊带丝袜晃了晃:“谁的?” 李玉卿也打定了主意,不给庆修添麻烦,能不承认就尽量不承认,她当即摇头,态度坚决道:“反正不是我的。” 苏小纯冷笑道:“不是你的?那你为何出现在我家相公的房间里?难道这丝袜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陆芸嫣却脸色微红,咬着嘴唇上前一步略显娇羞道:“这丝袜……是……是我的。” 苏小纯表情略显呆滞。 她对陆芸嫣不陌生,而且对她也颇有些好感,起因应该就是在秦岭的时候,陆芸嫣对她的照顾让苏小纯心存感激。 陆芸嫣神色尴尬的看了一眼李玉卿,李玉卿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刚刚的眼神交流白交流了? 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装糊涂吗? 陆芸嫣低声说道:“小纯夫人,这位是我师姐,她来这里是为了探望我,她……她跟你家相公没关系。” 李玉卿心肝儿一颤,因为这句话,心里突然有些难受了,非常的失落,她有些后悔刚刚没有承认丝袜是自己的。 这样的话,或许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在这里了。 要是这几位夫人决定留下来居住,那自己还得找地方住,又要变成异地恋了,晚上独守空房,是真的寂寞如雪啊。 苏小纯这才恍然大悟,面露苦涩连连摇头道:“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啊,你住在三合村,跟相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又是如此风韵卓绝的一个女人,要说他不动心那都是假的。” “喂喂喂!”庆修急忙为自己辩解道:“娘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家相公是个瞎子,就算芸嫣风韵卓绝,难道我还能看到不成?我分明是被她善良的心灵给迷住了。” 苏小纯冷笑道:“这么说,还是我们委屈你了?要不要我和玉娘娉婷给你磕个头说声对不起?” “那倒不必。”庆修干笑一声。 苏小纯坐下,眼角含泪道:“相公现在是一品侯爵了,身份地位高了,看不上我和玉娘这种乡村野丫头了,现在成日里不回三合村,一定是对我们厌烦了,开始喜新厌旧了。” 庆修一敲盲杖,一脸严肃道:“娘子,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也可以怀疑我是个色批,但你绝对不能怀疑我对你们的感情。” 他走过去,将苏小纯抱在怀里说道:“我们曾共患难,是你陪着相公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现在,哪怕我厌烦谁,也不会厌烦娘子,我对娘子的感情,人神共鉴!” 苏小纯抽泣道:“你口口声声这么说,还要背着我们在外面找这么多女人,假的,你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早就原谅了他,但就是心里气不过,所以坚持嘴硬。 庆修好一番安慰,给足了台阶之后,这事儿才算彻底翻篇了。 第486章 为了防止庆修在外面继续沾花惹草,苏小纯决定,带着玉娘和长孙娉婷在长安宅邸暂住一段时日。 中午时分,餐桌上,庆修不停的在给苏小纯碗里夹菜,苏小纯实在受不了了,就端着碗闪到一旁,有些无奈道:“相公,您要是觉得心里愧对妾身,大可不必如此,其实妾身的气并非来自于她们。” 苏小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芸嫣和李玉卿。 她们? 庆修心中一动。 李玉卿和陆芸嫣听到她们这两个字,也都是心头一颤,这话尤为明显,对方已经看出,两人都已经委身于庆修,只是方才没有挑明而已。 庆修讪笑道:“不是心里愧疚,是相公觉得娘子再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产,这些蔬菜对身体有益,应该要多吃一些。” 苏小纯放下碗筷,目光幽怨道:“妾身气的是相公在外面偷偷摸摸的找女人而不告诉我们,难道相公是觉得我和玉娘、娉婷是那种所有事都要去管的泼妇吗?” 庆修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要是说这个,她可就不困了。 待会儿可要好好地掰扯掰扯,把以后要出现的修罗场尽可能的在一天之内解决干净。 “嗯!”庆修嗯了一声说道:“这件事是相公的不对。” 苏小纯继续道:“先前我们也说过,我们不反对夫君纳妾,只要是知根知底的良家女子,只要相公喜欢,纳几房小妾也没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也都能接受。” “但是相公好像并没有理解我们的意思,您总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情败露之后还要绞尽脑汁的去找理由狡辩,妾身都替夫君累得慌。” 庆修当即面露尴尬之色。 “就是。”长孙娉婷噘着嘴不悦道:“夫君是一品国侯,三妻四妾还没凑齐呢,这才哪到哪?我哥还没成亲呢,就已经有九个同房丫鬟了,将来这些同房丫鬟也全都是我哥的妾室,夫君没有找九个同房丫鬟,我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好家伙,庆修心里直呼好家伙,大舅哥果然好样的,实乃吾辈之楷模。 “所以呀。”苏小纯气鼓鼓道:“现在相公知道妾身为何会生气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庆修点头笑道:“娘子气的不是相公找女人,气的是背着娘子找女人,相公以后保证光明正大的找女人总行了吧?” 苏小纯美眸一瞪,气愤不已道:“相公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们可不是那样随便的人,我们可没有支持相公去光明正大的找女人。” “额。”庆修愕然道:“难道娘子不是这个意思?” 苏小纯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找女人当然可以,但是在你找之前,要向我们报备,我们总要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家中条件,看能不能赔上你一品侯爵的身份,要是良家女子,那自然好说,若是家风不正,也绝对不行。” “这下相公明白了吗?” 说完,苏小纯朝着庆修眨巴眨巴大眼睛,两只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煞是好看。 “嗯,明白了。”庆修点头,心中也在思索;颜玉诗应该是良家女子吧?颜家的家教如此严苛,那家风绝对纯正。 正在庆修思索期间,苏小纯对李玉卿说道:“你是陆姐姐的师姐,在这里应该年龄最大,按理说我们大家也都该教你一声姐姐,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捉奸了半天,她们还不知道李玉卿的姓名叫什么。 第487章 李玉卿淡然一笑道:“我姓李,名玉卿,全名李玉卿,妹妹们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卿姐即可。” “那好!”苏小纯放下碗筷微笑道:“下午我让丫鬟们收拾一间正屋出来,卿姐以后就住下吧,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卿姐看住我们夫君,别让他在外面随便找其他的女人。” 庆修一口饭差点喷出来,身为一个瞎子,他都快要瞪眼了。 李玉卿和陆芸嫣的脸蛋儿突然开始涨红,两人看向彼此,都能看出对方脸上那浓浓的尴尬。 玉娘和张三娉婷也都颇为意外的看着苏小纯,四只眼睛里也满是疑惑的目光。 苏小纯看着李玉卿和陆芸嫣是姐妹两人,抿嘴一笑:“你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我一来就能看得出来,你们两个和相公,肯定是经历过床笫之欢的。” “最开始我和玉娘、娉婷刚来的时候,你们就表现出了些许紧张,如果卿姐只是单纯的来探望陆姐姐,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表现,卿姐应该表现出的很冷静才对。” “如果没和相公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你有岂会紧张?” “还有,陆姐姐当时承认的时候,卿姐那不可置信的神态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长孙娉婷气呼呼道:“姐姐,你再说我和玉娘我们两个是傻子?” 苏小纯翻白眼道:“都这么明显了,谁让你们看不出来的?这不是傻是什么?” 庆修揉着苏小纯的小脑袋瓜子惊讶道:“行啊娘子,你现在都已经学会推理了,简直就是神探,看来相公在你面前要更加小心谨慎一些才对。” “你少来!”苏小纯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还不都是被你逼成这样的?” 庆修讪讪一笑道:“嗨,吃饭吧吃饭吧,既然事情都清楚了,就别再纠缠这个问题了。” 苏小纯忽然说道:“相公,其实这样也挺好,你把卿姐和陆姐都收了,还能为咱家省去不少麻烦。” “何以见得?”庆修不解的问道。 苏小纯掩嘴笑道:“相公你想啊,当初我被掳去秦岭,如果你杀了陆姐和小柔姑娘,身为师姐的卿姐,肯定会处心积虑的为了师妹找你报仇,说不准还会波及到我和玉娘的人身安全。” “如果你再杀了卿姐和水仙姑娘,那么她们背后的人,肯定又会为她们来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此下去,咱家整日里都得提心吊胆,随时都要提防着有人来报仇。” “你把她们都收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找咱们报仇了,这样轻松的过日子,多好呀?” “你们说,对不对?” “……” 饶是庆修都没有想到,苏小纯竟然会考虑的这么多,冤冤相报何时了都被考虑进去了。 “不错!”庆修点头,厚颜无耻道:“娘子,其实你说的这些,相公早就考虑到了,而且也已经实践成功了,就是怕跟你解释不明白,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一桌子人都丢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陆芸嫣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样子看起来非常妩媚动人。 李玉卿眼圈一红,背过身去悄悄地擦了擦眼角。 苏小纯真切的拉着她的手关心道:“卿姐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就落泪了?难道刚刚说到了你的痛处?” 李玉卿破涕为笑道:“没什么,就是突然之间特别开心,我和师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收养,从小灌输的想法就是统治南诏百族部落,再就是寻找长生之道。” 第488章 “我们一直把这两条路当做是毕生的目标和信念,一直以为活着的意义就在于此,但自从遇到了他以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活着的意义,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原来当下的生活才是我所追求的,欣喜之下,不由得落下眼泪,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苏小纯问道:“那……不如给我们讲一讲你和陆姐姐之前的经历,怎么样?” “好!” 李玉卿也没有藏着掖着,当即就开始了讲述自己和陆芸嫣的前半生。 讲述自己自幼被收养,如何如何身世坎坷,如何如何吃尽苦头练就一身武艺…………。 这故事讲的苏小纯、玉娘和长孙娉婷三个女孩子潸然泪下,满目同情。 庆修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听完之后,发现围坐在一起的五个女人,感情一下子增进了不少,从原先比较陌生的人,一下子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李玉卿和陆芸嫣,也顺势的加入了这个大家庭。 饭后,苏小纯笑道:“卿姐都三十有三,陆姐姐也都三十出头了,你们两个虽然初经人事不就,但也算是半老徐娘了,不如趁着风韵犹存,趁着还算年轻,尽快给相公生个一儿半女,也算是此生圆满了,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搞得陆芸嫣面红耳赤,李玉卿倒是还好,只是俏脸微红,目光灼灼的看向庆修,那眼神里面也满是期待。 她甚至有些翘首以盼的笑道:“这事又不是我们说了算,没有夫君,我和芸嫣怎么生孩子?” “咯咯!”苏小纯娇笑道:“那简单呀,你们今夜继续睡在一起,争取早日怀上,全家这么多妻妾,就我怀有身孕,若是孩子出生,家里就一个孩子得多孤单?相公,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庆修连连点头称是。 其实他心里的感触不大,因为最近几天,李玉卿和陆芸嫣每天晚上都是和他待在一起的。 只不过,他选择了避开。 每一次都让两人颜面尽湿。 这话让玉娘有些不乐意了,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失落道:“我这肚子也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们要是都怀上了,我可怎么办?” 长孙娉婷吃惊道:“玉娘姐姐,你该不会是……寤生吧?” 苏小纯脸色微变,轻轻地拍了长孙娉婷一下,长孙娉婷连忙捂着嘴眼珠子乱转,里面全是不安。 玉娘浑身一颤,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 寤生,是指不能生育的女子。 庆修脸色一黑,道:“娉婷,你不要吓唬玉娘,她不是寤生,她是个很健康的女人。” 玉娘已经就哭了,低下头,眼泪啪嚓。 庆修咳嗽一声解释道:“这个不怪玉娘,怪我,我来给你们科普一下其中的知识吧。” 接下来半个时辰的时间,庆修都在给她们科普这方面的知识。 半个时辰后。 苏小纯呆若木鸡道:“原来……原来竟然是这样。” 玉娘的目光满是幽怨,心里更是打定了注意,下次绝不让自己颜面尽湿。 除了长孙娉婷和已有身孕的苏小纯之外,玉娘、李玉卿、陆芸嫣的目光非常耐人寻味。 庆修心里有些没谱,她们不会要同时三面开花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以后的乐趣可就少了许多。 长孙娉婷之所以不着急,是因为庆修早就跟她讲过,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生孩子,至少也要等到三年之后的十八岁,咳咳。 苏小纯回过神来,眯眼笑道:“既然是这样,那玉娘今晚你也去吧。” “……” 这天没法聊了,不过庆修很喜欢。 于是,当夜,玉娘本来洗完澡打算早早的睡觉,等到明天庆修心情好了主动找自己改日。 身边同时多了两个刚认识的姐妹,玉娘打心眼里抗拒,但因为苏小纯有身孕的原因,她又不能反抗的太激烈,所以才会被强行生拉硬拽的送去了打麻将。 玉娘本来就脸皮薄,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实在扛不住庆修的狂轰滥炸,以至于到最后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所以,到最后,玉娘和李玉卿、陆芸嫣三人颜面尽湿。 翌日一早,天色刚刚朦胧亮起,正被三具娇躯包围的庆修就被吵醒,外面是长孙娉婷的敲门声。 “夫君,醒醒,快醒醒,宫里来人了。” 庆修起身披着一件衣服就去开门了,长孙娉婷睡眼松醒的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庆修皱眉问道。 长孙娉婷打着哈欠娇声道:“夫君,宫里的传令官来了,说是让夫君尽快去上早朝。” 庆修不悦道:“他说上早朝就上早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长孙娉婷娇笑道:“夫君,天都已经亮了,快起来吧,等早朝结束后再回来接着睡。” “娉婷,你睡醒了没有?” 长孙娉婷继续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道:“还没,妾身打算再回去睡一觉,夫君快起吧。” 说完,长孙娉婷就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庆修却一把将她从后面抱起来:“睡什么睡起来嗨,吵醒了我,你还想睡觉?拿来吧你!” 可怜的长孙娉婷,一大早还没睡醒就被庆修给强制开机了。 反正,庆修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皇宫里,李二和文武百官,等人等的都想骂娘了。 第489章 太极殿! 李二全程黑着脸,御史台有几位御史脸上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表情。 其中一位御史举着朝勿站出来说道:“陛下,镇国侯府在青龙坊,青龙坊距离皇城也不足半个时辰的路程,陛下派去的传令官已经去了一个多时辰,镇国侯到此刻还未来上朝,莫非是察觉到情况有变,携家眷潜逃出长安了吧?” 李二目光冷冷的盯着这名御史,沉声道:“凭朕对庆侯的了解,庆侯绝非胆小怕事之人,他迟迟不来上朝,可能是家要事要处理吧。” 御史继续道:“这就更不应该了,什么要事能比早朝还重要?虽然庆侯并非胆小怕事之人,但刺客张合所言若是真的,那么镇国侯还真有可能畏罪潜逃,还望陛下早做准备。” 殿内,刺客张合浑身上下皮开肉绽的趴在地上,看上去已经经历了一番皮肉之苦。 长孙无忌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此时也站出来帮腔道:“镇国侯派刺客刺杀自己,这样的说辞未免有些太荒谬了,老夫以为,此乃张合故意混淆是非,让大家陷入谜团,从而保全幕后主使之人。” 程咬金也拱手道:“陛下,右仆射所言极是,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不知不觉,庆修在不少老忠臣心中的人设已经立了起来。 刘政会眼皮子抬起,扫视一眼众人并未开口,只不过脸上同样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公鸭一般的嗓音:“镇国侯觐见。” 文武百官精神为之一振。 李二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面色不善道:“宣镇国侯觐见。” 很快,庆修便敲着盲杖,一瘸一拐的走入太极殿。 原本还想埋怨几句的李二,突然之间就欲言又止了,沉吟一番后才问道:“庆侯的腿怎么了?” 庆修拱手道:“无碍,就是昨夜在梦中骑马,不慎摔了一下,早起才发现腿受伤了,临行前去找大夫看了一下,并无大碍,休养几日就好了。” 李二当场嘴角一抽,有不少武将也是嘴角一抽。 李二心中暗气,忍不住吐槽;就不能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非要搞得让人这样下不来台。 御史们也一个个的大眼瞪小眼。 李二黑着脸道:“庆侯,你这也太不小心了,做梦骑马都能摔伤了腿,你这马……可不一般啊。” 是啊,谁一晚上骑了三匹马直到半夜? 谁一大早的又骑着四匹马逛了整整一个时辰? 庆修干笑一声,开门见山道:“陛下一大早就传召让臣进宫,可是刺杀之事有了眉目?” “是啊,已经有眉目了。”李二表情奇怪道:“而且,这眉目让朕和文武百官都匪夷所思呢。” “哦?”庆修感兴趣道:“那臣倒是愿闻其详!” 刘政会皮笑肉不笑道:“庆侯,你可真是给自己安排了一出好戏呢,差点把陛下和文武百官都给骗了,自己找人刺杀自己,亏你想的出来。” 庆修有些懵逼,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道:“我找人刺杀我自己?邢国公,我又没病,你在说笑?” 正在此时,殿上趴着半死不活的张合朝着他伸出手,面带恳求之色:“庆侯,救我,我是真的扛不住他们的严刑拷打了,事情……事情已经败露了。” 说着,张合的手无力垂下,人也重新趴在了地上。 庆修面色一沉,用脚给张合翻了个身,弯着腰问道:“你此言何意?” 张合满脸内疚道:“庆侯,我已经把我们的事……全都招了,对不起,让庆侯失望了。” 第490章 庆修有些懵逼的抬头看向李二:“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臣怎么一点儿也不明白?” 刘政会哼哼冷笑道:“哼哼,庆侯可真会装糊涂啊,好一招另类的苦肉计,差点把陛下给骗了,也差点让老夫背上一个刺杀国侯的罪名,你真是好手段。” 李二心烦意乱道:“刘政会,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你先给朕闭嘴。” 刘政会乖乖的不说话了。 李二看向庆修,表情奇怪道:“庆侯,张合说,是你给了他一万贯,让他带人刺杀你的。” 庆修没绷住,忍不住笑出了声:“陛下,没有搞错吧?我派人刺杀我自己?这你们都能相信?” 李二继续道:“张合说,庆侯杀了邢国公的公子,害怕被邢国公回来之后报复,所以就给了他一万贯刺杀你自己,然后再嫁祸给邢国公,从而让刘政会蒙冤致死,从此解决掉一个祸端。” “而且,朕从张合提供的地址,找到了整整一千两黄金,用来装黄金的箱子,出自你们三河村的张木匠之手,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庆修整个人都懵逼了;他见鬼一样的面向张合,还特么有这样的骚操作? “陛下。”一名御史说道:“庆侯将陛下和文武百官玩弄于股掌之中,按罪当诛,应立即斩首。” “对,臣附议。” “臣也附议。” 出自五姓七望的御史,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个机会,岂能如此轻易就放过? 所以一个个的都开始落井下石了。 庆修指着自己的脑子,面带嘲讽的环视一周后说道:“脑子是个好东西啊,可惜你们没有。” 御史们一个个面露怒容。 庆修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的笑道:“若是我买凶杀自己,又何必将那些凶手全部杀掉只留下他一个活口?张合,我杀了你这么多人,按理说你应该对我痛恨,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将我供出来才对,为何要等到现在?” 张合苦笑道:“庆侯啊,不是你让我找一些毫不相干的帮手刺杀你的吗?你还说做戏就要认真点,不死几个人,朝堂上的这些酒囊饭袋是不会相信的,而且,他们都死了,我一个人独享一千两黄金,这不是你给我指出的明路吗?” 庆修冷笑道:“你命都没了,要这一千两黄金有个屁用?此事根本就说不通,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想临死前为你的幕后主使做点事的心思,趁着我还没有好好逼问你,最好收起这些心思。” 真是搞笑,庆修现在都有些想笑,如此破绽百出的污蔑,竟然还有人相信? 他们的脑袋都被驴踢了吗? 但是有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因为李二就是第一个脑袋被驴踢的人。 “对!”李二抚掌一笑道:“庆侯说得对,他说那一千两黄金都是你的,现在你都性命不保了,要一千两黄金还有何用?难道要烧下去贿赂阴曹地府的小鬼吗?” 张合叹道:“知道你们不信,我就算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话,这一千两黄金,我是打算要留给我妻儿老小的,若非实在遭不住大理寺的严刑拷打,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李二冷笑道:“你刺杀国侯,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妻儿老小拿了一千两黄金也没命花,这么浅显的道理,真不相信你不懂。” 张合呵呵笑道:“那请问陛下有没有查出草民的妻儿老小是谁?” 第491章 “……”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被李二问住了。 说真的,他让人调查过,而且调查的很仔细,但除了调查处张合这个名字之外,就没有调查出任何有意义的事情。 他不由得看向庆修,露出一个朕也很无奈的眼神。 张合看向庆修,苦笑道:“庆侯,此事败露,我也不奢望妻儿老小能过上好日子,你是立过大功的侯爵,陛下肯定不会杀你,只请你在我死之后,为我收敛一下尸首,也不枉我张合配合你咽了这么久的戏,张合在此谢过了。” 庆修不屑的笑了笑,并没有搭理张合。 御史王出南跳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此案该结案了,事实证明,是庆侯担心自己杀害邢国公之子被邢国公报复,从而谋划了这场针对邢国公的污蔑案件,镇国侯如此狭隘的做派,令人不齿,简直令人发指,臣请陛下将镇国侯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庆修冷声道:“王御史,昨日张合招供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如此积极?” 王出南义正严辞道:“昨日下官能察觉到邢国公乃是被人污蔑,下官为人清廉正直,绝不会去污蔑一个好人,也绝不会纵容任何一个坏人。” 庆修沉声道:“那王御史此言,是认定本侯就是幕后主使了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王出南冷笑不已。 “呵呵!”庆修呵呵笑道:“很好,王御史,本侯真想看看太原王氏被诛九族,连同你一起也被斩首示众的场面,相信很快所有人都会看到的。” 王出南脸色一变,包括其他几名王姓御史也都是脸色一变。 李二眉头轻挑,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事已至此,他已经知道庆修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长孙无忌也不由得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这里除了李二最关心他之外,就属长孙无忌这个老丈人了,其次就是程咬金等人。 不然,程咬金也不会三番五次的站在自己这一边。 “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王出南冷哼一声退到了御史台队伍里。 “那就看看是谁死到临头吧。”庆修连连点头,对李二拱手道:“陛下,关于微臣被刺杀一事,被张合搞得一团糟,这个案子暂时并不能断定谁才是幕后主使。” “臣提议,不如将张合交给微臣,给臣七日时间,七日后,臣带张合前来太极殿,张合自会如实招供出幕后主使。” 张合脸色一变;把我交给你? 那还不如现在立马就死掉。 莫名的,张合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起来。 “哦?”李二饶有兴趣的问道:“庆侯有什么妙计?” 庆修神秘兮兮道:“山人自有妙计,七日后,真相自会揭晓,届时还请诸位拭目以待。” 文武百官开始交头接耳。 “拖延时间,陛下,庆侯此举一定是拖延时间,他想畏罪潜逃。” 庆修无视王出南,对李二说道:“陛下若是害怕臣畏罪潜逃,可以派人全天候十二个时辰监视臣的一举一动,如果臣有任何畏罪潜逃的征兆,可立即将臣缉拿归案。” “好。”李二点头道:“朕就给庆候七日时间,另外也会派人监视庆候的一举一动。” 王出南急忙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他这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 庆修冷笑道:“王御史这么想让本侯伏诛,也不急于一时,七日后若是本侯还不能翻案,王御史自会看到本侯身首异处,王御史这么想看本侯今日就死,难道是害怕本侯会翻案不成?” “你翻案?”王出南目光笃定的摇头道:“不可能。”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李二摆手道:“行了,此事到此为止,朕意已绝,就给庆候七日时间用来翻案,退朝吧。” 说完,李二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武百官也开始散去。 庆修则是提起张合走出太极殿,长孙无忌追了出来急迫的问道:“贤婿,此事可马虎不得,稍有不慎会万劫不复的,就算陛下再相信你是无辜的,但面对人证物证,也很难为你开脱。” 庆修自信一笑道:“岳父大人放心,七日后案件的真相自会揭晓。”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将张合带上了马车。 张合诚惶诚恐的问道:“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庆修表情玩味儿道:“张合,不……张合不是你的本名,姑且就叫你张合吧。” 张合脸色不变,瞳孔却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庆修继续道:“张合,其实我有些不明白,王家的那混蛋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命都不要,临死之前也要恶心一下我?” 张合嘴角抽了抽,声音冷硬道:“什么王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庆修笑道:“一般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样回答的人,其实都是在强行狡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始末,在文武百官面前讲清楚的。” 张合莫名的心头一慌,搞不明白这个人的自信究竟是哪里来的。 庆修回到府上,就命人将张合关押起来,并安排了人十二个时辰看管。 之后他就去了房间,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阵,将画好的图纸交给了魏老九交代道:“老九,将此物复制一些分发下去,动员能动员的所有人去找这上面的东西,找到了重重有赏,多多益善。” 魏老九虽然不明白图纸上的东西为何物,但能从侯爷的严肃表情中判断出此物非同小可,当即就态度认真的去找了几个画师,将图纸上的东西印刷了一遍。 马不停蹄的给三河村的所有闲散人员发下去,动员了所有人去找图纸上的奇怪植株。 第492章 虽然李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派人来监视庆修的一举一动,但他并没有真的这样做。 一方面是信任庆修,坚信他不是一个喜欢玩儿阴谋诡计的人,第二点就是,李二也清楚一旦自己也跟着怀疑了,那极有可能会疏远皇家和庆修的关系。 李二深知这一点,只是对襄城公主提了一句最近几日要多和庆修走动走动,也算是堵住了悠悠众口。 甚至有言官用影响皇女清誉的名义反对李二此举的时候,李二还美其名曰,让襄城公主多了解一下镇国侯的为人,如果有品德上的问题,也好收回下嫁公主的旨意。 有两个人对此比较开心,那就是给儿子求亲多次遭拒的萧瑀和其长子萧睿。 “儿啊。”萧瑀捋着胡须感叹道:“爹年龄大了,陛下最近有意无意的表露出让爹回家养老的意思,爹估摸着,过不了多久,爹的宰相位置就要易主给长孙无忌了。” “爹就想趁还身在要职的期间给你保一下世袭的爵位,迎娶一位公主,是最保险的方式。” “这样一来,就算你在官场没有多大的作为,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公主当枕边人,等爹百年之后,你袭爵的事情也能顺顺利利的,陛下还是一个比较顾念旧情之人。” 在萧瑀身侧,是一个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的年轻人,他叫萧睿,是萧瑀的长子。 同时也是历史上,贞观二年迎娶襄城公主的驸马,虽然一生没有多大作为,但却世袭了萧瑀的国公爵位。 萧睿皱眉问道:“爹,可是陛下已经下旨昭告天下,将公主许配给了镇国侯,陛下应该不会临时改变决定吧?” 萧瑀呵呵笑道:“儿啊,你有所不知,前几日,庆瞎子遭遇刺杀,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萧睿满脸不解的问道。 萧瑀将这几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萧睿不可置信道:“堂堂国侯,竟然做出找人刺杀自己陷害国公的龌龊勾当?这……这简直……太阴损了。” 萧瑀摇头道:“也不见得,反正爹是不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应该是幕后主使想要故意将水搅浑,给他下的连环套。” 萧睿不解道:“既然是这样,那这和他与襄城公主的婚事有何牵连?” 萧瑀微笑道:“爹听说。落网的那名刺客,在刺杀当天被抓获的时候就已经被庆候进行了一次严刑逼供,当天供出的幕后主使是邢国公刘政会。” “但昨日,陛下又让大理寺的人刑讯逼供了一番,刺客今日上午才改口说是庆瞎子自己玩儿的把戏。” “你想想,一个不怕刑讯逼供,甚至是不要命也要一口咬定幕后主使是庆瞎子的刺客,是根本不可能再改口的。” “这件事,有九成是不会再改变局面了。” 萧睿眼前一亮:“爹的意思是,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好让庆瞎子背上一个陷害国公的罪名,从而让陛下收回下嫁公主的决定?” 萧瑀笑着点头道:“就是这样,陛下没有派人监视他,反而是让襄城公主多和他走动走动,名义上虽然是让公主先了解一下他的品德,实际上,陛下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怀疑他了。” 萧睿皱眉道:“可是父亲,此事事关重大,切勿要鲁莽行事,万一事情败露,咱家也要跟着遭殃。” 萧瑀笑眯眯道:“咱们只要不深入此事,就算案件有反转,也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 第493章 萧睿想了想,点头道:“爹,我都听你的,你说,此事应该怎么做?” 萧瑀眯着眼,好半天之后才说道:“刘政会丧子,对庆瞎子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刘政会不是还有两个小儿子吗?他次子刘玄象也有十三四岁了,听说他们兄弟二人关系很好,哥哥被人杀害都已经快两个月了,刘玄象至今买没有从丧失哥哥的悲痛中走出来。” “而且,刘玄象年岁不大,心性还不成熟,遇到事情也不会考虑那么多,睿儿,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萧睿眼前一亮,呵呵笑道:“父亲,我倒是有个很不错的主意。” “哦?说来听听!”萧瑀兴致勃勃的问道。 萧睿在萧瑀耳边窃窃私语一番,萧瑀也是眼前一亮,不由得拍着儿子的肩膀夸赞道:“不愧是我萧瑀的麒麟儿,竟然能想出如此完美的计划。” “爹,那我今日就将口风透漏给刘玄象。” “嗯!”萧瑀点头道:“记住,能不自己露面,就坚决不自己露面。” “放心吧爹,我会找个市井中的小民去办。” 交代了几句,萧睿就出门了。 当天傍晚,镇国侯府。 魏老九是赶着一辆马车回来的,车上拉着一车奇怪花草。 一进入后院,车上娇艳的大红花就吸引了苏小纯等人的注意力。 “这花真好看,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娇艳的花儿,老九,这是什么花?”苏小纯好奇的问道。 魏老九摇头道:“夫人,我也不认识,这是侯爷让小的去找来的,说是有大用处。” 长孙娉婷叽叽喳喳的拉着李玉卿问道:“卿姨,你见多识广,有没有见过这种花?” 自从今天早上被庆修一起收拾了一顿,被庆修强烈要求长孙娉婷喊李玉卿为卿姨之后,长孙娉婷似乎是叫顺口了。 李玉卿对古灵精怪的长孙娉婷很无奈,但还是凑上来仔细观察了一番,不由得脸色一变:“罂粟?这是罂粟花。” “罂粟花?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其他人都面露不解。 正在这时,庆修也从外面进来,问道:“卿姨认识这东西?” 李玉卿俏脸微红,无奈的娇嗔道:“夫君,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妾身卿姨,妾身年轻着呢。” “呵呵!”庆修笑道:“那以后就叫你年轻的卿姨。” 李玉卿气的跺了跺脚,酥胸震颤之下,她拉着苏小纯走到一旁说道:“此物花粉对身体有害,尤其是怀有身孕的女子,应当远离此物,小纯你离得远一些。” 苏小纯一听这话,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急忙抱着大肚子躲得远远的。 “卿姨,你认识这东西?”庆修再次问道。 李玉卿神色严肃的点头道:“认识,在我们寨子里就种植了不少此物,我们巫祖教有一门特殊的手段,可以从花壳中提取粉状物,用来制作长寿膏。” 庆修嘴角一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同时也不可置信道:“我的天哪,原来卿姨……竟然是大毒枭?” 李玉卿眉头一蹙,疑惑道:“什么大毒枭?” “没什么。”庆修纳闷的问道:“你们要长寿膏作甚?你和芸嫣不会是……已经染上这东西了吧?” 庆修面带紧张,这东西一旦沾染上,那可不好戒啊,戒断时候的痛苦,不亚于扒皮抽筋。 陆芸嫣有些嫌弃道:“我们才不吃这东西呢,一旦上瘾,就会任人摆布,染上瘾后,让人砍杀自己的爹娘妻儿都不带丝毫犹豫的。” “撕,这么恐怖的吗?”长孙娉婷倒吸一口冷气,也不由得后退两步,离得马车远远地。 第494章 玉娘也是后退了几步,主动搀扶着苏小纯,似乎是在证明自己并非是因为胆小才后退,而是为了照顾苏小纯才后退的。 李玉卿面带尴尬道:“这东西,当然不是我们吃,长寿膏是我们巫祖教控制南诏土著部落各个土王用的手段。” 庆修松了口气,点头道:“只要你们不碰这东西就行。” “夫君也知道此物会上瘾?”李玉卿好奇的问道。 庆修点头道:“当然知道,我想用这东西提取一些长寿膏,用来逼问一下犯人。” “犯人?”远处的苏小纯,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房间好奇问道:“是府君今天上午带来的那个人吗?” “嗯!” “夫君,此人到底犯了什么罪?不是有大理寺吗,陛下怎会让您审讯此人?” 对于自己被刺杀的事情,庆修只字未提,并且也不想说,说了会让她们担心。 庆修只能随意糊弄道:“此人嘴硬,被大理寺严刑拷打了几天都没有老实交代,陛下就将此人交给我审讯了。” 李玉卿嫣然一笑道:“用长寿膏这个方法很好,最多五六天,等他上瘾之后,别说审讯了,他自己就会把知道的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甚至挖他家的祖坟他都愿意亲自带路。” “咦,好恐怖。”除了李玉卿和陆芸嫣,另外三位夫人都露出害怕的表情。 李玉卿从身上摸出一个四方的小木盒笑道:“夫君不用麻烦自己动手,妾身带着长寿膏呢,够一个人食用一个月的。” 庆修手疾眼快的抢过去,神色不悦道:“你带着这玩意儿干什么?再说,你既然带着为何不早说?害得我忙活了一整天就为了找这玩意儿。” 李玉卿娇笑道:“夫君也没问呀。” 庆修扬起巴掌给了李玉卿翘臋一巴掌,波浪的形状真美。 李玉卿面容娇红,身子一颤,禁不住后退了两步,偷偷观察一番,发现自己师妹和另外三个小夫人都目光暧昧的看着自己,这让她更加娇羞了,偏偏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甚至望着庆修的眼神,可以用媚眼如丝来形容。 就这一巴掌下去,她都有些想要容颜尽湿了。 李玉卿这样熟透了的蜜桃女人,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勾魂媚态,对男人来说可以说是杀伤力十足。 就这一下,庆修就差点顶不住要扛着她回屋睡觉了。 但好在庆修定力十足,只好转移话题问道:“老九,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魏老九笑道:“高陵有个去岭南行过几次商的商贾,家中种了不少此物,据说是他小妾看到了这种花,特意从岭南带回来送给商贾正室的。” 庆修神色一动,问道:“那商贾的正妻是不是没有子嗣?” 魏老九惊讶道:“侯爷是怎么知道的?简直神了!” 庆修嘴角一扯,说道:“此物的花粉对人体有害,商贾家中种了这么多这玩意儿,他媳妇儿能给他生孩子才奇怪呢,这商贾的小妾,不是一般人纳。” 苏小纯似乎是察觉到庆修话中的含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远离玉娘和长孙娉婷。 并要求她们不要靠近自己。 随后庆修交代了一下,让魏老九将花壳全部摘下来,又让李玉卿交代了一下长寿膏的制作方法。 然后就把长寿膏交给了玉娘说道:“玉娘,每次让厨子给犯人送饭的时候,加进去一点儿。” 玉娘小心翼翼的将长寿膏揣好。 庆修之所以这么有自信,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东西。 瘾没上来的时候还好说,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是一旦上瘾,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接下来几天,庆修都在等着张合慢慢的消化长寿膏。 张合也有些纳闷,不是说好了审讯自己吗? 怎么没有人对自己严刑拷打? 我可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不管严刑拷打多痛苦都能忍下来,绝对不会供出幕后主使。 但是这个瞎子非但没有严刑拷打自己,还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自己,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张合开始胡思乱想;难道他要用爱感化我? 想不通就不想了。 其实他也不想死,能活一天是一天,只要不对自己严刑拷打,不用遭受皮肉之苦,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五天时间过去了,张合发现自己每天早上起来,就浑身上下奇痒难耐,直到早饭下肚之后,这种感觉才会消失。 中午和傍晚的时候也有一些骨头发痒,但是并不严重。 直到第六天一早,张合浑身难受,开始不停的扭动身体,借助外物让自己止痒。 但这种痒,似乎是从骨子里传来的,无论他如何用力挣扎,根本就无济于事。 “饭呢?怎么还不来送早饭?” 张合有些急了,忍不住大声嚷嚷道:“早饭呢?他娘的,老子的早饭呢?快送饭啊,难受死了。” 他的潜意识里以为,只要吃一顿早饭就会没事了。 但叫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 张合表情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吼叫:“饭,快给我早饭,啊,早饭啊。”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庆修端着一碗饭从外面走了进来。 张合没有停止扭动的身体,大声嚷嚷道:“怎么是你?这么会是你来给我送饭?” 庆修将一碗饭和一碗菜倒进铁盆里,用脚推到张合面前,就像是喂狗一样。 张合似乎也对这样的投喂方式习以为常,飞快的蠕动过去,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饭盆里。 很快,饭盆里的饭菜就被一扫而光。 原本以为自己吃了早饭能好受一些,但是张合发现,那种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的严重了。 第495章 望着满地翻滚,喉咙里发出痛苦呻吟的张合,庆修似笑非笑的问道:“是不是很难受?很痛苦?就好像万蚁噬骨那样瘙痒难耐?” 张合一下子停止了挣扎,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庆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张合脸色大变:“饭菜里有毒?” “现在发现,怕是有些晚了。” “解药,快给我解药。”张合一边痛苦挣扎,一边咆哮道,双眼中也满是血丝。 庆修起身说道:“我会让人守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交代了,我再给你解药。” 说完,庆修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的小黑屋里传来张合愤怒不甘的咆哮和辱骂。 他刚走不足一炷香的时间,被安排在小黑屋门口守着的仆役就找上了庆修,仆役神色恭敬道:“侯爷,那个人说要见您,只要给他解药,他什么都招。” 庆修放下茶杯惊讶道:“竟然这么快就招了,看来是我高估他的意志力了。” 很快,庆修就来到了后院关押张合的小黑屋推门而入。 此时的张合哪里还有一点儿硬脾气? 整个人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甚至都已经小便失禁了。 “解药,解药……快给我解药,我说,我什么都说,快给我解药啊。” 见到庆修,张合原本变得无神的眸子中满是亮光,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庆修坐在他对面,表情戏谑道:“先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再给你解药。” “先给我解药,先给我解药啊。”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说,要么继续受着。” 张合见庆修要走,急忙叫嚷道:“我说,你别走,是王景怀让我这么做的。” “果然是太原王氏。”庆修露出一个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他虽然八成觉得是太原王氏做的,但也没有想到是王景怀。 “讲的详细一点。” 张合一边忍受着难熬的毒瘾,一边快速说道:“我是太原王氏,王伯青这一代圈养的死士,王伯青在回太原的路上死了,王景怀认定王老先生的死与你有关,就让我联络在外活跃的死士对你出手,包括陷害你在内的所有密谋,都是王景怀指使的。” “我说完了,解药,快给我解药。” 庆修从怀里摸出李玉卿的小木盒,用小银勺从里面挖出一小块长寿膏倒在饭盆里。 张合也不顾及那么多,直接爬过去舔的干干净净。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张合原本还在颤抖的身体突然就变得正常了,躺在地上的他大口喘气,感觉全身舒坦,飘飘欲仙。 庆修收起长寿膏,说道:“明日一早我带你上朝,把你今日交代的事情再交代一遍,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张合表情一僵,瞥了一眼庆修,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戏谑的表情:“我交代什么了?我刚刚分明什么都没说。” 庆修面色一寒,但下一刻就面带笑意道:“希望你明日一早还如现在一样嘴硬。” 张合冷笑道:“毒都给我解了,还想要我交代?大不了老子从现在开始不吃不喝,等明日继续一口咬定你的罪名,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改口了。” “好,如你所愿,我不会再让人给你送午饭和晚饭了。” 庆修笑了笑,就走出了房间。 他以为这个张合会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鼠目寸光的莽汉。 第496章 果然,张合没有等来午饭和晚饭。 但是晚上的时候,他又感觉到浑身奇痒难耐……于是毒瘾发作的那一幕又一次上演。 不过这次,庆修在给了他一些长寿膏之后就冷声道:“这次,你还觉得自己的毒解了吗?” 张合此刻已经面如死灰。 不用对方开口,他就已经猜到自己中的毒是一种慢性毒药,所谓的解药,也就是毒药本身。 今夜,庆修哪也没去,一整晚都陪着苏小纯。 小妾固然美好,但他也不能喜新厌旧的冷落了原配夫人。 翌日一早,宫里的传令官就来通知庆修去上早朝。 进入太极殿后,庆修发现所有人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匪夷所思的目光,其中也不乏有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情绪,尤其是五姓七望出身的几个御史,尤其是太原王氏的御史王出南。 殿内,还匍匐着三个衣衫褴褛的老汉。 “微臣,参见陛下。” 给李二行礼之后,庆修就站在大殿中间的位置。 李二面无表情道:“庆侯,你可认得你身边的这三位老农?” 庆修摇头道:“不认得,陛下为何这样问?” 李二嘴角一抽,颇有些无奈道:“你不认得他们,但他们认得你。” “哦?”庆修来了兴趣,笑问道:“那他们是来指证臣的,还是来提供重要线索的?” 李二沉声问道:“你们,仔细辨认一下,看是不是此人?” 一个老汉,仔细看了几眼庆修,语气笃定道:“皇帝陛下,就是他,就是此人。” “没错,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 “我也不会看错的。” 庆修不解的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李二满脸愁容道:“这三位老汉,说是在你遭遇刺客的前两天下午,亲眼目睹了你带着十几个蒙面人在三河村外不远的密林中出没,甚至还听到了你和那些黑衣人的交谈,你们所交谈的内容,和张合提供的口供差不多,庆侯,你要作何解释?” 庆修突然笑道:“是吗?那这么说,这几位老农都是人证了?” “没错,这两天,他们也在坊间听到了有关于刺杀你的传闻,知道兹事体大耽误不得,所以一大早他们就去雍州府报官了,庆侯,现在又多人指证你的罪名,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刘政会冷笑道:“庆侯真是好手段,若是没有这三位老农眼见为证,恐怕老夫还真得背上一个找人刺杀你的罪名,原来这一切……竟然真的是你自己搞的鬼。” 王出南举着朝勿走出来,大义凛然道:“陛下,镇国侯设计陷害当朝国公,人证物证具在,臣以为此事也没必要再审了,应该立即给庆候治罪,匡扶大唐律法。” 见到王出南跳出来,庆修脸上的笑容想藏都藏不住,等会儿知道真相后,他会不会哭? “陛下,镇国侯心思歹毒,以如此阴谋诡计陷害邢国公,按律当斩!” “请陛下将此撩斩首,以儆效尤。”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几位五姓中的御史也纷纷跳了出来,但是其中并没有卢寿林,因为卢玉生在前不久被扣上了一顶刺杀侯爵的罪名,诛灭全族的时候,卢寿林也被拉走砍了脑袋。 李二本来就对卢寿林很反感,尽管有不少人在为他求情,但李二还是对卢寿林举起了屠刀。 现在御史中丞就是跳的最欢腾的王出南。 李二把玩儿着手里的琉璃毛笔,似笑非笑的问道:“庆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497章 庆修拱手笑道:“陛下还记不记得七天前,臣说过要让此刻张合亲口供出幕后主使的事情?” “哦?”李二兴致勃勃道:“庆侯如此有恃无恐,莫非张合想交代出幕后主使了?” 文武百官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庆修点头道:“张合就在殿外,陛下随时都能传唤他前来亲自审问。” 李二不由得站起来,语气迫切道:“快,传张合上殿。” 很快,被五花大绑,用力挣扎的张合就被架入了太极殿。 侍卫将张合嘴里的破抹布取出来。 张合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庆修,发现庆修之后,蠕动着身体爬过去,有些神志不清的嚷嚷道:“解药,快给我解药,给我解药啊……啊哈哈,快给我解药。” 庆修抬起腿,一脚踩在张合的腿上。 只听咔嚓一声,张合的一条腿就被踩断了。 剧痛让张合恢复了些许的理智,庆修俯下身子说道:“张合,先把你昨天给我交代过的事情,再交代一遍,我会给你解药的,早交代,早解脱。” 张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吼道:“我是太原王氏族老王伯青圈养的死士,是王伯青的孙子王景怀让我这样做的,一切都是王景怀指使我干的。” 李二嚯的一下起身,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因为他知道,今天,又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五姓七望中的一族连根拔起了,不光能连根拔起,抄家的时候还能抄出来几百本从未面世的孤本典籍。 这对李二来说太重要了。 “解药,快给我解药……。”张合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庆侯,快给我解药吧,我都已经交代了啊,难受啊,快给我解药。” 庆修掏出长寿膏,用小银勺挖了一小勺塞进张合嘴里。 张合一下子就飘飘欲仙了,大汗淋漓的躺在地上眯着眼,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舒爽。 文武百官纷纷倒吸冷气。 “撕,好恐怖的毒药,竟然比大理寺一天一夜的严刑逼供还要离谱?” “幕后主使,竟然是太原王氏?” “这下太原王氏惨了,搞不好也要被满门抄斩。” “老夫好奇,庆侯拿出来的毒药究竟为何物?竟然有如恐怖的效果。” “不愧是庆侯,当真好手段。” “胡说,你胡说。”王出南满脸冷汗,朝着张合怪叫一声后,就一脸惶恐的对李二说道:“陛下,不能听信张合的一言之词,他是被逼的,陛下,张合肯定是被庆侯逼迫这样说的,他刚刚都已经神志不清了,说的话根本不能信。” “哦?”李二冷声道:“王御史,照你这么说,你现在神志清醒,朕只能听你的?” 王出南连忙匍匐在地,诚惶诚恐道:“陛下恕罪,微臣并非这个意思,微臣的意思是,张合神志不清,所说的话也肯定都是胡言乱语,根本不足以使人信服。” 庆修冷笑道:“那就让张合在恢复神志的时候再交代。” 他走过去踢了张合一脚,冷声道:“张合,你现在神志清醒吗?” 张合脸色微变,紧接着便一脸黯然,有气无力道:“启禀陛下,小人现在是清醒的,方才的供词也都是在清醒的情况下交代出来的。” “小人可以再复述一遍,小人并不叫张合,小人本名王同器,本也是太原王氏之人,但也只是个边缘人物,唯一的出路便是给王家当死士,让妻儿老小过上好日子。” “前不久,王景怀找到了小人,交代出了这个针对镇国侯的计划,王景怀是刺杀庆侯的幕后主使,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第498章 王出南一下子脸色惨白,双腿都开始发软。 与他一起双腿发软的,还有那三个跪在大殿上的老汉。 他们虽然都是心术不正的百姓,但也不是傻子,从对话中也能听出,自己收了钱财前来指认的人并非幕后主使。 王出南颤声道:“胡……胡说,你胡说,怎么……怎么可能是王家的人指使你?你你你……张合,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李二皱眉呵斥道:“王御史,你给朕闭嘴,滚回你的御史台。” 王出南身子瘫软在地,几乎是爬到了御史台的位置,周围的几个同僚目光中虽然有些怜悯,但也都离他远远的,生怕沾染上因果。 李二不怒自威的看着三个老汉,沉声问道:“朕再问你们最后一遍,你们,当真见到庆候与那些蒙面人密谋?” 一名老汉哆嗦道:“陛下,可……可能是我们……是我们看错了。” “对对对,可能是我们看错了。” “我也看错了,我也看错了。” 李二怒喝道:“好一个看错了,一个人看错也就算了,三个人一起看错,你们的眼睛白长了,来人,把他们三个送去大理寺挖掉瞎眼,严刑拷打。” 为首的老汉一下子就软了,急忙哭喊道:“陛下饶命啊,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是赵老猪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这么说的,是赵老猪让我们过来指证的。” “求陛下饶命,都是赵老猪指使我们来指证的。” “呵呵!”李二冷笑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啊,当堂陷害侯爵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欺君?戴胄,把他们带去大理寺,逼问出赵老猪的信息,然后都拉去西市菜市口吊死。” 三个老汉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有一个甚至直接吓昏了过去。 “太原王氏,好一个太原王氏。”李二冷声道:“太原王氏密谋刺杀国侯,搅乱朝堂,欺君罔上,按律满门抄斩,百骑司,马上去太原,将王氏所有族人全部抓起来押会长安问斩。” “对了,还有这个王出南,他也是太原王氏的嫡系成员,罢黜官职,以同罪论处。” 王出南当场就被吓的屎尿齐流。 “王御史,你那个牛逼劲呢?” 庆修望着瘫软在地的王出南,呵呵笑道:“本侯早就说过了,等着你王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顺便带上你一个,你果然没让本侯失望。” 王出南突然暴起,扑上来红着眼珠子吼道:“死瞎子,都因为你,我杀了你。” 但人还没来到庆修面前,就被一个禁军冲进来一脚踹的远远地,随后就被死狗一样的拖走了。 殿外,传来王出南的嘶吼声:“死瞎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仇什么怨啊? 庆修心说;我特喵的招你惹你了,做鬼也不放过我? 李二神色不悦道:“都是一群什么人?将朕的朝堂搞得乌烟瘴气的,若非庆侯有自证清白的手段,怕是要蒙受莫大的冤屈,现在好了,事实证明庆侯是清白的,你们这些对庆侯落井下石的人,朕可都看在眼里呢,哪里有一点身为官员一身正气的觉悟?” 文官中有不少人都低下头。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李二也没有让大家干耗着,说了一句退朝就退到了太极殿后面。 文武百官散去。 庆修走出太极殿,不由得低声叹道:“哎,真是人红是非多啊。” 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是程咬金。 “程伯伯找我有事?”庆修低声问道。 程咬金面无表情,压低声音道:“稍后来老夫府上一趟,老夫有话要对你说。” 第499章 庆修心中有些奇怪,不明白程咬金找自己有什么事。 一路跟着程咬金的马车来到了怀德坊。 程咬金的府邸就在怀德坊,院子非常的大,而且偏院中还养了十几头牛。 怪不得他家总是死牛。 程咬金下了马车,就带着庆修进入府邸。 庆修问道:“程伯伯叫我来家里所为何事?” 程咬金先是笑了笑,然后就板着脸道:“有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你想先听哪一件?” 庆修笑着问道:“那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福祸相依吧?” “哈哈。”程咬金哈哈笑道:“说不准,两件都是好事呢。” “那还是先听坏事吧。” 程咬金对一个仆役招了招手说道:“去把丑儿找来。” 仆役应声去了后院。 迎面走来两位中年妇人,一个身材臃肿满脸富贵相,一个体态丰腴徐娘半老。 “老爷这么快就回来了?” 程咬金笑了笑,对庆修说道:“来,贤侄,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两位婶婶。” 庆修拱手道:“见过两位婶婶。” 身材臃肿的妇人和蔼的笑道:“这就是老爷常在我们耳边提起的庆侯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比咱们家丑儿可强多了。” 至于那位徐娘半老的美妇却是细细打量着庆修,就像是丈母娘看女婿一样。 庆修心头一紧,暗叫一声糟糕;该不会要给自己介绍小妾吧? 庆修心里开始打鼓,仔细思索程咬金到底有没有女儿?要是有女儿的话,要是长得像程咬金,那可就糟糕透顶了,拒绝,一定要坚定的拒绝。 正在此时,程处默从后院跑了出来:“爹,您找我,哎呀,庆兄怎么来了?” 程处默笑着迎上来。 程咬金说道:“去屋里聊吧,夫人,你去让下人泡壶茶送来。” 跟着程咬金进入客厅,庆修问道:“程伯伯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让丑儿跟你说吧。”程咬金看向程处默,说道:“丑儿,把你却前几天从青鸾楼听到的,都讲一遍。” 青鸾楼? 听到这个名字,庆修就嘴角一扯。 程处默也露出尴尬之色,不过他脸皮厚,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压低声音说道:“两天前,我去光顾青鸾楼,碰到刘玄象了,跟他在一起的还有几个赌坊里的市井地痞。” “对了,刘玄象就是刘玄意的亲弟弟,刘政会的二儿子,刘玄象和那些市井地痞好像在密谋什么,我就随便听了几句,刘玄象大致的意思就是你杀了他哥哥,他要找你报仇,还让那几个市井地痞去三河村找什么人指证你云云。” “我本来是想直接告诉你的,但回来后先告诉我爹,我爹不让我说,可把我憋死了。” 程咬金笑道:“不是不让丑儿告诉你,是老夫想着在今日朝堂之上,如果你没办法自证清白的时候再站出来说道说道此事,没想到你小子能耐,死士的嘴都能撬开,老夫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你也知道,老夫和刘政会当年并肩杀敌,也算是战场上患难与共的袍泽,老夫虽然对你青睐有加,但也不好明着为你做些什么,所以将此事告诉你,还是由你自己去解决吧。” 庆修感激道:“多谢程伯伯的好意,回头我让人送一些美酒过来。” “哈哈!”程咬金笑道:“那是应该的,巧了,昨夜老夫家中又死了一头牛,等会儿走的时候让丑儿给你拿一条牛后腿带上。” 庆修笑着点了点头,他收起笑容后说道:“今日朝堂上那三个指证我的老汉,应该就是刘玄象安排的人。” 第500章 “应该八九不离十。” 庆修又问道:“不知程伯伯的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程咬金看着他,笑而不语。 程处默则凑上来嘿嘿笑道:“姐夫,你的桃花运来了。” 庆修脸色微变,嘴角一抽道:“处默,你可不要瞎说啊,我怎么就成了你的姐夫了?” 果然,果然啊。 这应该就是坏事吧? 但他想不通,程咬金怎么可能会有一个比程处默年龄还要大的姐姐? 这不可能啊! 历史上根本就没有。 程处默板着脸道:“谁瞎说了?你过些时日娶了我表姐,不就成了我表姐夫吗?” “表……表姐?”庆修整个人都不好了。 程处默今年都十六岁了,按理说,十六岁的女子应该早就嫁人了才对,既然是程处默的表姐,那年龄应该比程处默还要大,说不准要大上个七八岁呢。 年龄这么大还没嫁出去,肯定是没有人敢要的货色。 再瞧瞧程咬金和程处默长得这个熊样子,就算表姐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二十多岁嫁不出去的女人,应该是程裴氏的侄女吧? 程裴氏长这么胖,都快二百斤了,那她侄女……。 庆修根本就不敢往下想,额头逐渐冒出冷汗,不行,坚决不行啊。 程咬金疑惑道:“贤侄,为何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难道是身体不适?” 庆修干笑道:“程伯伯言重了,小侄家中目前已经有六位妻妾,而且还有两个没过门的,一个是陛下的宝贝公主,另一个是颜家嫡女,小侄这都已经有八位妻妾了。” “这要是再娶一个……怕是我家娘子会气的投井自尽,您不希望看到我家娘子一尸两命吧?” “额!”程咬金面露惊容:“八个?” “是啊,八个。”庆修苦笑道:“我正妻娘子小纯,二妾玉娘,三妾长孙娉婷,四妾是百味居的掌柜李玉婵。” 程咬金纳闷道:“这不才四个吗?就算加上襄城公主和颜家嫡女也才六个,哪里来的八个?” 庆修尴尬道:“程伯伯有所不知,还有两位妾室,我并未声张,是偷偷纳入房中的,她们都是苗寨女子。” “啧啧!”程咬金羡慕道:“贤侄艳福不浅呐,你一说苗寨女子,老夫就想起来是谁了,可是被你从大理寺地牢里带出来的那两个?” 庆修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似乎这样说好像也没毛病。 程咬金皱眉道:“这么一算,果然八个了,既然都八个了,那再多一个也不多,男人嘛,哪个没有三妻四妾的?多娶一个也没什么。”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庆修连连摇头。 程处默急声道:“庆兄,你可别忙着拒绝啊,这可是我二娘家里的亲侄女啊,无论是身段还是相貌那可都是一顶一的天香国色,而且又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全天下的文人梦寐以求都想要迎娶的清河崔氏嫡女啊,你就这样拒绝了?” “额!”庆修惊愕道:“不是裴婶婶家的侄女?” 程咬金撇嘴道:“你裴婶婶家的侄女老夫都看不上眼,把她说给你不是害你吗?是你崔婶婶家里的侄女,至今已经守寡多年。” “寡……寡妇?”庆修嘴角一抽,一张脸当场漆黑。 程咬金连忙解释道:“贤侄贤侄,你先别黑脸,先听我说,你崔婶婶的这位侄女,在清河一带那都是鼎鼎有名的大才女,要是以男儿身参加科举,那绝对是状元之才。” “贤侄你有所不知啊,你崔婶婶那位侄女虽然是寡妇,但成亲当夜,她相公就喝酒喝死在了酒桌上,至今已经守寡七年。” 第501章 “这眼瞅着她公婆今年先后撒手尘寰,家中就开始给她安排改嫁,但崔家给她介绍的都是三四十岁的老儒生,她实在受不了了,才从清河跑过来投奔你崔婶婶来了。” 寡妇,人妻,少妇啊! 庆修戴着眼罩,否则他眼珠子都得冒绿光。 不过,他也不是没见过女人,而且心里也觉得七八位妻妾已经足够了,再娶一房就真的多了,也会招来家里的几位婆娘不满。 所以庆修有些为难道:“这个……不是小侄驳了程伯伯的面子,是因为家里已经够多了,这样吧,我先回去商量商量,如果我家的几位娘子松口,那自然是好事一桩,若是不松口,那就对不住了。” “应该的,应该的。”程咬金连连点头,笑道:“丑儿,去给你姐夫拿一条牛后腿,快去。” “好嘞,姐夫稍等,小弟去去就回!” 程处默兴高采烈的去拿牛后腿了。 庆修苦笑道:“程伯伯,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可不能让处默这么叫。” “嘿嘿,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程咬金开始打马虎眼了。 什么早晚的事儿啊。 庆修心里一阵郁闷。 程处默扛着一条牛后腿走了进来,程咬金吩咐道:“去给你姐夫丢车上,替我送送你姐夫。” “嘿嘿,走吧,表姐夫。”程处默嬉皮笑脸的推搡着庆修出门。 还没走出程府,庆修就通过上帝视角捕捉到了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鹅蛋脸,双十年华,眉不画而横翠,唇不点而含丹,秀发如瀑盘成妇人发髻,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乍一看就眉目传情,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身段也尤为丰腴挺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间尤物。 难道,这就是崔婶婶家里的侄女? 俏寡妇正在偷偷的打量着庆修,直到庆修离开府邸之后,她才收回目光。 崔夫人含笑推了推她的肩膀,语气调侃道:“怎么样?不赖吧,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崔羽苒娇颜微红,略显羞涩的嗔怪道:“姑姑,这才见了第一面就看上人家,您就别说笑了。” 迎面走来的程咬金,晃着膀子笑道:“看上了就是看上了,都守寡七年了,还这么害羞作甚?喜欢就大胆的承认,姑父给你打包票,这门亲事板上钉钉了。” 崔羽苒面色通红道:“姑父,这也未免太着急了吧?” “着急什么?姑父要是不着急,难道还要把你送回清河找个三四十岁的教书先生把你嫁了?” 崔羽苒欲言又止,娇羞的行了一礼:“都听姑父的。” 之后她就低着头跑回了后院,程咬金哈哈大笑起来。 庆修离开程府之后,就对魏老九交代道:“老九,我自己走着回去,你骑马回三河村,召集所有家将守着长安城的所有城门和出口,只要刘政会家的小公子刘玄象出城,就找个每人的地方抓起来。” “好,侯爷小心。” 魏老九提醒了一句,解开马车的马匹,翻身上马就直奔三河村。 与此同时,邢国公府。 刘政会回到府上,心情有些不太美丽,因为他今天并没有看到杀子仇人倒霉。 刘玄象听说刘政会回府,就兴冲冲的跑去了弄堂。 “爹,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到刘玄象,刘政会微笑着点头道:“嗯。” “嘿嘿!”刘玄象嘿嘿笑道:“看爹这么高兴,今日朝堂上肯定有大事发生吧?我猜,肯定是那个害死哥哥的死瞎子被关进大理寺了吧?” 说着,刘玄象露出得意之色。 刘政会眉头一皱,问道:“何出此言?” 刘玄象神秘兮兮道:“爹,今日朝堂上是不是去了三位老汉去指证那个瞎子?人证物证都在,陛下有没有下令给他定罪?” 刘政会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惊声道:“那三个老汉是你安排的人?” 刘玄象得意洋洋道:“没错,是孩儿安排的人,孩儿见爹回来后就愁眉不展,想着为爹做点什么,所以就想到了这个主意,爹你快说,陛下给瞎子定了什么罪?什么时候斩首示众?咱们也好一同前去围观他被处刑,也算是为哥哥报仇了。” 刘政会心里此刻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恨不得一巴掌将刘玄象拍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第502章 刘政会此刻属实被自己这个白痴儿子的骚操作给整不会了,下巴上的一捋胡须也开始抽动,他猛然抬起手,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就落在刘玄象脸上,刘玄象直接被抽的眼冒金星。 他身子晃了晃,捂着立刻肿胀起来的脸,不可置信道:“爹,你为何打我?” “混账!” 刘政会怒喝道:“蠢货,谁让你擅做主张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找我商量一下?” 刘玄象委屈道:“爹,我这不是看您最近愁眉苦脸吗,我就是想帮你的忙。” 刘政会再次抬起手,但巴掌没有落下去,只是脸皮不断的抽动。 “罢了,罢了。”刘政会无力的坐下,满脸无奈道:“你这是要把你爹害死啊。” “爹,为何这样说?”刘玄象一脸不解。 刘政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有气无力道:“你派去的那三个作伪证的老汉,已经被抓去大理寺严刑逼供了,陷害侯爵,这是能让我们全家都掉脑袋的重罪啊。” “啊?”刘玄象顿时脸色苍白,声音发抖道:“怎么会这样?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他们怎么可能会被抓呢?” 刘政会无奈道:“如果刺客一口咬定庆瞎子陷害你爹的事不松口,那你派去的三个老汉就是给庆瞎子定罪的神来之笔,但今天在朝堂上,刺客已经如实招供了,你派去的那三个人根本就不用审,吓的自己就把事情全部交代了。” 刘玄象冷静了一下,突然笑道:“请爹放心,他们是不会供出我的,因为孩儿并没有跟那三个老汉直接联系,这件事,孩儿是让赌坊的李老鬼全权办理的此事,李老鬼是当年跟在爹身边的亲兵,是爹一手把他培养起来的,他是不可能供出我的。” 刘政会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但还是皱眉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虽然对李老鬼有恩,他虽然是个信得过的人,但全家人的性命不能寄托于他,哪怕有万一的可能也不行。” “那怎么办?”刘玄象问道。 刘政会沉吟片刻,眼神中透出一股子杀意,沉声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只能放弃李老鬼了,他的事你不用管,你马上收拾一下东西尽快出城,去洛阳找你姑妈,在她家里躲一阵子吧。” 刘玄象心头一跳,大惊失色道:“爹,您是打算……打算杀了李老鬼?” 刘政会怒道:“不杀他,难道还要留下祸根吗?要想彻底的置身事外,就只有做掉李老鬼,只有死无对证,咱们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李老鬼跟了咱…………。” “滚!”刘政会怒喝道:“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到洛阳去,要不是你擅自做主,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程度,给我滚到洛阳好好反省。” “是,爹,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刘玄象不敢再多言,只能灰溜溜的去收拾行囊了。 片刻后,弄堂里来了几个身手矫健的壮汉,他们同时对刘政会抱拳行礼。 刘政会拿出一个钱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满满一袋子金饼子,他扫视一周后沉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效力的时候到了。” 为首的壮汉精神为之一振,神情肃穆的拱手道:“大人请吩咐。” 刘政会压低声音道:“魏明,带上你的兄弟去安乐赌坊,做掉李老鬼,然后带上钱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长安。” 魏明问道:“大人,何时行动?” “现在!” “现在?”魏明非常惊讶。 第503章 “对!”刘政会斩钉截铁道:“就现在,事情紧迫,迫在眉睫,今日李老鬼不死,死的就是我刘家满门,去吧,做的干净一些。” 魏明不在说话,拎起金袋子头也不回的带着兄弟们离开了。 此刻。 庆修独自一人来到了安乐赌坊,这是程处默提供给他的地址,那天他偶然碰到刘玄象的时候,安乐赌坊的老板李老鬼也在场。 庆修来这里的目的也很简单,先把李老鬼控制住再说。 他摘下眼罩塞进怀里,进入赌坊之后混入人群,只要不盯着他的眼睛看,没有人能察觉到他是个瞎子,他先是装模作样的赌了几把,把身上的金豆子输的一干二净。 随后庆修对摇色子的荷官骂咧咧道:“他娘的,每次都输,你该不会出老千吧?” 荷官小厮陪着笑道:“这位爷,咱们赌坊主打的就是一个公开透明,被咱们鬼爷抓到出老千欺诈赌客,那可是要剁手的,小的哪里敢出老千?您输光了钱财,只能说是自己运气不好,” 庆修怒道:“运气不好?你骗谁呢?一次两次是运气不好,但老子下注了二十几次每次都输,这不是出老千是什么?” 旁边有些输了不少钱的人也开始了跟着起哄。 “对,出老千,耍诈,骗人钱财。” “把钱还给我。” “我也连输了十几次,你这厮定是耍诈,你怎可能每次都能赢?” “退钱,退钱!” 荷官小厮面色一沉,沉声道:“这位公子,你是存心来找茬的吧?赌色子当然是有输也有赢,你虽然输了钱,但你看看他们,哪一个不是赢得盆满钵满?” 的确,这些人中也有不少赢了钱的,而且还是赢了大钱的那种。 这些赌客们输的钱,几乎都被其中两个人给赢走了,就连庄家也输了不少钱。 荷官小厮不悦道:“更何况,我们庄家都输了几百两银子了,若是出老千耍诈,为何还要让自己输钱?难不成我们都是傻子?” “呵呵!”庆修冷笑道:“那这两个赢的盆满钵满的赌客,一定是你们安排的人,看着他们虽然赢了不少钱,说不准你们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分赃呢,大家说对不对?”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咱们这么多人输了钱,就他们两个赢钱,其中一定有内幕。” “串通好的,他们一定是串通好的。” 气氛瞬间就活跃了起来,那两个赢了大钱的赌客,脸色中也带着些许的紧张,庆修说对了,他们其实就是赌坊安排在这里的托。 “你他娘的存心找茬是吧?” 荷官小厮满脸怒气,连同着庄家一起伸手摸向赌桌下面,几人同时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来。 庄家沉声道:“没人逼着你们赌,你们要是想继续玩儿,就老老实实的下注,不想玩儿就马上给老子滚蛋,咱们安乐赌坊开了这么些年,靠的就是诚信为本,你这孙贼竟然污蔑我们耍诈?找死是吧?” 说着,庄家和荷官小厮用刀指着庆修,企图用气势将他逼退。 庆修撸了撸袖子骂咧咧道:“你姥姥的,你们出老千耍诈还不能让人说了是吧?爷爷也不是被吓大的,就你们有刀是吧?爷爷也有!” 庆修也拔出杖刀,一下子砍在赌桌上,赌桌都差点被一刀两断。 场面一下子就剑拔弩张起来。 整个赌坊都安静了下来,赌客们也都凑上来围观。 第504章 赌坊的打手们也都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将庆修整个给包围,最起码有三四十人。 “怎么回事儿?”不远处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一个彪形大汉带着几个目露凶光的人剥开人群,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众人纷纷让路。 赌坊小厮也急忙迎上去,在彪形大汉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彪形大汉来到近前,面带微笑道:“这位小兄弟,我们安乐赌坊是正经赌坊,从不用出老千的恶劣手段欺诈赌客,赌桌上有输有赢,这不是很正常吗?” 庆修一刀劈开一个骰子,用刀身拍了拍露出来的银块,冷笑道:“鬼话连篇,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这不是出老千是什么?” 彪形大汉脸色不变,看向荷官小厮,沉声道:“你竟然背着老子耍诈?” 荷官小厮不亢不卑的拱手道:“愿凭鬼爷处置。” “嗯!”鬼爷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带下去,多手多脚。” 两人将荷官小厮给架去了后院,后院顿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不约而同的倒吸冷气。 只有庆修嘴角抽搐了两下,因为他通过上帝视角发现,荷官小厮此刻正有说有笑的跟人聊天。 根本就没有被剁手剁脚,过几日说不准换个地方就能复出继续摇骰子。 鬼爷冲庆修拱手笑道:“这位公子这下满意了吧?这就是在我们安乐赌坊出老千的下场,现在你相信我们赌坊没有耍诈吧?” 庆修冷笑道:“我还是不信,除非你把钱退给我,我才相信你们没有耍诈。” 周围人有不少都开始皱眉,觉得庆修有些过分了。 “小兄弟,别闹事了,这里是鬼爷的地盘,惹恼了鬼爷没你好果子吃。” “人家不是都已经被剁手剁脚了吗,你就别得寸进尺了。” 庆修反问道:“你亲眼看到他被剁手了吗?” “啊这……。” 一时间,有不少人面露怀疑之色。 他们也都从话中品出了一些端倪。 鬼爷面色阴沉道:“小子,我看你就是存心来这里找茬的,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李老鬼是谁,敢在这里找事儿,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娘的,爷爷就是来找茬的怎么了?不退钱,爷爷一把火烧了你的赌坊。” 庆修态度极其嚣张,一脸欠揍的样子。 “好!”李老鬼点头冷笑道:“很好,既然是来找茬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们几个,去把他的手脚打断丢出去。” 随着李老鬼话音落下,十几个打手同时冲过来。 赌客们不少都面带惋惜和同情,你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凶名远播的李老鬼? 但很快,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庆修抬起盲杖,穿梭在打手群中,伴随着骨头断裂声和惨叫声,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个打手就被打断了腿,全部倒在地上抱着断腿鬼哭狼嚎。 李老鬼瞳孔收缩,他一眼就看出庆修的身手,绝对是一个顶尖高手。 “上,你们全都一起上,死活不论。” 李老鬼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觉得此人来这里找茬的目的是因为自己。 剩下的三十几个打手,有的手持棍棒,有的手持刀剑,乌泱泱的一股脑冲了上来,将庆修围的密不透风,战圈中也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随着人一个个倒下,李老鬼的额头也开始冒出冷汗。 他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虽然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但见这年轻人出手狠辣,解决掉打手后也不会放过自己,当务之急,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但还没跑出去两步,腿弯就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扑倒在地。 击中他腿弯的是一根木棍。 李老鬼刚要爬起来,就感觉脖子一沉,他吃力的抬头看去,就见到宛如战神般的年轻人,用手中棍棒压在自己后脖颈上。 “阁下是谁?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这样对我?” 李老鬼沉声道:“若是求财,这里的钱财阁下可以随意取用,放心,我李老鬼绝不报官。” 庆修骂咧咧道:“娘的,那我不成打家劫舍的土匪了吗?这里的钱我一个子也不要,但你纵容手下们出老千欺诈赌客,我必须送你去见官。” 说着,庆修就拽着李老鬼的衣领将他拎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赌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之间就乱成了一锅粥,开始拼命的抢夺钱财。 一眨眼的功夫,赌坊里的钱财就被劫掠一空,人类的劣根性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魏明来到赌坊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他眉头一皱,拎起一个断腿小厮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李老鬼呢?” 小厮忍着剧痛将事情大概形容了一遍。 魏明脸色一变,急声道:“快,不能让他带李老鬼见官。” 说着,魏明一马当先追了出去。 好在天气炎热,大街上的人并不是很多,魏明很快就发现了庆修的踪迹。 魏明抬手驻足不前,皱眉道:“不对呀,不是说要带李老鬼去见官吗,这人怎么往反方向走?” 一个手下说道:“老大,他可能迷路了吧。” “不管了,追上去,先把李老鬼解决掉。” 说着,魏明就带人冲了上去,庆修也察觉到了有七个人正在朝自己这边追过来,但他并没有多想,而是将这些人定义为了赌坊的小伙伴。 第505章 “兄弟,我们无冤无仇,你这是要带我去哪?你究竟要对我做什么?”李老鬼尝试挣脱,但对方的手仿佛铁钳一样无法挣脱,他也逐渐冷静下来。 “我是来……。”庆修突然欲言又止,眉头轻轻一挑,突然驻足不前,上帝视角已经锁定了身后快速追赶而来的七个人。 这七个人全都配有唐刀,且脚步轻快,都是身手不俗之人。 庆修眉头一皱,不由得心想,难道又是一波来杀我的人? 很快,几人就围了上来。 魏明环视一下四周,声音冷硬的说道:“把人交给我,饶你一命。” 庆修明显一愣,心中也大致猜出了对方几人的目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喜色,这几个人他用脚指头去想,也能猜到肯定是来把李老鬼给灭口的。 自己正愁让李老鬼招供,然后指证刘玄象,消灭刘政会这一家子潜在的仇人,现在倒好,刘政会竟然自己送上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庆修把李老鬼放在地上,低声道:“你不是问我要对你做什么,要把你带到哪里去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有人要杀你灭口,我是来救你的,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李老鬼皱眉道:“有人要杀我?谁会杀我?我平日里虽然也有得罪人,但得罪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赌客,并未的罪过什么大人物。” 庆修失笑道:“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日刘玄象不是找你帮忙了吗?那件事兜不住了,刘政会害怕自己被牵连,所以就得找人把你灭口,这样,事情才不会败露。” 李老鬼大惊失色,震惊的望着庆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庆修淡定道:“因为我就是被刘玄象让你安排的人指证的那位。” “你是……镇国侯?”李老鬼不淡定了,喉咙不断地蠕动,他不可置信的摇头道:“不,不可能,我当年是邢国公身边的侍卫,我们出生入死很多次,可以说是情同手足,他绝不可能杀我灭口。” “真是个白痴啊。”庆修感叹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 数步之外的魏明,脸色阴晴不定。 这还没开始动手呢,对方就已经猜出了自己的来历,这还要怎么下手? 庆修表情戏谑道:“刘政会不过是一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你们就算当街杀了此人,今后也只能生活在黑暗中当个亡命之徒。” “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一起指证刘政会的罪名,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至少你们的后半生能过上安逸的日子。” 魏明目光一凝,眯着眼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刘政会?什么镇国侯?我跟李老鬼有仇,来找他报仇不行吗?” 李老鬼一脸懵逼道:“兄弟,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咱俩哪里来的仇怨?” 魏明随口说道:“我亲弟弟在你的赌坊中赌钱被你们欺诈,把老母亲的救命钱都给输光了,自知无颜面对家中亲人,在城隍庙上吊自杀了,这就是我跟你的仇。” 庆修嘴角一抽:“你他喵还能不能找到一个更离谱的理由?” 魏明冷笑道:“这就是我的理由,废话少说,你要救他,我就连你也一块宰了,兄弟们,上。” 另外六人不再犹豫,纷纷横刀出鞘,身形矫健的扑上来。 庆修没有出刀,而是以盲杖对敌,六个人虽然武把式不错,但跟他想必还有着云泥之别,只是一个照面过去,魏明的其中三个兄弟就被一棍子敲昏过去。 第506章 魏明大惊失色,不带任何犹豫的拔腿就跑:“兄弟们,撤。” 现在想走,为时已晚。 庆修加快动作,连敲三下,另外三人也都倒地不起,魏明不由得亡魂大冒,浑身冷汗直流。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高手也见过不少,但这样的高手还是头一次遇到,离谱到令人恐惧的程度,甚至他都想放弃逃跑了。 跑出去不过几十米远,身后就传来阵阵风声,魏明突然拔刀向后一撩,然后腿弯就传来一阵剧痛,庆修的盲杖狠狠地敲击在他的腿弯。 魏明身子扑倒在地,翻了个身抬到挥舞,另一只脚也在不停的登着地面。 魏明惊悚的望着庆修,用刀尖指着他身后怪叫道:“李老鬼跑了,你还不快去追他?” 其实李老鬼刚才就趁着庆修追赶魏明的时候就逃之夭夭了。 不过他目前的行踪,在庆修的上帝视角观察下无所遁形,能跑掉才叫奇怪。 “跑就跑了吧,抓了你也是一样。” 庆修抬起盲杖将魏明手中的唐刀给击飞出去,只此一击,就让魏明的虎口撕裂。 魏明干脆两眼一闭,将脑袋伸出去嗡声道:“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让你装硬汉!”庆修一棍子下去敲在魏明后脖颈上,魏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金豆子来到人群外围,放在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儿手上,微笑道:“如果有官府的人来了,你就拦着点别让他们把人带走,就说这些人都是镇国侯要抓的犯人,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小女孩儿虽然答应了一声,但却没有去拿他手上的金豆子。 庆修笑了笑,将金豆子塞进她手中,这才转身离去。 好在这里距离青龙坊不远,很快就到了庆府,让门房带了几名仆役,去大街上把魏明等七人全部给拉了回来,而庆修则是去了赌坊附近的一处民宅。 他一脚将门踹开,里面静悄悄的,房门也紧闭。 庆修神色淡定的坐在石墩上悠然说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打一顿拎出来?自己选吧!” 躲在房间里的李老鬼已经完全被惊呆了。 好家伙,自己藏得如此隐蔽,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这不应该啊! “我数到三,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一……。” 下一秒,房门就被推开,李老鬼神色尴尬的站在门口:“我……我出来了。” “算你聪明,跟我走吧!” 庆修率先朝外面走去,李老鬼也非常无奈的跟了出去。 庆府,后院! 几盆冰水下去,魏明和他的六位兄弟全都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之后发现周围全是人,也不由得心头一惊,想要爬起来准备动手,但一想到自己昏迷之前得知遭遇,他们全都放弃了抵抗,干脆重新躺在地上。 虽然躺在地上,但他们的眼神全都落在了魏明身上。 魏明事到如今还在嘴硬:“小兄弟,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吧,我们是去找李老鬼报仇的,你把李老鬼救下就行了,为何还要将我们抓到这里来?” 庆修撇嘴道:“别演戏了,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想着维护你们的家主?简直就是白痴。” 魏明沉声道:“什么演戏?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行!”庆修点头道:“希望你一直硬下去,虽然你很硬,但是你的兄弟们当中总有那么一两个软骨头吧。” 其他六人其中有三个都是神情复杂。 第507章 魏明也是脸色一变,躺在地上的他扫视一周沉声道:“你们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自己的家人考虑考虑吧?” 六人表情同时一僵。 魏明冷笑的看着庆修,说道:“要杀要剐请随便,指望我们交代一些什么,那是不可能的,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庆修纳闷道:“刘政会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以至于让你对他如此的死心塌地?” 这样忠诚的小弟,他都有些羡慕了。 这义薄云天的程度直追关二爷啊。 魏明干脆两眼一闭,摇头道:“什么刘政会?我根本不认识他。” 庆修摇头啧嘴道:“啧啧,你对刘政会这么忠心耿耿,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们为他办杀人灭口的勾当,命都不要了,他为了自保,竟做到牺牲你们七个人,这心也太狠了,反正本侯做不出来这事。” “我也不问你跟刘政会是什么关系了,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我把你的六个兄弟放了,让他们说李老鬼已经死了,但是你被赌坊的人给活捉了,看刘政会会不会安排更多的人将你灭口。” 魏明脸色一变,怒目道:“你……卑鄙……无耻。” “呵呵,随你怎么说。” 庆修回头对一名家将交代道:“你带一些人,乘坐马车带他们出府,找个没人的地方放了。” 他又对六个人同时交代道:“想要你们老大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办,如果刘政会不选择灭他的口,你们随便想去哪去哪,如果刘政会选择灭口,那就回到这里来,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六人全都看向魏明。 庆修皱眉道:“看他作甚?这是本侯给你们的活命机会,跟他没关系,难道你们不想活?” 六人心头一跳。 同时转过头来不再去看魏明,而是冲庆修行了一礼就跟着几名家将上了马车。 魏明神色也非常复杂,毕竟没有哪个人愿意甘心情愿的替别人去死,他也不例外,但刘政会对他有恩,他不能做到忘恩负义,否则也不会被叫做义士了。 但他心里其实也想知道,自己如果被抓,刘政会会不会让人来灭自己的口? 下午时分。 魏明的六个兄弟到了邢国公府上。 刘政会见到他们之后,语气迫切的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办妥了。”为首之人点了点头说道。 刘政会不悦道:“我不是已经交代了吗,事情办妥之后就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回到长安,你们为何还要回来?对了,魏明呢?他跑哪去了?” 六人纷纷低下头。 刘政会心头一跳,皱眉问道:“说,魏明去哪了?” 其中一人抬头,如丧考妣的说道:“大人,我们大哥被赌坊的人抓了,说是要送去见官,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无从下手,所以就自顾自的跑了回来。” 刘政会大惊道:“什么?魏明被抓了?还要被送官?” 众人纷纷点头。 刘政会怒道:“这个魏明,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身手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被抓呢?”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六个人也被抓了,只不过被主动放了回来。 刘政会原地踱步,眼神中也出现一抹杀意。 他深吸口气道:“你们走吧,走的越远越好,魏明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六人同时一愣,就差挠头了,这怎么跟镇国侯安排的剧本不一样啊。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为首之人眼珠一转,突然拱手,低声问道:“大人,魏大哥被抓,若是送去官府,恐怕会对您不利啊,总得像个办法才对。” 刘政会摇头道:“我说了,魏明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们马上离开长安。” “是,大人。” 为首之人心中也有些无奈,但如果再说些什么,怕是会引起刘政会的怀疑,于是他拱手行礼,带着自己的兄弟们就走。 但他们走出去不远,就听到刘政会说道:“等等,回来!” 六人劝都不解,但也都原路折返。 “大人,您还有何吩咐?” 刘政会犹豫不决,最后叹道:“哎,赌坊名义上虽然是李老鬼的,但实际上是我的,我从来不过问赌坊的事情,对那边也不是特别了解,赌坊的人也只听李老鬼的。” “我手上的人手本就不多,你们走了,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处理此事的人,总不能安排家将明目张胆的去抢人吧?” “大人说的是。”为首之人也点头附和。 刘政会沉吟一番,眯着眼道:“你们替我做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每人一百两金子。” 为首之人面露喜色,当即说道:“大人请吩咐,我们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政会一字一顿道:“你们潜入赌坊,杀了魏明。” “这……。”众人露出为难之色。 刘政会皱眉道:“既然不愿意,那就连夜离开长安吧。” 为首之人假装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咬牙点头道:“干了,大人放心,魏明信任我们,我们假装潜入赌坊去救他,在背后捅一刀也不难。” 刘政会点头道:“嗯,去吧,小心行事。” “是!” 六个人同时离开了邢国公府。 离开之后,众人对望,开始窃窃私语。 “真让镇国侯说对了,刘大人果然要把魏明灭口。” “咱们现在怎么办?是拿着金子远走高飞,还是……将此事告知镇国侯?” “我觉得吧,应该将此事告诉镇国侯,听说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咱们生意不会做,也不会种地,除了一身武把式,连个谋生的手段都没有,走到哪里都是坐吃山空,还不如投身镇国侯,哪怕给他当个家将,也能混不少酒水解解馋,你们觉得呢?” “妙,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那就去庆府。” 反骨仔们一拍即合,大摇大摆的去了镇国侯府。 第508章 反骨仔们回来了。 魏明在看到六个手下之后,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一颗心沉入谷底,他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魏明之所以对刘政会忠心耿耿,就是因为刘政会对他有恩的同时,两人也有着不少共同的想法。 如果对方因为自身的安全选择将自己灭口,那自己也没必要为他卖命了。 李老鬼此刻也有着同样的心理,他现在就想确认一下,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刘政会安排来对自己灭口的,如果是,自己也没必要为他卖命了。 魏明沉声问道:“老胡,你为何又回来了?” 名叫老胡的中年男子,眼神复杂的说道:“大哥,镇国侯说的没错,邢公是让我们回来灭口的。” 魏明脸色有些难看。 一旁的李老鬼震惊道:“你们……真的是来杀我的?” 老胡看向魏明,苦笑道:“大哥,虽然邢公对你有恩,但也不是让你为他甘愿赴死的大恩大德,他为了自己不被牵连,让咱们来灭口李老鬼,现在还是为了自己不被牵连,让我们来灭你的口,这样的人眼里只有自己,我们为这样的人卖命真的不值。” 魏明深吸口气,也是点头苦笑道:“你说得对,为这样的人卖命不值。” 他又看向李老鬼,拱手道:“这位兄弟,实不相瞒,我们是被刘政会派去杀你的,至于原因,我想你比我们更清楚。” 李老鬼虎目圆睁,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咆哮道:“他怎么可以这样?老子年轻的时候就跟着他走南闯北,跟了他快二十年了,给他看赌坊为他赚了这么多金银,他竟然要杀我?” 庆修神色淡定道:“现在相信本侯所言了吧?” 李老鬼一咬牙,恨声道:“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庆侯,真是对不住,没有看清此人的真面目,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助纣为虐的,只要您一句话,我愿意当证人指证刘玄象的罪名。” 魏明也拱手道:“庆侯,我与李老鬼一样,只要庆侯不嫌弃我们这些粗坯,我愿意带着兄弟们为你办事,赴汤蹈火这些虚的就不说了,给庆候鞍前马后还是不在话下的,只要庆侯有需要,我也可以指证刘政会的罪行。” “好!”庆修笑着点头道:“我看你和你的这些兄弟们身手都不错,就给我当家将吧,每个月虽然只有几两银子,但酒水管够。” 魏明也非常爽快的大笑道:“哈哈,承蒙庆侯不弃,在下今后就是庆侯的家将了。” 李老鬼露出羡慕的眼神,但他神色比较黯然,也自知自己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一旦承认了跟刘玄象的罪行,就算不死,那也是脱一层皮的重罪。 庆修看出了他的疑虑,就对李老鬼说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会在陛下面前给你美言几句的。” 李老鬼闻言大喜,当即跪在地上抱拳说道:“多谢庆候不计前嫌,若我李老鬼侥幸捡回一条命,以后这条命就是庆侯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在此时,前院传来魏老九的声音:“侯爷,侯爷!” 随着声音,魏老九进入后院,见到庆修后就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笑道:“侯爷,刘玄象那小子已经被兄弟们按住了,人已经被带回府上了。” “嗯!”庆修点头道:“把他带进来。” 魏老九出去后,就拎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回到后院。 刘玄象此时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第509章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爹是刘政会,我爹是邢国公,你们抓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快把我放了。” 刘玄象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当看到李老鬼之后,刘玄象身子一颤,震惊道:“老鬼,你怎么在这里?” 李老鬼冷声道:“我怎么在这里?我在这里,还不是拜你爹所赐?” “我……我爹?”刘玄象神情有些不自然。 李老鬼沉声道:“你爹安排人来灭我的口,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刘玄象面色一白,如丧考妣。 李老鬼怒道:“小混蛋,老子亲眼看着你长大,对你掏心掏肺视如己出,你爹要杀我,竟然也不通知老子一声,真是个白眼狼。” 刘玄象急忙摇头道:“老鬼,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爹要杀你。” 一旁的魏明嘴角一抽,咳嗽一声说道:“行了,别狡辩了,你爹安排我们灭口李老鬼的时候,你就在外面听着,别以为我不知道。” 刘玄象一下子面如死灰,他就算再傻,也猜到了这是哪里,猜到了抓自己的人是谁。 庆修背着手来到刘玄象身前,问道:“小子,认不认识我?” 刘玄象颤声道:“你……你是庆侯吧?” “可以,还算不傻,我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刘玄象精神为之一振,突然匍匐在地忙不迭的点头道:“想活,想活,当然想活,庆侯饶命,你要多少钱,我让我爹马上给你送来。” 庆修摇头道:“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刘玄象不解的问道。 “我要你爹的命。” 刘玄象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庆修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说道:“明日一早,我会带着他们去朝堂,只要你一口咬定,你所犯得罪名都是你爹做的,我可以保你一条命,你觉得怎么样?” 刘玄象吓坏了,身体在剧烈的颤抖,垂下的脸上也满是挣扎和纠结,还有恐慌与不安。 “不……你不能这样,求求你放过我吧。”刘玄象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求饶。 魏老九一脚踹过去骂咧咧道:“混账玩意儿,陷害我家侯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的后果?” 庆修摆手道:“拖下去关起来,刘玄象,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日一早给我答复,如果不将罪名推卸到你爹身上,那被砍头的就是你了。” “带走吧。” 刘玄象养尊处优惯了,哪里面对过这种情况,早就被吓的面无人色了。 苏小纯这几天都是心事重重的,因为自家相公每天晚上都连驭女两个甚至是三个,这让她非常担心庆修的身体,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被掏空。 为此她还趁着庆修不在的时候,偷偷地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甚至更是提议出晚饭过后,就让庆修抓阄,抓到谁就让他去谁的房间里过夜,而且阄里还准备了几个空白的,抓到空白的,那只能对不起了,送一次豪华单人间。 对此,庆修也不知情,因为抓阄是在今天才开始实行的。 所以吃了晚饭之后。 苏小纯就将一个小木箱放在了餐桌上。 庆修疑惑的看着小木箱,纳闷的问道:“娘子,你这是搞的哪一出?” 苏小纯清了清嗓子说道:“相公,妾身发现您最近一段时间,夜夜笙歌连驭数女,每天都折腾到半夜才睡觉,这让我们这些当妻妾的非常担心相公的身体。” “所以经过我们大家的一致决定,从今天开始,您每天都要抓阄睡觉,抽到谁就去谁那里过夜,里面也安排了几个空的,抓到空的,那您只能独守空房了。” 第510章 说完,苏小纯还不忘嫣然一笑,将木箱往前推了一下提示道:“庆相公开始抓阄吧。” 庆修嘴角一抽:“这……这是要让我翻牌子?” “翻牌子?什么翻牌子?”苏小纯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一脸惊喜道:“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翻牌子,那我明日就准备几个木牌牌,上面刻上名字,相公翻到谁就是谁。” 庆修神色不悦道:“娘子,你没必要这样吧?要是我每天都翻到了同一个人的牌子,连续翻牌一个月,那其他人还活不活了?” 李玉卿和陆芸嫣也同时面露担忧。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们两个如今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如果连续一个月不逢甘露,还怎么活? 苏小纯摊开双手笑嘻嘻道:“那就只能看谁倒霉咯,反正妾身有孕在身也不能陪相公,对妾身来说相公翻到谁都无所谓,相公快开始吧。” 庆修对此不屑一顾。 大不了晚上偷偷地进行,声张滴不要。 所以他直接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纸团往桌上一丢。 “快看看夫君抽到了谁。”长孙娉婷一脸期待的催促着苏小纯将纸团打开查看。 苏小纯也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纸团,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空的,哈哈,相公今夜独守空房。” 庆修嘴角一扯,顿感生无可恋。 如果随便抽到一个,那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甚至还可以去偷偷的抓回来一个。 但如果是空的,偷偷滴进行,那肯定动静不小。 “夫君,看来您今天只能独守空房了。” 庆修发现,她们全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庆修心中暗气,行啊,享受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庆修起身笑道:“这个办法不错,以后咱们就抓阄吧,既然是空的,那我就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庆修就走了。 庆修现在离开,并不是就这样算了,而是他有自己的想法。 不是要抓阄吗,还往里面安排了空的,那我就一个月都抓空的,当一个月的太监,看谁先撑不住。 他打算先准备好一些空阄带在身上,抓阄的时候就用一个。 一个月之后,恐怕李玉卿、陆芸嫣、玉娘。苏小纯、李玉婵会求着苏小纯不要这么搞了,都快旱死了呀,到那时,苏小纯的计划就不攻自破了。 庆修今夜也没有去找其他人,就是在独守空房,一觉睡到了天亮。 翌日一早,他就带着魏明、李老鬼、刘玄象去了太极宫。 路上,魏老九问道:“侯爷,您为何要让刘玄象将罪名推卸到刘政会身上?刘玄象安排人污蔑侯爷,刘政会派人去灭口李老鬼,这罪名本就坐实了,若是将罪行全部推卸到刘政会身上,那就没有理由给刘玄象定罪了。” 庆修说道:“你不懂,陛下还是秦王的时候,刘政会就跟着陛下打天下,先不说私交多好,但就论他这些年的功劳,一个帮凶和杀人未遂的罪名还不至于让他丧命。” “但所有的罪名都推卸给刘政会,数罪并罚,就算陛下有心包庇,就算跟刘政会私交不错的同僚为其求情,他也难逃一死。” 魏老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果然还是侯爷想的周到。” “还有一点。”庆修笑眯眯道:“如果不这样,我怎么能看到父子相杀这样的好戏?” 魏老九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等到了太极殿,门朝文武位列两班,然后群臣觐见,有事的说事,没事的和稀泥,朝堂之上谁都能说上两句,也免不了豆嘴打马虎眼。 很快就到了庆修被陷害的环节。 李二放下手中的卷宗说道:“庆侯,陷害你的幕后之人现已查明,是安乐赌坊里的一名伙计,至于活计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还需要大理寺进一步审问,相信用不了多久,事情就会水落石出的。” 庆修拱手道:“陛下不必麻烦了,臣已经知道陷害臣的幕后主使是谁了。” “哦?”李二惊讶道:“庆侯如此神速?比大理寺查案还要快?幕后主使是谁?” 刘政会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庆修说道:“人证就在外面,陛下随时可以传唤他们前来指证出幕后主使。” 说完,庆修将脸对着刘政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个笑容,让刘政会心里咯噔一声。 李二立马说道:“那就传唤人证。” 随着李二一声令下,刘玄象、魏明、李老鬼就被带上了太极殿。 当看到这三人之后,刘政会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瞬间就变得面如死灰。 李二望着刘玄象,皱眉看向刘政会:“邢国公,朕怎么觉得这小子和你儿子长得这么像?” 刘政会嘴角一抽,这特么的哪里是像?这本来就是! 他拱手道:“回禀陛下,他……他就是臣的次子刘玄象。” 李二也有些蒙了,文武百官也有不少露出看戏的神色。 刘政会低着头,脸色复杂,犹豫了半晌之后,他一咬牙,决定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 第511章 李二表情怪异的问道:“庆侯,你为何将邢国公家的公子带到太极殿?莫非他就是陷害你的人?” 刘政会听到李二这样发问,原本的侥幸心理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在看到魏明和李老鬼上殿之后,刘政会就已经心如死灰了,魏明是自己派去灭口李老鬼的,但此刻两人却同时出现在太极殿上,结局可想而知。 庆修摇头道:“回禀陛下,陷害微臣的人并非是刘公子。” “哦?不是刘玄象,那会是谁?”李二有意无意的瞥了刘政会一眼。 刘政会心头狂跳,此刻无比紧张,眼神中似乎也有了一丝希望,陷害他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那他又为何带自己儿子上殿? 刘政会一头雾水很是费解。 庆修对刘玄象说道:“刘公子,到了你立功赎罪的机会了,你还不快快如实交代?” 刘玄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敢去看刘政会,他声音颤抖结结巴巴道:“陛……陛下,是……是我爹陷害庆侯。” “什么?”李二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刘玄象。 他不是因为陷害庆修的人是刘政会而感到不可思议,而是因为刘玄象竟然主动指证自己的亲爹,李二感觉到匪夷所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政会两眼一黑,面色灰白的看着刘玄象,那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悲伤。 李二沉声道:“刘玄象,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你亲爹。” 亲爹怎么了? 亲爹都年近五十了,我还年轻啊,以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不能就这么年纪轻轻就死了。 刘玄象把头埋得更低,带着哭腔道:“不敢欺骗陛下,前几日我爹让赌坊的伙计从城外找了三个百姓当人证来指证庆侯,这是我亲耳听到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文武百官也同时炸开了锅。 “原来竟然是贼喊捉贼啊。” “刘政会啊刘政会,亏得老夫还如此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可怕,太可怕了,亲儿子都开始指证他了,他刘政会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 “真是不可思议,儿子指证亲爹,为官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炸裂的场面。” 刘政会绝望的看着亲儿子刘玄象,突然之间心如刀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上前两步,来到刘玄象身后,自言自语道:“傻孩子啊,傻孩子,爹都已经为你抗下所有罪名了,你又何至于如此啊?” 刘玄象听到这话,顿时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惊呆了。 刘政会看向庆修,怒笑道:“庆侯真是好手段啊,竟然让老夫的亲儿子来当证人指证老夫,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难道你就不怕遭天谴?” 庆修皱眉道:“邢国公,你可不要污蔑本侯,是你儿子自告奋勇要当证人的,跟我有何关系?” “那也是你从中挑唆的。”刘政会红着眼睛咆哮道:“有什么事冲我来,为难我儿子算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庆修冷声道:“孩子能做出找人作伪证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本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若不是本侯翻案,你以为本侯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和你掰扯这些事情吗?恐怕本侯早就身处于大理寺之中了。”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刘政会看向李二,说道:“陛下,此事全由臣一人所为,那三个作伪证的老汉是臣安排的。” 刘玄象身体一颤,突然就嚎啕大哭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陛下,这事不是我爹干的,是我找人作伪证,一切都是我做的,跟我爹没有任何关系。” 第512章 刘政会脸上露出一抹欣慰,他抬手摸了摸刘玄象的脑袋,轻声道:“傻孩子,一人做事一人当,爹犯的错,怎能让你一个当儿子的去顶罪?” “陛下,犬子刘玄意自幼孝顺懂事,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他刚才是因为想替臣顶罪才会那样说,请陛下治罪。” 说着,刘政会跪倒在地,一副虔诚认罪的态度。 刘玄象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哭喊道:“爹,对不起,我是因为怕死才指证你的,我错了,孩儿错了,爹不要为我顶罪,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陛下不要听我爹的,你要杀就杀我吧。” 刘政会怒道:“混账,爹还没死呢,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你给老子闭嘴!” 李二也属实被这父子相杀的一幕给整不会了。 他沉默片刻,才说道:“刘政会,将你陷害庆侯的全过程讲述一遍。” 刘政会自知死罪难逃,也不带任何犹豫的说道:“臣让安乐赌坊的坊主李老鬼安排赌坊的活计,去三河村邻村找了三位老农,并许诺了金银让他们来此作伪证。” “昨日伪证被拆穿,臣担心事情败露,就派遣魏明去灭口李老鬼,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陛下,草民魏明,有罪!”魏明也见机跪了下来。 李老鬼也跟着跪下说道:“草民李老鬼,也有罪。” 李二目光一凛,沉声道:“来人,把这二人带去大理寺,秋后问斩。” 魏明和李老鬼都是身躯一颤,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期待着镇国侯能帮忙美言几句。 庆修也在此刻站出来说道:“陛下,魏明和李老鬼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昨日,这二人因为内心谴责自己的行为,良心发现,是他们主动找到臣投案自首的。” 李二眉头一挑,点头道:“嗯,既然是主动投案自首,那的确罪不至死,不过,死罪难逃活罪难免,每人杖责五十,徒步一千里,可有异议?” 魏明和李老鬼急忙谢恩。 “多谢陛下。”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们皮糙肉厚的,杖责五十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 李二看向刘政会,脸上浮现出不忍的神色,唉声叹气道:“刘政会,你也算是天策府的老臣了,怎么还会犯这样的糊涂?” 刘政会知道李二为难,也是洒脱一笑道:“陛下不必为难,臣甘愿受罚。” 李二看向戴胄,问道:“戴胄,此罪应当受到怎样的刑罚?” 戴胄站出来拱手说道:“陛下,栽赃陷害之罪当贬为奴流放岭南,但刘政会陷害之人乃是侯爵,按律当全家发配岭南,买凶杀人乃是死罪。” “这……这么严重?” 李二眉头一皱,一时间也有些犯难了。 魏徵看出了李二的犹豫不决,也举着朝勿出来说道:“陛下,律法无情,不可偏袒徇私,邢国公此举动摇国之根本,行径恶劣,当公示惩罚以起到震慑朝野的效果。” 刘政会狠狠地看了一眼魏徵。 但人家魏徵说的是实话,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李二同样瞪了魏徵一眼,魏徵干脆两眼一闭假装看不见,好悬没给李二气死。 此刻,庆修说道:“陛下,若非臣有办法自证清白,此事若换做他人,恐怕早就被定罪了,刘政会身为国公,知法犯法,按理说应该罪加一等,但考虑到他已经伏法,臣就不追究让他罪加一等了,就按照大唐律法秉公执行吧。” 李二下巴上的几根胡须抖了几下,神情不悦道:“朕知道怎么判决,不用你教。” 第513章 庆修干脆也学着魏徵的样子,揣着袖子往旁边一站,开始闭目养神了。 李二见到这一幕,气就不打一处来。 程咬金提醒道:“陛下,您该宣判了。” “对对对。”长孙无忌也提醒道:“陛下,罪名已经成立,您该宣判了。” 李二张了张嘴,然后咬着牙道:“刘政会陷害侯爵,买凶杀人灭口,影响极其恶劣,戴胄将刘政会押入大理寺,挑一个黄道吉日斩首示众。” “刘玄象同样有连坐之罪,但考虑到他揭发检举有功,贬为庶人逐出长安。” 说完,李二不给众人说话的机会,就一头扎进了偏殿。 随着王德一声退朝,文武百官纷纷离开了太极殿。 刘政会被带去大理寺的路上,对正在哭哭啼啼满脸自责和悔恨的刘玄象笑道:“儿,不必伤心,这天下就没有不怕死的人,爹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你也不必自责内疚。” “记住,你这条命是用爹的命换回来的,你要好好的活着,不许再为爹报仇,凭你是斗不过镇国侯的,回去以后收拾一下细软,去洛阳投奔你姑母去吧。” 刘玄象望着被带走的刘政会背影,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另一边,魏明和李老鬼也被带去打板子了,打完板子之后就被套上枷锁开始了一千里的流放之旅。 程咬金追上了庆修的马车,两人掀开帘子隔着空气对话。 程咬金呵呵笑道:“庆小子,这下子你在长安的仇人又少了一个,也不用担心再有人对你冷枪暗箭了,这是个值得庆祝的好事,难道你就不该表示表示?” 庆修也笑道:“那我就去百味居摆一桌,程伯伯带上处默一同前往吧。” 程咬金哈哈一笑,摇头道:“下馆子多没诚意?老夫想去百味居,随时都可以。” 庆修心中一动,心里想到了一种可能。 果不其然,程咬金笑眯眯道:“今日去老夫家中宴饮,记得带上一些冰镇啤酒,老夫经常在你两个婶婶面前夸赞你的手艺如何如何,她们根本不信,这让老夫很没面子,你小子帮帮忙,给老夫在你两位婶婶面前挣点面子回来。” 说话是一门艺术,程咬金完全掌握了说漂亮话的要领。 瞅瞅这漂亮话说的。 既能显得不是自己要求庆修去他家亲自下厨做饭吃,还能彰显出这是在请庆修去帮忙找面子。 庆修笑了笑,点头道:“那我就回府准备准备,稍后就去程府做客。” 程咬金哈哈一笑,拱手道:“那老夫就等贤侄登门造访了。” 庆修回到家后就准备了一些调料,又让魏老九去三河村取了不少冰镇啤酒。 玉娘正扶着苏小纯在后院里散步,苏小纯的孕肚已经七个月了,再有两个多月秋末的时候生产,现在挺着一个大肚子每天都要遛弯,要不然还真不好生。 见到庆修从厨房里提着一包东西出来,苏小纯就迎上去问道:“相公,您这是要去哪儿?” 庆修也不打算瞒着,叹息一声说道:“哎,娘子有所不知,程咬金的二夫人崔氏,有一个侄女待字闺中,目前就在程府做客,老程有意撮合相公和崔小姐。” 苏小纯表情一僵,气鼓鼓道:“他不知道相公已经有好几位妻妾了吗?怎地还要当媒人?相公这大包小包的过去,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庆修摇头道:“我都没见过人家,怎么会看上人家?再说了,就你家相公这两眼一抹黑的瞎子,能看上谁?” “说的也是。”苏小纯满脸狐疑道:“难道相公就没有拒绝?相公准备这么充分去程府,难道不是为了去见那崔家小姐一面?” 玉娘也是满脸嫌弃道:“既然老爷心想,偷偷摸摸的去不就成了,为何还要告诉我们?” 庆修义正严词道:“我庆修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岂能背着几位夫人做这种事?其实是程伯伯在他两位夫人面前夸下海口说我做饭好吃,他两位夫人不信,所以程伯伯想请我帮他找找面子。” “那崔家小姐又怎么说?”苏小纯一脸伤心的样子,眼眶微红道:“相公此去,名义上是帮忙找面子,实际上是想去接触一下崔家小姐吧?” 庆修举起三根手指,愤愤不平道:“天地良心啊,我要是有这个想法就天打五雷轰……。” 轰隆隆! 就在此时,原本有些阴沉的云层里,突然传来一声若隐若现的闷雷声。 庆修嘴角一抽,不由得遍体生寒。 苏小纯和玉娘也是花容失色,生怕庆修被一个雷落下来给劈死。 苏小纯急忙捂着庆修的嘴颤声道:“相公莫要发誓了,我们信你,可千万不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您要是被雷劈死了,让妾身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活呀?” 庆修推开苏小纯的胳膊,表情无奈道:“我真没有那个想法,不然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娘子,只要娘子不开口,我保证跟那崔家小姐划清界限,我这次去程府,其实就是想去当面拒绝一下。” “当真?”苏小纯将信将疑道。 “当真,如有虚言,天打五雷轰。” 苏小纯和玉娘有一次花容失色,紧张的看向天上,但好在没有落下雷来。 “信了信了,我们信了,相公可别再发誓了,相公快去吧,我们信你!” 苏小纯急忙催促着庆修赶紧走,否则等会儿真的落下一道天雷,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第514章 等庆修走后,苏小纯抬眼望天,满面愁容道:“玉娘,你说,刚刚相公发誓的时候,老天爷忽然一声闷雷,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玉娘干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小纯看向玉娘,歪着头问道:“这算不算是老天爷对相公的警告?” 玉娘有些慌乱到:“小纯,你可别瞎说,万一一语成谶……呸呸呸,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这时,长孙娉婷步入后院,见到两人后,她也迎了上去。 “两位姐姐,我刚刚看到相公提着一包东西出门了,相公这是去哪了?”长孙娉婷疑惑的问道。 苏小纯叹了口气,将庆修刚才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长孙娉婷眉头一蹙:“崔夫人的侄女?那不就是清河崔氏的小姐吗?” 她表现的有些吃惊。 苏小纯狐疑道:“娉婷,你为何这般吃惊?” 长孙娉婷解释道:“姐姐可能不知道,这清河崔氏也是五姓七望中的一族,但地位却要比其他四姓高多了,乃是公认的氏族之冠。” 苏小纯对五姓七望没有任何好感,只是哦了一声说道:“氏族之冠又如何?咱家相公可不会因为崔氏乃氏族之冠就去高攀。” 长孙娉婷抿嘴笑道:“姐姐似乎对氏族很有偏见呢。” 苏小纯气鼓鼓道:“那当然,谁让他们欺负咱家相公呢,这么大的氏族,三家合起伙来欺压咱们相公,我可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们。” 长孙娉婷说道:“姐姐,清河崔氏跟他们不一样,五姓七望中,只有清河崔氏没有垄断学识,只要是秉性纯良端正之人,都可前往清河求学,他们也不会做仗势欺人的勾当。” “相反,崔氏出身的男子都极有教养,且博学多才,崔氏出身的女子也都是学富五车知书达理,不少文人墨客都以迎娶崔氏之女为荣呢。” “就连我爹都想迎娶一位崔氏出身的女子呢,要不是娶了我母亲,我爹还真有可能娶一个清河崔氏之女为妻呢。” 苏小纯惊讶道:“连你爹都想娶一个崔家的姑娘?” 长孙娉婷笑道:“不光是我爹,只要是文官,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有同样的想法,中书令房玄龄大人年轻的时候还专门跑到清河去求亲呢,结果以失败告终。” 苏小纯纳闷的问道:“那娶了清河崔氏的女子有什么好处?怎会如此多人趋之若鹜?” “那好处当然多了。”长孙娉婷解释道:“文官中也有不少出自清河崔氏,也有的曾经在清河求学之时受过崔氏的恩惠,所以崔氏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还挺大的,程咬金就是因为娶了崔氏女,才能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尽管平时他再混不吝滚刀肉,旁人也会顾忌他家崔夫人背后氏族的声望。” 苏小纯陷入沉思,沉默片刻后,才满脸认真的问道:“那按照你这么说,如果咱家相公也迎娶一位崔氏女,那在朝堂上,会不会能少很多麻烦?” 长孙娉婷随口说道:“或许吧,至少御史台不少和崔氏有关联的御史不会轻易的弹劾夫君,一些和崔氏交好的官员也不会主动为难夫君,甚至还会巴结他呢……额。” 长孙娉婷回过味来,惊愕的看着苏小纯:“姐姐,你不会是想……?” 苏小纯笑了笑,说道:“反正相公已经这么多位妻妾了,在多娶一个也不多,更何况娶的还是五姓七望的崔氏女呢,将来另外几家五姓七望的氏族找相公麻烦的时候,这个博陵崔氏,说不准还可以帮到咱家相公呢,你们说对不对?” 第515章 玉娘连连点头:“嗯,你说得对。” 苏小纯冲不远处忙活的小厮喊道:“小海,你过来。” 叫小海的年轻仆役小跑了过来:“夫人,您叫我?” 苏小纯说道:“你马上去怀德坊程府的必经之路拦着侯爷,给我传句话,就说我不反对他迎娶崔夫人的侄女,快去。” “好的夫人。” 小海应声,拔腿就跑出了镇国侯府。 追了大概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海就看到了侯爷的马车,急忙绕过去拦停。 魏老九本来还想骂两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我家侯爷的马车,结果一看是侯府的仆役,魏老九就把马车停下后问道:“小海,你怎么来了?为何逼停马车?” 小海气喘吁吁道:“九叔,我是来替夫人跟侯爷传话的。” 庆修掀开帘子疑惑道:“你要传什么话?” “侯爷,大夫人说,她不反对侯爷迎娶崔夫人的侄女。” 庆修一脸错愕,不由得抬头看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是今天阴天啊! 苏小纯今天这是咋了?怎么一下子转性了?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欣然同意了程咬金给自己说的这门亲事。 这让庆修有些不解。 “就这一句?” “是的侯爷,大夫人就让小的传达这一句话。” 庆修问道:“知不知道夫人为何让你传达这句话?” 小海解释道:“小的当时在干活,侯爷走后,三夫人就来了,三夫人跟大夫人说了一些话,大夫人就让小的过来传话了,小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长孙娉婷? 庆修怎么想也没想明白,于是就摆手道:“行了,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的告退。” 回到马车里的庆修,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这莫非是奉旨泡妞? 回去一定找长孙娉婷问清楚,她是怎么让苏小纯主动松口让自己纳妾的。 到了程府。 程咬金大开中门,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见到庆修拎着一个包裹下车,就哈哈大笑着走上来笑道:“哈哈,贤侄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见外了不是?” 庆修嘴角一扯,解释道:“这是做饭用的调味料。” “……” 程咬金小小的尴尬了一下,然后将庆修迎入府中。 裴夫人和崔夫人见到程咬金将庆修带去了厨房,都是满脸的好奇,等到程咬金从厨房出来后,他的两位夫人就迎了上去。 “夫君,刚刚见您把庆候迎去了火房,您莫非要在火房迎客?” 程咬金嘿笑道:“别瞎说,他是去火房做饭的。” 裴夫人和崔夫人面面相觑。 崔夫人蹙眉道:“夫君,你竟然让一个享誉朝堂的侯爷来咱家亲自下厨做饭?这……这要是传出去,咱家的老脸往哪搁呀?” 程咬金不悦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这小子做的饭菜堪称一绝,比百味居的饭菜还要美味百倍呢,两位夫人今日有口福咯。” 说完,程咬金又对崔氏说道:“夫人,快去把羽苒叫出来,让她去火房那边转转,也好让她和庆小子打个照面。” “哎,知道了。” 崔氏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就去后院找人去了。 程处默来到厨房,发现庆修一个人忙前忙后,旁边几个厨子大眼瞪小眼的围观,根本插不上手。 “我爹也真是的,庆兄好歹也是享誉朝堂的侯爷,我爹怎么能让你这种贵客亲自下厨呢?” 程处默抱怨了一句,神色不悦道:“庆兄稍等,我这就去找我爹说道说道。” “无妨!”庆修淡淡一笑道:“你爹的本意不是让我来做饭的。” 第516章 程处默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的笑道:“我明白了,就是找个借口把你叫来,好撮合你跟我表姐的姻缘,哈哈。” 程处默凑上去挤眉弄眼道:“庆兄,这是好事,你可别跟上次一样忙着拒绝,其实,我表姐虽然是个寡妇,但长相标致的很,比起你家的那几位嫂嫂也不遑多让。” 庆修撇嘴道:“你要实在闲得无聊,就帮我打个下手。” “好嘞。”程处默撸袖子上阵帮忙摘菜。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庆修通过上帝视角捕捉到一道身影在附近徘徊。 是昨天见到过的崔家小姐。 崔羽苒今日一身鹅黄色衣裙,柔美的同时又增添了几分少女感,她来到附近后就徘徊不定,偶尔也会向厨房里面张望一番。 程处默发现了崔羽苒,眼珠子一转,对着几个厨子说道:“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去柴房那边劈柴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靠近厨房,快滚。” 程处默挨个给了橱子门一人一脚。 橱子们司空见惯,拍拍屁股就离开了厨房。 而程处默却突然捂着肚子哎哟一声道:“庆兄,我忽然有些闹肚子,先去一趟茅房,你先忙,等我解决完了就回来帮忙。” 说完,程处默就跑了出去。 庆修表情古怪,闹肚子去茅房,为何还要端着一盆青菜?茅房没有手纸了吗? 原本这里的人去完茅房用来擦屁股的东西就是个竹片子,用这玩意儿擦腚,能擦出火星子来。 但自从庆修贡献出造纸术之后,长安家家户户都普及了草纸,物美价廉,寻常百姓也用得起。 直到庆修发现程处默跑向了外面的崔羽苒,庆修就明白了,不由得苦笑一声。 程处默一手端着菜盆一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道:“表姐,帮个忙,帮我摘菜送到厨房,顺便帮我打打下手,我闹肚子,得去一趟茅房。” 说完,程处默也不管崔羽苒同意不同意,直接将菜盆塞进崔羽苒怀里。 崔羽苒有些手足无措;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会摘菜的样子? 她举目四望,厨房附近一个下人都没有。 厨房里的庆修微微一笑,装模作样的喊道:“程处默,你这家伙,去茅房就去茅房,把菜留下啊,我这还准备炒菜呢。” 崔羽苒茫然的看着怀里的菜盆,默默地走进了厨房。 “给你菜盆,放在哪里?”崔羽苒进来后,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庆修伸出手道:“给我吧。” “给你。” 崔羽苒双手捧着菜盆送上去。 但是庆修的手却抬高了不少,身手向前一抓,手掌传来一阵温热和绵软。 “啊,你……你干嘛?”崔羽苒顿时面红耳赤,有些恼羞成怒的后退了两步,同时身子也如同触电一样颤抖了几下。 就在刚刚,她被侵犯的瞬间,身子有过一刹那的酥软无力,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怪感觉。 庆修急忙说道:“抱歉抱歉,我是个瞎子,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原谅。” 崔羽苒深吸口气,深色缓和了不少,她也听姑姑一家提起过,庆先生是个看不见的盲人,心里也没有过多怀疑。 她将菜盆放在灶台上说道:“无妨,你也不是故意的,也不要过度自责,我把菜盆放灶台上了,你要什么跟我说,我可以给你拿。” “多谢。” 庆修道谢后,就开始有条不紊的炒菜。 崔羽苒吃惊的看着他精准无误的炒菜,突然心里有些怪异;他真的是个瞎子? 明明刚刚还不小心碰到了自己,但做起饭来却如同一个正常人,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对方带着眼罩,她都怀疑庆修比谁看的都清楚。 厨房里飘荡着浓郁的菜香味儿,让崔羽苒忍不住说了一句:“好香啊。” 庆修用锅铲子捞出来一根芹菜,捏着递过去说道:“帮我拿拿味儿。” “什么……什么意思?”崔羽苒有些不解的问道。 “就是尝尝味道如何。” 崔羽苒接过芹菜放到嘴里,忍不住眼前一亮,赞叹道:“味道绝美,堪称色香味俱全,这是我长这么大吃到过最好吃的芹菜。” 庆修没有回话,而是专心致志的做饭。 崔羽苒就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脸蛋儿就开始红了起来,目光也落在庆修的脸上仔细端详,端详了一阵之后,就低着头抿嘴一笑,然后扭头走出了厨房。 回到后院后,崔夫人就走上来笑着问道:“怎么样?对你姑父给你找的郎君可还满意?” 崔羽苒俏脸微红,嗯了一声就跑开了。 崔夫人神色一喜,立刻就去找了程咬金,程咬金听后也是哈哈大笑。 不多时,餐桌上就摆满了精美的菜肴,程咬金一家和庆修围坐在一起,程咬金开始炫耀起来庆修提供的啤酒,引来家中的两位夫人惊叹不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程咬金放下酒瓶,笑着对庆修说道:“贤侄,言归正传,我家夫人的侄女羽苒,对你很满意,你要是没意见,老夫就修书一封送往清河,让他双亲来此,你上无双亲,承蒙你叫老夫一声伯伯,你跟处默表姐的婚事,老夫就替你做主了。” 崔羽苒装作听不见一样,全程低着头,柔美的脸蛋儿上满是羞意。 有了苏小纯的支持,庆修干脆也放开了,对程咬金拱手道:“那就有劳程伯伯了。” “哈哈!”程咬金笑着拍着庆修的肩膀大笑道:“你要实在等不及,今日就将羽苒带回家中认认门,未亡人改嫁,没有那么多道道,只要你们两个看对眼,老夫今天就能安排你俩成个亲。” “姑父,你……咛。” 崔羽苒羞愤难当,嘤咛了一声就起身捂着脸跑了。 庆修表情古怪;今夜就洞房?我看行。 第517章 只有程咬金这种混不吝的性格,才能做出跟晚辈开这种玩笑的事情。 裴夫人见崔羽苒羞愤的跑了出去,顿时就横眉立眼的揪着程咬金的耳朵怒道:“程咬金,你这为老不尊的,怎么能跟晚辈开这种玩笑?” 程咬金皮糙肉厚的感觉不到疼,但还是装模作样的龇牙咧嘴道:“夫人,疼,快撒手,我这不是让此事快些板上钉钉吗,再说了这也不是开玩笑啊,既然两个都看对眼了,还不如尽快成为一家人,省的拖来拖去夜长梦多。” 程处默也帮腔道:“娘,我爹说得对,我也认同我爹的看法。” 裴夫人松开了程咬金,神色不悦道:“你又不是她爹,这事还轮不到你做主,总得等崔家的长辈来了合计一下才能决定,这种话,你可不要再乱说了。” “知道知道。”程咬金不以为意的胡乱应付两句,神经大条的又举着酒瓶笑道:“来来来,贤侄,咱们喝酒,喝酒。” 酒足饭饱之后,喝了一会儿茶,庆修就起身告辞。 程咬金对程处默说道:“丑儿,替爹送一下你大哥。” “行,爹,今日天气凉爽,我跟庆兄去集市上溜达溜达,晚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程咬金抬起眼皮瞅了程处默一眼,默默地拿出一个钱袋子丢在桌上,皮笑肉不笑道:“老子还不明白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赶紧滚犊子,记得早些回家。” 程处默拿起钱袋子嘿嘿一笑,就带着庆修离开了程府。 走出程府,程处默打开钱袋子看了看,笑着说道:“庆兄,幸好今日你来了,要不然,我爹可没这么大方,一下子给了我几十两银子,咱兄弟找个地方乐呵乐呵?” 庆修一脸嫌弃道:“看你这一脸猥琐的样子,是打算带我去青楼吧?”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庆兄啊,走走走,难得有机会去一趟青楼,我要找三个姑娘,平日里我娘管得严,怕我去青楼厮混,一个铜板都不给我,还是我爹大方啊。” 庆修摇头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别呀。”程处默急声道:“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你如果不想找姑娘,听个小曲儿也不错。” 见程处默目光诚恳,庆修只好点头同意。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两人结伴来到平康坊,找了一家名叫春雪楼的风月场所。 春雪楼算是平康坊最豪华的青楼。 程处默神秘兮兮道:“庆兄若是喜欢听曲儿,非春雪楼不可。” “哦?”庆修疑惑道:“何出此言?” 程处默解释道:“春雪楼是宗人府的产业,属于是官办青楼,这里除了老鸨子和伙计之外,几乎所有女子都是大户出身,有的出身书香门第,有的是达官贵人家的千金,最次也是富甲商贾家的女眷。” “这些女子都是家中犯事,或者是遭遇了连坐之灾,被发配到这里来的,只有极少数家道中落的女子在这里谋生。” “所以整个平康坊,就属春雪楼的姑娘最是水灵,就如春雪一般细腻白皙,这就是春雪楼的由来,当然,价格那也是天价,跟这里的姑娘睡一觉,五十两起步。” “我之所以说庆兄想听曲儿非春雪楼不可,是因为这些戴罪之女几乎每一个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嗓音,无论是唱曲儿还是叫喊……嘿嘿,能把人的魂魄给勾走。” “走走走,庆兄,咱们今日好好消遣消遣。” 程处默拉着庆修的袖子就要进入春雪楼。 第518章 不远处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哟,这不是庆侯吗?庆侯真是好雅兴。” 程处默皱眉看去,看清此人之后就急忙行礼道:“小子程处默,见过卫公。” 没错,来人正是李靖。 在李靖身边,除了两个随从之外,还有个一袭白衣劲装的少女,少女约莫能有个十六七岁,眉目如画,面容俏丽,着装飒爽,英姿不凡。 她蹙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嫌弃。 庆修拱手道:“原来是卫公,本侯今日无事,特来听曲儿,陶怡一下情操,卫公这大上午的这是要准备去哪儿?” 李靖身边的少女不由得撇了撇嘴,嫌弃的表情更加浓郁。 李靖有些难过道:“老夫去一趟军营,路过此处,恰巧碰到庆侯,故而前来打声招呼。” 庆修看出了李靖的难过,不由得问道:“看卫公心情不好,难道是军营出了变故?” 李靖叹道:“哎,庆侯有所不知,近日来天气转凉,新骑兵的训练也提上了日程,由于是新兵,战马多有损伤,几乎每日都有几十匹战马退役,老夫前往军营清点一下伤残的战马,好向陛下禀报此事,多给军营补充一些战马。” 庆修疑惑道:“训练骑兵,也能把战马给训练成伤残?卫公如此练兵,是不是有些太过于严苛?” 李靖身边的少女蹙眉道:“你懂什么,训练骑兵哪有不损伤战马的?战马每日狂奔,难免会踩中尖锐物体,马蹄损伤也是在所难免。” 她小声催促道:“爹,咱们快走吧,跟这样的纨绔子废话作甚?” 程处默眉头一皱,并没有说什么。 李靖瞪了少女一眼,就对庆修拱手道:“这就不打扰庆侯的雅兴了,老夫告辞。” 说完,李靖就带着少女离开了。 庆修纳闷道:“马蹄损伤?他不知道给马穿鞋子吗?” “庆兄,你说什么?”程处默没听清楚,随口问了一句。 庆修摇头道:“没什么,跟在卫公身边的女子是谁?她好像很讨厌咱俩的样子。” 程处默撇嘴道:“李靖跟红拂婶婶的闺女李英绮,她不光讨厌咱俩,只要是长安城的纨绔子弟她都不待见,尤其是对喜欢逛青楼的公子哥最厌恶。” “她成天就知道舞刀弄剑,还有好几次偷偷摸摸的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跟着去打仗呢,结果每次都被李靖发现给送回家,长孙冲、李崇义、房遗爱、杜荷、萧锐都被她打过。” 庆修嘴角一抽,问道:“你呢?” “我?”程处默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捂着嘴咳嗽两声说道:“我才没有,她……她打不过我!” 庆修撇了撇嘴没有追问,看程处默现在这尴尬的情况,被打的最狠的应该就是他了。 春雪楼的老鸨子没有另外几家青楼的老鸨子热情。 因为这里每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国公就是皇族,也有不少番邦小国的王室子嗣。 程处默搂着一个细皮嫩肉颇有姿色的女子上楼快活去了,庆修则是被一名伙计安排在了看台上,半楼的高台上,正有几个衣着露骨的妙龄女子翩翩起舞。 旁边面容姣好的乐师在弹奏着琵琶,口中也在唱着一些有名的艳曲儿,台下不时的传来拍手叫好。 这里除了唐人之外,还有不少叽里呱啦的外国人。 竟然还有说韩语的? 庆修看向不远处一桌说韩语的客人,这些棒子每个人的穿着都几乎一模一样,白撒麻衣,黑色衣领和袖口,高丽人? 第519章 庆修猜测这些人就是辽东一带的高句丽人。 并不是高丽人不喜欢穿有颜色的衣服,只是因为他们地处苦寒之地,条件非常落后,衣着也都是以黑白两色为主。 高丽跟大唐不是世仇吗?这里怎么会有高丽人? 庆修前脚还在疑惑,但旋即就恍然大悟,因为他看到了鸿胪寺卿唐俭。 此刻,唐俭也注意到了庆修。 唐俭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叽里呱啦的跟高丽人说了一通之后,就朝着这边走来。 唐俭来到近前,阴阳怪气道:“庆侯真是好雅兴啊,竟然来春雪楼听曲儿来了,你可真是把老夫害惨了呀。” 庆修疑惑道:“莒国公,咱俩平时很少打交道,我怎么就害惨你了?” 唐俭吹胡子瞪眼道:“前不久你不是给了老夫一颗琉璃水玉珠吗,老夫送给我夫人的时候好一顿夸,我夫人一直都视若珍宝,可结果呢?” “结果,才两个月不到的功夫,这琉璃水玉珠都烂大街了,从几万贯的价格,一下子跌到了几文钱,大街上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是人手一个,害的我夫人因为此事成天跟我闹别扭。” 庆修呵呵笑道:“莒国公,你可不要瞎说,这跟我有何关系?我又没让你说这水玉珠如何如何,是你自己瞎显摆。” “不行!”唐俭一本正经的摇着头,面无表情道:“你得负责,至少也得请老夫喝顿酒,否则老夫这心里不畅快呀。” 庆修哈哈大笑,从身上拿出几个金豆子拍桌上。 唐俭顿时喜笑颜开的将金豆子揣进了怀里。 这一幕让庆修不停的撇嘴,这要是在后世,唐俭也是被双规的下场,至少也是个无期徒刑。 不过,庆修就喜欢跟唐俭这样的人打交道,优缺点的人才容易拿捏,就比如唐俭;比较贪小便宜。 庆修朝着那边努努嘴低声问道:“你那边什么情况?高丽跟咱们大唐不是世仇吗,已经多少年都没来大唐进贡了,这些高丽人怎么来大唐了?” 唐俭小声解释道:“不光是高丽人,现在鸿胪寺招待外宾的宅院都住满了,有高丽人、新罗人、百济人、大和王权漂洋过海而来的小矮人、对了,还有吐蕃人。” 大和王权漂洋过海而来的小矮人? 庆修眉头一皱,顿时面色一寒;岛国人? 是了,在唐朝的时候,岛国叫做大和王权,现在的掌权者是圣德天皇。 一想到岛国,庆修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在明朝时期就开始开采,一直开采了四百多年还没有开采完的石见银矿。 这可是一座银山呐,里面含有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 唐俭继续道:“他们都是使臣,再有几日不是中秋节吗,这些番邦人都是来朝贡的,但这些高丽人却不是来朝贡的,而是另有目的。” 庆修饶有兴致的问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唐俭瞥了一眼高丽人那桌,又看了眼庆修,才摇头道:“这种两国之间的大事,不是咱们身为臣子的人所能议论的,所以,老夫还不能告诉庆侯。” 庆修细细打量了一番那几个高丽人,发现一个眉目俊朗,英武不凡的年轻人,腰上挎着两把刀,背后背着四把刀,目光犹如鹰隼。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窥探自己,高丽年轻人也朝着这边看来。 庆修淡淡一笑,对唐俭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唐俭撇嘴道:“人家高丽内政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就连老夫现在还只知其表。” 庆修笑道:“莒国公,此次来长安的高丽人,是不是有一个叫渊盖苏文?” 唐俭不由得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唐俭震惊道:“这几个高丽人今天早上才到的长安,就连我也是一个时辰前才弄清楚了他们的身份,你竟然连领头人的名字都知道?” 庆修神秘兮兮道:“我不光知道他们带头的是叫渊盖苏文,我还知道高丽的内政出现了问题,他们是因为此事才来的长安。” 唐俭一脸惊悚的望着他。 庆修说道:“莒国公不必大惊小怪。” 唐俭怪叫道:“我能不能大惊小怪吗?你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庆修嘿嘿笑道:“我如果说,我能掐会算,你信不信?” “我信!”唐俭一脸认真的点头道:“这话要是换了别人来说,我肯定第一个不信,但如果是你庆修,我唐俭深信不疑。” “嗯。”庆修忍俊不禁道:“那你就姑且当我是算出来的吧。” 唐俭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问。 庆修岔开话题问道:“这些使臣朝贡,都送了些什么东西?” 他本来是随口一问,但唐俭却喋喋不休如数家珍一样:“吐蕃地处于高原,送了一些天珠玛瑙和牛羊,百济和大和王权太穷了,送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东西。” “至于新罗,倒是挺有意思的,新罗虽然穷,但却送上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而且带领使团的,还是真平王的爱女呢,由此可见,此次新罗前来朝贡,最是虔诚。” 说完,唐俭面带戏谑道:“庆侯不是能掐会算吗,既然能算出高丽来的带头人是渊盖苏文,你要是能算出新罗来的这位名字,老夫才真的佩服你呢。” 庆修表情奇怪道:“我猜……新罗来的这位真平王的爱女名字叫做金德曼!” 唐俭一口酒水喷出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庆修,嘴皮子都开始哆嗦了。 新罗真平王,那不就是个老绝户吗?连个继承人都没有,最后把王位传给了自己的独生女金德曼,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善德女王,庆修还看过与善德女王同名的电视剧呢。 第520章 唐俭心中翻江倒海,是彻底相信了庆修能掐会算。 “啧啧,了不得,了不得啊。”唐俭一脸崇拜道:“庆侯真乃神人也,竟然能算出高丽和新罗两位使臣的名字,简直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庆修嘴角一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知道他们的名字? 渊盖苏文可不是个小角色,但凡懂一些大唐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位是高句丽战神一样的存在,唐朝有不少名将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瓦岗寨出来的大唐名将们,几乎被渊盖苏文一个人杀干净了。 这其中包括大名鼎鼎的齐国远、屈突通、牛进达、尉迟南、尉迟北、张公瑾、刘弘基…………这些颇有名气的名将,到最后都是被渊盖苏文给干掉的。 足可见得渊盖苏文的战斗力有多强。 也是因为这些,渊盖苏文才被誉为高句丽立国以来的第一战神,不过最后还是打不过大唐战神薛仁贵,被迫在海边自杀了。 这是个危险人物,将来能给大唐带来极大威胁的人,绝对不能留。 不远处的渊盖苏文,似乎是察觉到了一股杀气,不由得猛地看向这边,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奇怪,这股杀气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看来是自己长途奔波劳累所致,渊盖苏文并未当回事。 唐俭和庆修又寒暄了几句,正要起身告辞的时候,不远处却传来一阵骚乱,引起骚乱的是一波不伦不类的小矮子。 这群矮子,穿着袒胸露腹的着装,只有天灵盖一小片头发扎成的发髻,周围光秃秃的,他们个头最高的人也才一米五几,大部分都是不到一米五的个头。 这些人的装扮,像极了大名电视剧里的倭寇浪人。 大概有七八人,正围着一位姑娘,叽里呱啦的叫嚷着日语。 “吆西,瓦达西瓦也西哟路呆……。” “啊哈哈……依噶呐一代。” “哇啦哇啦……。” 几个倭寇都是一脸淫笑,淫荡的眼神落在那位姑娘身上。 当庆修观察到那位姑娘后,顿时脸色一变,提着盲杖就冲了上去。 “庆侯,你要作甚?”唐俭见庆修气势汹汹,不由得心头一惊,连忙追了上去。 但唐俭还没跟上庆修的脚步,庆修就已经到了几名倭寇跟前,不带有任何犹豫的拔出杖刀,随意挥砍几刀,六个倭寇就被抹了脖子。 剩下的两个倭寇顿时脸色苍白,原本醉酒的神态也在一瞬间变得清醒,跌坐在地上,满眼恐惧的看着同伴的尸体瑟瑟发抖。 唐俭两眼一黑,拍着大腿道:“庆侯,你为何杀了他们呀?他们可是大和王权的使团啊,陛下得知你无端杀害异国使者,定然会震怒的。” 远处观望的渊盖苏文却是瞳孔一缩,不由得握紧了左右手的两把刀。 单从这面带眼罩的年轻人出刀砍杀倭寇的那几刀,他就能看出对方是个用刀的绝顶高手,也让他不由得想起刚才感受到的那一股子杀气。 庆修没有理会唐俭,而是扶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姑娘,皱眉问道:“江妍儿,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是不是生病了?” 没错,这位姑娘就是江妍儿,江怀的妹妹。 江妍儿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刚刚庆修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强撑着身体靠在柱子上,随时都有可能要摔倒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第521章 江妍儿看了一眼庆修,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眼皮一翻身子晃了晃就昏了过去。 庆修给她把了把脉,好在脉搏还算有力,并没有生命危险。 把脉,是他无聊的时候跟孙思邈学的,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火候。 庆修将她抱起来,走向那位接待过程处默的老鸨子,走到老鸨子近前,庆修将一袋子金豆子给了她说道:“去附近找一位大夫来给她瞧瞧。” 老鸨子却是没有接钱袋子,而是淡淡一笑道:“公子放心,这位姑娘无碍,回去后补补身体,不出半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庆修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老鸨子解释道:“这位姑娘最近几日经常来我们春雪楼,目的也很明确,她是来这里做幽闭的。” “幽闭?”庆修也是面露惊容。 身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幽闭是什么意思。 就是通过击打小腹的方式,让女子闭环无法生育,几乎所有的青楼女子都要经历这一遭,这种方式可以用残忍来形容,经过幽闭的女子寿命会大大缩短,一般四十来岁就死了。 保养好的,活到五十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 老鸨子似乎是怕庆修听不懂,就凑上来小声说道:“幽闭就是通过外力让女子丧失怀孕的能力。” 庆修沉声道:“她是自愿来这里幽闭的?” 老鸨子蹙眉道:“瞧您说的,我们还能强迫她幽闭不成?我们只给自家青楼的姑娘做幽闭,像这种外人是不会轻易做幽闭的,搞不好还要背上人命官司呢。” “若非这姑娘说的可怜,给的钱又多,而且还写了保证书,我们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做幽闭?” 庆修深吸口气,问道:“她都说了什么?” 老鸨子叹道:“这姑娘也是个痴情种,她说她的家族血脉污浊,生下来的孩子几乎都是怪胎,她喜欢上了一个瞎了眼的男子,可那男子正因为她的血脉不喜欢她,她害怕意外怀有身孕给情郎生出个怪胎来,所以才会来这里做幽闭的。” 庆修心头一震,低头看向昏迷中的江妍儿。 “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啊。” 他跟江妍儿虽然谈不上感情,虽然认识也有小半年了,但每次见面也只是寒暄两句,就算顶天了最多也就开个玩笑打趣个一两句。 本以为江妍儿会这样无忧无虑的在三河村呆一辈子,但没想到她竟然想到了这种极端的方式。 难怪每次见面说完话分别的时候,江妍儿都会在不经意间表露出一些无奈和不舍,原来,那竟是一种喜欢而得不到的表现。 “那个瞎了眼的男人不会是你吧?”老鸨子掩嘴,露出非常吃惊的神色。 庆修也懒得搭理老鸨子,抱着江妍儿就朝外面走去。 唐俭追了上来,哭丧着脸道:“庆侯呀庆侯,你怎么把他们都给杀了呀?这几位可都是跟随大和王子山背大王兄一同前来的大和王权的使臣啊,你杀了他们,陛下肯定会震怒的,你你你……你等着被百官弹劾吧。” 庆修说道:“莒国公,我会跟陛下解释清楚的,麻烦你给他们收个尸吧。” 庆修说完,还不忘踹了一脚旁边瑟瑟发抖的倭寇。 这个身高一米四的倭寇,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飞出了十几米远的距离,人在空中的时候就喷出一大口血,重重的落在了渊盖苏文所在的桌子上。 第522章 倭寇抽搐了几下就咽气了。 渊盖苏文倒吸一口冷气,满脸惊悚的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 大唐还有这样的神人? 不能惹,绝对不能惹啊! 魏老九发现庆修抱着一位姑娘走出青楼,就主动迎了上来。 刚要说话,发现庆修怀里抱着的人竟然眼熟,仔细一看,就认出了江妍儿。 魏老九吃惊道:“侯爷,妍儿姑娘怎么会在青楼?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路上再跟你说。” 庆修掀开马车帘子,把江妍儿放了进去。 他刚要上车走人,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娇喝:“登徒子,放开那女孩儿。” 谁呀这是? 庆修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白衣劲装的少女,正一脸怒容气势汹汹而来。 来的竟然是李靖家的千金李英绮。 李英绮来到近前,用带鞘的剑指着庆修,娇叱道:“你堂堂镇国侯,在青楼里面快活完了,竟还把人家姑娘带回去享乐,简直无耻至极,今日这不平之事,本姑娘必须要管上一管。” 庆修嘴角一抽,黑着脸道:“李姑娘,你怕是没经历过社会的险恶吧?” “少废话。”李英绮上前一步,气势汹汹道:“把那位昏迷不醒的姑娘放了,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就算闹到了陛下那里,我也有理。” 一旁的魏老九皱眉道:“李姑娘,你误会了,马车上的姑娘是我家侯爷的朋友。” 庆修也有些不悦道:“她是我朋友,突然之间病倒了,我要带她去看大夫,你马上让路滚一边去,耽误了我朋友治病,我会对你不客气,就算你爹来了也没用。” “胡说。”李英绮义愤填膺道:“你来的时候分明是跟程处默两个人,再说了,马车上的是一位姑娘家,哪有姑娘家逛青楼的?除非你能证明她是你朋友,否则你带不走她。” “李靖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一根筋的玩意儿?”庆修怒极反笑。 然后他一头扎进马车里,对魏老九说道:“走,她敢拦着,就从她身上压过去。” “好嘞。” 魏老九甩了甩鞭子轻轻的抽打了一下马屁股,马车徐徐前行。 “无法无天,强抢民女,简直无法无天,亏你还是一位国侯,没想到和那些二世祖们一丘之貉,停下,给我停下。” 李英绮抓住缰绳用力一拽,马车竟然停下了。 庆修沉声道:“老九,别客气,她再敢胡来,就宰了她。” 对这种蛮不讲理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一根筋我行我素的莽撞人,庆修也不会对她客气。 魏老九原本还因为对方是李靖的闺女而畏手畏脚,在听了庆修的话之后,顿时精神抖擞了起来。 举起手中的马鞭就抽了过去。 但是这一下却被李英绮给躲开,李英绮突然把剑,一剑下去就将马鞭砍成两节。 “出剑还挺快,看是爷爷的刀快还是你的剑快。” 魏老九也被激怒,拔出身边的唐刀跳下马车用刀背一刀砍去。 但李英绮身轻如燕,轻而易举的躲过了这一刀,速度非常之快,这让魏老九心头一惊。 “还敢跟姑奶奶动手?”李英绮娇叱一声,抬起一脚踹在魏老九屁股上,魏老九当场一个平沙落雁式摔的七荤八素。 “撕!”魏老九倒吸一口冷气,顿时老脸一红;我竟然打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娘们? 魏老九觉得自己遭受到了奇耻大辱。 马车里的庆修也是眉头一皱,发现这位李英绮的身手竟然这么厉害,跟单晓柔都有的一比了,不愧是红拂女调教出来的女儿。 想必这李英绮的性格,也是继承了红拂女的性格。 魏老九恼羞成怒的大吼一声,又冲了上去,但很快,屁股上又挨了一脚,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侯……侯爷,我……我打不过她呀。”魏老九一脸羞愤的喊了一声。 “废物,你他娘的就是个废物。”庆修骂了一声,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提着盲杖朝着李英绮走去。 李英绮高傲的仰起下巴,冷笑道:“怎么?你也想跟姑奶奶我动手?你的贴身侍卫都不是对手,何况是你这个绣花枕头?” 庆修面无表情,盲杖直接捅过去。 这要是中了,李英绮恐怕会被捅穿。 李英绮脸色一变,猛地扭了一下身体,险而又险的躲过这一棍子。 好粗,好快的棍子,这一棍幸好躲过去了,要不然还不得被一棍子顶死? 李英绮知道庆修是个高手,也不敢大意,刚想回头还击,却不想肩膀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不由得低头一看,对方的手已经扣住了自己的肩头。 她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中心,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啊!”李英绮惊叫一声,吓的花容失色,赶紧闭上双眼。 但却没有感觉到落地的疼痛,而是腹部落在了一条腿上,她睁开眼,就看到这位瞎子金鸡独立,另一条腿抬起支撑着自己这娇柔的身体。 “你……你要做甚?”李英绮心中有股子不祥的预感。 庆修抬起手一巴掌抽在她屁股上,口中还念念有词:“我让你没事找事,我让你路见不平,我让你拔刀相助,我让你莽撞,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啪啪啪! 庆修一巴掌一巴掌的落下去,打的李英绮哇哇大叫不断的挣扎。 可无论如何挣扎,都挣脱不了对方的束缚。 屁股上每被打一巴掌,身体就犹如触电一样哆嗦一下,随着十几个巴掌下去,李英绮挣扎的动静没有了,也不大喊大叫了,而是安静的低着头,紧咬嘴唇。 至此,她的脸已经通红一片,眼眸中都要滴出水来。 庆修又一个巴掌落下去,啪的一声脆响。 “嗯……。” 李英绮竟然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 第523章 李英绮虽然莽撞了一些,但毕竟是李靖的女儿,庆修与李靖低头不见带头见的,也不好做的太过分,霹雳啪嚓打了半天屁股,庆修就把她放了下来。 谁知李英绮根本站不稳,两腿一软竟直接瘫在了地上。 “要不是看在你爹李靖的面子上,本侯真想一刀砍了你,简直无理取闹,下次再敢造次,把你屁股打开花。” 庆修骂咧咧的几句,就坐上马车对魏老九说了句驾车,魏老九就赶着马车离开了平康坊。 李英绮面色娇红,嘴唇和睫毛都在颤抖,望着已经远去的马车,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一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刚刚被他打屁股的时候……。” 她俏脸不由得露出一抹羞愤,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就强撑着爬了起来。 正在这时,春雪楼中出来了一波人。 见到为首之人,李英绮稍显惊讶,就主动迎了上去行礼道:“见过唐叔叔。” 唐俭心情很不好,但还是强撑着笑着点头道:“原来是英绮,替我向你爹问好,改日登门造访。” 李英绮惊讶的望着被人从春雪楼里面抬出来的尸体,吃惊的问道:“唐叔叔,这些人都怎么了?” “嗨!”唐俭满脸郁闷的摆了摆手:“别提了,这个庆侯真是太莽撞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口气打杀了这么多来自海外的使臣。” “这些人都是镇国侯杀的?”李英绮不由得瞪大双眼:“为何?他为何要杀这些使臣?” “告诉你也无妨。”唐俭解释道:“方才这些海外使臣调戏一位姑娘,却不曾想,这位姑娘是庆侯的朋友,庆侯一怒之下就将他们全部斩杀。” “英绮侄女,不跟你说了,老夫还要去宫中将此事禀报给陛下。” 唐俭指挥着众人离开了平康坊。 李英绮一下子呆住了,脸色也开始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原来他竟然真的认识那位姑娘,原来……原来他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天呐,海外来的使臣都敢杀,这简直……简直太漂亮了。” 李英绮莫名的有些激动,心头飘过五个字;一怒为红颜。 庆府。 苏小纯、玉娘、长孙娉婷、李玉卿、陆芸嫣、李玉婵见庆修抱着一个姑娘进入后院,她们全都围了上来。 “相公,您这是……?”苏小纯不解的看着庆修。 “这是……这是妍儿妹妹?”玉娘也是吃惊不已。 李玉卿看着昏迷不醒的江妍儿,关心的问道:“夫君,妍儿姑娘这是怎么了?” 陆芸嫣也插嘴道:“妍儿姑娘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庆修说道:“进屋再说吧。” 进屋之后,庆修将江妍儿放在床上。 李玉卿主动过去给江妍儿把脉,诊断完之后就说道:“除了脉象有些虚之外,其他的并无大碍,夫君,她不是应该在三河村吗?怎么会和您在一起?” “对呀相公。”苏小纯也不解道:“您不是去程府做客了吗,怎么和江妍儿在一起?” 妻妾们七嘴八舌的询问。 庆修解释道:“是这样的,在程府酒足饭饱之后,程咬金带我们去春雪楼听曲儿,我是在春雪楼碰到的她,碰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庆修多了一个心眼,没有直说是程处默带自己去的青楼,否则又得浪费一番口舌解释清楚。 果然,一提是程咬金带队,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在她们的认知中,程咬金是长辈,长辈怎么可能带着晚辈去逛青楼呢? 第524章 苏小纯表情奇怪道:“江妍儿怎么跑到青楼去了?” “这话说来话长啊。”庆修苦笑着摇头道:“等江妍儿醒了,你们还是问她自己吧。” 苏小纯没好气道:“你看她都这个样子了,一时半刻也醒不来,就算醒来了恐怕也没力气讲话,相公干脆直接告诉我们得了。” “哎!”庆修叹道:“说起这事儿也怪我。” “跟夫君有什么关系?”几个女人都大眼瞪小眼。 庆修苦笑道:“我就简单来说吧,江妍儿出身隐门,这点卿姨和芸嫣最清楚。” 李玉卿和陆芸嫣同时点头。 庆修继续道:“隐门为了成仙,家族众人大多都是近亲繁殖,近亲繁殖有违天道,所以生下来的孩子很多都是奇形怪状,有的三只眼,有的八条腿,有的四张嘴,有的五条鸡……咳咳。”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脸蛋儿一红,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庆修继续道:“所以,江妍儿也是近亲生下的孩子,而她将来生的孩子也八成会是怪胎,其实…” 庆修环视一周后说道:“其实吧,江妍儿他喜欢我,从来到三河村之前就已经喜欢我了。” “哦,这个我知道。”李玉卿点了点头。 陆芸嫣也点头道:“我也看出来了。” 苏小纯也平淡道:“我也看出来了,她每次见你的眼神都不一样,跟我当初看夫君的眼神一样,我也早就知道江妍儿喜欢夫君。” 庆修愕然道:“额,你们都知道?” “都快写在脸上了,谁看不出来?”长孙娉婷嫌弃的撇撇嘴。 玉娘掩嘴娇笑不已。 李玉婵催促道:“夫君快讲,我们大家都还听着呢。” 庆修无奈道:“正因为如此,我才对她敬而远之,可没想到,这个傻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青楼女子幽闭之后就会丧失生儿育女的能力,所以,她就去春雪楼做了幽闭。” “幽闭?”苏小纯面露惊容道:“她怎么这么傻呀?真是个傻孩子,她不要命了吗?” 玉娘看着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江妍儿满脸心疼的表情。 长孙娉婷捂着嘴,满脸的害怕。 李玉卿和陆芸嫣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她们两个经常出没风月场所,对于幽闭也并不陌生。 “天呐,她简直不要命了。”李玉婵则是一脸钦佩。 庆修耸肩道:“所以啊,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苏小纯有些伤心道:“她还真是个痴情的女子,为了能和相公在一起,竟然能下这样的决心,相公,既然妍儿姑娘这么喜欢你,喜欢你到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程度,你干脆把她也收了吧,要不然,这几乎要命的幽闭就白做了。” 苏小纯能有这样的觉悟,那对庆修来说,这自然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谁能想到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江妍儿,会突然之间做出这种事情? 江妍儿现在可怜的样子,让在场的所有女人都倍感同情的同时,又非常心疼。 苏小纯看着庆修,噘着嘴抱怨道:“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江妍儿为了打消你的顾虑,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哎,真是个傻丫头。” 此时,外面传来一名仆役的声音。 “侯爷,宫里来人了,是陛下派来的传令官,陛下让侯爷尽快入宫。” “知道了。”庆修回了一句,就对众人交代道:“你们照顾江妍儿吧,我要进宫一趟。” 苏小纯问道:“相公,陛下最近老是召您入宫,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也没什么。”庆修随口说道:“就是在春雪楼的时候,有几个海外来的使臣欺负妍儿姑娘,我把他们都宰了。” 第525章 “哦。”苏小纯点点头,忽然娇躯一颤,震惊道:“什么?你杀了海外来的使臣?” “这……夫君,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呀。”长孙娉婷吓的花容失色。 另外几女也都是面露担忧。 庆修笑着摇头道:“没事,不过就是几个岛国的小鬼子,杀了也就杀了,陛下不会为难我的,他召见我入宫,是因为别的事情,好好照顾江妍儿,我先去皇宫了。” 说完,庆修就离开了庆府直奔皇宫。 苏小纯她们未尝不知,庆修这么说,只是不想让她们过于担忧。 长孙娉婷来回走动了几圈,就担忧道:“不行,我要回一趟娘家找我爹,让他快些进宫去打听打听,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夫君一下子杀了好几个海外使臣,陛下肯定非常震怒。” 苏小纯催促道:“那你快去,一有消息马上回来通知我们。” 长孙娉婷刚走不久,江妍儿就醒了。 她宛若天仙的脸蛋儿苍白一片,见到自己床边围满了人,就吃力的坐起来,茫然的问道:“这……这是哪儿?” 李玉卿急忙扶着她说道:“快躺下,你身子虚,暂时还不能太用力。” 苏小纯说道:“这是我们在长安的侯府。” “我……我想起来了。”江妍儿激动的眼眶一红,焦急道:“庆先生呢?快让庆先生离开长安,否则就来不及了。” “额!”苏小纯惊愕道:“什么来不及了?” 其他几女也都是面面相觑。 江妍儿带着哭腔道:“我昏倒之前,见到庆先生杀了好多外国使者,杀害使臣乃是重罪,陛下是不会轻易放过庆先生的。” 苏小纯无奈道:“但凡你早点醒来,也能跟他说上话,现在已经晚了。” “庆……庆先生死了?”江妍儿娇躯一颤,脸色更加苍白,只感觉两眼一阵发黑,差点又昏过去。 李玉卿哭笑不得道:“没死,他活的好好的呢,你先顾好你自己再担心别人吧。” 苏小纯也急忙说道:“你别急,相公没事,他去宫里了,你不用担心他,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江妍儿发现别人都不担心,就自己一个人瞎担心,也没想到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担心庆先生,哪怕心里焦急万分,此刻也只能乖乖的躺下。 苏小纯坐在床边,唉声叹气道:“妍儿姑娘,你可真够傻的,你怎么可以去做幽闭呢?你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每年都因为幽闭而痛苦的死去吗?” “我……。”江妍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芸嫣和江妍儿私下里的关系最好,江妍儿也会经常去找陆芸嫣和单晓柔师徒两人当饭搭子,甚至偶尔也会睡在一张床上聊一些天南海北的话题。 陆芸嫣面带心疼道:“妍儿,你呀,真是个傻丫头,你做幽闭为了谁,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江妍儿慌忙摇头道:“我……我是因为害怕以后生怪胎才去做的幽闭,我是为了我自己。” 说着,她紧张的偷偷看了苏小纯和玉娘一眼。 玉娘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苏小纯则是对陆芸嫣轻轻点了点头。 陆芸嫣这才说道:“别掩饰了,我们都知道你做幽闭是为了庆先生,妍儿,你也不用紧张,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为了他都能去幽闭,他要是不对你负责到底,我们大家都不会放过他。” “哼!”苏小纯娇哼道:“就是,真不知道那瞎了眼的相公有什么好的,竟然能让妍儿姑娘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他要是不对你好,我替你收拾她。” 苏小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心里也非常苦涩。 自己都可以接受李玉卿和陆芸嫣这样的老女人,也没理由不接受江妍儿,若是传出去一个女人为了镇国侯去做了幽闭,反而被正妻给赶出家门的谣言,她苏小纯也抬不起头来。 还有一点就是,这样说可以让江妍儿少一些心理负担。 既然最开始已经选择接纳了江妍儿,苏小纯就选择接纳到底。 江妍儿眼眶一红,顿时泪眼婆娑,低声啜泣道:“对不起,我本来没打算要告诉任何人的,可没想到现在你们大家都知道了。” 苏小纯摆手道:“行了,你别矫情了,以后就在这好好养着,等什么时候养好了身子,就让相公将你纳入房中,玉娘,走,咱们去厨房交代一下,让厨子准备一些补品。” “哎!” 玉娘应了一声,就跟着苏小纯去了厨房。 苏小纯离开后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玉娘最是了解苏小纯,就主动扶着她小声的安慰了几句。 太极殿上。 今日没有早朝,太极殿上显得有些冷清,除了李二和长孙之外,还有唐俭和几个岛国小矮子。 “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庆修对李二和长孙行了一礼。 几个岛国小矮子正叽里呱啦的窃窃私语,其中一个看着庆修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此人就是在春雪楼的幸存者。 李二从龙椅上站起来,将一个砚台甩了出来,但甩出来的方向跟庆修还有一定的距离。 甩出砚台之后,李二怒道:“庆侯,为何要无端的杀害海外使臣?皇后,你别拦着朕,别拦…。” 李二在桌子上找能砸的东西,忙的不亦乐乎,口中念念有词,长孙皇后面色微红嘴角抽动,急忙拦着李二:“陛下,陛下,息怒,息怒啊。” 唐俭有些目瞪口呆,这演戏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这么大一个人,距离这么近,砚台都能砸歪了。 唐俭虽然一眼就看出李二夫妇在演戏,但岛国来的使臣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是真的以为大唐的皇帝发怒了,带头的使臣,还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第526章 李二看起来很愤怒,至少岛国来的这些使臣这么认为。 李二先是发了半天脾气,随后累的坐在龙椅上气喘吁吁的问道:“庆侯,为何杀害大和国的使臣?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长孙皇后也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庆修。 庆修拱手说道:“陛下,臣今日下午去了春雪楼听曲儿,大和国有几位使臣在调戏一位姑娘,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淫秽之言,恰巧这位姑娘是臣的朋友,臣一怒之下就杀了几位大和国使臣。” 李二皱眉道:“大和国使臣远来是客,就算做出如此恶劣行径,那也罪不至死,大和国使臣是来朝拜的,除了这档子事,朕身为皇帝,怎么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才行,否则难以安抚,如何使其敬仰我大唐?” 庆修义正严辞的问道:“陛下为何要给他们一个交代?难道不应该是他们给咱们一个交代吗?” “额!”李二错愕的问道:“何出此言?” 庆修高声说道:“泱泱大唐,万国来朝,既然来了大唐,那就应该遵守大唐的规矩,区区岛国,弹丸之地,岛民行为粗鄙,民风野蛮,得寸进尺,咱们越是给他面子,他就越是蹬鼻子上脸。” “大唐不需要令人敬仰,大唐需要的是令人敬畏,令人惧怕,陛下要给泥丸之地的小国一个交代,别人还会以为大唐软弱,同时还抬高了弹丸之国的地位,此举大为不妥。” 李二喃喃自语道:“大唐不需要令人敬仰,大唐需要令人敬畏令人惧怕,说得好。” 长孙皇后在一旁小声道:“陛下,庆侯说得对,我们不需要给一个民风野蛮的小国交代,应该是他们给咱们一个交代才对。” “这些海外使臣欺辱咱们唐人,庆侯为唐人出头,没有错。” 李二点头,冷冷的看向大和国使臣,对唐俭说道:“莒国公,把朕的话翻译给他们听。” 唐俭急忙拱手道:“陛下请讲。” 李二说道:“番邦小国无视大唐律法,公然调戏妇女,按大唐律令当斩。” 唐俭嘴角一抽,就对大和国使臣翻译了一下。 大和国的几位使臣听到这话,顿时吓的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全部匍匐在地叽里呱啦的求饶。 李二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看在他们是初犯,免除死罪,中秋大朝会之前禁足鸿胪寺。” 唐俭又翻译了一遍,大和国的使臣这才如释重负,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谢恩。 见到这样一幕,李二无比惊讶道:“庆侯说的可真准,这大和国的野蛮人,你越是不把他们当成人看,他们会惧怕你敬畏你,你越是对他们客气,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这和其他几个番邦小国竟然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 庆修说道:“陛下应该一视同仁,让大唐的威名传遍四海,让所有的番国都对大唐保持敬畏之心。” 李二点了点头:“朕记下了,唐俭,把他们带下去吧。” “是,陛下!”唐俭将大和国使臣全部带出了太极殿。 李二饶有兴趣的问道:“庆侯,听唐俭说,你不光算出了高句丽的使臣是渊盖苏文,还算出了新罗的使臣是善德公主,难道庆侯真的能掐会算?” 庆修暗骂一句唐俭真是大嘴巴。 但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呵呵道:“陛下别听唐俭瞎说,臣是糊弄着他玩儿的,臣就是听说高句丽有一个很厉害的年轻人,身上佩有六把刀,今日在春雪楼发现了佩戴六把刀的年轻人,所以才猜测他就是渊盖苏文,没想到被臣给猜对了。” 第527章 李二眯着眼笑眯眯道:“庆侯,你两眼看不见,是怎么知道渊盖苏文佩戴六把刀的?” “额!”庆修一时间有些懵逼,突然觉得自己失算了。 “这个……臣……臣的眼睛快痊愈了。”庆修只能随便找个眼睛快痊愈的借口糊弄一下,要不然李二非要自己给他算国运,那才叫真的跳坑里了。 “哦?”李二大喜道:“庆侯的眼睛能看到了?” 庆修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能看到一些轮廓了,虽然不如正常人,但总归是件好事。” “那可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你方才说,这个渊盖苏文很厉害,朕也是第一次听说高句丽有这么一号人物,你来给朕讲讲,渊盖苏文有何过人之处?” 庆修说道:“臣也只是听说,渊盖苏文剑术了得,而且擅长用兵,是个非常厉害的高丽将领,陛下,此人极有可能会成为大唐的一个劲敌。” 李二目光一寒,喃喃自语道:“劲敌吗?” 他沉默良久,忽然叹道:“当年隋炀帝杨广三征高丽,数十万关内儿郎命丧辽东,可恨高丽,将将士们的枯骨聚敛成堆,设下京观以彰显武功,实乃我民族之耻辱。” “朕有心捣毁京观,回收将士枯骨运回关中落叶归根,但奈何国力不足,暂时还不能与高句丽开战,不过将来,朕定要捣毁高句丽设下的京观,洗刷前朝之耻。” “既然这个渊盖苏文是大唐将来征讨高丽的阻碍,不如……。” 李二眼中寒光一闪。 庆修拱手道:“陛下圣明。” “可是!”李二皱眉道:“渊盖苏文是代表高句丽前来大唐朝拜的,若是死在唐国境内,恐怕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倒不是朕怕了高句丽,朕是怕使臣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将来就没有小国前来朝拜了。” 庆修笑眯眯道:“陛下,这有何难?渊盖苏文是病死的,跟大唐有何关系?” “额,何意?”李二有些不解。 庆修说道:“陛下,臣家里之前养了一条狗,这条狗喜欢吃猪肉,但是猪肉对狗的身体有害,久而久之,猪肉吃多了,狗的身体也会出现病变,所以,臣养的狗就死于疾病了。” 李二和长孙无垢同时瞪大双眼,有些惊悚的望着他。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每句话都离不开投毒二字。 李二果断摇头道:“不行,朕乃是一国之君,岂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如此做法有伤天和。” 庆修暗自撇嘴,刚刚说要灭口人家的是你,现在说有伤天和的还是你,到底要闹哪样? 不想跟双标的李二多说什么,庆修找了个借口就告辞了。 大和国使臣被杀事件,虽然有不少言官上奏弹劾庆修,为此庆修也被迫出席了今日的早朝,但这些弹劾之也言都被李二镇压下去,没有翻起浪花。 李二看向武官集团队伍,说道:“庆侯的百日成兵之法效果甚佳,但近日来训练马战较为频繁,导致新兵训练营的战马多有伤残,李靖上表让朕拨一批战马装备给新兵营。” “但是马坊的战马也为数不多,从民间征集马匹也需要耗费时日,新兵营的训练不能落下日程,所以朕决定,从左右武卫中先调取两千匹战马给新兵营。” 听了这话,程咬金、尉迟恭、李绩、柴绍,都突然感觉菊花一紧。 李二继续道:“诸位爱卿,谁愿意从各自的营房里抽调两千匹战马出来?” 程咬金拱手道:“陛下,臣的左武卫可以抽调一些战马,但是不多,只能抽调二百匹。” 第528章 不得不说,程咬金这个作法非常精明。 主动献出二百匹战马,也杜绝了因小失大。 果然,李二笑着点头道:“程知节真是我大唐的栋梁,慷慨之举朕记下了,等将来马坊采购了新战马,加倍返还给你的营房。” 程咬金喜滋滋的拱手道:“多谢陛下。” 李二看向尉迟恭,说道:“剩下的一千多匹战马,就从尉迟敬德的营房抽调吧。” 尉迟恭整个人都傻了,急忙站出来说道:“陛下,臣营房里的战马也有限啊,骑兵不过一万之数,只有不到一千匹备用战马,您这一下子抽调一千多匹,臣营房里的骑兵队就凑不齐万骑了呀。” “哦,不到一千匹?”李二笑呵呵道:“那就贡献出八百匹战马吧。” 尉迟恭欲言又止,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上当受骗了。 “剩下的一千匹战马,从李绩和柴绍的营房里抽调吧。” 李绩和柴绍欲言又止,但都没有多说什么,纷纷羡慕起程咬金来。 还是这白胖子的脑袋瓜子好使。 李靖拱手道:“陛下,总是抽调战马不是长久之计,应当想个办法减少战马的损伤才行。” 李二叹道:“说的轻巧,自古以来战马都是重中之重,历朝历代都将减少战马的损伤当成是一等大事,可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解决战马的损伤。” “今日既然提起此事,那诸君不妨想个办法,如何减少战马在练兵时的损伤。” 百官开始交头接耳。 “庆侯。”李二看向庆修,似笑非笑的问道:“你可有解决的办法?” 怎么又是我? 庆修心里嘀咕一声,果断摇头道:“回陛下,臣也没办法。” 李二不悦道:“你连想都没想就说没办法,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庆修摇头道:“陛下,臣是真没有办法。” 李二沉吟道:“既然庆侯都没办法,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咱们还是先聊一聊大和国使臣被杀一事吧。” 文武百官都懵逼了,刚刚此事不是已经被镇压了吗? 李二怎么又突然主动说起此事了? 庆修无语道:“陛下,臣有办法了,可以给马穿上鞋子。” 李二一愣,喃喃自语道:“给马穿上鞋子?” 文武百官不少人都是眼前一亮。 “给马穿鞋子?这也可以?” “马又不是人,马掌垂直,鞋子恐怕穿不上吧?” “就算穿上了鞋子,长途奔波,恐怕不出两日,这鞋子也给磨烂了。” “磨烂是小事,就怕马儿的鞋子给跑丢了。” “陛下,此举不妥,马儿非人,马掌垂直,咱们之前也有过尝试给马儿穿上鞋子,但跑个几十里地那鞋子就给跑丢了,根本就行不通。” “庆侯能想到给马儿穿鞋子,其实我们早就想到了。” 不少文官也都露出不屑的表情。 李二也说道:“庆侯,之前也有人提议给马儿穿鞋子,但都以失败告终。” 庆修无精打采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给马儿穿的鞋子,那自然也是与众不同的。” “哦?有何不同之处?”李二感兴趣的问道。 庆修干脆从袖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形铁片,说道:“这就是给马儿穿的鞋子。” 李二气道:“你都已经把马儿的鞋子准备好了,刚刚为何还要说自己没办法?” 庆修抓了抓脑袋,道:“这个,臣不小心给忘了。” 李二恨不得冲下来一把掐死他。 庆修心里这才舒服了许多,能让李二吃瘪,他心里其实非常爽。 其实昨天听李靖说了马蹄磨损之事,庆修就想到了钉马掌,而且还在城内的铁匠铺定做了四个大月牙形状的铁片。 因为他猜到今天朝堂上肯定会议论马蹄损伤之事,所以就带在身上有备无患。 “不对。”李二奇怪道:“你随身带着此物,莫非是提前知道今日要议论马蹄损伤之事?” 庆修解释道:“昨日去平康坊碰到了卫国公,闲聊之余得知此事,所以臣就提前准备好了此物。” 李二嘴角不停的抽搐,黑着脸道:“你都提前准备好了,为何不早说?” “这个……臣忘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这样一个借口;忘了。 李二被气的够呛,拍着桌子怒道:“你这一个小小的铁片子,就能防止马蹄损伤?朕可不信,诸君觉得此事靠谱吗?” “不靠谱,一个铁片而已,这能给战马当鞋子才怪呢。” “臣也不信,陛下,臣弹劾庆侯妖言惑众,哗众取宠。” 李二不怀好意道:“庆侯,你看,所有人都不信,你手上此物若是不能解决马蹄损伤,朕可是要治你罪的啊,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积极认错还来得及,朕一直都是宅心仁厚,你积极认错,最多罚俸一年,顺便再缴纳个百八十万贯的认罪金,朕就不为难你了。” 庆修嘴角一抽,好家伙,百八十万的认罪金?他怎么不去抢啊? 庆修也有些生气道:“既然大家不信,那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赌什么?”李二呵呵笑着问道。 庆修举起铁片高声说道:“若此物解决不了马蹄损伤,我愿拿出一百万贯银钱用来当军资扩充军营马坊,顺便本侯赔给参与博弈的人,每人一万贯作为赌资。” “若是此物能解决马蹄损伤,那参与博弈的人,每人要赔给本侯一万贯赌资,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庆修的财大气粗,饶是李二听得都有些心惊肉跳。 要说大唐首富是谁,那肯定是皇家的国库,但财富排行榜第二,一定是庆修,保守估计,庆修家里的资产,已经超过了三百万贯。 第529章 “撕,一百万贯?他有这么多钱吗?” “刘大人,庆侯家的酒精生意赚的钱就不下百万贯吧?更何况,他家的酒楼生意也是如日中天,听我洛阳的亲戚说,百味居酒楼都已经开到洛阳去了。” “百万贯姑且不论,一万贯对庆侯来说是九牛一毛,但对咱们来说……那是几十年的俸禄。” “要是几百贯,老夫还可以赌一把,但一万贯也太多了吧?” “庆侯,老夫赌五百贯行不行?一万贯太多了。”一位老官跃跃欲试的问道。 庆修看了老官一眼,随口笑道:“这位大人就别跟着凑热闹了,万一输了突发心梗翘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庆修说完,冲百官说道:“来来来,都过来下注了,本侯家中钱财堆积如山,这么好的一个薅本侯羊毛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文武百官已经有二三十人围了上去。 李二见此场景嘴角一抽,不由得苦笑道:“这小子,把朝堂当成赌坊了吧?也罢,朕也赌一把!” 李孝恭惊讶道:“陛下该不会相信庆侯手里的小铁片,能解决马蹄受损吧?” 李二表情纠结的点头道:“朕当然相信庆侯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一百万贯呀,这对国库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朕当然要搏一搏。” 真应了那句话,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河间王兄要不要赌上一把?” 李孝恭哈哈笑道:“那是自然,如此热闹,怎能少得了老夫,我可不信这小铁片就能解决困扰军马马蹄受损几千年的难题。” 一旁的尉迟恭也是憨憨的摇头道:“俺也不信。” 只有程咬金怜悯的看着尉迟恭,嘀咕道:“陛下赌庆侯输,是为了博取那一百万贯,没听到连陛下都选择相信庆小子吗?你这黑炭头偏偏要迎难而上,啧啧,活该你输。” “老程,你说啥?” “呵呵,没什么,快下注去吧。” 此刻庆修已经被文武百官给包围了。 庆修挤出人群,对李二拱手道:“陛下,还请您给大家伙做个见证,免得赌局揭晓后有人不认账,不如陛下立个字据如何?” 李二抚掌笑道:“也好,朕就立个字据。” 说着,李二就撸起袖子立了个字据,将之摊开递给王德,又冲百官说道:“谁要下注,下多少,就请在自己上立字,胜负各一边,押胜则胜,押负则负。” 王德走下台阶,将字据摊开在大家眼前。 “老夫赌五百贯庆侯输。” “我赌一千贯庆侯输。” “我赌一百贯。” “我赌三千贯……。” 一万贯的赌注对庆修和李二来说都只是毛毛雨,但对于一些普通的官吏来说,一万贯就是他们几十年的俸禄。 但百官中也不乏有封地的爵爷,常年收租也积攒了不少家底。 能下注一万贯的只有少数十几个人,更多的则是几百贯上千贯。 庆修粗略计算了一下,赌他输的人占大多数,赌资高达三十多万贯,赌他赢的人寥寥无几,只有程咬金、长孙无忌、李靖……等五六个人。 财大气粗的柴绍,更是下注了五万贯赌庆修输,还美曰其名富贵险中求。 可他忽略了富贵险中求的下一句,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庆修拿着字据大声问道:“还有没有下注的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等了半天,李二见无人应答,就吩咐王德将字据取了回来,旋即又对着庆修笑道:“庆侯,赌局已经收盘,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第530章 庆修笑眯眯道:“请陛下准备一匹马。” 李二照做。 很快,太极殿外就被送来了一匹体格健壮的战马。 庆修吩咐几个禁军将马拉住,抬起马腿,将铁片扣在马掌上,用小铁锤将钉子斜斜的钉入马掌。 这一幕直接让文武百官目瞪口呆。 “这……竟然直接用钉子钉马掌?如此简单粗暴,难道战马就不觉得疼?” “好家伙,直接用钉子钉?” “我……我怎么觉得这样可行?” “你别吓我,我赌了一千贯呀。” 有不少人都露出不安的神色。 直到庆修将四个马掌全部钉完收工。 李二不可置信道:“这就完了?” “嗯,完了。”庆修含笑道:“钉完马掌,接下来就该验证了,还请陛下找个公平公正之人,骑着这匹战马在乱石滩上跑上几圈,马蹄不会有任何损伤。” 李二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吃惊的问道:“用钉子钉马掌,战马感觉不到疼?” 庆修解释道:“其实,战马的马蹄和咱们人的指甲性质一样,都是没有痛感的角质层,只要不将钉子钉入马掌肉中,马感觉不到疼痛。” 一些下了注的赌徒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只有程咬金在一旁嘎嘎怪笑,长孙无忌也乐的不行。 庆修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现在笑的有多开心,等会儿哭的就有多伤心。 柴绍一脸苦逼道:“就这么简单?竟然就这么简单?这么简单的防止马蹄损伤的方法,竟然都没有人想到?老夫的五万贯呀,就这么没了。” “柴绍,你先别忙着哭丧,最终结果还未揭晓呢。”尉迟恭神色不悦道。 柴绍无奈道:“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你看着马掌钉上以后,马蹄子跑起来满地都是火星子,这么结实的鞋子,根本不可能跑丢,再锋利的石子,恐怕也扎不破这铁片子吧?” 一听这话,下注的官员们一个个心都凉了。 李二赶紧找了个人,负责骑着这批钉马掌的马去乱石交错的地方跑上几圈。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被安排的禁军骑着马回来了,仔细看,随着马蹄子的奔跑,下面传来脆响的同时还能看到火星子。 这名禁军骑着马来到太极殿外翻身下马,对李二抱拳道:“启禀陛下,臣在城外的乱石滩跑了几个来回,战马健步如飞,不受任何影响,甚至还踩碎了不少碎石,这铁皮马掌,非常奏效。” 禁军话音落下,人群里突然传来扑通一声。 众人看去,只见一位老官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庆修嘴角一抽;叫你不要赌,偏要下注,这下好了,心梗了吧? 那位下注五百贯的老官,被庆修一语成谶。 不过老官并没死,被李二送去了太医院,很快就被送了回来。 昏倒的原因是因为急火攻心所导致。 李二重新回到龙椅上,百官重新回到了太极殿。 李二笑眯眯的审视一周后说道:“诸君,愿赌服输,赌庆侯输的人,限你们在一个时辰内送来赌资,朕也是赌的庆侯输,所以,先做个表率。” “王德,从皇宫用度中支取一万贯银钱送来,所有下注的人,回家取钱去吧。” 不得不说,李二还是比较公平公正的。 不少下注的官员,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家取钱去了。 “哈哈!”程咬金哈哈笑道:“庆侯,老夫可是下注了一万贯买你赢呢,按照这个赔率,怎么也能赚上一万多贯吧?” 庆修表情奇怪道:“鲁国公何出此言?本侯方才开赌局的时候并没说买本侯赢可以进行赔付吧?” 第531章 “额!”程咬金瞪大牛眼,脸皮都开始抽抽起来。 长孙无忌也是脸一黑,神色不悦道:“贤婿,你可不能这样耍赖呀,你让陛下评评理,我们不是为了赔付,谁还买你赢?” 庆修表情无辜道:“岳父大人,咱可不能无中生有啊,您也让陛下评评理,小婿当时开赌局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说的是,赌我输的人如果应验了,我赔给他们一万贯,可没说赌我赢的人会进行赔付呀!” 太狠了太狠了。 庆修狠起来连老丈人的盘都杀。 李二眉头一皱,看向程咬金和长孙无忌,突然点头道:“庆侯好像就是这样说的,没错,他只是说了赌他输的人会赔付,没说赌他赢的人会进行赔付。” “我……。”长孙无忌当场懵逼了。 程咬金黑着脸道:“你小子,可真会耍赖啊,敢情,老夫们白忙活一场?” 庆修嘿嘿笑道:“不白忙活,不白忙活,按照正常比例进行赔付显然是不合理的,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每人一份参与奖,关键是重在参与。” 程咬金挥手笑道:“罢了,区区一万贯,老夫也没损失什么。” 长孙无忌转念一想,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自家女婿,计较那么多作甚? 家里缺钱了,直接让闺女送上几车去家里不就行了? 大概一个时辰后,赌输了的官员们,把输掉的赌资全给送了过来,太极殿外停着几十辆马车,上面拉满了铜钱和金银,看上去就非常的唬人。 庆修虽然嘴上说赌自己赢的人不进行赔付,但还是给了程咬金、长孙无忌、李靖等人每人一万贯,总不能让支持自己的人寒了心。 几人都乐的合不拢嘴。 每人拉着几车铜钱回了家。 李靖美滋滋的拉着铜钱到家之后,红拂女和其女儿李英绮见到几大马车铜钱震惊不已。 红拂女吃惊道:“大哥,这去上个早朝,怎地还拉回来这么多银钱?难道大哥立功了,陛下赏赐下来的?” 李靖笑呵呵道:“不是陛下赏赐的,是庆侯给的。” 于是,李靖将朝堂上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红拂女抿嘴笑道:“照大哥这个说法,这个庆侯还是个不错的人呢。” “是啊。”李靖点了点头,感慨道:“谁能想到,他就用了几个破铁片,就解决了困扰军中多年的隐患,还一下子赚了二三十万贯的钱,这钱也太好赚了。” “爹,真的假的?”李英绮吃惊道:“咱们为了马蹄受损的事忙里忙外这么久,他就用了一个铁片就解决了?” “嗯,非常简单的办法,可惜,竟然没有人想到,啧啧,庆侯此人之聪慧,果然名不虚传。” 李英绮不由得想起来,昨天下午被他抓住打屁股的尝尽,一时间面色通红,手也不自觉的放在屁股上,现在还能感觉到阵阵疼痛,不过……痛并快乐着。 虽然被打屁股打的非常狠,也非常疼,但她却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 当时还因为对方停手而感到了小小的失落。 “英绮,你怎么了?脸为何这么红?不会是风寒了吧?”红拂女关心的问道。 “嗯,啊?”李英绮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有些燥热。” 说完,李英绮就跑回了房间,此举让李靖和红拂女大为不解,不过也都没放在心上。 庆修拉着几十车铜钱回到家,同样遭到了妻妾们的询问,再解释了一番之后,妻妾们一顿彩虹屁拍的庆修心里头飘飘然。 因为马蹄铁解决了军中一大难题,李二虽然赔了一万贯,但却非常高兴,不仅以最快的速度吩咐将作监进行量产,还下旨赏赐了一座公主园。 这座园林本来是李二打算给长乐公主当做公主府的,考虑到庆修即将与襄城公主成亲,至今连个像样的驸马府都没有,所以就大气的赏赐下来当做是两人成亲的婚房。 不过,相比于公主园,庆修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庆府,毕竟公主园太大了,房间也非常分散,一时兴起想来个一龙二凤还得跑好远才行。 时间飞逝,跟襄城公主定下的婚期也随之到来。 庆修拖家带头的暂时搬到了公主园,头一天,公主园就开始张灯结彩,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数以百计的仆役忙里忙外张罗着各种事物。 翌日一早,苏小纯就挺着大肚子亲自给庆修整理新郎服。 嫁娶公主可跟纳妾有着天壤之别,那规格直接被李二拉倒最高,直接给庆府安排了三千人的迎亲队伍,一整条朱雀大街都设置了十步一哨五步一岗,架起长矛当做护栏。 几乎整个长安城的人都聚集到了朱雀大街,好在朱雀大街足够宽广,足足有一百五十米宽,饶是如此,围观的人也是人山人海。 人群中,颜玉诗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仪仗队,岂止羡慕二字能形容? 小翠挽着她的胳膊娇笑道:“小姐也不必羡慕,自古以来公主出嫁不都是这个规格吗?要我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最重要的,庆先生不是说过吗,等他和公主完婚之后,过几日就娶你过门。” 颜玉诗俏脸微红,点头道:“说的也对,公主出嫁,仪仗也当如此。” 在两人旁边,一个女孩儿惊讶的看着颜玉诗,犹豫了一下后问道:“姑娘也和庆先生有婚约?” 颜玉诗看去,发现是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姐姐,姿容比起自己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颜玉诗迟疑道:“姑娘说了也,莫非……?” 这位姑娘带着些许苦涩,轻轻点头后低声道:“正是!” “……” 第532章 颜玉诗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眼前的姑娘竟然承认了,她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神色颇为复杂,甚至有些气愤。 这什么鬼呀?大街上看个公主出嫁,都能碰到新郎官的姘头,这是巧合,还是数量真的太多了? 其实这位上来搭话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来自清河崔氏的俏寡妇崔羽苒。 颜玉诗蹙眉道:“你说,你与庆先生有婚约?真的假的?” 崔羽苒神色淡然的点头道:“自然是真,这种事情怎能撒谎?方才听见姑娘说与他有婚约,我便想起自己和庆候也有婚约,既然都有婚约,那也就是说,我们今后可能会同住一个屋檐之下,所以才冒昧前来提前结识一下。” 颜玉诗还未开口,一旁的小翠就神色不悦道:“我们都还不认识你,谁要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脸皮真厚。” 颜玉诗拉开小翠蹙眉道:“小翠,不得无礼。” 崔羽苒年长几岁,经历的也比较多,似乎早就看淡了男女之事,当即莞尔一笑,气质婉约,声音温柔的微笑道:“没关系,怪我自讨没趣了,既然姑娘不打算与我提前相识,那就日后再见。” 说着,崔羽苒就要离远一些。 “哎……你……。”颜玉诗欲言又止。 崔羽苒回头问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颜玉诗经过一次感情上的坎坷之后,人也变得豁达和大方了不少,主动欠身行了一礼说道:“我叫颜玉诗,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崔羽苒莞尔一笑道:“我叫崔羽苒,姑娘姓颜,难道是来自颜家?” 颜玉诗轻轻点头:“正是。” 崔羽苒抿嘴笑道:“听闻颜家有一位嫡女,博学多才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想必坊间传闻说的就是姑娘吧?” 一顿彩虹屁把颜玉诗夸赞的脸色微红,她颇有些尴尬的连连摆手道:“崔姑娘言重了,那些传言都不真实,不可深信。” 崔羽苒见她如此羞赧,忍不住玩儿心大起,于是就做这样子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这么说,传言不实,颜姑娘并非博学多才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之人?” 颜玉诗有些错愕:“额,这……,姑娘说笑了,听姑娘口音,你不是长安人吧?” 崔羽苒摇头道:“不是,我是清河来的。” 颜玉诗心头一惊,非常吃惊道:“你来自清河崔氏?” 见崔羽苒点头,颜玉诗更心惊了,她震惊道:“崔氏乃是五姓之首,清河崔氏更是两崔第一房,崔姑娘生的貌美如花,气质婉约动人,一派大家闺秀风范,竟也给人做妾?” “你们崔家的长辈也同意?就不怕被世人诟病?” 崔羽苒略带苦涩的犹豫一番,旋即轻声叹道:“哎,谁叫我是寡妇。” 颜玉诗整个都懵逼了。 原来,她竟然是个寡妇。 崔羽苒开朗一笑,抿着嘴道:“颜姑娘身为颜家嫡女,不也是给人做妾?” “我……。”颜玉诗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最后苦笑道:“说来也不怕崔姑娘笑话,今年春末的仲夏诗会是由我的祖父举办的,我祖父放出豪言,谁若能夺得诗魁,就将颜家嫡女许配给他。” “庆先生夺得了诗魁,但他早有妻妾,我祖父怕坏了颜家的名声,就出尔反尔了,结果颜家名声非但没有保住,反而落下个言而无信的诟病。” “后来,经过一番挫折之后,前不久我与庆先生定下婚约,等他与公主完婚,便纳我为妾,事已至此,我也不奢求太多,只求与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第533章 崔羽苒恍然道:“原来,颜姑娘与庆候还有着这一层故事,到真是我孤陋寡闻了。” 两人聊了这么多,也逐渐熟络起来。 颜玉诗好奇问道:“崔姑娘远在清河,又是如何与庆先生相识的?” 崔羽苒苦笑道:“实不相瞒,我是被我姑父给骗来的。” “你姑父?” 崔羽苒解释道:“我姑父是鲁国公程咬金,我姑母是程府的二夫人,我新婚丧夫,守房三年,公婆也在三年内陆续病故,丧期已满,去清河的求婚者络绎不绝。” “但他们都是一些老儒,或是丧妻,或是老独户,我都瞧不上眼,干脆就跟家里说此生不再改嫁。” “可前不久,姑父往清河送了一封书信,说是有个了不得的后生,才华冠绝古今,人也相貌堂堂,品德也非常高尚,给他夸得是天花乱坠。” 颜玉诗掩嘴娇笑道:“书信中说的定然是庆先生吧?” 崔羽苒苦笑道:“不是他还能是谁?书信中还夹着一纸市集,我祖父与父亲品读之后都对庆先生惊为天人,所以我就被祖父和父亲逼着来了长安,前几日被姑父安排在府上与庆先生见了一面,我对他还算满意,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我一个未亡人,一个丧夫的寡妇,不敢奢求太多,只要他日后对我好,做妾也未尝不可。” 颜玉诗嫣然一笑道:“那不久之后,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崔羽苒也不经意间脸色微红着点了点头。 她顿了一下,疑惑的问道:“颜姑娘,我初来乍到长安,也听过庆先生的不少事迹,听说他现如今已经有了好几房妻妾,具体有几房还不清楚,你能给我讲一讲吗?” 颜玉诗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庆先生的正妻是官府发放的娘子,是三河村的邻村人,名叫苏小纯,庆先生的第二个妾,是本村的一个寡妇,名叫玉娘。” “庆先生的第三房小妾,是长孙无忌大人家的千金,名叫长孙娉婷,这第四房小妾,是百味居的女掌柜,名叫李玉婵,因为李姑娘,庆先生还一怒之下杀了邢国公刘政会的大公子呢,这件事早就被坊间传出了一段一怒为红颜的佳话广为流传。” “这第五房小妾……。” 颜玉诗看向公主的送亲队,说道:“这第五房小妾,此刻就坐在轿子里,是襄城长公主。” 崔羽苒听的心惊不已,心里直呼好家伙。 长孙无忌是谁?那可是开国功臣,将来也是位列三公的存在,其掌上明珠也才是第三房小妾。 现在更离谱,就连公主都成了他的第五房小妾,这是何等的殊荣? 崔羽苒瞬间就不觉得自己崔氏女的身份给人做妾而丢人了。 其实颜玉诗说出的也只是庆修明面上的小妾。 庆府其实还有两个她并不知道的妾室,一个是李玉卿,一个是陆芸嫣。 至于突厥公主阿史那月,那将来肯定是没跑了。 还有一个为了他不惜前去做了幽闭的江妍儿,将来肯定也会被纳入房中。 迎娶公主要比迎娶她人要繁杂多了,光是流程就要走十几个,甚至还有祭天这个环节。 等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已经到了大中午。 驸马府的门口,聚集着年轻人,见到这些年轻人,庆修也有些懵逼。 他们分别是程处默、程处弼兄弟俩、长孙冲、李崇义、房遗爱、杜荷、牛进达家的公子牛建虎,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根杀威棒,正不怀好意的看着庆修。 第534章 庆修心头一紧,急忙问身边负责牵马的魏老九:“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一个个都拿着棒子?” 魏老九幸灾乐祸的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这叫打亲,大户人家娶妻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 庆修嘴角一抽:“打谁?打我?” 魏老九嘿嘿笑道:“那当然是打侯爷您了,不然还能打谁?” 庆修倒吸一口冷气,虽然他刀法出神入化,体魄也如霸王转世,但再怎么强,还是普通人的身体,抗击打能力虽然很强,但这么粗的擀面杖,一棍子下去还不得青紫一片? “来呀来呀,庆兄,快进门吧,吉时都快过了,哈哈!”程处默举着杀威棒大笑着挑衅。 长孙冲撸着袖子笑道:“虽然你是我妹夫,但你也别指望我手下留情,打得越狠,日后妹夫与公主殿下就亲的越狠。” 李崇义狞笑道:“无论如何,襄城也算是我堂妹,我这个做堂哥的,也希望你和我堂妹以后的日子甜甜蜜蜜,这个亲,得重重的打,越打越亲。” 外围围观的百姓们都已经开始各种怂恿了。 庆修黑着脸对魏老九说道:“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做做样子就行了,我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魏老九屁颠颠的跑过去每个人都交代了一遍。 几个年轻的二世祖虽然嘴上应下,但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明说了自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出绝招了。 庆修突然弯腰,做出一个起跑的动作。 程处默脸色一变道:“不好,他要冲门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所有人都举起棍棒。 庆修不屑一笑,整个人都弹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眼前一花。 程处默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庆修就已经冲入了大门里面。 “这……我……我还没打呢。” 所有人都一脸懵逼的看着已经进入驸马府的庆修。 庆修呵呵笑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过了今天再找你们算账,想打我?再去练几年吧!” 说罢,庆修扬长而去。 二世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人没打着,还被记仇了,你说气不气? 接下来的环节就简单多了,各路官员纷纷前来道贺,只要是身在长安的官员,所有人必须到场,李二的面子谁敢不给? 光是贺礼就堆满了好几间屋子。 接下来,就有一名传令官站在驸马府门外宣读圣旨,说什么出嫁公主,普天同庆,凡大唐子民赋税减免三成,引来长安城的百姓们敲锣打鼓的欢庆。 直到傍晚时分,庆修才送完了宾客,然后就带着一些吃的去了婚房。 推开房门之后,红绣床上端坐着,身穿嫁衣的娇躯轻轻颤了一下,李丽珠紧张的抓着裙摆。 随着脚步声逼近,李丽珠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突然紧闭双眼,睫毛都在颤抖。 庆修一把掀开红盖头,导致李丽珠浑身一个激灵。 “紧张吗?”庆修笑着打趣道。 李丽珠抬眼看了一眼她,羞嗔道:“不紧张,该紧张的是你才对,我是公主,你娶了我,就要按照皇家礼仪来对待我了,每天早晨要对我请安,夜里入睡要等我传唤才能过来,一日三餐我不上桌你就不能吃饭,反正,以后你都得对我马首是瞻,哼!” 说完,李丽珠把脸扭到一旁,红着脸娇哼了一声。 庆修撇嘴道:“什么狗屁皇家礼仪,嫁给我当媳妇儿,以后就得听我的,我是一家之主,今后我说了算,来,叫声夫君听听。” 庆修抬手挑起襄城公主的下巴,一张精致无暇的脸庞映入上帝视角。 李丽珠好看的眸子盯着他,睫毛颤抖,声音也在颤抖,绯红着脸问道:“我……我美吗?” 庆修调笑道:“我眼瞎,你就算长成了天仙,我也看不见。” 李丽珠娇嗔的拍开他的手,撅着樱桃小嘴道:“胡说,我都听父皇说了,你眼睛都快好了,虽然目力不如常人,但也能区分昼夜,辨别轮廓。” 庆修心中一动,自己好像还真对李二说过这话。 也罢,以后可能就用不了瞎子这个借口了。 于是庆修点头道:“美,很美,非常美,夫君很喜欢。” 李丽珠娇羞的低下头,颤声问道:“那……那比起你的其他几位夫人,谁最美?” 庆修毫不犹豫道:“你最美。” 李丽珠羞喜不已,但却故作生气道:“刚成亲就开始油嘴滑舌了。”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地油嘴滑舌给你看看。” 说罢,庆修掰着她的脸蛋儿,直接亲上了她的红润小嘴。 “呜……。”李丽珠娇躯一颤,身体僵硬,大脑一片混乱。 她本欲反抗,但一想到今日两人已经成亲了,从今以后自己就是庆修的妻子了,所以李丽珠虽然很紧张,但也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 但未经人事的她根本不懂,只能随波逐流。 咕噜咕噜! 突然,李丽珠的肚子叫了两声,她一把推开庆修,直接把脸埋进被子里嘤了一声。 “哈哈!” 庆修哈哈一笑,拍了拍李丽珠的小翘臀说道:“夫人先起来吃点东西吧,等吃完了饭,夫君送你去天上转一圈,让你当一次轻飘飘的仙子。” 李丽珠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但却脸色通红,略带惊讶道:“驸马府上有热气球?” 庆修嘴角一抽:“此去天上转一圈,非彼去天上转一圈,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李丽珠也没有多想,而是迫不及待的跑到小桌前开始吃东西,从早饿到晚,她早就饿坏了。 她一边吃东西,一边含糊不清道:“那本宫等会儿上了天,可得好好看看下面的风景。” 庆修眯着眼笑道:“一定一定,不光能好好看看下面的风景,还能好好摸摸下满的风景呢。” “……” 第535章 风景还能摸? 襄城公主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了,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风景的确不光能看,还能摸。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天色完全黑下来,房间里也点上了蜡烛,烛火通明。 樱桃带着几名侍女进入房间,他们有的端着脸盆,有的双手托着毛巾,有的托着换洗的衣物。 等服侍完公主洗漱后,除了樱桃之外,所有侍女都退了下去。 但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樱桃有一丝一毫要离开的样子。 庆修眉头一皱,说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樱桃先是一愣,随后俏脸绯红,深深地低下头,但却抬眼看向了襄城公主。 襄城公主也红着脸道:“樱桃今夜要留下来侍奉我们,这是规矩。” 庆修嘴角一抽,好家伙,买一送一? “额!”他不由得苦笑道:“哪里来这么多规矩,睡个觉不需要别人侍奉吧?” 樱桃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泫然欲泣的哽咽道:“驸马爷是不喜欢樱桃吗?” 庆修见小姑娘快哭了,连忙安慰道:“樱桃这么可爱,谁见了不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是看你站在这里累,想让你早些回去休息。” 樱桃又看向襄城公主。 襄城公主羞赧的娇嗔道:“哎呀,樱桃是陪嫁来的,自古以来公主出嫁,都会陪嫁一位贴身丫鬟,在新婚之夜一同……一同服侍夫君。” 庆修呆了一下,不由得细细打量了樱桃一番。 一对大眼睛宛若动漫中的蕾姆一样,一米五几娇俏可人的身材,虽然小荷才露尖尖角,但跟襄城公主相比,身材方面也完全不输给她。 精致的小圆脸,吹弹可破的肌肤,无比可爱的样貌,这不安排一身女仆装,妥妥的暴殄天物。 小丫头满打满算也才十四五岁的年龄,这么小就能胜任成年人的工作了? 这在后世,妥妥的三年起步死刑不亏呀。 或许是以前受过的现代教育在作祟,庆修心里对樱桃根本一点想法都没有。 所以她只能对李丽珠说道:“今日是我俩成亲,洞房花烛夜也应该是我们两个单独的甜蜜时光,我不希望被人打扰,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樱桃。” “而且,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这话说得有点违心了,并不是一个人忙不过来,只是因为樱桃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他根本就下不去手,至少也得养个两三年才行。 前面说的话,襄城公主听了之后心中很甜蜜,也很羞涩。 但是后面那句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让襄城公主差点就信了庆修的鬼话。 她面色通红的拧了庆修一把后,才又对樱桃轻声说道:“樱桃,那就听驸马的,你先回去休息,等改日再来侍寝。” “是,公主。” 原本有些忐忑和紧张的樱桃,瞬间就如释重负的放松下来,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的。 等樱桃走后。 庆修来到床边,身子前倾,用手指轻轻挑起李丽珠精致的下颌,抿嘴说道:“公主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该歇息了,让小的好好侍奉一下公主殿下。” 李丽珠咛了一声别过脸去,声音颤抖道:“请……请驸马怜惜。” 这句话仿佛天雷勾动地火,庆修一个饿虎扑食,还不忘调教道:“你叫我什么?” “驸……驸马。” “仔细想想,你该叫我什么?” “咛~夫……夫君。” 渐渐地,襄城公主折腰在庆修的霸道下。 第536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手指立上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圆深在此山中。 时间飞逝,云收雨歇,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翌日一早,两人还没睡醒,就已经有人过来敲门了。 来的人是樱桃,似乎是被人教育过一样,樱桃红着小脸用剪刀剪走了那一块红色的床单,等好好地收起来之后才对两人说道:“公主殿下,驸马爷,宫里来人了,是陛下派来的传令官,陛下口令,让驸马爷尽快前往太极殿商议军机大事。” 庆修神色不悦道:“这什么老丈人啊?刚成亲第二天就让上早朝?九八五都不带这么使唤人的,让驴拉磨也不能这么干啊。” 几句话把樱桃和襄城公主都给逗乐了。 樱桃绷着嘴憋得小脸通红,差点笑出声来。 襄城公主慵懒的坐起身来推搡了庆修一把,面带娇羞道:“夫君瞎说什么呢?父皇这么早就让你去宫里,商议的还是军机大事,想必定是有大事发生,夫君快洗漱一下去宫里吧。” 庆修无奈道:“知道了,这就起。” 昨夜躺在床上的如果换做是其他妻妾,他无论如何都要晨练一番再去赴约。 但与他同床共枕的是公主,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放李二鸽子。 所以飞快的穿上衣服洗漱一番,又去厨房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乘坐马车去了皇宫。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早已到场,而且有的还在小声议论。 “我赌一文钱,庆侯今日肯定会迟到。” “那还用赌吗?他肯定得迟到啊,昨日刚和公主新婚燕尔,以庆侯如此惫懒的行事风格,不拖上一个时辰来上朝,那根本就不是庆侯。” “是啊,谁敢和庆候一样,睡个觉都能从床上滚下来摔倒腿,你们猜,今日庆侯早朝迟到后,他会找什么样的借口?” “呵呵,肯定是闪着腰了。” “噗……。” 正说着,一位传令官就领着庆修进入了太极殿,一下子堵住了悠悠众口。 李二也是颇为惊讶,心说今日这小子来的挺快,难道是转性了? 庆修来到殿上,拱手道:“臣参见陛下。” 李二朝着武官队伍指了指,庆修就挪步到了武官队伍里面,选择跟程咬金站在一起,同时他还发现了武官集团中,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李二没有说话,好像在等待什么。 文武百官此刻都是庄严肃穆,太极殿内出奇的安静。 庆修低声问道:“程伯伯,什么情况?” 程咬金一改往日混不吝的状态,神色凝重道:“突厥打来了,二十万大军兵临夏州,长驱直入直取长安腹地,最多五日就能兵临渭水。” 庆修心头一震,时隔两个半月,颉利终于出兵了。 程咬金见庆修没有戴眼罩,就凑上来低声问道:“听陛下说,贤侄的眼疾有转机了?” 庆修心里吐槽了一句李二这个大嘴巴,跟棉裤腰带似的漏风。 程咬金伸出一个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这是几?” 庆修一把推开程咬金的大粗手,笑着打趣道:“要不是你问了一句这是几,我还以为程伯伯是打算给小侄一巴掌呢。” “哈哈。”程咬金哈哈一笑:“看来你的眼疾好的差不多了,等今日朝会结束后,再去老夫府上一趟,好好看看你未来的妾室庆崔氏。” 庆修嘴角一抽。 不过,自己眼疾快好了的消息传出去,那也算是一件好事,也算是福祸相依了。 第537章 至少他可以询问程咬金:“这几个新面孔都是谁?” 要是以前,他这样问,保准能让人惊掉下巴,你都瞎了,怎么知道这些是新面孔? 程咬金解释道;“消息是斥候昨夜凌晨送入长安的,陛下连夜召集了另外几个大营的将军回长安参朝会,这些对你来说是新面孔,但他们都是开国老臣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一脸凶相的杀才是勋国公张亮,他旁边的大胡子是陈国公侯君集,侯君集后面那个面貌年轻的是褒国公段志玄,那个脸色蜡黄,一看就吃不起饭的病秧子是张公瑾。” 庆修无比惊讶,未来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几乎全都到齐了。 他好奇的观察着一老一少两个身穿道袍的人,纳闷的问道:“早朝就早朝,干嘛还找两个道士?他们是来干嘛来的?” 一提到这个,程咬金有些激动道:“这两人可了不得,他们都是司天台的天师,那个年龄大一点,看上去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叫袁天罡,那个面白无须的年轻道人叫李淳风,这俩人精通算术道法,尤其是夜观星象,摸骨看相,非常了不得。” 庆修嘴角一抽;好家伙,原来是大唐最大的两个神棍。 李二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就拿起桌上的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宣纸说道:“这是斥候连夜送来的急报,突厥可汗颉利,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斥候来报之时,突厥大军已经到了夏州。” “按照二十万大军的行军速度,不出五日,就会兵临渭水,朕不想再和年初一样经历一次白马之耻,与突厥一战定胜负的时候到了。” “虽然白马之耻距今为止不过大半年之久,朕原本的打算是休养生息二三载,再找突厥一雪前耻,但自从镇国侯的出现,使我大唐焕然一新。” “如今不仅国库充裕,还进献了两种亩产惊人的新粮食,新粮食诸君已经了解,就不用朕多说了,如今百日成兵之法训练的新军效果斐然,其战力与老骑兵有的一拼。” “今日早朝,不为别的,就位点将,此次迎击突厥,谁愿担任主将?” 李二环视一周,最终目光落到武官集团内。 武官集团的老将们一听要打仗了,又到了挣军功的时候,一个个就如同打了鸡血似的。 秦琼激动道:“陛下,臣愿担任主将,率领大军痛击突厥。” 尉迟恭也不甘示弱:“臣愿担任主将,一举剿灭突厥。” 程咬金:“臣愿担任主将,统领大军。” 侯君集:“陛下,臣休沐了快一年了,刀把子都生锈了,不如让臣担任主将。” 张亮皱眉道:“你刀把子都生锈了,老夫腿脚都快生锈了,再不出去活动活动,恐怕时日无多,陛下还是让臣来担任主将吧。” 庆修看傻逼一样的看着这群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同时承担的风险也是最大的。 这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突厥骑兵能征善战,而且那可是二十万大军,驻守长安的老兵油子也才不到八万之数,至于那十万新兵,根本就没上过战场,一着不慎,那就是十万条亡魂。 李二笑眯眯的看向武官集团里低着头躲在程咬金身后的庆修,说道:“镇国侯,你怎么躲在鲁国公身后?是害怕朕点将点到了你的名字吗?” 庆修默默地从怀里拿出眼罩带上,表情怪异道:“陛下,您真不会觉得臣一个瞎子会带兵打仗吧?要真有这种想法,就不怕臣带着十万大军跟无头苍蝇一样,完美的避开突厥大军吗?” 李二嘴角一抽,神色不悦道:“朕就是随口一问,想听听你是什么意见,想听听你对战争的见解,也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你是如何看待这场不期而遇的战争的。” 庆修松了口气,只要不让自己去打仗,什么都好说。 他此刻也不怕得罪人了,站出来头头是道的说道:“臣以为,磨刀的最后用途就是用刀,两个半月前,十万新兵参与训练,而且训练的还是马其顿方阵与马战,方阵是克制骑兵最有效的手段。” “当初训练新兵的时候,就是以训练军阵配合为主,上马杀敌为辅,如今快八十天的时间,虽然距离百日成兵还有半个多月,但这些新兵,未尝不可拉出来一试。” “不经历血与火的洗礼,一味地纸上谈兵,新兵是成长不起来的,臣建议,此此迎击突厥,可用新兵一试。” 李二笑着点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那你觉得,应该让谁担任主帅?” 庆修没有点名道姓,而是委婉的说道:“刀子好不好用,那得看磨刀之人对刀的掌控程度了。” 李二哈哈一笑:“好一个磨刀之人,李靖,新军是你训练出来的,就由你担任主帅吧。” 李靖也不客气,当即拱手道:“臣都听陛下安排。” 其他不少将领都露出不忿的表情。 “陛下,那可是二十万大军啊,您就指望一批训练了八十天的新兵去迎击身经百战的突厥铁骑?这不是儿戏啊!” “岂止儿戏?简直就是让十万新兵去送死。” “陛下,万万不可鲁莽啊,难道陛下还要让白马之耻再次上演?” “请陛下收回成命。” “庆侯是个瞎子,陛下让他搞一搞发展还可以,但是打仗,咱还是得三思而行啊,陛下可不能听庆候一家之言,若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那就是十万条人命啊。” 李二也露出了犹豫不决的表情,群臣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真的是有欠考虑。 第538章 自从庆修来了大唐以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功绩卓著,身份地位也如同坐火箭一样上涨,年纪轻轻就位同国公,这自然也遭到那些为官多年也没有混到爵位之人的嫉妒。 这些人有一个通病,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什么事都要对着干一番。 这些持反对意见的官员,其中也不乏有这种心理的人,铁饭碗就这么多,什么事儿都让一个人做了,那必然会遭到同行的排挤。 不光是文官中心生妒忌的人有意见,武官中同样也有人心生不忿。 张亮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也赞同这几位同僚的看法,以往征兵入伍都要经过至少半年的训练才能上阵杀敌,新兵才训练了三个月的时间,哪怕训练了克制骑兵的军阵,但第一次上战场,难免会出现差错,正如刘大人所言,一着不慎,那就是十万条人命。” “新兵还未练成,就让他们上战场,这是对他们生命的不负责,臣以为,还是趁着突厥没有打来之前,尽快召集附近的军队驰援长安,虽然人数上有些差距,但指挥得当,未尝不能一战。” 庆修也急忙说道:“哎对对对,陛下,这几位大人所言极是,臣就是提个意见,若陛下觉得此战让新兵出战有风险,那就采纳一下这几位大人的意见吧。” 李二表情怪异的看着他。疑惑道:“庆侯,方才你还说磨刀就是拿来用的,怎么现在改口了?” 庆修摇头笑道:“陛下,臣想问一句,臣到底是文官还是武官?”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属于是文官还是武官。 而且,他到目前为止,身上都没有个一官半职,只是空有一个镇国侯的爵位,若不是李二召见,他连早朝都没资格参加。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李二问到了,李二表情懵逼的看着庆修,突然有些尴尬道:“这个……庆侯是想当文官还是武官。” 庆修毫不犹豫道:“那当然是文官,臣两眼一抹黑,要是做了武官,岂不是贻笑大方?” 程咬金扯了扯他的袖子,皱着眉头低声道:“你小子搞什么鬼?好好地怎么想跑到文官集团里去?跟老夫一样当个闲散的武官不好吗?” “不好!”庆修当即撇嘴道:“做武官有什么好的?一有战事就要张罗着去打仗,风餐露宿不说,还要为手下成千上万的士兵的生命负责,程伯伯,你看我脸上写着我会打仗四个字吗?” 程咬金被顶的哑口无言,哼唧两声后无言以对。 李二突然笑道:“你想当文官,可是,朕给你封的镇国侯,是个武官爵位呢,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在武官集团里待着吧。” 庆修低声抱怨道:“那你还问我想当文官还是武官,直接一锤子定音不就好了,啰嗦!” “你说什么?”李二疑惑的问了一句。 因为牢骚声音实在太小,只有身边的三两个武将听到了,根本传不到李二那里去。 “没什么没什么。”庆修连忙摇头道:“陛下说臣是文官臣就是文官,陛下说臣是武官,那臣今后就当个武官。” 李二点头后,沉吟了半晌。 才抬头扫视一周,朗声说道:“李靖听封。” “臣在!”李靖急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朕封你为关内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十万新军,五万左右武卫骑兵,全权负责迎战突厥一役。” “臣领旨!”李靖精神抖擞的领旨。 第539章 不少武将都面露无奈和失望,让李靖担任行军大总管,也就是说,只要此战胜了,那最大的功劳就是他李靖的。 现在李靖在武官集团里的地位就是一把手了,再挣军功的话,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镇国侯庆修听封。” 庆修当场就懵逼了,嘴角不停的抽搐。 程咬金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低声笑道:“臭小子,还不快上前听封?难道要让陛下下来请你出列你才出列?” 庆修非常无奈的硬着头皮站了出去,无精打采道:“臣,听封。” 李二看他一幅软踏踏的样子,不由得眉头一皱,突然呵斥道:“你给朕站直咯,打起精神来。” 庆修的脑袋反而更低了。 这让李二差点把鼻子气歪了,指着庆侯的手指都有些哆,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身为武官,你怎么连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你瞅瞅你,哪一点像个武官?” “你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气势哪里去了?” “你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远大志向呢?” “现在朕给你一个了却君王天下事的机会,家国危难之际,突厥二十万骑兵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你现在这个样子成何体统?你对得起自己做的这几首诗的豪言壮语吗?” 庆修顿时虎躯一震,不由得有些汗颜。 那几首诗,分明就是剽窃来装逼用的,没想到却成了自己的绊脚石。 李二恨铁不成钢道:“既然你无心参与战事,那就继续做你的逍遥侯去吧,最好是突厥攻破了长安你还继续窝在温柔乡里的那种逍遥侯。” 庆修再次虎躯一震,脑海中浮现出二十万突厥骑兵攻破长安之后到处烧杀抢掠的场景。 长安的男丁会被全部杀光,女子全都赤身裸体的被突厥人凌辱。 大唐半年前才经历了一次白马之耻,那是贡献出海量的金银财宝才换来的休养生息,如今突厥大军再次来犯,再一次经历白马之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而且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了贞观四年的覆灭突厥之战,提前到了贞观一年,变数实在是太大,自己已经完全的改变了历史的走向,无论结果是什么,都与他有着直接的关系。 若是因为自己改变历史走向而造成突厥屠城的悲剧,那自己可真就成了千古罪人了,这个骂名庆修背不起,他也不想背。 所以,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的妻妾们,也不能让突厥骑兵踏入渭水河畔半步,否则就是唇亡齿寒,举国无一是男儿了。 庆修一瞬间挺直了腰背,声音铿锵有力道:“臣,镇国侯庆修听旨!”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太极殿的各个角落,格外的具有力量。 群臣无一不是惊讶的望着他。 现在的庆修,和刚刚那个无精打采的镇国侯简直判若两人。 李二眯了眯眼,大声道:“朕封你为关内道行军副总管,与李靖一同商议指挥迎击突厥的战役。” “臣,接旨!” 李二一语点醒了他,他也心甘情愿的领了这个差事。 李二继续道:“右仆射长孙无忌,朕命你三日内筹集五十万石粮草送入大军营房。” “臣,接旨!” “程咬金,尉迟敬德,侯君集,张亮,段志玄一同参战,辅佐李靖和庆候迎击突厥。” “臣等接旨。” 众人铿锵有力的接旨。 李二继续道:“袁天罡、李淳风,以及关内道行军的将领全部留下,其余人等,退朝!” 第540章 九个人留在了太极殿,其他的文武官员全部散去。、 庆修有些不明白,李二为什么会让袁天罡和李淳风这两个神棍留下来。 但是很快,庆修就被李二的谜之操作给惊呆了。 只听李二对袁天罡和李淳风说道:“袁天罡,李淳风,你们立刻占卜一下此战吉凶!” 袁天罡和李淳风领命,然后就将一块藏蓝色的八卦图摆在了大殿上,两人手持桃木剑,围着八卦图转来转去,口中念念有词。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两人,庆修当时就目瞪口呆了。 好家伙,这简直就是谜之操作啊。 最后,袁天罡停下脚步,眯着眼掐指一算,然后神色一喜:“陛下,此战大吉。” 李淳风也是掐指一算,点头附和道:“五星出东方利大唐,此乃吉兆,此战必胜。” 庆修噗的一声喷了出来,连忙用手捂着嘴没有让自己笑出来。 此举令所有人都大皱眉头。 袁天罡上下打量庆修两眼,疑惑道:“庆侯此举何为?莫非觉得好笑?” 李淳风也是眉头一皱,神色逐渐不悦。 李二不悦道:“庆侯,如此庄重的场合,你为何发笑?” 庆修讪笑道:“陛下,臣发笑,是因为出兵打仗还要测算吉凶,如果这样都能取胜,那任谁来担任主将都无所谓了,算上一卦都能取胜,那还不如牵条狗去指挥呢。” 李靖顿时老脸一黑。 其他的几位将领都是脸色不善。 李二怒道:“你这是什么屁话?你牵着狗去听它指挥,看能不能取胜?” 庆修继续道:“陛下,这是战争,不是儿戏,一切战事都是事在人为,不能因为别人算出了什么就是什么,如果两位道长算出此战大凶,难道这场仗我们就不打了吗?” 李二不悦道:“两位道长都是得道高人,其占卜测算的道法出神入化,每次出战占卜一卦,无往而不利,朕不许你对两位道长不敬。” 好家伙,李二现在就这么相信两个神棍,难怪将来晚年之后会相信一群和尚,甚至还听信妖僧的谗言吃仙丹,本来能多活几年的,但好好地一个人吃仙丹给吃废了。 李淳风轻蔑的看着庆修,语气不屑道:“贫道能听出来,庆侯非常看不起我与袁道长,心中定然会认为我们是喜欢妖言惑众的神棍,你敢不敢让贫道帮你算上一卦?” 庆修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摇头撇嘴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本侯没有算卦的习惯,你还是给别人算卦去吧。” 好家伙,可真不能让这两人给自己算卦。 万一这俩人使坏心眼儿子,非要说自己又帝王之相,恐怕今天得躺着离开太极殿。 李淳风冲李二拱手道:“陛下,庆侯连让贫道相面都不敢,又如何能担当大任指挥大军呢?” 李二看向庆修,笑呵呵道:“庆侯,既然你不信两位道长的能力,不如就让他们给你算上一卦,看看两位道长算的准不准。” 庆修皱眉道:“陛下,可不能这么儿戏啊,我刚得罪了两位道长,万一这两位道长记恨我,非要说我有什么帝王之相,想要借陛下的手除掉我,那我岂不是吃了大亏?” 几位武将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李二的表情。 就连李二也是瞳孔一缩。 袁天罡和李淳风顿时勃然大怒。 袁天罡胡子一翘,瞪大双眼怒道:“竖子敢尔辱我道德?我辈修道之人,秉性纯良,道心向善,岂能做出如此恶事?” 李淳风也怒道:“你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将我等沦为如此小肚鸡肠之人,气煞我也!” 李二摆手道:“两位道长息怒,庆侯,两位道长的品德,朕还是非常了解的,他们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朝中看他们不忿的大有人在,也有不少人被两位道长相面,他们不都活的好好的吗?” 庆修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算不算,臣就是不算。” 李淳风眯着眼道:“你怕了,你在怕什么?” “我怕?”庆修撇嘴道:“我怕你大爷。” “既然不怕,为何不敢让我相面摸骨?”李淳风冷笑不已。 庆修面色一沉,伸出手去:“来来来,你摸,你给老子好好的摸,你今天要是摸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子今日把你剁成八绊儿,天王老子来了都留你不得。” 李淳风心神一颤,心中莫名的生出一抹惊慌,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李二也没想到,相面摸骨,竟然会让庆修又这么大的反应,心里顿时宛如蚂蚁在爬一样奇痒难耐,也不管庆修是什么态度。 就催促着李淳风道:“李淳风,快给庆侯相面摸骨吧。” 庆修有些失望道:“陛下,你果然打心眼里想让他给臣摸骨相面,既然心里早就这样想,为何不直接命令臣让李淳风摸骨相面?” 李二表情一僵,稍显尴尬,他抬手尬笑道:“净瞎说,朕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庆修叹道:“终究还是我错付了,也罢,那就遂了你们的愿,来给我摸骨相面吧。” 李二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庆侯,听你的口气,好像对朕颇有些怨言呢。” 庆修强笑道:“陛下,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李二为之动容,突然制止了李淳风,说道:“李淳风,相面之事就此作罢,今后也不许再给庆侯相面摸骨,以后此事休要再提,你们两个……把手言和吧!” “……” 这他喵的还不是摸骨相面? 第541章 自古以来,很少有哪个皇帝没有疑心病的,由此可见,李二的疑心病真的很重,这是病,得治。 要不要暴起拔刀宰了李二自己当皇帝? 庆修的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他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他压下心中的这个念头后,主动将手伸过去,淡然一笑道:“李道长不是要给本侯摸骨相面吗,本侯也不是吝啬之人,手就在这儿,李道长想摸骨相面,随时都可以。” 只要李淳风敢说一句对自己不利的话,庆修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拔刀砍了他的准备。 倒是他的突然转变,让在场的众人有些猝不及防。 李二也恬不知耻的笑道:“庆侯,朕方才已经说过了,休要再提摸骨相面之事,我看此事还是就这么算了吧。” 庆修点头道:“既如此,那就……。”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李淳风上前一步,突然抓起庆修的手,看向他的手心。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李淳风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流露出一抹惊骇。 他强压下心头的这一抹惊骇,神情自然的松开手,李二对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李淳风当即摇头道:“庆侯的手相并无特别之处,但却是一位大富大贵的有福之人。” 李二一愣,神情不悦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他贵为镇国侯,又是朕的驸马,那当然是个大富大贵的有福之人。” 见场面有些尴尬,李靖提议道:“陛下,战事要紧,咱们还是先聊战事吧。” 李二当即点头道:“朕将诸位留下,就是为了商议战事。” 随着李二一声吩咐,就有人将关中一带的地图给平铺在了地上。 李二拿着棍子指着一个地方说道:“这里是夏州,按照二十万人的行军速度,突厥大军应该到了麟州,麟州行军到关中,途径泾川…………。” 推测了一下突厥的行军路线之后,李二指着一个地方说道:“朕建议在晋州一点设伏,沿途袭扰突厥大军,可用疲敌之计,再由江州一带安排几波夜袭,能对突厥行军造成很大的困扰,诸位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妥。”李靖说道:“现在讨论这些为时尚早,我们并不清楚突厥的行军路线,这样一味地纸上谈兵也都是空谈。” “哦?卫国公有何见解?” 李靖继续道:“新军的军阵能有效克制骑兵,渭河以北地处平原,可以称之为沃野千里,军阵发挥不出本来的作用,所以军阵必须安排在渭河以南,而且还要找一个两面地势高的地方安排军阵。” “我们可以再渭河以北挖一些陷马坑削减突厥的战马数量,臣打算将五万老骑兵兵分五路,依次袭扰突厥大军,至于如何安排,要等到斥候摸清了突厥的行军路线才能安排。”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 李二看向庆修,问道:“镇国侯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庆修仔细观摩一番地图,又深思熟虑一番之后说道:“臣以为,应该先弄清楚这一战的最终目的,再商议要如何迎击突厥铁骑。” “突厥是游牧民族,由各个部落组成,地处漠北一带,占据着祁连山与阴山这两座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军队一旦深入其中,对方会作鸟兽散分布的到处都是,这也是一直不能将他们全歼的原因。” “臣觉得,要想从根本意义上解决掉漠北一带的威胁,应该制定一套将突厥铁骑全歼的方案,卫公的提议,只能将突厥打跑,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第542章 李靖兴致勃勃道:“庆侯觉得这场仗该如何打?” 庆修淡淡一笑,说道:“如果是我,我不会派出五路兵马去骚扰突厥大军,我会将五路兵马融合到一起,先打一场闪电战。” “所谓闪电战,就是如同闪电一般迅捷,安排三万铁骑,在突厥后方冲杀,再安排两万铁骑,从左翼或者右翼接应,无论杀敌多少都不能恋战,冲杀一趟之后直接跑路。” 李二皱眉道:“为何是左翼和右翼接应?而不是正前方接应?” 庆修解释道:“陛下,那可是二十万大军啊,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头,从后方突袭直接杀到前面,那至少也需要三个时辰的时间,而且还需要至少十万骑兵才行。” “咱们能出战的老骑兵只有五万,安排两万负责接应,能冲阵的只有三万,横冲直撞是不行的,从左后方或者右后方冲杀,再安排一路骑兵接应,战斗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就得撤退。” “一旦突厥骑兵形成了合围之势,那三万骑兵就会被包了饺子,插翅难飞!” “包了饺子?”众人都面露疑惑。 庆修这才想起来,大唐连包子都没有,更别提饺子了。 他又解释道:“就是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 李二目光灼灼道:“然后呢?” 庆修继续道:“然后突厥会以为唐军在使用疲敌之计,他们会做好防范错失,所以,臣会安排第一波冲杀结束后,相隔半个时辰,趁着他们还在修整阶段,从另一个方向再来一波冲杀。” 李靖突然瞪大眼,紧接着就两眼放光的大笑道:“好,好啊,出其不意,兵不厌诈,第一波冲杀之后,突厥会以为咱们在用疲敌之计,定然会选择原地休整做好防范,这个时候再从另一个方向冲杀一波,另起始料未及,不错。” “妙。”程咬金嘎嘎笑道:“两拨冲杀,至少也能毙敌一万有余,能大大削减突厥骑兵数量,庆小子,真有你的,这么阴损的打法都能想得出来。” 李二目光雪亮,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擅长用兵的超新星冉冉升起。 “庆侯,继续,别停。” 庆修继续道:“突袭只能进行两拨,第三波肯定就不行了,所以这个时候就得让参与突袭的骑兵修整,修正完毕后,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渭南。” “这样一来,突厥骑兵会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行军,他们不知道唐军会在什么时候再进行一次冲杀,所以时刻保持警惕的状态下,也未尝不是一种疲敌之计。” 庆修的见解,让所有人都频频点头赞赏不已。 “然后呢?” 众人迫不及待的看着庆修。 庆修笑眯眯道:“臣以为,十万新军不应该安排在渭南,也不能安排在渭北,应该安排在陕州。” 李二、李靖、程咬金、尉迟恭……除了袁天罡和李淳风之外,所有人都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庆修,就仿佛见了鬼似的。 张亮皱眉道:“庆侯,陕州地处渭北以北几十里呢,距离渭河战圈这么远,十万新军安排在陕州作甚?让他们原地安家睡大觉吗?” 侯君集欲言又止,他没和张亮一样直接问出来,但这同样也是他的疑问。 李靖看着地图陷入沉思。 李二皱着眉头说道:“突厥大军长驱直入渭河一带,会途经陕州一带,突厥大军都已经到渭河了,渭河必然成为战圈沙场,在陕州一带安排军阵不妥吧?” 第543章 “更何况,陕州距离战圈五六十里,一旦突厥大军突破唐军防御,长驱直入长安,指望十万新军回来驰援,黄花菜都凉了。” 这时,李靖忽然一拍脑门大笑道:“我明白了,庆侯,你在陕州安排军阵,不是为了迎击突厥,而是为了防止突厥骑兵撤军对不对?” 庆修笑着点头道:“不愧是卫公,确实如此!” 张亮嘴角一抽,有些气愤道:“这简直就是胡扯,难道你指望五万骑兵击退突厥二十万铁骑吗?” 庆修不悦道:“我们当然不止五万骑兵,陛下也不要忘了,咱们还有空军呢。” “……” 李二目光呆滞了一下。 其他几人也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程咬金疑惑道:“空军?何为空军?难道是空空如也的军队?” 李二激动道:“对啊,朕怎么把空军给忘了?” 李靖也是一头雾水道:“陛下,何为空军?” 李二指了指天上,大笑道:“空军,那当然是天空上的军队。” 所有人不由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李二。 “陛下,俺老尉迟没读过书,你可不要蒙俺,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会飞的军队?” 李二笑眯眯道:“事已至此,朕也不瞒诸位了,庆侯发明了一种名叫热气球的东西,只要点火,就能承载数人飞到天上去,唯一的弊端就是只能直上直下,不能前后左右的飞行。” 程咬金懵逼道:“不能前后左右的飞行,那要这空军有何用处?” 李二看向庆修,呵呵笑道:“庆侯继续讲,等讲完了,朕再带他们去了解一下空军。” 庆修面带笑意的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五万骑兵不可能挡得住二十万铁骑,但是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条天然屏障渭河呢,突厥骑兵想要过河也不容易,想要绕路也得浪费不少时间。” “一旦突厥骑兵进入渭河战圈,五万骑兵负责迎击,骑兵之后放飞一些热气球,用上面装载的牛弩发射手雷,下面用火炮车发射炮弹,根本不需要骑兵参战,突厥大军就会自乱阵脚。” “马儿何时听到过手雷和火炮的动静?这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必然使得马儿受惊四处奔逃,这时候,咱们可以安排一些骑兵围杀外围的这些无头苍蝇,至于里面……。” “呵呵!”庆修笑道:“至于里面,到处都是突厥骑兵,那是咱们炮火的集中点。” 李靖精神抖擞道:“对,就这么打,颉利率军逃遁,必然会选择最好走也最快撤出关中的道路,而这条道路就在陕州,与十万新军里应外合,一举歼灭突厥蛮夷。” 程咬金和尉迟恭目瞪口呆,他们突然想起来,两个多月前庆修提供的手雷和火炮,想到了那玩意儿的威力,两人也是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张亮、侯君集、段志玄三人是一头雾水,他们根本不知道火炮和手雷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二抚掌一笑,看向张亮段志玄侯君集三人,说道:“三位还未曾见过大唐的国之重器,朕这就带你们去将作监看看热气球和火炮手雷。” 于是,李二带路去了将作监。 两个半月的时间,将作监已经生产了上百门火炮,炮弹足足有数千发。 至于手雷,有数千个竹筒形式的手雷,有几百个铁皮手雷。 因为铁皮不好生产,两个半月做出几百个,数量已经相当可以了。 将作监现在已经成为了李二的御用兵工厂。 除了生产刀剑和盔甲之外,所有人手和时间都用来生产火炮和手雷了。 让人推出一门火炮试验了一下,其威力直接惊呆了张亮侯君集和段志玄三人,又见识了一下手雷的威力,三人对手雷惊为天物。 直到所有人都见识到了飞到天上的热气球之后,每个人的嘴里都能塞进去一颗鸡蛋。 不得不说李二手下的工匠手艺是真的好,生产出来的热气球大了一圈,下面的吊篮能容纳七八个人不说,上面还装载有巨大的弹弓。 没错,就是弹弓,需要两三个人合力才能拉开的巨大弹弓,就是为了将手雷弹射出去所设计的,但是弹弓下面装了绞盘机关,不需要两三个人用力,一个人只要转动绞盘就能轻而易举的操纵。 当时设计这种巨大绞盘弹弓的时候,李二可没少让工匠请教庆修。 随着弹弓弹出去一颗手雷,飞出了几百米的距离,庆修和李二周围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侯君集最先回过神来,面带苦笑道:“陛下,有如此神物,何须人上战场?多在后方安排一些热气球和火炮,别说突厥二十万大军了,恐怕二百万大军也得被炸的丢盔卸甲。” 段志玄感慨道:“此战必胜啊,简直就是一面倒的战争,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李二小河河道:“现在讨论战事也是纸上谈兵,具体要如何打,还得由李靖和庆修两位主将说了算,今日诸位回去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就点兵出发安营扎寨吧。” 众人纷纷拱手告退,李靖和程咬金等人则是直接去了军营,庆修则是打道回府。 送走了几位将领之后,李二正要回宫,却发现袁天罡和李淳风还没有离场。 “两位道长为何不走?”李二疑惑问道。 袁天罡也是疑惑的看向李淳风,李淳风的表情突然就变得激动起来:“陛下,臣有罪,臣犯了欺君之罪。” 李二眉头一皱:“李道长如何欺君了?” “臣方给庆候摸骨相面,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庆侯的手相和面相,实在是太过于惊人,臣不得不撒谎欺骗陛下。” 李二心头一震,没有说话,只是冲李淳风招了招手,转身走向太极殿。 而李淳风和袁天罡也都跟了上去。 第544章 庆修站在承天门外,李二和李淳风的一举一动被他尽收眼底。 虽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两人的表现可以判断出,李淳风之前提到过的什么大富大贵的有福之人,绝对是个幌子。 可惜他没有顺风耳,听不到两人在交谈什么。 “李二呀李二,你就作吧!”庆修喃喃自语一句,摇了摇头就登上马车离开了皇城。 太极殿内,李二下令所有人退下,只留下袁天罡和李淳风两人。 “说吧,你摸骨相面都算出了什么?” 李二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淳风,心里面也在胡思乱想。 万一这个李淳风真的小肚鸡肠,随便瞎说一个庆侯有帝王之相挑拨离间怎么办? 正在李二思绪万千之时,李淳风开口了。 李淳风脸上带着些许激动道:“陛下,臣修道时间虽然短,但相面之术在眼下的大唐,自称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一旁的袁天罡轻轻点头,表示认同李淳风的说法。 李淳风继续道:“庆侯之手相和面相从外表来看,的确是大富大贵的有福之人,但臣透过表象看到了庆侯面相上的隐藏一面。” “哦?”李二疑惑道:“什么隐藏一面?” 李淳风忽然激动的脸色通红道:“臣发现,庆侯的行运轨迹,人生历程,是在贞观初年突然开始的,贞观初年之前的各种轨迹都没有。” 李二不解道:“那这又作何解释呢?” 李淳风颤声道:“陛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庆侯不是我们唐人。” 李二差点被惊掉下巴,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淳风,缓了半天才纳闷道:“庆侯唐人相貌,怎么可能不是唐人?难不成庆侯还是波斯人?” 李淳风摇头道:“非也,臣说的庆侯不是唐人,其意是,他极有可能并非世人,而是来自化外。” 李二倒吸一口冷气,惊声道:“仙人?难道他来自白玉京?” 李淳风沉吟道:“不无可能,不过臣可以断定,庆侯并非土生土长的唐人,臣推算出他的人生轨迹,贞观初年突然出现,贞观初年之前,无迹可寻,就仿佛此人横空出世一样。” 李二听后皱眉沉思。 他看向李淳风,神色凝重道:“实不相瞒,朕其实早在半年前就派人去查庆侯的底细了,但半年时间过去了,任何一丁点有用的讯息都没有,他真就如同横空出世那样。” 李二话音落下,又喃喃自语道:“秦岭深处来自白玉京的老人?这莫非是你随口说来糊弄我们的说辞,其实你本人就来自白玉京?” 李淳风听了李二的喃喃自语,不由得身躯一颤,顿时两眼放光。 “陛下,庆侯……不会真的来自白玉京吧?” 李二板着脸摇头道:“什么白玉京?管他来自哪里,朕只知道庆侯来到大唐以后,百姓的日子逐渐好过了,国库富裕了,军事力量增强了,不管他来自哪里,他对大唐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李淳风,难道你就看出了这些?还看出来点别的什么没有?” 李淳风也是神色一怔,语气严肃道:“臣发现,庆侯福泽深厚,一道气运金龙游离在身,且非常之壮观。” 李二猛地站起来,双眼圆睁:“帝王之相?难道你真的看到了帝王之相?” 李淳风摇头道:“陛下,臣可以断定,这绝非帝王之相,倒像是……像是……” “想是什么?快说!”李二急切的催促了一句。 李淳风一字一顿道:“像是国运。” 第545章 “撕!”李二倒吸一口冷气,一屁股重重的坐在龙椅上,满脸震惊的表情。 李淳风解释道:“臣为陛下相面的时候,陛下的帝王之相非常之厚重,且金光纯正,庆侯的气运金龙色泽不正,其中夹杂着五颜六色的光环,与大唐国运的气象万千非常神似。” 李二激动道:“难道说,庆侯身上背负着大唐的国运?” 李淳风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沉吟道:“是不是背负国运,待贫道推演一番即可揭晓。” 李二催促道:“那就请袁道长快些推演。” 袁天罡也二话不说席地而坐,从袖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龟壳和十六枚古币。 他将古币塞入龟壳,左摇三下,右摇三下,前摇三下,随后双手捏着龟壳揣进袖子里紧闭双目,搞得恰尤其是似的。 偏偏李二和李淳风还不敢打扰到他。 大概过了盏茶时间,袁天罡面色一红睁开双眼,脸上带着喜色道:“陛下,变了,变了!” “什么变了?”李二问道。 袁天罡激动道:“大唐国运变了,上一次臣推演大唐国运,国运如河渊湖泊,大概也只有寥寥二三百年之久,但是这一次,国运之虹光延绵犹如江海一般滔滔不绝,一眼难以企及边缘,超出二百年不知多少倍,少说也有上千年。” 李二大喜道:“此言当真?” “当真,不过,臣还需要看一下最终的卦象。” 袁天罡将龟壳里的古币全部倒出来,将之区分开来摆成一个四方形。 他仔细看了看卦象后,忽然眉头一皱,神情惊愕道:“这……不应该啊,怎么可能会这样?” 李二急忙问道:“袁道长,发生何事?” 袁天罡从中挑出八枚古币揣在手里,闭上眼睛晃了晃,随后摆在地上看了看,神色逐渐难看起来。 李二催促道:“看出什么了?你倒是说呀,你想急死朕是不是?” 袁天罡面色灰白,如丧考妣的哭丧着脸道:“陛下,国运要跑,国运要跑啊。” “什么?国运还能跑?” 李二此刻的心情就如同过山车一样。 袁天罡苦涩道:“臣发现,那原本已经与大唐国运衔接在一起的大气运,出现了偏离之兆,而且偏离的尤为明显,按照这个趋势,不出一个月,这突如其来的大气运就会荡然无存。” 李二脸色一白,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那原本的大唐气运呢?” 他最担心的还是最开始的那二百多年的大唐国运,万一被这股子大气运给带跑偏了,他找谁说理去? 袁天罡解释道:“大唐原本的国运还在,甚至还增长了不少,但臣就是看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大气运为何要跑?这不应该呀!” 李二急的起身来回踱步。 突然,袁天罡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李淳风,一脸震惊道:“李道长,方才贫道看到的国运,如你口中所说的气运金龙几乎如出一辙,这莫非是……莫非是……。” 李淳风也震惊道:“你是说……大唐的国运全系于此?” 袁天罡一拍脑门,从地上爬起来催促道:“陛下,快去找庆侯,庆侯要跑!” 李二表情一僵,整个人陷入了懵逼当中。 袁天罡有些发急了:“陛下,快啊,再不去挽留庆侯,恐怕庆侯就跑了。” 李二回过神来,懵逼的问道:“庆侯为何要跑?他跑不跑的,与大唐国运也有关系?” 袁天罡急忙解释道:“臣算出的国运,与李道长算出的庆侯身上所背负的大气运相同,庆侯的大气运就是大唐的国运,这国运都要跑了,岂不意味着,庆侯要离开大唐吗?” 第546章 李二脸色一变,冲门口吼道:“来人,备马,快备马。” 很快,就有一名禁军领命去了御马监牵马。 李二召集的来回踱步。 这时,身后屏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身凤袍,气质高贵,身姿婀娜,仪态端庄的长孙皇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见到李二后她就笑道:“听说陛下结束了早朝,本宫熬了红枣银耳粥来给陛下送一碗。” 李二压根就没搭理长孙皇后。 见到禁军牵来一匹马,就急冲冲的走出去,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皇后,红枣银耳粥回来再喝,朕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说完,李二直接翻身上马,快速对王德说道:“王德,帮朕下旨,立刻封闭长安各处城门,只能进不能出,驾!” 随后李二衣服都没换,一勒缰绳纵马疾驰。 一队禁军也是快速翻身上马追了上去保驾护航。 这一系列的操作直接就把长孙皇后给看呆了。 “这……这什么情况?” 长孙皇后不由得看向王德,问道:“王德,陛下这是怎么了?怎地如此着急?” 王德一边书写一边盖印一边解释道:“庆侯要跑了,国运要跑了,陛下去追了。” “什么?这……。”长孙皇后一头雾水。 袁天罡快速将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长孙皇后听后也是神情一变,也急忙安排了一辆马车离开皇宫,朝着庆府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 一辆朝着城门口行军的马车上,一家多口人挤在同一辆马车上。 苏小纯满脸疑惑道:“相公,您怎么突然想起回三河村了?还走的如此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庆修淡淡一笑,随后叹息一声道:“没什么,马上就要打仗了,突厥二十万铁骑发兵长安,陛下任命我为关内道行军副总管,跟李靖这个大总管一同抗击突厥骑兵。” 苏小纯玉娘等人都是一惊,然后就露出担忧之色。 长孙娉婷不悦道:“陛下怎么这样?夫君两眼都看不见,他怎么能让夫君去打仗呢?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这一大家子怎么活呀?” 玉娘连忙捂着长孙娉婷的嘴,花容失色道:“呸呸呸,你就知道瞎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陆芸嫣却是淡淡一笑道:“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夫君虽然眼瞎,但耳朵好用着呢,别的不说,自保绝对没有问题的。” 亲眼见识过庆修战斗力的陆芸嫣,对庆修上战场非常放心。 李玉卿也点头道:“芸嫣说的没错,夫君武艺高强,哪怕是千军万马也拦不住他。” 长孙娉婷嘟着嘴道:“我这不是担心吗,夫君再厉害,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他厉害?” 李玉婵戳了戳长孙娉婷的肋骨,低声娇笑道:“夫君厉不厉害,你今夜去感受一下不就行了?” 长孙娉婷脸一红,顿时跟李玉婵打闹成了一团。 苏小纯蹙眉道:“你们两个别闹了,成天就知道打闹,马车上这么拥挤,是打闹的地方吗?” 两人乖乖的停手。 不得不说,苏小纯这个正妻,还是非常具有威慑力的。 庆修淡淡一笑道:“不必担心,卿姨和芸嫣说的没错,就算是千军万马也拦不住我,再说了,我好歹也算是个统帅,谁家的统帅上战场?不都是躲在后方做指挥吗?” 苏小纯想了想,点头笑道:“说的也是,不过,我们就这样走了,咱家的公主怎么办?人家襄城公主还在驸马府等着夫君回家呢,恐怕现在都已经望眼欲穿了吧?” 庆修说道:“我已经让栓子安排马车去接她了,午饭前肯定能到三河村,之所以把你们都送去三河村,是因为战场距离长安太近了,只有几十里的距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战场上有个失误,导致突厥大军突破了唐军的防线进入长安烧杀抢掠,会危及到你们的安全。” “虽然长安城易守难攻,但二十万大军想要攻破一座城池也只是时间问题,三河村是咱们的大本营,手雷和火炮都在那里,而且还有一千个训练有素的护卫,又在长安城的背面,想要去三河村,必须得攻破了长安才行,所以把你们送去三河村才是最保险的。” 几位夫人听的频频点头。 “还有一个原因。”庆修停顿了一下后感慨道:“等战事了了,我打算今后就待在三河村了,也不上早朝了,就龟缩在三河村,过咱们一家人的小日子。” “要是躲在三河村都没办法远离朝堂,那咱们就搬家,要么去江南,要么去洛阳,天下这么大,总有一个能让咱们落脚的地方。” 至少庆修是这样打算的。 毕竟,朝堂上的大坑实在是太多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家破人亡,就如今天一样,随随便便一个神棍的三言两语,说一句他有帝王之相,就能在帝王心里埋下一颗怀疑加忌惮的种子。 还有一点就是,李二那表现出的不信任感,让他有些心灰意冷,反正爵位已经有了,今后大不了少打交道,实在不行,那就辞官退隐。 听自家夫君这么一说,几女都是心里咯噔一声。 她们都了解庆修的性格,若是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是不会做出这种决定的。 第547章 李二纵马疾驰到了驸马府,恰巧看到一辆马车出府,就急忙让身旁的护卫去拦停马车,自己也是策马上前来到马车近前。 这时,马车里传来一个娇脆悦耳动听的声音:“马车怎么停了?” 紧接着,襄城公主就掀开帘子,见到李二后先是惊讶,急忙走下马车问道:“父皇怎么来了?” 李二声音急切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马车上,驸马呢?去哪了?” 李丽珠如实回答道:“方才夫君差人送信,说是让女儿收拾一下去三河村,具体缘由,女儿也不清楚,父皇找驸马有事吗?” 李二神情苦涩道:“他果然要走,为何会这样?难道是朕要求李淳风给他相面,因此负气而走?” 襄城公主疑惑道:“父皇此言何意?谁要走了?” 李二也没工夫解释这么多,而是说道:“你先回驸马府,城门被父皇封了,暂时出不去了,老老实实在驸马府上呆着,不准乱跑,听到没?” 襄城公主追问道:“父皇为何要下令封闭城门?为何不让女儿出门?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朕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按我说的做,回去吧。” 李二说完翻身上马,一骑绝尘奔向庆府。 李丽珠犹豫纠结了一阵,最终无奈道:“回府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敢忤逆李二的命令,何况李二还是她爹呢。 李二一边骑马,一边心中腹诽:走就走吧,竟然还想拐跑朕的宝贝女儿? 连公主都要带走,看来庆侯是铁了心的要走啊,朕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李二着实有些想不通。 很快,李二就骑马来到了庆府,之前李二也来过这里两次,负责看大门的老刘也见过李二,立刻就瘸着一条腿跑了出来。 “草民参见陛下。” 李二问道:“庆侯在不在府上?” 老刘一五一十的解释道:“一炷香之前,我家侯爷就拖家带口的走了,现在恐怕已经出城了,陛下找我家侯爷是不是有事?需不需要草民派人去传信?” 李二心头一震:“竟然都已经出城了?这……这小子跑的可真快啊。” 正当李二想要继续追的时候。 一辆马车停在庆府门口,一个白胖的中年男子下了马车,一脸笑意道:“陛下怎会来庆府?” 紧接着,又有两人从马车上下来,一个是程处默,一个是崔羽苒。 不用说,这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就是程咬金了。 李二着急忙慌的从身上拿出一块金牌丢给一名侍卫,催促道:“马上去城门口看看庆侯出城没有,如果没有,就把他给我看住了,如果出城了,可以调城防的守将去把人追回来。” 侍卫抱了抱拳就骑着马离开了。 程咬金一头雾水道:“陛下这是要作甚?” 他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李二亲自骑马前往某位大臣家了,现在亲自骑马来到庆府,这让程咬金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李二翻身下马,揉了揉屁股,然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吐槽道:“连个马鞍都没有,朕的屁股都快磨出血了,那个谁,去庆府给朕找一套马鞍过来装上。” “是,草民这就去。” 老刘急忙一瘸一拐的回到庆府找马鞍去了。 李二抬头看向程咬金,问道:“程知节,你来庆府有何贵干?” 程咬金分的清主次,李二询问他也必须回答。 “臣带犬子和侄女前来做客,顺便……。” 程咬金略显尴尬道:“顺便让侄女来认个门,商量一下他俩的婚事。” 第548章 崔羽苒面色微红,娇羞的低下了头。 正常来说,这个年代,大姑娘在成亲之前是不能进夫家大门的,原因是未出阁的姑娘属阴,预示着会带来血光之灾。 但崔羽苒不同,她是个寡妇,已经出阁一次,这个说法作用不到她身上。 李二瞅了一眼崔羽苒,一脸纳闷道:“程咬金,你竟然还有个如此姿容艳丽的侄女?朕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还有……你来商量他俩的婚事,是指谁俩?” 程咬金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这是微臣二夫人娘家的侄女。” 李二惊讶道:“清河崔氏来的?” 程咬金点了点头。 李二一脸懵逼道:“你说的他俩,该不会是你侄女和庆候吧?” 程咬金咧嘴一笑:“嘿嘿,正是。” 李二震惊道:“清河崔氏女给他做妾?” 这话说完,李二就愣住了,他面露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他差点忘了自己的女儿,堂堂的公主也给人家做妾,清河崔氏怎么了?又不比皇家高贵多少,公主能给人做妾,清河崔氏女当然也可以。 程咬金嘿笑道:“要搁以前,做妾那是万万不能的,我那清河崔氏的丈人爹,也就是她爷爷,肯定是不会同意给人做妾的。” “但是我这侄女是个未亡人,前阵子受丈人家所托给她物色一个好郎君,整个长安城老夫都快翻遍了,不是二世祖就是该溜子,哪里配得上俺老程的侄女?” “思来想去,臣就想到了庆侯,两人年龄相当,庆侯又是青年才俊,虽然在同龄人堆里,他妻妾多是多了些,但好歹也是个前途光明的侯爷,所以老臣就撮合了一下,嘿嘿……没想到,成了。” 李二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道:“庆侯妻妾都本着十位数去了,眼瞅着比朕的嫔妃还多,你还要将自己的侄女往火坑里推?” 程咬金眨巴眨巴眼,说道:“陛下,昨日,老臣去驸马府喝喜酒了。” 李二脸一黑,回头喊道:“马鞍找好了没有?快点,朕赶时间,耽误了朕的大事,朕把你另一条好腿也打断。” “来了来了。” 老刘一瘸一拐的抱着一套马具跑了出来,出来后就快速给李二的马匹套上。 程咬金扭头一笑,又回过头来满脸疑惑的问道:“陛下还没说来找庆侯所为何事呢,为何如此着急?还要让城防的守将去追他?” 城防守将当值期间是不能擅自离岗的,否则就是杀头的重罪,毕竟镇守的是国门,没有李二的命令,就算亲爹亲娘死了,也不能擅离职守。 趁着套马鞍的功夫,李二快人快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 程咬金虎目一瞪,一脸震惊道:“什么?这小子要跑路?这怎么能行啊,老夫还得跟他做亲戚呢,他还没娶我家侄女呢,怎么可以一走了之?就算要走也得带上他未过门的媳妇儿吧?” “不行,老臣和陛下一同去追。” 说着,程咬金就开始解套在马车上的马匹。 李二见状也没阻止,翻身上马说了一句‘朕在前面等你’然后就扬长而去。 等程咬金也骑马走了。 崔羽苒有些着急道:“处默,你也快去看看,若是发生了什么,记得回来告知我一声。” “知道了表姐。” 程处默左顾右盼没有找到马儿,只能一咬牙迈开两条腿朝着城门飞奔而去,好在城门不算远,否则他得活活累死。 此时,城门口已经堵了不少人。 第549章 有些着急出城的人也开始怨声载道,但都不敢大声嚷嚷。 庆修拨开人群,来到一名城防兵身前晃了晃腰牌。 城防兵急忙行礼道:“见过镇国侯。” 庆修收起腰牌,皱眉问道:“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怎么把城门给关了?” 城防兵摇头道:“属下也不知,刚刚宫里来人了,拿着陛下的圣旨要求关闭城门,镇国侯若要出城,不妨耐心等待一下,咱城防营还有个歇脚的地方,镇国侯要不要去喝杯茶歇歇脚?” 庆修心中一动,不由得想道;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关闭的城门吧? 难道是李淳风那个神棍,跟李二说了自己有帝王之相,将来有可能造反当皇帝,李二着急忙慌的封闭城门,是想将自己给灭口? 正当他思绪万千握紧手中杖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一个身穿明光铠的骑士来到城门口,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然后就在人群中寻找,最后目光落在了庆修身上,不由得两眼一瞪,立马拿出李二的御用令牌大声道:“此乃陛下钦此令牌,所有城防营的官兵此刻都由我调遣,守将何人?速速前来见我!” 一名将军模样的男子急忙从城墙上跑下来。 “我是这里的守将韩明,参见御使。” 禁军急忙说道:“你马上把附近的人手全部召集起来,把镇国侯给我看住了,要是镇国侯跑了,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韩明急忙对城墙上的城防兵挥手喝道:“所有人都下来集合,把镇国侯……把……把谁?你说把谁?” 守将不可置信的看着御使,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镇国侯是谁? 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啊,就在昨天,陛下还将公主下嫁此人为妾,足可见这份殊荣有多尊贵。 昨天刚把公主嫁给人家,今天就要动刀子吗? 这他喵的也太刺激了吧? 御使呵斥道:“你耳朵聋了?我说是镇国侯,就是那个手持盲杖的人,快让人把他围起来。” 韩明立刻吩咐一声。 一队城防兵,足足有几百人,将百姓给轰散,将庆修团团围住。 庆修脸色不善,不由得握紧了刀柄。 看来,今天会是一场硬仗,李二啊李二,竟然听信一个神棍的话要来抓我,简直……狼心狗肺。 对李二的操作,庆修非常的失望。 他猛地拔出杖刀,冷声道:“立刻打开城门放我出行,否则我会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 那凌冽的气势,森冷的语气,让所有围起来的城防兵们不寒而栗。 就连守将和御使也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守将紧张道:“御使大人,这是为何啊?陛下为何要捉拿庆侯?” 庆修在秦岭一夫当关的事迹早就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包括城防营的官兵们也都对此津津乐道,那刀法可不是一般的强悍。 真要是打起来,恐怕城门都要被血水给淹了。 御使也是紧张的摇头道:“陛下只是让我前来通知你们,不要让庆侯出城,若是城门关闭之前他已经出城,还说了让我调集守城官兵去追呢,至于为什么……是他带走了大唐国运啊。” 什么玩意儿? 守将直接就蒙蔽了。 “我数到三,开城门,否则我就大开杀戒了。” 御使眼皮子一跳,赶紧上前拱手道:“镇国侯息怒,我们这也是奉命办事,陛下只是让我们把您拦下,可没说要抓您,陛下稍后就到,还望庆候体谅一下,耐心等待一时半刻。” 庆修嘴角一抽,直接收刀入鞘,走过去就是一脚将御使给踹翻在地,又拎着他的衣领怒道:“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刚刚还表现出抓我归案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让他们抓我的呢,操!” 御使急忙陪着笑:“息怒息怒,庆侯息怒,小的这不是怕您跑了吗。” “滚!” 庆修直接降御使给丢出了好几米,御使也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了几下才从地上爬起来。 守将见到这一幕,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家伙,这可是御使啊,还手握陛下钦此令牌,见令牌如见陛下,这都敢打? 这不是啪啪啪的打陛下的脸吗? 守城官兵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百姓们也是议论纷纷。 “我的天哪,这镇国侯好大的脾气,竟然连代表着陛下的御使大人都敢打?那岂不是说,他连陛下都敢打?撕……。” “恐怖,简直恐怖如斯啊。” “陛下为何不让人家镇国侯出城?莫非镇国侯犯事了?” “应该不至于,如果犯事,早就有人上去把镇国侯抓起来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没听到吗,御使大人都说了,陛下等会儿就来了。” “什么?你说陛下要来?” “亲娘咧,小老儿真是天大的荣幸,得见天颜,这辈子也值了。” “老夫也是啊,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陛下呢,可得好好领略一下陛下的绝世风采。” 众说纷纭之下,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龙袍,身后跟着几十个身着明光铠的人直奔城门。 李二骑在马上左顾右盼,看到庆修之后不由得心头一喜,急忙策马上前,但看到这么多人将庆修给包围住,他又皱眉呵斥道:“干什么干什么?这么多人围着庆侯,这是打算要欺负朕的爱卿吗?” “散了散了,都给朕散了。” 庆修听到这话都快吐了,合着好人和坏人你都当了,真是个双标绿茶啊。 第550章 庆修歪着脑袋,一头雾水的问道:“陛下这是玩儿的哪一出啊?臣怎么看不懂?” 他是真的看不懂李二的谜之操作。 李二翻身下马,旁若无人的来到庆侯身前,突然一脸激动的抓着庆修的手,目光诚恳道:“庆侯,朕错了,朕知道错了,回去吧,你跟朕回去好不好?” 庆修突然一个激灵,不由得菊花一紧,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围无论是守城官兵还是平头百姓们,一个个全都傻眼了,开始狂吞口水。 什么? 陛下竟然亲自认错,还用恳求的语气请求镇国侯回去? 几个想要一睹天颜的老汉当时就惊呆了。 这就是陛下的绝世风采吗? 我滴个乖乖,这哪里是绝世风采,这简直就是龙阳之好好不好? 这场面别提有多辣眼睛了。 庆修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丢人。 他努力往回抽手,一边抽一边嘴角抽搐道:“陛下,放手,快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陛下快放手吧,您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李二抓的更紧了,环视一周后才摇头道:“不放,朕死也不放手,除非庆侯答应朕不离开长安。” 庆修有些纳闷;奇怪,我要离开长安的事,是谁告诉李二的? 前脚刚走,李二就追了上来,这事也太蹊跷了吧? 庆修苦笑道:“陛下,臣就是去三河村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跟卫公去点兵安营扎寨了,臣的家就在三河村,您该不会连家都不让臣回吧?” 李二幽怨道:“胡说,少骗朕了,朕还不知道你心中所想?朕已经知错了,庆侯看在这么多人都在围观咱俩的份上,就给朕一个面子,跟朕回去吧,回到庆府,你想怎么着都行,朕都依你!” 庆修一个哆嗦,手上一用力,直接就挣脱了李二,不由得后退一步,紧张的看着李二咽了一口口水;基佬,李二绝对是个基佬。 怎么着都行?都依我?我怎么了我? 周围的百姓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两个人看。 为了防止事件进一步扩大,也为了防止李二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庆修只好硬着头皮苦笑道:“陛下,别这样,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臣回家,臣回家还不行吗?” 李二松了口气,目光中带着些许幽怨的神色。 此时,程咬金也是姗姗来迟,翻身下马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庆修一番,突然抬起手拍着庆修的肩膀,一脸纳闷道:“你小子这是玩儿的哪一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想起来离开长安,离开大唐了?你小子要是离开了大唐,我那侄女岂不是又要守活寡?” 庆修一脸懵逼,然后心中一动,同时也有些震惊。 自己前脚刚有了要离开长安选择避世隐居闭门造人的想法,后脚程咬金竟然都知道了? 这是什么情况? 庆修不由得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长安?这事我可是谁也没说啊!” 李二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 程咬金则说道:“那当然是陛下告诉我的,陛下为了追你,屁股都快磨出血了,你小子,也真是的,突然就想离开长安,连声招呼都不打,简直……哎!” 庆修无奈道:“我还是先回庆府吧,总不能老在这里站着被围观,陛下可以下令开城门了,先让臣的夫人们回三河村。” “不行!”李二摇头道:“绝对不行,要回庆府,大家一块儿回去,来,庆侯,你先上马。” 第551章 李二竟然主动牵着马让庆修上马,可把庆修给惊到了。 “陛下,这可使不得,这是您的马,我怎么能骑呢?我还是坐马车吧。” 李二语气笃定道:“不行,你必须给朕上马,古有周文王为姜太公拉车八百步,大周坐拥天下八百年,周文王都能为姜太公拉车,朕今日就给庆候牵马坠蹬,此地距离庆府足有三里地了,大唐国运最起码也能几千上万年。” “来来来,庆候快上马。” 庆修嘴角抽个不停,李二抽风了? 李二疯了,他简直疯了。 他是真的搞不懂李二这是什么骚操作了。 一旁的程咬金也暗暗咋舌,能让李二亲自牵马坠蹬的人,恐怕除了太上皇李渊,恐怕就只有这小子了,这是何等的殊荣? 恐怕过了今天,这小子就要名满天下无人敢惹了。 羡慕,程咬金羡慕坏了。 周围的百姓们,心头都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好家伙,这可是陛下啊,大唐真正意义上的主宰,竟然亲自给镇国侯牵马坠蹬? 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庆修苦笑道:“陛下,使不得,您这是要折杀我啊,臣还是坐马车吧。” 李二脸色一正,板着脸道:“不行,你要是不上马,朕现在就趴下给你当马凳,你何时上马,朕何时起来。” 庆修着实被李二搞得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相公还是上马吧,不要让陛下难做,有什么事,咱们还是先回家再说,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苏小纯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妾,每一个都是国色天香,美的不可方物。 这么多美女扎堆出现,周围的百姓眼睛都看直了。 管天管地,庆修也管不着人家的眼睛,他可不想自己的妻妾们成了别人的幻想对象,所以,庆修一咬牙,翻身上马,对着苏小纯她们说道:“你们也快点上车,先回庆府。” 李二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 于是,举世罕见的一幕出现了,李二牵着马前行,马上驮着庆修,几十个护卫前后左右包围开路,沿途追随着数以千计的百姓,而且人越来越多,就像是游街示众似的。 李二对一名侍卫招了招手,那名侍卫就下马小跑过来。 他对侍卫低声说道:“别光顾着赶路,吩咐所有人都喊喊。” 侍卫一脸懵逼道:“喊什么?” “就喊,镇国侯身怀国运,古有文王拉车八百步,坐拥天下八百年,今有大唐皇帝李世民,亲自为镇国侯牵马坠蹬一万步,大唐当千秋万代!” “……” 侍卫先是懵逼,虽有眼神中有着说不出的嫌弃。 庆修听到这话,差点一脑袋从马上囊下来摔死,李二啊,还是这么不要脸! 李二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很快,庆修就猜到了李二的想法,他应该是给自己立一个礼贤下士的人设。 片刻之后,几十名禁军就异口同声的喊起了口号。 镇国侯身具国运,古有文王拉车八百步坐拥天下八百年,今有大唐皇帝李世民,亲自为镇国侯牵马坠蹬一万步,大唐当千秋万代。 骑在马上的庆修感觉脸有些烧得慌,这操作,简直了。 不过同时他还非常好奇,自己竟然身怀国运?自己怎么不知道身上还有国运? 这也太离谱了吧? 程处默终于一路狂奔到了城门附近,结果就看到了让他震撼无比的这个场面,仔细听了一遍口号之后,程处默就原路返回了。 第552章 回到庆府门前,程处默早就累的如同死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喘着粗气。 崔羽苒迫切的上前问道:“表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程处默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表姐,你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崔羽苒问了一句,就对门房老刘说道:“麻烦老伯去打一碗水,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老刘摆摆手,就去门房倒了一碗凉开水送来。 程处默牛饮完顺了顺气,将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不光是崔羽苒,甚至门房老刘都被惊呆了。 庆府距离城门不远,队伍很快就到了庆府门前。 一同前来的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都对这队伍里面指指点点。 庆修赶紧跳下马来,李二却是幽怨道:“庆侯,这还没进家门呢,你怎么就下来了?” 庆修嘴角一抽,心中腹诽;要不是到家了,恐怕李二能牵着马走到天黑。 马车上的女眷们也都进入府邸,倒是苏小纯路过崔羽苒的时候,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赏,不由得暗自感叹一声;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气质就是好。 她主动上前含笑问道:“你是清河来的吗?” 崔羽苒一愣,她猜到了苏小纯和她身后几位美女的身份,但没想到这个身怀六甲的侯爷夫人,竟然会主动过来找自己说话。 崔羽苒也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点头道:“是。” 苏小纯嫣然一笑,主动拉着崔羽苒的手说道:“你和相公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来到这里就算来到了自己家,以后咱们也都是一家人了,崔妹妹也别客气,快进门吧。” 人家的原配夫人如此大度,倒是让崔羽苒始料未及。 在她的印象里,还停留在原配欺负小妾的阶段,为此最近几日每次想起来如果庆修家的原配不待见自己会怎样?她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但是现在,崔羽苒一下子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嗯,多谢夫人。” 她笑着应了一句,就跟着苏小纯她们这些女眷进入了府邸。 李二全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感慨道:“庆侯啊庆侯,你可真是娶了一位贤内助。” 庆修笑着打趣道:“跟皇后娘娘相比,她还差得远呢,陛下,程伯伯,咱们也进去吧,总是在门口站着被围观,我有种被耍猴的感觉。” 李二哈哈一笑道:“走走走,进去再说。” 一行人进入庆府,庆修吩咐下人泡了一壶茶水。 庆修也是憋不住的问道:“陛下,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您为何说臣身怀国运?” 李二神色不悦道:“你先回答朕,你为何要离开长安?朕不过就是让李淳风给你看看面相,男子汉大丈夫,你至于这么小气?” 李二哼哼唧唧的,看起来还有那么一些傲娇。 “额!”庆修愕然道:“陛下,臣想离开长安的想法谁都没告诉,陛下是如何知道的?还有,臣虽然打算离开长安,从此不再参与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但也没表示现在就离开啊。” “这不刚当上行军副总管吗,总要击退了突厥才考虑离开的。” 至于离开长安去三河村定居,这话庆修没敢说,他怕李二听到这话后脸红尴尬,毕竟三河村距离长安也只有三四十里,骑马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赶到。 这里面一定是另有隐情,否则李二怎么可能看出自己要离开长安的想法? 而且还搞得这么大阵仗,不惜为自己牵马坠蹬也要请自己回来。 李二不悦道:“你先告诉朕,你为何要离开长安?要实话实说,不能打马虎眼。” 原本还想随便糊弄两句草草了事的庆修,不由得略显尴尬道:“实不相瞒,臣怕李淳风那个神棍对陛下说臣具有帝王之相,然后陛下为了保住江山,选择将臣给灭口。” “哼!”李二怒哼道:“在你眼里,朕就是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吗?就算你有帝王之相,那你也是大唐的功臣,你做出如此多的功绩,让大唐焕然一新,百姓们日子一天天变好,就算你有帝王之相,只要对江山社稷有帮助,只要受百姓拥戴,朕大不了将皇位让给你。” 庆修不由得悄摸摸的翻了个白眼,这话别人或许可以信,但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李二可是个把权利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帝王,要不然也不会杀了秦大哥和亲弟弟,逼迫自己的老爹退位让贤了。 程咬金也恨铁不成钢道:“就因为这个,你小子就要离开长安?你这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陛下可没你想的那么小气。” 最多就是疑心很重;程咬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李二哼唧道:“你不是想知道朕如何知晓你要离开长安的吗?朕这就告诉你,李淳风给你相面,并未说你有帝王之相,而是说你周身缠绕着一条气运金龙,而这条气运金龙,就是大唐的国运。” 庆修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李二。 气运金龙? 什么鬼? 这也太扯了吧? 简直就是离谱的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嘴角不停的抽搐。 我这是穿越到了一个修仙的大唐? 不,不对,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回头一定跟李淳风好好聊聊,他是如何看出自己周身有气运金龙缠绕的。 李二继续道:“朕还让袁天罡重新卜卦,袁天罡算出来,你这条气运金龙就是大唐国运,但他说这道气运原本跟国运相接,但又却有要跑掉的迹象。” “所以朕就断定,身怀国运的庆侯要离开长安,离开大唐了,朕第一时间就追了出来,没想到真被袁天罡给说中了,你果然要跑路,幸好朕追的及时,要是再晚个一两天,你恐怕就拖家带口的人间蒸发了。” 说着,李二一阵庆幸。 庆修整个人都无语了,他上次无语的时候还是上次呢。 第553章 长孙皇后姗姗来迟,发现李二正和庆修程咬金父子二人在一起,她也是松了口气,来到大厅打了声招呼,就去找苏小纯她们去了。 一身凤袍的长孙皇后来到了后院的茶室内。 苏小纯、玉娘、长孙娉婷立刻上前迎接行礼。 长孙娉婷更是抱着长孙皇后的胳膊亲昵的撒娇道:“姑母怎地来了?咱们有日子没见了吧?” 长孙皇后叹道:“哎,是啊,有日子没见了,至少有两个月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有了夫家就就忘了娘家的姑姑,这么长时间都不去看上一眼,真是女大不中留。” 长孙娉婷被数落的小脸红扑扑的,撒娇道:“瞧您说的,侄女一直都挂念着姑母呢,正打算过两日就去看望姑母,没想到被姑母捷足先登了。” 长孙皇后没好气道:“过两日就去看我?你人都要被庆侯那小子拐跑了,怎么看?” 苏小纯在一旁娇笑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我家相公就是说让我们去三河村待一阵子,可没说以后就不回来了,您看看陛下,弄如此大的声势,闹得全城百姓都知道了。” 长孙皇后一愣,诧异的问道:“就真是去三河村住几天?” “是的呀。”苏小纯笑眯眯道:“相公说,突厥大军来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唐军溃败,突厥人入了长安城,那还了得?所以还是三河村安全。” 长孙皇后板着脸道:“休要瞎说,此战必胜,唐军是不会败的。” “皇后娘娘请喝茶。” 玉娘贴心的倒了一杯茶水送了过去。 长孙皇后抿了一口茶,看向李玉卿和陆芸嫣,最后又扫了一眼崔羽苒,疑惑不解的问道:“这三位姑娘是……?” 李玉卿急忙起身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民女李玉卿,是夫君的妾室。” 陆芸嫣也如法炮制:“见过皇后娘娘,民女陆芸嫣,也是夫君的妾室。” “我……。”崔羽苒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叫崔羽苒,姑母是程家二夫人。” 长孙皇后一下子就惊呆了,指着这三人迟疑不已:“这……这……这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你们的夫君又多了三位妾室?” 苏小纯微笑着解释道:“娘娘,她们比襄城还早呢,怕陛下和您心中不悦,所以并未声张,至于她……清河崔氏来的,程二夫人的侄女,也是我家相公未过门的小妾。” 长孙皇后一下子捂着额头生无可恋道:“我滴个天呐,原本以为我家襄城是第五房,没想到竟然是第七房,庆侯这小子,金屋藏娇竟然也不提前说一声,真是的,回头就让陛下训斥他。” 苏小纯颇有些无奈道:“皇后娘娘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相公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早都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对此,苏小纯也是颇感无奈。 隔一段时间,自家相公就和一位美人传来绯闻,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真的。 通过在庆府居住的这段时间,她还发现突厥公主阿史那月看待自家相公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中透露出一股子幽怨,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幽怨。 苏小纯曾经也有过,那还是早前相公好几日不着家门的时候透露出来的,对此她一点也不陌生。 阿史那月的眼神和自己当初寂寞空虚冷的时候如出一辙,这俩人要是没发生点什么,打死她都不信。 长孙无垢突然想起来自己找这家伙订做性感的吊带丝袜,也不由得一阵脸红,嗤声道:“不能这样惯着他,让他养成风流成性的习惯,隔三差五带回来一位小妾,这还了得?” 第554章 苏小纯苦笑道:“娘娘说的轻巧,相公是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再说了,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总不能对着相公指指点点吧?时间久了,他也是会厌烦的。” 长孙无垢扫视一周,眼睛里带着笑意,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说简单也简单,那还得看你们以后是如何表现的了。” “我们?”长孙娉婷疑惑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玉卿和陆芸嫣似乎猜到了什么,她们两个对视一眼陷入沉思,彼此脸上都有一抹羞意。 李玉婵也是满脸迷糊道:“对呀,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长孙无垢扶着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滴个天呐,这都听不懂,难怪你们家夫君隔三差五的出去找乐子。” 除了李玉卿和陆芸嫣两个,包括苏小纯在内都是一头雾水。 长孙无垢看了眼门口,就对几个小丫头片子招招手低声道:“你们过来,我告诉你们。” 众人围了上来。 长孙无垢低声道:“你们夫君在外面找女人,说白了还是因为你们没有满足他,你们晚上的时候轮流上阵,把他伺候好了,好好让他消耗消耗体力,不出几日他就吃不消了,精力都用在你们身上了,他还有功夫去外面找女人?” “呀,姑母,你……。”长孙娉婷顿时面色通红。 另外几个也都有些羞臊。 崔羽苒:我是谁?我在哪儿? 这是我一个还从未跟人同过房的小寡妇该听的虎狼之词吗? 苏小纯红着脸,眉头皱成一团:“我觉得,皇后娘娘说得对,看来是我错了,前不久我还合计着让相公保重身体,选择抓阄或翻牌子跟谁过夜呢,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我助长歪风了,不行,从今天开始咱们就不让相公翻牌子了。” “你们几个!” 苏小纯把玉娘、长孙娉婷、李玉卿、陆芸嫣、李玉婵,全都召过来小声道:“从今晚开始,你们所有人都去陪相公过夜,不用考虑怜惜他,把他给我恨恨的折腾,听到没?” 所有人都面红耳赤,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低下头羞的不行。 苏小纯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不忿道:“要不是我身怀六甲,也算我一个了。” 长孙无垢扶着额头苦笑道:“小纯呀,你这样就更助长歪风了,这哪里是消耗,这简直就是淫乱,你们可以一个个来,就是……额……就是打车轮战。” “……” 这玩意儿也有车轮战? 程咬金本来就打算在这里吃午饭的,中午就没有要走的意思,庆修装模作样的挽留了一下李二和长孙皇后,没想到这夫妇俩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连客气话都没有,直接就打算蹭顿饭。 庆修也没有忘了昨夜刚刚洞房花烛夜的新媳妇儿襄城公主李丽珠,就派了个人去了一趟驸马府把人给叫来吃饭。 很快,襄城公主就坐着马车来到了庆府,与她一同下车的竟然还有颜玉诗? 对颜玉诗,李二并不陌生,上次庆修曲江池遭遇刺杀的时候,李二也曾见过她,而且还对她和庆修的关系起到了撮合的作用。 但是长孙无垢和苏小纯她们,并没有见过颜玉诗,也不知道她是谁。 李丽珠今日一身白色衣裙,束腰盈盈一握,衣带飘飘,又恢复了以往那不食烟火的清冷气质,宛如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那样一尘不染。 颜玉诗一身淡绿色的抹胸裙,只不过内衬长过了锁骨,虽然这样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也要看这样穿着的是什么人,她能够完全驾驭这种穿着,反而被她穿出了独特的气质。 第555章 庆修当然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穿,是为了掩盖左胸上方锁骨下面的伤口,到现在,她锁骨下面的伤口也才刚好利索,也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疤痕。 而大唐主流的衣裙就是抹胸裙,类似于后世的那种低胸装,有些体态丰盈的半老徐娘,甚至还会出现一条漆黑神髓的沟壑。 就比如长孙皇后,她就是……。 为此,庆修也没少欣赏了这位文德皇后的绝世身材。 颜玉诗和襄城公主一起下车,大家都以为是她的丫鬟呢。 只有崔羽苒对颜玉诗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两人昨天刚见了一面,也算是熟人了。 长孙无垢疑惑道:“襄城,你怎么换婢女了?小樱桃呢?没跟你一起来?” 颜玉诗听到这话,显然一愣,表情古怪的看了眼襄城公主。 跟她站在一起,我很像个丫鬟? 襄城公主笑盈盈的解释道:“母后,她才不是丫鬟,她是颜家的姑娘,叫颜玉诗,现在是女儿的闺中好友,至于樱桃,她身体不适,我就让她留在了驸马府休息。” 长孙无垢恍然道:“原来如此。” 颜玉诗也是恰到好处的行了一礼:“民女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见过庆侯,见过几位夫人。” 她这礼仪端庄的样子,自然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李二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她指了指颜玉诗胸前的罩衣内衬提醒道:“好好整理一下仪表,待会儿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颜玉诗捂着凸出的罩衣内衬有些难以言表:“这个……并非是民女不注重仪表,只是难以……。” 李二挥手道:“皇后不要在意这些,小颜姑娘这里有伤,这样穿着打扮是为了遮丑。” 长孙皇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不对呀。” 她看向李二,满脸疑惑道:“人家颜姑娘这里受伤,陛下怎会知晓?” 难不成,李二跟她……。 长孙皇后偷偷看了眼李二,似乎是在想着;什么时候让这位颜姑娘入宫当个才人啥的。 武媚娘:才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李二看到长孙皇后的眼神,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道:“皇后胡思乱想什么呢?小颜姑娘是因为在曲江池救襄城与庆侯,前面才中了一箭。” 长孙皇后小小的尴尬了一下。 襄城公主也说道:“是呀母后,你不知道当时的诗诗有多勇敢,面对十几个刺客,命都搭上了也要救我和驸马,要不是她,说不定女儿和驸马早就命丧曲江池了。” 长孙皇后点头道:“那可得好好感谢一下小颜姑娘。” 颜玉诗被当中夸赞,不由得羞红了脸。 苏小纯吃惊道:“相公被刺杀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庆修胡乱应付道:“当时你们都在三河村呢,这事牵扯的人太多,陛下也下了一道封口令,你们当然不知道。” 苏小纯埋怨道:“那你回家也不说一声。” 庆修笑了笑:“我人好好的又没受伤,所以就没有告诉你们。” 苏小纯嘀咕道:“以后发生什么事相公要告诉妾身,妾身是相公的娘子,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唯独我不知道,显得我这位做媳妇儿的很不称职。” “知道了,放心吧,以后绝对不会了。” 苏小纯身怀六甲,整日挺着大肚子非常辛苦,所以庆修对她也是无比的宠溺,能顺着她的地方就从不逆行。 苏小纯来到颜玉诗近前行了一礼:“多谢颜姑娘搭救。” 颜玉诗连忙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这都是分内的事,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的。” 苏小纯感激不已,目光也在对方掩盖的前胸多停留了几分。 接下来就到了返点,难得一桌,女的一桌,男的这一桌聊的当然是军国大事,至于女的这一桌,话题当然也没有离开男人。 苏小纯一整顿饭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她这个模样,众人也都能看出来她有心事。 长孙无垢关心道:“小纯,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怀有身孕就应该保持一个好的心情,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说道说道,本宫是过来人,本宫的话多少对你还是有些帮助的。” 苏小纯苦涩一笑,看了一眼颜玉诗,她才无奈道:“颜姑娘为救我家相公身中一箭,恐怕会落下一道不小的疤,我在想,这么大的恩情,该怎么还呀?总不能一句感谢的话就这么算了。” “是呀。”襄城公主先是笑了笑,随后目光狡黠道:“姐姐,人家因为搭救相公,胸上留下这么大一个疤,将来嫁人都困难,为了表示我们对诗诗的感谢,我们帮她把她嫁出去吧,至少也得给她物色个不嫌弃她胸上有疤的如意郎君。” 颜玉诗不由得羞红了脸,疑惑的看向李丽珠;不是说好了,你成亲之后我过来做妾吗? 怎么这话听着,好像是要让我嫁给别人啊? 一时间,颜玉诗也莫名的有些慌了。 第556章 给她物色一个如意郎君? 苏小纯满面诧异的望着襄城公主和颜玉诗,颜玉诗却是急忙摇头道:“我……我现在还不想嫁人,物色如意郎君就算了吧,夫人已经道过谢了,这顿午饭就算是给我的谢礼吧。” 笑话,她冒着生命危险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姻缘,可不能因为襄城公主的三言两语就这么黄了,所以颜玉诗看待襄城公主的眼神中满是幽怨。 听到颜玉诗这话,襄城公主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还真是个傻白甜,不知道顺杆往上爬。 “如意郎君吗?”苏小纯喃喃自语,蹙眉道:“我们三河村还未成家的同龄人,普遍都是农户出身,想来,颜姑娘也不一定能看得上,这倒是有些令人犯难了。” 颜玉诗急赤白脸道:“庆夫人,真的不用了。” 长孙娉婷却是眼前一亮,当即嘻嘻笑道:“我哥还未成家呢,不如颜姑娘给我当嫂嫂吧,我哥这人平时虽然不着调了些,但好在还有几分文采,人长得也不赖,倒有几分丰神俊朗呢,” 苏小纯也是神色一喜:“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娉婷的大哥呢,就算娉婷的大哥你看不上,前院不还有个程伯伯家的程处默吗,总有一个是能让你满意的如意郎君的。” 襄城公主人都有些傻眼了,她本来想着推波助澜一下,好让苏小纯她们明白,颜家嫡女今后也会成为某人的小妾,也好让她们心里有个底。 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颜玉诗急的站了起来,神色激动道:“我不要,我才不要如意郎君,我真的还不想成亲。” 长孙皇后是何等的聪明? 见她如此排斥这两位青年才俊,再加上仲夏诗会时候的误会,芙蓉园曲江池又是舍命相救的恩情,她猜也能猜到,这位颜家嫡女早就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而且这个意中人,八成是自己家的驸马没跑了。 她刚要开口制止,却见李丽珠也站起来失笑道:“姐姐,我方才都是开玩笑的,你又何必当真呢?而且父皇也已经许诺了颜姑娘一门亲事呢。” 长孙皇后一愣;陛下跟着凑什么热闹? 苏小纯惊讶道:“陛下许诺的亲事?颜姑娘竟还有如此殊荣?” “啧啧!”长孙娉婷赞叹道:“没想到颜姐姐还是皇家赐婚呢,不知道是哪一位青年才俊能娶到貌美如花知书达理的颜姑娘为妻?” 不给颜玉诗说话的机会,李丽珠掩嘴一笑:“你们说,父皇赐婚的意义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什么?” “还能代表什么?那肯定是荣幸之至呀。”长孙娉婷附和了一句。 李玉婵仔细想了想,插嘴道:“天底下能让陛下赐婚的人少之又少,这是一份莫大的皇恩,想必颜姑娘的这位郎君,也是一位惊才绝艳之辈。” 襄城公主看了眼已经有些傻眼了的颜玉诗,再次抿嘴一笑道:“那如果我父皇赐婚,男方家里不同意这门亲事会怎样?” 长孙娉婷义愤填膺道:“那简直就是不识好歹,颜姑娘的容貌堪称国色天香,又是书香门第出身,还是颜家嫡女,这牌面当个王妃都绰绰有余了,男方家中竟然还不同意?” 李玉婵望向颜玉诗的目光中透露着些许同情。 玉娘这个铁憨憨也说道:“陛下都开金口赐婚了,若是男方家里不同意,这算不算是抗旨之罪?如此忤逆皇权的作法,得定罪!” 第557章 只有苏小纯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提前知晓真相的崔羽苒,全程愕然的望着这位昨天才进门的公主,这可是公主啊,又是新娘子,这就开始想方设法的往自己丈夫身上推女人了? 唯有李玉卿和陆芸嫣两个年长一些,头脑比较灵活清晰的女人在观察她们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陆芸嫣扶额苦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夫君的这几位妻妾还真是头脑简单的主。 李玉卿干脆也不装了,她眯眼笑着拐着弯的说道:“既然人家男方的家里人不同意这门亲事,那不如干脆让夫君收了她填个房算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玉娘长孙娉婷等人都表现出有些生气。 “卿姐……不,卿姨,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气的长孙娉婷大呼小叫了起来:“夫君都有这么多妾室了,你怎么还想着为他填房呢?” 李玉婵鼓着嘴道:“就是,虽然咱们两个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但都是玉子辈的,你可别指望我叫你卿姨,我可叫不出口,最多叫你一声卿姐算是给足你面子了。” 谁不知道长孙娉婷这一声卿姨是在讽刺李玉卿的年龄大? 李玉婵这话,正中李玉卿下怀,李玉卿目光诚恳的望着李玉婵激动道:“我谢谢你!” 李玉婵脑袋一歪,一脸的懵逼;难道是我说的话不够凶狠? 此事,苏小纯眉头一蹙,说道:“行了,你们别闹了。” “还有你们!”她看了眼襄城公主和颜玉诗:“你们别演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公主殿下拿此说事的时候是不是早就已经想好了?” 襄城公主有些心虚道:“我……我想好什么了?” 苏小纯生气道:“你别装傻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想借此时机让我们大家都明白,陛下给颜姑娘许诺婚事的是我们相公?” “额。”襄城公主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后脑勺。 众人一看这场景,也都逐渐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有坑啊。 长孙娉婷愤怒道:“好你个李丽珠,我拿你当表姐,你竟然骗我?咱这亲戚还做不做了?有你这么坑自家表妹的吗?” 其实她们两个的关系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之所以关系好,也是因为长孙娉婷是长孙皇后的亲侄女,自幼就经常入宫,又跟襄城公主是同龄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好姐妹。 李玉婵愤愤不平道:“好呀,刚进门就胳膊肘子往外拐,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就为了这个,反正我也是妾,我才管不了这么多,我吃饱了,先去给大家弄一些茶水来。” 说完,李玉婵就离开了餐桌,然后人就消失了。 她原本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也知道这种硝烟的可怕性,自己在庆府也没有多少话语权,索性干脆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但其他人可没有李玉婵这么高的觉悟。 玉娘苦着脸道:“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也不行呀,这可是忤逆皇权的罪名,不过就算我同意也不行,反正我也当不了家,嘻嘻。” 说完,玉娘自己都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 给庆修当了这么久的二房小妾,玉娘原本闷葫芦的性格也得到了改善,人也活泼开朗了,更重要的是,在大家共同努力的熏陶下,玉娘还逐渐变坏了。 尤其是在床上,庆修要求她做点什么,她能做到举一反三。 就比如让她咬一下,她能变着花样的咬的你哆嗦,你就说咬的疼不疼就完事了。 第558章 “玉娘,你真是学坏了。” 气的苏小纯拧了玉娘一把,当然也没敢太用力。 李玉卿也是无奈的摊开手,有些无辜道:“我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我才这么说的,你们反倒是怨起我来了。” 当事人颜玉诗表情有些愧疚道:“让几位夫人为难了,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才选择救人的,当时真的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如果给几位夫人造成了困扰,那……那就当此事未曾发生过吧。” 说完,颜玉诗起身行了一礼,眼睛有些红红的就要离去。 难道我注定与庆先生无缘了吗? 襄城公主急声道:“你干嘛去?” 苏小纯也站起来一把拉住要走的颜玉诗,表情复杂道:“颜姑娘请留步,我们并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就是事发突然,总要给大家一个接受你的时间吧?” 颜玉诗娇躯一颤,有些木讷道:“什……什么意思?” 襄城笑嘻嘻道:“还能是什么意思?接受你了呗。” 颜玉诗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接受了? 刚刚怎么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苏小纯无奈道:“你是因为我家相公负伤的,按道理,相公也应该对你负责,不然就显得太过于薄情了,我们刚刚态度不好,是因为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颜玉诗嘴硬道:“庆夫人,没关系的,如果真是因为我让大家不开心,从今以后我不和庆先生来往便是。” 苏小纯放开手,对李丽珠说道:“她就交给你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苏小纯转身回屋,玉娘犹豫一下就跟了上去。 两人进屋后就再也没出来。 李玉卿和陆芸嫣也都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长孙皇后和长孙娉婷也都去了前院。 餐桌前就留下了襄城、颜玉诗、崔羽苒三个人。 颜玉诗望着眼前空荡荡的,不由得有些心情忐忑道:“公主,看样子……她们好像都不待见我,要不还是算了吧,大不了,我这一生都不嫁人了。” 李丽珠抬手给了她脑袋一个脑瓜崩,板着脸道:“说什么胡话呢?刚刚大姐头都说了,她们就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而已,给她们一段时间适应就好了。” “也难怪,谁家的夫人能见到自己家的夫君妻妾成群的?我也是这样,相信换做是你也是如此,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才懒得帮你呢,谁又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说着,她翻了个白眼。 然后看了眼崔羽苒,继续道:“她们这么快就接受了崔姑娘,没道理不接受你,这都是正常流程,你不要放在心上,接触一段时间,你会发现,她们都非常好相处呢。” “走吧,我把你送回颜府。” 随后李丽珠就拉着颜玉诗走了。 崔羽苒发现这里就剩下了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就溜达去了前院。 路过餐厅的时候,听到了里面自己姑父程咬金跟别人的对话。 程咬金:“贤侄,这婚嫁宜早不宜迟,我看还是尽快找个时间让我那夫人的侄女过门好了,她出嫁过一次,对于这种繁文缛节也不会放在心上,一切从简,等他父母落脚长安了,你安排一辆马车把人拉来就行了。” 外面的崔羽苒听到这话,不由得面红耳赤,同时也有些生气,什么叫做一切从简?随便安排一辆马车把自己拉过来就算完了? 她很想冲进去施展一下自己的口才,但一想又觉得不合适,仔细想了想,发现程咬金说的很对。 自己已经出嫁过一次了,也不在乎这些凡俗礼节了。 婚嫁,无非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庆修:“那就听程伯伯的,不知崔姑娘的父母双亲何时抵达长安?” 程咬金笑道:“今日早晨收到的信,说是最多五日就能抵达长安,这也是老夫今日前来的原因。” 李二插嘴道:“五日恐怕不行,突厥二十万大军入侵,战事一旦打响,五日恐怕结束不了。” 程咬金:“那就等战事了了,老夫再来府上一趟好了。” “如此甚好。” “那老夫就和丑儿告辞了,陛下要不要一道顺路回宫?” 李二点头道:“好,朕也有些乏了,就顺路和你一同回宫吧。” 听到这些的崔羽苒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程咬金他们出来后,她就不经意间走出来装作巧遇,庆修通过上帝视角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笑。 下午无事,庆修睡了无午觉。 等吃过晚饭之后,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等下人将吃剩的饭菜端走之后,庆修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微微笑道:“等什么呢?赶紧上牌子。” 这个重要环节就是翻牌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目光都落在了苏小纯身上,苏小纯心底感叹一声;持家的女人不好当呀。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经过我们大家的一直商讨,从今日开始,夫君就不用翻牌子了。” 庆修惊讶道:“不翻牌子了?不是说了靠翻牌子让我节制一下夫妻生活吗,这就放弃了?” 众人都是眼神古怪。 苏小纯更是翻了个白眼。 这要是再节制下去,恐怕就真的妻妾成群了,这才节制了几天就有多了两个小妾?这要是再节制下去那还了得? “不节制了。”苏小纯嫣然一笑道:“相公年纪轻轻,血气方刚,龙精虎猛的的年纪,身体好得很,是不会出问题的,所以从今天开始就不翻牌子了。” “你们!” 她起身扫视一周,抿嘴说道:“今夜谁想去侍寝谁去侍寝,反正怎么也轮不到我。” 庆修一下子傻眼了,好家伙,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第559章 入夜,今夜没翻牌子,庆修为了照顾大家的感受,也没有选择今夜由谁来侍寝。 等人都散去之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思考着今天晚上谁会过来敲门。 长孙娉婷回到房间后,坐在床榻上,喃喃自语道:“夫君要去打仗了,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战场上凶险万分,真是替夫君担忧呢。” “不行,夫君明日一早就要走了,我为妻妾岂有不去践行的道理?” 长孙娉婷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红,提着一盏油灯就出了门,直奔庆修所在的房间。 庆修通过上帝视角发现,来敲门的竟然是长孙娉婷,他不由得有些失望,为什么会失望呢?原因很简单,对方太小了,而且进行到某个环节的时候会放不开,技术也一般般。 不过庆修很快就露出一抹微笑,长孙娉婷的技术虽然不如其他人,但好在比所有人都水嫩,有一个过来同床共枕,总比没有的好。 等长孙娉婷敲门之后,庆修就说了一句:“进来吧。” 长孙娉婷提着油灯走进来,顺手将房门拴上,面容在暗淡灯光的映射下显得白里透红格外诱人。 “夫君!” 她轻声呼唤一声,就主动走过来,将床头桌上的两根蜡烛点燃,房间里顿时明亮了不少。 不过两人成亲也有几个月了,也算是老夫老妻了,长孙娉婷也学会了主动,当即脱掉鞋子钻进了被窝紧紧地抱着庆修闷声道:“夫君明日就要去带兵了,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娉婷今夜要在夫君这里过夜,可以吗?” 说着,她仰着脸看向庆修,长长的睫毛在颤抖着,俏脸更加的红润可人。 庆修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轻笑道:“当然可以,她们都没来,今天晚上便宜你了。” 长孙娉婷脸上露出一抹羞喜,主动闭上双眼仰起下巴亲了上去。 苏小纯房间里,玉娘铺好床之后就钻进了被窝准备睡觉。 因为苏小纯身怀六甲,夜里身边没个人是不行的,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和玉娘睡在一起。 见玉娘如此麻利,苏小纯眉头一蹙,道:“玉娘,你这也太速度了吧?” 玉娘笑道:“天气凉了,我先帮你把被褥暖热。” 入秋之后,天气也随之降温,以后会越来越冷。 不过现在的温度非常适宜,夜里能有个十七八度的温度。 玉娘的贴心,让苏小纯心里非常感动,她从衣柜里拿出一黑一白两条吊带丝袜丢过去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夫君明日一早就去军营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这挺着大肚子的过去侍寝也不合适吧?” “所以玉娘,你带着这两个吊带去相公那里过夜吧,我让春秀过来陪我。” 春秀是府上的丫鬟,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做事比较细心也活泼开朗,算是苏小纯的贴身丫鬟。 玉娘先是脸一红,又有些为难道:“可是,我如果去了老爷那里,其他人会不会埋怨我跟她们争宠?我还是不去了吧,等老爷回来,机会多的是。” 苏小纯一把将玉娘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没好气道:“大家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都不是小气的人,就算今夜她们去找夫君,听到夫君房里的动静后也都会知难而退的,趁着刚入夜不就,她们还来不及过去,你赶紧去。” “我……。” 玉娘还想说什么,但被苏小纯给硬生生推出门外,还不忘把黑白两条吊带塞进玉娘怀里,随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上了锁。 第560章 玉娘苦笑一声,脸上满是羞意,害怕别人看到自己,就急匆匆的走向了庆修所在的卧房。 原本正沉浸于唇枪舌剑战斗中的庆修,通过上帝视角发现了玉娘之后,不由得松开了嘴。 长孙娉婷早已媚眼如水,娇吟道:“夫君怎么停下了?” 庆修深吸一口气低声笑道:“你也太猛了,亲的我都喘不上气了。” 长孙娉婷羞赧中带着些许愧疚:“夫君,娉婷是不是很笨呀。” “笨,是真的笨,不过勤能补拙,你以后可得跟你玉娘姐姐好好学学。” 长孙娉婷娇羞的点了点头:“嗯,我会的,夫君。” 她正准备再次亲上去的时候,房门却被敲响了。 长孙娉婷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连忙坐起来嘀咕道:“这又是谁呀?竟然这么没眼力劲,我不管,今晚夫君是我的,夫君快把她打发走,让她回去睡觉。” 庆修低声道:“这样不好吧,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我最不喜欢女人争风吃醋了,娉婷,你先去衣柜里躲一躲,我看看来的是谁,等打发走了再叫你出来。” “那好吧!”长孙娉婷也没想那么多,噘着嘴穿上鞋就钻进了衣柜。 庆修嘴角一挑,冲着门口喊道:“进来。” 房门被推了一下,但是没推开,外面传来玉娘温温柔柔的声音:“老爷,是我,玉娘,您怎么把门锁上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开门!” 庆修下去给玉娘开了门,把人给拉了进来。 玉娘同样一脸娇羞模样,怀里还抱着一黑一白两件衣裳,庆修顿时来了精神。 玉娘果然比娉婷这丫头会的多,来就来吧,还准备两条吊带丝袜,长孙娉婷可没这脑子,以后得让玉娘好好教教她。 “老爷!”玉娘忸怩道:“是小纯让我来的,她把房门锁了,我进不去,求……求老爷收留。” 玉娘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庆修,一副可怜巴巴我见犹怜的模样。 庆修失笑道:“既然她都把门锁上了,我总不能把你赶走吧?快上床吧!” 玉娘休息的低下头,抱着黑白双色的吊带上了床。 柜子里的长孙娉婷气的咬了咬牙,不是说好了把人赶走吗?夫君这么还把玉娘给留下来了? 听到外面吧唧吧唧的口水声,长孙娉婷一阵无语。 李玉婵回到自己房间后,先让人送来了两盆热水,非常简单的清洗了一下身子,等穿戴整齐之后,就小脸红扑扑的出了门。 目标,庆修的房间。 柜子里的长孙娉婷,咬牙切齿的听着玉娘宛如呓语一样的语气,暗骂一声臭不要脸,正准备推开柜子出去,但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原本全神贯注非常投入的玉娘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坐起来,花容失色道:“老爷,有人敲门!” “我听到了!” “怎么办?”玉娘有些慌了,求助似的看着庆修。 玉娘哪里都好,就是没有主心骨。 庆修指了指另一边存放被褥的柜子低声说道:“你先去那个柜子里躲一躲,我先看看是谁来了,等把人送走了再叫你出来。” “嗯嗯!” 玉娘比长孙娉婷还没脑子呢,当即就飞快的钻进了存放被褥的柜子里,静静地等待着。 “谁呀?”庆修问了一句。 门口传来一个略显发颤的声音:“夫君,是……是我,我是玉蝉,夫君睡了吗?” “等一下!” 庆修飞快的下去给李玉婵打开了房门。 他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原本以为能一箭双雕,却没想到竟是梅花三弄。 第561章 庆修把门口的李玉婵拽了进来,鼻子里吸入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不由得赞道:“呜,真香。” 李玉婵娇羞的低下头,略显忸怩道:“夫君喜欢吗?” “嗯,喜欢。” 李玉婵主动一把抱住了他,小声道:“明日夫君就要去打仗了,今夜玉蝉特来侍寝,也算是为夫君践行了,请……请夫君怜惜。” 说完,她就主动送上香吻。 好家伙,还没上床呢,这么直接的吗? 庆修直接一个公主抱,将李玉婵给抱了过去。 衣柜里的长孙娉婷气的咬牙切齿;李玉婵这个小骚蹄子,平时看起来端庄贤淑的,怎么这时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夫君也真是的,不是说好送走了玉娘之后就让自己出来吗? 玉娘非但没有送走,竟然还把李玉婵给留下来了。 气的长孙娉婷非常想跳出来跟她掐架,但刚要推门而出的她,忽然之间有了一个主意,不由得眼前一亮,小声嘀咕道:“哼,就等你们步入正题的时候我再出去,难受死你们。” 另一个柜子里的玉娘也有些欲哭无泪。 不是说好了要把人送走吗?怎么还把人给留下来了? 难道夫君今夜并不想让我侍寝? 算了,今夜我就在柜子里过夜吧,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好在柜子足够大,躺下她没问题。 襄城公主就讲究多了。 房间里放了一个大木桶,里面撒入了不少应季的花瓣,先是仔仔细细的沐浴了一番,随后就裹上轻薄的白色真丝刺绣荷花的睡袍,提着灯笼就去了庆修的房间……。 李丽珠俏脸微红的看着还亮着灯的庆修的房间,确定了对方还没有入睡,又站在窗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听到房间里传来任何动静,她心头不由得一喜。 “还好,没有人过来。” 她嘀咕了一句,就过去敲了敲房门。 庆修此刻是懵逼的,好家伙,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自己命犯桃花? 这哪里是桃花运啊,这简直就是桃花劫啊。 听到敲门声的李玉婵不由得慌了神,一把推开庆修开始整理散乱的衣衫,一边整理一边急声道:“夫君,有人来了,怎么办?” 她还没有参悟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句话的意思,听到有人过来当然有些惊慌失措。 庆修嘴角一抽,指了指衣柜说道:“你先去衣柜里躲一躲,等我把人送走了再叫你出来。” “好,好!” 李玉婵急忙下床,然后打开了柜门。 当看到柜子里的长孙娉婷之后,李玉婵当场就傻眼了。 只见长孙娉婷眼睛瞪得老大,凶巴巴的盯着李玉婵,双手挡住另一边的空间,试图不让她进去。 李玉婵指着长孙娉婷,有些着急的看向了庆修,满脸求助的表情。 庆修咧嘴一笑,干脆主动走过去将李玉婵给塞进了衣柜。 随后就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的公主殿下娇容粉嫩,眼波流转,却也没有多少娇羞,反而深情的注视着庆修,然后双手抱了抱肩膀,声音略微颤抖道:“夫君,冷!” 表示自己有些冷之后,公主殿下就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 庆修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关好房门,语气责怪道:“怎么穿的这么薄?你不冷谁冷?快进被窝。” 公主殿下小脸微红,一路小跑直接选进了被窝,用被子把脑袋给蒙住了。 虽然她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也没有表示,但这样的举动,就已经非常明显了。 等了半天都没有见庆修过来。 襄城公主不由得掀开被子的一角偷偷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用莲藕一般粉白的手拍了拍床板,示意庆修赶紧过去。 庆修嘴角不停的抽搐,原本一位是梅花三弄,没想到竟然是四喜临门。 不过还好,床铺足够大,都快赶上大车店的火炕了,这是庆修专门订做的几个一样的大床,拼凑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这么大。 很快庆修也钻进了被窝,发现自己的公主殿下就只是单纯的穿了一件真丝睡袍,只要拆开就是人间仙境,这真丝睡袍一摸就是高级货,肯定是从宫里带出来的。 就这么一件睡袍,最起码也得百八十两银子。 公主殿下低声呢喃道:“夫君,昨日我们新婚,我还有些……有些不舒服,请夫君怜惜。”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负伤上阵。 庆修柔声道:“我会的!” 柜子里的李玉婵低声问道:“娉婷,听声音……我听不出来,这是谁呀?” 长孙娉婷气鼓鼓道:“还能是谁?我那个生在帝王家的小表姐,襄城公主殿下!” 李玉婵慌忙道:“公主殿下都来侍寝了?完了完了,我们出不去了,就算出去也不能明面上跟公主殿下抢走夫君吧?我们不会被关在被子里一晚上吧?” 长孙娉婷摇头道:“不会,我们愿意,夫君才不舍的呢,夫君这个大猪蹄子,真是气死我了,他一开始就想到了把我们所有人都留下来。” “所有人?难道不是我们俩吗?对,还有个公主殿下!” 长孙娉婷无语道:“谁说就我们三个了?对面存放被褥的柜子里还有一个玉娘呢。” 李玉婵彻底傻眼了,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人的概念。 襄城公主百忙之中娇喘道:“夫君,我怎么听到好像有人在房间里说话?好像就在柜子里面!” “……” 傻丫头,本来还打算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第562章 “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到?”庆修装傻充愣。 他无视了柜子里几个人的存在,等会儿跟公主殿下进行中的时候再把她们全部叫过来岂不美哉? 襄城公主伸出藕臂指了指衣柜蹙眉道:“好像就是这个柜子里传来的声音。” 单纯的她,并不会想到,两个柜子里已经塞进去了一圈斗地主。 “哪有声音?肯定是你听错了。” “哦!”李丽珠喃喃道:“可能真的是我听错了。” 公主殿下觉得身上微冷,不由得抬起身子看了一眼,却见自己的睡袍已经左右分开,她脸色通红,赶紧闭上双眼听天由命。 李丽珠人如其名,如同沧海遗珠那样光芒夺目,冷白冷白的皮肤,细腻如凝脂籽料,倾国倾城的容貌是众多妻妾中最出色的。 发现自己心口处长了个脑袋,公主殿下双目眯起,轻咬嘴角想要把那个脑袋推开,但使不上力,所以只好作罢,只能任君采撷。 李玉卿回到自己房间后,同样让下人烧了一桶热水,她褪去衣衫将一个小瓷瓶里的花粉倒入其中,然后就进入了浴桶。 一番沐浴后,李玉卿抿嘴一笑,来到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大红色的吊带换上,随后穿戴整齐的出门了,目标,庆修的房间。 陆芸嫣几乎和李玉卿的流程一样,同样泡了一个花粉浴,不过她选择的并非红色吊带,而是一条黑色带有红色防滑腿环的吊带丝袜。 毫无疑问,两人都选择了非常具有心机的裤里丝。 正准备提枪上马的庆修忽然之间停下了,他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因为,李玉卿和陆芸嫣出现在了他的上帝视角内。 两人一个从左边走来,一个从右边走来,百分之百的会撞到一起。 早已有些欲罢不能的公主殿下急促道:“夫君,你怎么了?” “额,没什么!” 庆修犹豫了一下,选择先拖延一下时间。 陆芸嫣来到庆修房间附近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敲门的李玉卿,她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然后转身就走。 李玉卿身子轻飘飘的追了上去。 陆芸嫣有些娇羞道:“不知道今夜师姐也会来此,是师妹考虑不周了,既然师姐来了,那师姐先请吧,师妹就先回去休息了。” 李玉卿拉住她,抿嘴一笑,用微小的声音说道:“既然来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一起吧!” “一……一起?”陆芸嫣露出为难的神色。 李玉卿嗤声道:“又不是没有一起过,既然共侍一夫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咱们两个都是年过三十的半老徐娘了,跟娉婷玉蝉那几个小姑娘没法比。” “她们都还是含苞待放,咱们花期都快过了,既然在年龄上比不上她们,那就在数量上稳压她们一头,等以后真的人老珠黄了,让仙儿和小柔也给夫君填个房。” 陆芸嫣张大了嘴,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姐,你……你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李玉卿无奈道:“师妹,难道我们两个一起给夫君做妾不荒唐吗?” 陆芸嫣想了想,觉得也是,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李玉卿继续道:“我已经三十几岁了,反正我是看开了想通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人生只有短短数十年,就算高寿也不过百年光景,现在想想,前三十年真的是浪费了不少宝贵时间,趁着现在还年轻,不如活出个随心所欲,师妹,你觉得呢?” 第563章 陆芸嫣脸上同样露出一丝感慨,点头应道:“师姐说的有道理,倒是师妹有些矫情了。” 李玉卿挽着她娇笑道:“别耽误时间了,等会儿要是来个小丫头提前我们一步进去,咱们两个今夜就回去独守空房去吧,走,现在就进去。” 陆芸嫣也不再矫情,当即跟着李玉卿过去敲响了房门。 正全身心投入被某人啃的公主殿下,听到敲门声顿时一个激灵,用处仅有的力气将清秀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她坐起身来,略显慌乱:“相公,有人来了?怎么办?” 庆修连忙掀开被子催促道:“来,你先进去,我先看看是谁来了,等我把她打发走了你再出来。” “哦哦!”李丽珠哪里会想到刚成亲的夫君有这么多坏心思? 她不假思索的钻进被窝把自己给蒙进去,紧接着就感觉身上一沉,有盖上了一层被子,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这年头没有棉花,一床秋季的被子就得七八斤,冬季的被子就更离谱了,十几斤的重量,睡一觉能把人给累死,就算累不死也压的难受。 柜子里的长孙娉婷都已经懵逼了,她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李玉婵无语道:“这怎么又来了一个?” 长孙娉婷气愤不已道:“夫君又使用了同样的方法骗表姐,再这么骗下去,恐怕咱们全家都要凑齐了吧?” 另一个柜子里的玉娘也是蒙圈的,好家伙,这又来一个? 看来今夜注定要在柜子里过夜了。 此时,外面传来庆修的声音:“谁呀?” 他这是明知故问。 门外传来李玉卿具有韵味的声音:“夫君,是我。” “还有我!”陆芸嫣也跟着说了一句。 听到声音的长孙娉婷想死的心都有了,一脸不忿的吐槽道:“竟然是两个?两个人一起过来,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对呀,真不要脸。”李玉婵也跟着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可怜兮兮的问道:“娉婷,咱们怎么办?不能一直躲在被子里吧?” 庆修一脸笑意道:“你们等一下,我马上下去开门。” 说着,他满脸兴奋的跑过去打开房门。 李玉卿和陆芸嫣要比前面几个开放多了,等房门打开之后就直接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李玉卿进来之后,就主动勾着庆修的脖子吐气如兰道:“夫君,您明日就要上战场打仗去了,我和芸嫣特意前来为你践行。” 说完,李玉卿就主动抓住庆修的手放在裙摆下,并媚眼如丝道:“夫君喜欢吗?” 裤里丝?庆修满心激动,何止是喜欢?简直就是深得我心啊! “喜欢,当然喜欢,知我者卿姨!” 李玉卿抿嘴一笑,整个人都挂在了庆修身上,并俯在她耳边娇声道:“既然喜欢,何不抱妾身去床榻上好好喜欢一番?” 陆芸嫣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好家伙,原来你是这样的师姐。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的师姐还有这样风情万种的一面? 别说是夫君了,她都有些心痒难耐了,这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不行,我也试试。 陆芸嫣等庆修将师姐放在床上之后,也咬着嘴唇目光幽怨道:“夫君,还有我呢,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咦,好肉麻! 撒娇了一下,陆芸嫣都觉得肉麻,身上起了一层小鸡皮疙瘩。 然后就羞红着脸低下了头。 庆修还是第一次见到陆芸嫣露出这样小女人态的样子,心头更热了,连忙走过去将她也给拦腰抱起丢到了床上。 第564章 裹在被子里的襄城公主精神紧绷,身体也紧绷,别提有多紧张。 天呐,他不是说把人打发走吗?怎么还给丢床上来了? 她刚刚都感觉到,不知道是谁都撞到自己身上了。 这让李丽珠的小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发现自己保持最原始的状态裹在被子里,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李丽珠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柜子里的长孙娉婷气急败坏道:“贱人,真是两个贱人呀,她们两个这个样子,简直就是骚蹄子。” 李玉婵附和道:“对,比骚蹄子还骚蹄子。” 她俩声音虽然并不大,但李玉卿和陆芸嫣从小习武,感官敏锐,一下子就听到了柜子里传来的声音。 李玉卿和陆芸嫣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柜子,最后将目光落在庆修身上。 李玉卿将庆修压在身下,小声娇笑道:“原来夫君金屋藏娇呢,柜子里的是哪位妹妹?” 庆修凑在她耳边用微小的声音说道:“娉婷和玉蝉两个小丫头,玉娘在那边那个柜子里。” 李玉卿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语气幽怨道:“夫君房里既然都有三个好姐妹在这里了,为何还要让我和芸嫣进来?夫君也太坏了!” 庆修嘿嘿一笑:“不让你们进来,我怎么凑齐七龙珠?” 没错,是七龙珠。 加上李玉卿和陆芸嫣就已经六个人了,再加上一个庆修,妥妥的七龙珠,但并不是召唤神龙的那种。 陆芸嫣也凑上来,小声自嘲道:“还以为只有我们两个呢,没想到她们来的比我和师姐都早。” 李玉卿抿嘴一笑:“都是食髓知味的小丫头,就只有公主殿下一个人比较恪守节操,公主殿下刚成亲第二天就独守空房,真是难为人家了,夫君也真是的,刚成亲第二天就把人家公主殿下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忍受寂寞。” 陆芸嫣红着脸道:“否则今晚又怎会给我们机会?” “说的也是。”李玉卿轻轻点头。 全程听到的李丽珠一脸羞愧,原来,在这两位姐姐眼里,自己是夫君妻妾当中最纯洁的一个。 可就是自己这么一个最纯洁的,偏偏还是第一个出现在夫君的床上,这就更不能出去了,若是被她们看到,自己简直没脸活了。 庆修表情古怪,也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圆滚滚的被子。 李玉卿和陆芸嫣同时一愣,然后瞪大双眼看着圆滚滚的被子。 面对两人懵逼的眼神,庆修不怀好意的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露出一抹苦笑。 庆修靠在床头上,一手一个让李玉卿和陆芸嫣躺在自己怀里,举止轻浮道:“长夜漫漫,佳人相伴,断不能浪费这没好光景,我亲爱的卿姨,夫君来了。” 庆修一低头就吻了上去。 呜! 不久后,李丽珠瞪大了眼珠子。 难道夫君忘了自己还在这里吗?他怎么敢的呀? 天呐,怎么会这样? 正当李丽珠满耳朵都是噪音的时候,突然感觉空气一冷。 于是公主殿下暴露了踪迹。 李玉卿骑乘之余,面若桃花的看着她说道:“别藏了,我们早就知道你在这里了,来,妹妹,与姐姐一起……。” 公主殿下整个人都宕机了。 于是,原本的斗地主游戏变成了麻将类游戏。 大概半个时辰以后,随着长孙娉婷和李玉婵的现行,麻将游戏变成了够级。 等玉娘现行之后,就真的成了真人版七龙珠。 一直到天色放亮,庆修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们全都累的呼呼大睡。 庆修穿好衣杉推门出去,去厨房随便捣鼓了一些东西吃,然后就去军械库里披上了一套大唐的制式战甲。 这套战甲是用百炼精钢打造,结实耐用的同时又比较轻便,款式也是按照大唐将领的款式打造的,原本打造出来是为了玩儿,但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像这样的战甲,三河村的仓库里还有一千套,那些都是给陆芸嫣训练的护卫们准备的。 考虑到苏小纯肯定不舍得自己离开,前去告别,她肯定哭鼻子,所以庆修也没有去主动找她告别,让魏老九准备了一匹马,就准备离开庆府前往军营集合。 来到前院,院子里有一个窈窕的身影在徘徊。 庆修主动走过去问道:“阿史那月,你不睡觉在这里逛游什么?”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阿史那月,从一个时辰之前就从房间里出来来到了前院瞎逛悠。 阿史那月有些幽怨,也有些鄙夷道:“昨夜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府上的人谁能睡得着?我睡不着,所以就起来散散心!” 庆修倒是没有多少尴尬,而是走过去从背后把阿史那月抱住,手下是一片绵软,阿史那月娇躯一颤,顿时感觉身体有些发软。 “放,放开我。”她红着脸呵斥道,同时也在观察四周。 庆修调笑道:“动静大吗?一点也不大,跟咱俩的动静比起来,小巫见大巫呢。” 一听这话,阿史那月就想起来那长达一个月的疯狂,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呼吸急促,她紧紧的抓着庆修的双手。 “你……你怎么还穿上盔甲了?” “要打仗了,当然要穿上盔甲。” 阿史那月心头一颤,猛地回头道:“要打仗了?跟谁打仗?” “当然是突厥,你爹带着二十万大军入境了。” 阿史那月静静的注视着庆修许久,许久之后才嘴唇蠕动颤声道:“记住你答应过我的,饶我父王一命!” 庆修将她推开,神情冷峻道:“我说话算话!” 随后庆修就牵着马出府,身后的阿史那月忽然喊道:“喂,你…你也小心,活着回来!” 庆修虎躯一震,回头看去,发现阿史那月已经转身离去。 第565章 苏小纯自从怀有身孕之后,就养成了嗜睡的习惯,而且睡眠质量非常好,庆修昨天夜战六女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把她吵醒。 一大清早起床之后洗漱完毕,她就去了厨房,餐桌上的早点早已经被厨子端上了桌,但餐桌前却是连一个人都没有。 她先是来到李玉卿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以往,起床最早的就是李玉卿和陆芸嫣,她们两个都已经养成了晨练的好习惯,有时候在院子里面习武活动筋骨,有时候去找庆修磨练口技……。 但是今天,苏小纯敲门后,房间里没有动静。 她推开门走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人。 苏小纯喃喃自语道:“奇怪,怎么不在房间里?这么早去做什么了?” 她又来到陆芸嫣房门口如法炮制,房间里还是没人。 纳闷的苏小纯,把长孙娉婷、李玉婵、李丽珠的房门都敲了一遍,每个房间里都没有人。 正在此时,一位异域面孔的美女手上拿着包子,蹲在门口心事重重的吃着,见到苏小纯在看自己,阿史那月抬起手弱弱的指了指庆修的房间。 苏小纯先是敲了敲门,里面却是没有任何动静。 她推门而入,只消一眼,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 只见那宛如大车店一样的大床上,奇形怪状的躺着六个白花花的娇躯正在呼呼大睡,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疲惫。 长孙娉婷正跟李玉卿未来的孩子抢饭碗,还时不时的传来吧唧两声。 李玉婵缩在陆芸嫣怀里,手拿陆芸嫣未来孩子的饭碗,公主殿下一条腿敲在玉娘身上,她们的睡姿可以用千奇百怪来形容。 苏小纯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饶是她一介女流之辈,都被这香艳一幕刺激的吞咽了几下口水。 好家伙,竟然都来了? 她脸色通红的退出房间关好房门,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平息。 “呕……。” 正在此时,对面房间门口传来一声干呕。 苏小纯闻声看去,就见到突厥公主一手扶墙一手扶胸弯腰呕吐,并且越吐越厉害,伴随着呕吐,眼泪也不自觉的流出来,脸色也是蜡黄蜡黄的。 苏小纯走过去问道:“阿史那月,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阿史那月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苏小纯,拍着高耸的胸口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心。” 苏小纯问道:“要不要给你请个郎中?” 阿史那月摇着头勉强一笑:“不用,现在好多了。” “嗯!” 苏小纯点点头转身离去,但刚走没几步,身后又传来了强烈的呕吐声。 苏小纯娇躯猛的一颤,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阿史那月,表情也是变幻不定。 “呕吐……呕吐……孕吐?” 她美眸瞪大,有些蒙了,阿史那月现在的情况,就和自己刚有身孕一个多月的症状一样,会出现经常性的呕吐,而且孕吐反应非常强烈。 难道她有了? 不应该呀,相公说了没碰过她,就连她本人也澄清过,难道……两人一起撒谎了? 苏小纯已经十分肯定阿史那月已经有了,她眼神变得复杂,走过去帮她拍着后背,问道:“你是从何时开始呕吐的?” 阿史那月蹙眉道:“前两日就开始了,尤其是吃饭的时候最是强烈,虽然呕吐,但吐不出东西,而且……而且胃口也变得很大。” 第566章 是了,她就是怀有身孕了。 苏小纯已经确定阿史那月怀有身孕了。 她若无其事的对阿史那月说道:“以后,你和我们一起去厨房吃饭吧。” 说完,苏小纯就离开了。 阿史那月望着苏小纯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她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善良了?平时她对自己不都是极为冷淡吗? 虽然想不通,但这终归是一件好事,至少自己的伙食从今以后得到了改善。 苏小纯草草的吃了些东西,就安排了一个下人去城内找来了一位郎中,阿史那月最开始并不打算让郎中号脉,但也拗不过这家的女主人。 郎中号脉结束后,就对阿史那月说道:“你这是水土不服导致的呕吐,恐还会持续几日,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过几日你就不会呕吐了。” 阿史那月点了点头,看向苏小纯,淡淡一笑道:“看吧,我就说我没病,就是吃不惯这里的饭食喝不惯这里的水,才导致的水土不服,过几日就好了,你也不用为我担心。” “嗯,那你好好休息。” 苏小纯带着郎中离开了阿史那月的房间。 来到前院之后,苏小纯停下脚步,说道:“说吧,她是什么情况?” 郎中拱手道:“秉夫人,她这是喜脉,此女已有身孕一月有余,她呕吐属于正常的孕吐。” 苏小纯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就打发走了郎中,顺便亲自从丫鬟队伍里挑选出了一个比较激灵的去给阿史那月当丫鬟。 这让阿史那月非常奇怪,也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突然之间对自己这么好,她肯定有所企图。 其实不然,苏小纯只是单纯地不想自家相公的孩子受苦。 蓝田大营,庆修是第一个到这里的。 在等待了小半个时辰后,李靖和另外几个武将也都陆续到场。 李靖见到帅帐里的庆修后,有些惊讶道:“庆侯来的这么早?” 庆修失笑道:“第一次挂帅,可不敢迟到,既然都来了,咱们何时点兵?” 其实他不是起得早,而是一夜未睡。 昨夜,他把每一位妻子都好好照顾了一番,鏖战一夜,总算把她们都给喂饱了。 李靖点头道:“这就开始,走吧。” 他拿起帅帐中的鼓点走出营帐,来到点兵台上敲响了战鼓。 军营里的五万将士火速集合,与十万新兵组成了两个阵营,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场面极其宏大,虽然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但却鸦雀无声。 李靖扫视一周,满意的点头朗声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唐的儿郎们,你们挣军功的时候到了。” “数日之前,斥候来报,突厥颉利可汗,率军二十万突击了兴庆府,长驱直入关中腹地,沿途所过烧杀抢掠遍地尸骸,他们屠戮我们的同胞,手段残忍……。” 接下来,李靖开始了长篇大论。 并不是李靖在废话,这是每一位统帅都要具备的氛围营造力,他就是要点燃战士们身上的热血,给他们植入一个‘不歼灭突厥,身后的妻儿老小就要被突厥人残害的心理。’ 当然,李靖说的八成也都是事实。 随着李靖情绪激昂的煽动,点兵台下的军卒,每一位都是战意凛然,热血沸腾,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士兵们对突厥的憎恨。 “现今,突厥已过麟州,最快三日抵达渭水河畔,突厥骑兵二十余万,可我们没有这么多人,我们只有五万人镇守渭水,兵力相差悬殊,敌人是我们的四倍,你们怕不怕?” 第567章 “不怕,不怕,不怕!” 军营里响起了山呼海啸的呐喊,整整齐齐,气势雄浑。 李靖抬手向下压了压,场面顿时陷入安静,他看向庆修说道:“庆侯,该你说两句了。” 庆修一愣,疑惑道:“你把话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李靖呵呵一笑:“身为统帅,好歹讲两句,最起码也得让士兵们看清楚你的相貌,万一突厥骑兵杀到了家门口,咱们的士兵都还不认识你,又该如何保护你?” 庆修苦笑一声:“好吧,我讲两句。” 李靖对点兵台下的士兵们说道:“今次,我为关内道行军大总管,负责这场战役的一切事宜,担任本次行军副总管的,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他就是我们大唐的镇国侯。” “自从镇国侯入仕以来,功绩卓著,不仅让百姓和大家的日子好过了,还让咱们的国家变得极其的富有,如果不是镇国侯,恐怕我们连打这一场仗的物资都没有。” “本次将由镇国侯率领你们迎击突厥,至于老夫,则是率领十万新军去打伏击,接下来,由镇国侯给你们讲话。” 说完,李靖让出了位置。 庆修一身铠甲,走上前去,五万老兵齐刷刷的看着他,有不少人的目光中都带着崇拜和敬意,其中还夹杂着感激的目光。 为什么他们会以这样的眼神看待庆修? 其实很简单,这些人有大部分都是关中子弟,他们的父老因为庆修提供的政策,生活质量得到了显著的提升,不少人都对他感恩戴德。 庆修朗声道:“虽然本侯第一次率兵打仗,但也请你们放心,本侯并非一个愣头青,既然是我率领你们迎击突厥,我就会对你们的生命负责。” “我对你们负责,你们也要对我负责,战场之上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本侯仅代表个人承诺,凡斩杀一名突厥骑兵者,除了朝廷给你们的赏赐之外,本侯额外奖赏一贯钱,杀的突厥敌军越多,奖励就越是丰厚。” “凡战死的兄弟,除了朝堂给予你们的抚恤之外,本侯额外抚恤十贯钱。” “好!” 最前面的战士们,神情激动的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声音。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后面听不到的战士们也都了解清楚,所有人都异常激动,这抚恤,简直比朝廷的抚恤还要高一倍。 朝廷的抚恤也才五贯钱。 身后的李靖、程咬金、尉迟恭、张亮、侯君集、段志玄全体傻眼了。 好家伙,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将领如此激励士兵的,这简直太豪横了。 要知道,那可是二十万突厥骑兵啊,要是都杀光了,那就是二十万贯的钱财,满朝文武,除了富得流油的柴绍之外,谁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这还不算阵亡的抚恤金,若是阵亡个十万八万的,再加上杀敌的奖励,那就是妥妥的一百万贯。 “撕!”侯君集倒吸一口冷气道:“庆侯,你如此激励方式,就不怕砸锅卖铁卖房子?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可得悠着点啊。” 庆修回头笑道:“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不就是区区几十万贯银钱吗?” “区区几十万贯?”张亮嘴角不停的抽搐。 段志玄迫不及待道:“庆侯年少英杰,段某对你一见如故,不如我们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俺也一样!”侯君集目光灼灼的望着庆修,希望能结为异性兄弟。 张亮撇撇嘴,对此不屑一顾。 程咬金咂嘴道:“啧啧,几十万贯算个屁啊,这小子靠酒水和茶叶生意,赚了至少几百万贯的家产了,几十万贯无非就是洒洒水。” 侯君集再次倒吸一口冷气,忽然笑眯眯道::“听闻庆候热衷于纳妾,小女年方二六,再有一年就到了出阁的年龄,不如咱们结个亲家如何?” 庆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皱眉道:“侯将军,请你自重,本侯不是那种人,你女儿才十二岁,你就急着把人嫁出去,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侯君集表情奇怪道:“十二岁怎么了?咱大唐女子的出嫁年龄,不都是十三岁吗?老夫说的是再等一年,有何不妥?” “去,闪一边去。”程咬金将侯君集一把推开,神色不悦道:“老侯,庆侯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女儿还太小,想嫁女儿,等个三五年再说吧。” 庆修也不愿多跟侯君集这样的畜生多说话,他朝着五万士兵压了压手,场面正在迅速恢复安静。 “这是本侯私人的奖励制度,当然,这是建立在我们要取的本次战役的胜利的条件下,如果本次战役失败了,抱歉,本侯一个铜板都不给。” 前面一名士兵激动的吼道:“此战必胜,必胜,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现场又发出了山呼海啸一样的声音。 接下来,所有人返回帅帐,李靖坐在主帅位置上面相庆修说道:“庆侯,十万新军的军阵是我训练的,由我亲自指挥比较稳妥,你觉得呢?” 庆修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靖继续道:“那这五万骑兵就交给你来率领吧,十万新军的军阵不需要多余的指挥,段志玄跟随老夫担任副将,其余几位将军由你率领。” 众人都没有异议。 李靖再次说道:“接下来,商量一下如何行军,如何埋伏,如何突袭吧,庆侯有何打算?” 昨天下午的时候,庆修就熟悉了一下地名和地形图。 他起身来到沙盘前,指着一个地方说道:“咱们的时间不多,趁着还没有兵分两路,我想在这块平原地带挖一些陷马坑,一来可以阻碍突厥的行军速度,二来也可以削减敌军的战力。” 李靖笑道:“和老夫想到一块去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率军出发?” “嗯,现在就走。” 很快,众人率领十万新军和五万老兵去了渭南一带的平原。 第568章 这里是突厥骑兵前往长安的必经之路,十五万人分散开来,用手中唐刀开始挖坑,场面极其壮观。 只用了半个上午的时间,就挖出了长二里地,宽四五里地域的陷马坑,少说也有十万个。 到了下午,所有的陷马坑都被铺上了一层干草和泥土,天黑之前,就返回了渭北一带的平原,然后就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老兵军营中的某处,一名老兵端着饭碗看着眼前皮肤白净,非常好看的士兵,不由得眉头一皱问道:“喂,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你看起来面生的很!” 白净士兵抬眼看了一眼,举止憨厚的笑道:“我是从左武卫调过来的,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老兵满脸疑惑道:“我怎么听你的声音有些娘们唧唧的?” “你说什么?”白净士兵杏眼一瞪,一把拎着老兵的衣领给提了起来,凶神恶煞道:“你才娘们唧唧的,再敢羞辱老子,老子揍死你。” 老兵吓的缩着脖子连忙拍打白净士兵的胳膊,陪着笑道:“误会误会,这是个误会,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呢,力气这么大,你肯定是个爷们。” 白净士兵这才把老兵放下来,默默地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帅帐之内。 李靖的一名亲兵跑了进来说道:“大总管,您家里来人了,在外面候着呢。” 李靖皱眉道:“放进来。” 一个年轻的仆役走入了营帐。 李靖疑惑的问道:“徐春,你怎么来了?” 叫徐春的年轻人神色慌乱道:“老爷,小姐不见了,从今早出门以后到现在都没回来,夫人都开始着急了,她让小的过来问问,小姐是否随您一起来军营了?” “英绮不见了?”李靖猛地站起来,顿时觉得饭菜不香了。 “这丫头,不会又偷偷的溜进军营了吧?”李靖脸上满是怒意,当即把碗筷往桌上一放,对那名亲兵说道:“把老夫的卫队全部叫过来。” 很快,二三十个亲兵就进入了李靖的帅帐。 李靖沉声道:“老夫家的丫头不见了,已经一整天不回家了,她可能又躲到军营里来了,你们跟老夫一块去找,不要声张,就查生面孔,对外宣称是抓突厥间隙,走!” 李靖和二十多个亲兵分散开,一人一队,一个挨着一个的帐篷开始找人。 找人的速度非常快,很明显,这种事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李靖的亲兵也都见过李英绮,就算是穿上盔甲女扮男装,也能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排查了几百个帐篷。 外面的嘈杂声吸引了这个帐篷里士兵的注意力,原本打算早些休息的老兵自言自语道:“奇怪,外面怎么这么乱?发生什么事了?” 老兵穿好鞋子出门查看了一番,又回到了营帐内。 白净士兵问道:“兄弟,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老兵一边卸甲一边回应道:“大总管率领亲兵,亲自来军营查找突厥间隙,索幸,并没有查到突厥奸细,还说让我们提供陌生面孔出去,额,兄弟,你不就是陌生面孔吗?” 白净士兵一脸的慌乱之色,幸好帐篷里面太黑,另外几个老兵都看不清其表情。 白净士兵镇定自若道:“对啊,我也是新面孔,你快去跟大总管说这里出现了新面孔,让大总管来看看老子是不是突厥间谍。” 老兵讪然一笑道:“你怎么可能是间谍呢?兄弟,你可别误会!” 第569章 白净士兵起身道:“老子先去撒个尿,等大总管带人来了我还没回来,就让他们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快去吧!” 老兵随意摆摆手,白净士兵趁势离开了营帐。 李英绮离开营帐之后,来到另一个营帐后面偷偷观察一番,然后大摇大摆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是被排查过的方向。 而她选择大摇大摆,也是因为军营里有不少巡夜的士兵。 果然,没有人在意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巡夜士兵。 李英绮来到被排查过的营帐堆里,突然之间有些犯了难,环顾一周,数百个营帐,竟不知道要进入哪个营帐里面去。 若是营帐里的人发现自己这个生面孔,把自己当成是突厥的间隙,那可就丢人丢到家了,不光是自己丢人,关键还要连累老爹丢人。 突然,李英绮望着远处的几个帅帐,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记得,以往父亲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手底下的将领们会因为商讨战事而废寝忘食,夜深之后甚至会挤在一起随便对付一晚,这也导致军营里会出现空空无人的帅帐。 上次,她就是因为躲进了一个无人的帅帐才蒙混过关,如果不是因为担惊受怕半夜都没睡着,早上没有起来,她根本不可能被李靖发现。 希望这次会有一个空着的帅帐。 而且,躲在帅帐附近也不用担心被排查,因为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李英绮摸索过去之后,观察着帅帐里的灯火,其中有两个都没有人影,而其中一个帅帐里面有三个人影,里面传来听不清的窃窃私语。 “只能赌一把了,大不了就被发现。” 李英绮选择了一个帐篷钻了进去,里面果然没有人,她也有些沾沾自喜,同时也在心里祈祷,住在这里的将军最好不要回来。 她来到地铺前观察了一番,顺便闻了闻被子,不由得神色一喜:“好香呀,这被子竟然还带有香气,咦,这竟然还有一包吃的?竟然还有酒?” 发现这些东西之后,李英绮激动坏了,将装食物的包裹打开,里面有十几根黑乎乎的东西,上面散发着多种香料的味道,如果有现代人看到此物,一定会惊呼一声;大香肠? 没错,这黑乎乎的就是大香肠,闻起来可香可香了,李英绮原本就吃不惯军营里的伙食,晚饭也只是随便对付了两口,根本难以抵抗香肠的味道。 她直接降大香肠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那香味儿刺激着她的味蕾,突然感觉自己被幸福给包围了。 一边吃着香肠,李英绮一边查看其他东西,当看清一大包里面满是圆滚滚油乎乎的东西,上面还挂着不少盐粒子的颗粒状食物后,李英绮也有些懵逼了。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从来没见过此物? 李英绮捏起一颗油炸花生米放进嘴里,嘎嘣脆的感觉让她眼前一亮。 “奇怪,这究竟是何物?清脆可口,不错!” 她又看了看包里的其他食物,有一大堆风干的牛肉干上面有着红彤彤的粉末状佐料,除了这三样吃的,就没有其他的了。 她要了一口非常劲道的牛肉干,入口传来辛辣的味道,但这股辛辣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虽然拉的撕哈一声,但也是眼前一亮,又咬了一大口,幸福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 第570章 李英绮一边吃一边拿起一个玻璃瓶看了看,顿时眉开眼笑道:“好漂亮的琉璃玉瓶,如此精致的酒器,想必里面的酒也是琼浆玉液吧?” 她打开瓶塞闻了闻,顿时一股酒香中夹杂着米香的味道吸入鼻腔,不由得精神一振,颇感惊讶道:“竟然是米酒,简直……深得我心,看来这位将军还挺会享受的。” 李英绮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地铺上,喝了一口米酒,发甜的口感令她有些欲罢不能。 “这米酒竟如此顺口,比集市上的醪糟米酒可强太多了,米酒力气小,喝一瓶应该不会有事吧?” 自言自语了一番,李英绮吃一口麻辣牛肉干喝一口米酒,吃一颗花生米,喝一口米酒,咬一口大香肠喝一口米酒,很快,以玻璃瓶米酒就见底了。 “一点醉意都没有,再来一瓶,嗯,最后一瓶!” 李英绮说着,又打开一瓶米酒,一边吃一边喝,渐渐地,脸蛋儿也开始变红,逐渐有些上头了。 半个时辰后,李靖已经查完了所有的营帐回到了自己的帅帐内。 他挥手叹道:“哎,都散了吧,看来英绮并不在军营。” 一名亲兵说道:“大总管,令千金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有事的,也有可能是我们没有查到她,她也有可能避开了我们的盘查,总之,大总管不要过多担心。” “嗯,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先不管她了。” 想到自己女儿自幼习武,寻常十个八个的男子汉都近不了身,李靖心里放心了不少。 另一个帐篷里。 庆修、程咬金、尉迟恭三人围坐在一起,每人手上都拿着牛肉干,面前放着花生米和切好的香肠,另一只手中还都拿着一瓶子米酒。 程咬金咬了一口牛肉干,喝了一口米酒,一脸幸福的笑道:“贤侄,你这牛肉干简直太美味了,还有这花生米,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下酒菜。” 尉迟恭也是一脸陶醉道:“还有这米酒,比集市上的醪糟汁好喝太多了,只可惜,不够烈!” 庆修低声笑道:“军营里禁止饮酒,若是带烈酒,也会沾染上酒气,要是被大总管发现咱们私自饮酒,恐怕要挨上一顿军棍,米酒就不同了,咱们喝的就是单纯的醪糟汁,不在酒水的范畴之内。” “嘿嘿,贤侄说得对,来,干!” 庆修干了剩下的米酒后起身说道:“这些香肠和牛肉干就留给你们两个享用了,米酒虽好,但也不能贪杯,二位记得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谋划战事呢,我先回去休息了。” “贤侄慢走。” “副总管早点休息。” 两人目送庆修离开后,又聊起了家长里短。 庆修先是去撒了泡尿,然后一脸笑意的掀开营帐的一角方便上帝视角的探查,果然,自己的营帐里面多了个人。 其实,刚刚跟程咬金喝酒的时候,庆修就通过上帝视角注意到了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士兵,也通过相貌认出了她是女扮男装的李英绮。 所以就任由她待在自己的帐篷里面。 之所以这么早回来,就是为了来看看李英绮在自己帐篷里面搞什么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只见地铺旁边有五个空了的酒瓶,香肠和牛肉干也少了一些。 而李英绮已经卸甲,身上和衣而眠,英气逼人的脸蛋儿红扑扑的,显得格外诱人。 只见她身材修长火辣,双腿夹着被子呈半匍匐模样,撅起的翘臀非常显眼,庆修见过翘臀,但是没有见过李英绮这样的翘臀。 桃子什么样,李英绮就是什么样,这是典型的蜜桃臀。 进入营帐,庆修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神经得有多大条的人才能感触这事儿?这里是军营又不是你家,竟然睡的这么死,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根本不知道社会的险恶,真的是……没脑子。” 庆修走过去,脱掉鞋子,用脚轻轻踢了踢李英绮的翘臀,李英绮随便挥了挥手,呓语一样:“母亲,别闹,再让我睡会儿。” 庆修嘴角一抽;这是把自己当成红拂女了? “也罢,就让你了解一下世界的险恶吧。” 庆修抿嘴一笑,然后卸甲,挨着李英绮躺在了一起。 “我的东西可不是白吃的,米酒也不是白喝的,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行?” 庆修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光顾了李英绮一边又一遍,但这丫头就如同死猪一样没有动静。 渐渐地,庆修也失去了乐趣,也开始酝酿睡意。 但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睡意之后,李英绮却是一个转身,两人面对面了。 庆修倒吸一口冷气;妈的,这谁受得了? 鬼知道他这半夜是怎么过来的,一直熬到了后半夜也没有丝毫的睡意,帽子里面全是李英绮近乎完美的健康身材。 迷迷糊糊中,李英绮睁开了双眼。 外面点着火盆,索性营帐里面并不黑暗,她能清晰的看到营帐里的构造和布局。 李英绮感觉脸上有些热乎乎的,就把眼睛瞪大了几分,发现这竟然是一张人脸之后,李英绮寂然一惊,猛地端坐而起,真正做到了垂死病中惊坐起。 原本已经喝醉了的她,一下子酒意全无,大脑恢复了清晰。 庆修笑眯眯道:“还以为你能一觉睡到天亮呢,没想到这才半夜你就醒了。” 李英绮张大嘴巴眼瞅着就要惊呼出声,但却被庆修一把捂住了嘴,庆修低声道:“这里是军营,你也不想你爹发现你吧?最好别叫出声!” 李英绮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在军营,用力推开对方的手,她这才看清了庆修的长相。 “你……你……是你?” 李英绮人都麻了,做梦都没想到,这里竟然是镇国侯这位冤家的营帐,这让她的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自己被他打的画面,一时间满脸通红,不知所措起来。 第571章 庆修用脚踢了踢地铺边的空酒瓶,又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粮食包,面带戏谑道:“挺能喝呀你,一口气喝了我五瓶米酒,还吃了我好几根大香肠,花生米也被你吃了这么多,说罢,怎么赔?” 正沉浸在回忆杀中的李英绮,脸蛋儿更红了,支支吾吾道:“我会赔给你的,等战事了了,回到长安就赔给你。” “原封不动的赔给我!” 李英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气鼓鼓道:“不就是喝了你几瓶米酒,吃了你一点儿吃的吗,你家里如此富有,又不缺这些东西,真是个小气包。” 庆修不悦道:“我家里就算再富有,那也是我家的钱财,跟你有什么关系?何况,你见过这样的大香肠和花生米吗?你连见都没见过,你怎知这些吃的不是名贵食材?” “好,你说,你要我怎么赔?赔你多少钱?” 庆修开始胡诌八里,指着花生米一本正经道:“此物名为仙豆,乃是我师父从白玉京的苦寒之地采摘而来,费尽力气才给我送了这么一点,岂能是用金钱来衡量的产物?” 李英绮美眸瞪大,不可置信道:“什么?从白玉京采摘而来的仙豆?” “不然你以为呢?这仙豆本来就不是凡间的物种,仙豆生长在白玉京苦寒之地的万丈冰山之上,吸收日月精华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三百年成熟,就这么一颗就要成长九百年的时间。” 李英绮张大了嘴巴,震惊的看着一小包花生米,心里莫名的充满了负罪感。 庆修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劈头盖脸道:“你吃的不是仙豆,而是无数条鲜活的人命啊。” “人命?”李英绮娇躯一颤,可怜兮兮道:“这……这怎么又和人命牵扯上关系了?” 庆修义愤填膺的解释道:“这仙豆九百年成一粒,有鱼死人肉白骨之疗效,无论身患何病,只需一粒就能够令病入膏肓之人起死回生,你一口气吃了这么多,难道不是吃了无数条鲜活的人命吗?” 李英绮心里慌得一批,但还是有些不相信道:“胡说,既然是仙豆,我吃了这么多,身体里为何一点感觉都没有?” 庆修气愤道:“这他娘的又不是补品,这是治病救人的药物,你又没痛没病的,吃了这东西当然没感觉,你若是不信,我这就去找个身患疾病的士兵验证一下。” 说着,庆修就往外走。 李英绮情急之下一把将他拉住,急声道:“不……不要,别……我……我信,我信了。” 这要是找个人过来,发现自己一介女流之辈,就算闹不到自己老爹那里,也会在军营里传开,到最后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恐怕自己老爹都没脸见人了。 而且听镇国侯说的头头是道,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她心里顿时就信了。 庆修沉声道:“我带了这么多仙豆来战场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等到战争打响了,将仙豆分给下面的战士们,能少死一个是一个,你一口气吃了这么多,说吧,你要怎么陪?” 李英绮蹲下来,无助的抱着上半身,低声啜泣道:“对不起,我……我真不知道这是仙豆呀,我如果知道这是治病救人的药物,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偷吃的,我就是好奇尝了一颗,发现味道极好,就没忍住多吃了一些,呜呜……我再也不敢偷吃你的仙豆了,求你不要告诉我爹。” 李英绮投来一个泪眼婆娑满是哀求的眼神。 第572章 “先别急着求我,说吧,你要怎么陪。”庆修盯着她,眼睛里面已经全是笑意。 这丫头别看大大咧咧的,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单纯,而且胆子还这么小。 “我我……我不知道。”李英绮低下头,不敢抬头面对庆修。 “吃了这么多仙豆,你给我来一个你不知道怎么赔?” 在庆修有些震惊的表情下,李英绮竟然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哽咽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只要你不将此事告诉我爹我娘,你说怎么陪我就怎么陪,但是……仙豆我是真的没有啊,能不能用其他的东西代替?” 庆修正色问道:“你有什么能代替的东西吗?” “我……。”李英绮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还真的是身无长物,身上连一个贵重物品都没有,她有些沮丧道:“我是真的没有可以代替的东西,不过我家里面还有一些私房钱,大概……大概能有个两三千贯的样子。” 庆修反问道:“在你眼里,能救活几百条人命的仙豆,就价值两千贯钱?” “那……那……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庆修捏着下巴沉思片刻,说道:“钱财就算了吧,我家里多的都花不完,实在不行,肉偿吧!” “啊?”李英绮惊呼一声,一脸恐慌的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断然不会想到,对方会提出如此无理的偿还方式,她脸色先是一阵苍白,紧接着就满脸通红的低下头,脸上满是挣扎的神色。 庆修笑眯眯的摇头道:“还是算……。” 但‘了吧’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李英绮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绷着嘴声如细雨:“好,我……我可以肉偿,但是……但是……。” 说着,李英绮便娇羞的低下头:“但是需要肉偿几次才算还清?” 庆修欲言又止,嘴角微微一抽,好家伙,这丫头的脑筋反应速度怎会如此迟钝?难道红拂女怀胎的时候练功摔了一跤,给她脑袋摔坏了? 自己都说了还是算……她都参悟不出后面的两个字,只能怪她自己没抓住机会。 庆修沉吟片刻,说道:“你吃了,大概有三百个仙豆,那就一次偿还一颗吧。” 李英绮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三百颗仙豆,我要肉偿三百次?” 一天一次的话,那岂不是要用一年的时间来还债啊? 一时间,李英绮想死的心都有了。 庆修笑眯眯道:“一颗仙豆一条人命,一条人命肉偿一次,你还觉得你吃亏吗?” 他当然不会让李英绮肉偿,世界险恶,他只是想替李靖给这位年轻的女侠好好的上一课,让她也积累一些防范坏人的经验。 这样做有错吗?不,我没错,我错哪了? 李英绮轻咬嘴唇,双眼闭起,猛地仰起下巴,白玉般的双手拉住罩衣的衣领两端轻轻往两边一分,罩衣便丝滑落下。 罩衣如同德芙一样丝滑,但李英绮的玉姿比德芙还要丝滑,冷白的肌肤饶是在黑夜中都是那样的清晰可辨。 李英绮身材极为匀称,藕臂纤细,双身三七分,马甲线泾渭分明,下装亵裤,上衣裹胸布,有几分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女忍者既视感。 虽然营帐里的光线比较昏暗,但这丝毫不影响庆修的上帝视角发挥作用,眼前美景一览无余,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一声李英绮的完美身段。 他的太阳穴开始凸起跳动。 李英绮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不由得睁开双眼,她脸上已经布满羞意,眼眸都要滴出水来。 第573章 瞧见她睁开双眼,庆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道:“过来,坐我旁边。” 李英绮也不磨叽,径直走过去直接躺下,双手叠加放在小腹,深吸口气颤声道:“轻点,也快点,我不想被人发现,更不想让我爹知道我在军营里,否则又要把我锁在家中了。” 显然,李靖把她锁在家里并不是一次两次了。 庆修一把揽住她的娇体,在其耳边小声道:“不急,这里是军营,我可不想被人现场观摩,你先欠着吧,等打完仗了你在偿还。” 李英绮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小声道:“谢谢。” 庆修嘴角一抽,好家伙,我都这样了,她还对我说谢谢? 不过转念一想,庆修就明白了,这丫头肯定是误会自己了,她一定是认为自己现在不要,是不想别人发现她一介女流混入军营,也算是保住了她的名声。 庆修讪笑一声道:“先睡觉吧,偿还仙豆的事以后再说。” 李英绮心里对他更感激了,但第一次被男人搂抱,她身体紧绷,紧张的不行,这一夜几乎未眠,等到了外面天色亮起,她才将罩衣穿上,披上了一身铠甲,恢复了女扮男装的样子。 外面传来了敲锣声,伴随着一人高呼:“起床了,开饭了。” 庆修也已经穿戴整齐,对李英绮说道:“不想被你爹发现你在军营,就在我的帐篷里呆着吧,稍后我会给你送饭过来。” 李英绮感激不已道:“谢谢。” “不客气,今晚把你的裹胸布拆了感谢我就行了。” 说完,庆修就走出了营帐,留下面色绯红一脸羞恼的李英绮。 吃完早饭,又给李英绮送了一些早饭过去,庆修就去了李靖的帅帐。 李靖环视一周后说道:“庆侯,渭南战场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陛下失望,也不要让老夫失望,老夫现在就带十万新军去寻找伏击点,若战场上有什么变化,会立刻派人来报。” 庆修拱手道:“大总管放心,就算我不是个将才,这里不还有程将军和尉迟将军吗?你放心去!” 此言一出,让李靖和在场的几人都是脸色微变。 程咬金皱眉道:“副总管,战场之上最忌讳双向指挥,各抒己见没问题,但大军的指挥权只能掌握在一个主帅的手上,无论副总管做出怎样的对战指挥,我们这些副将只需要听命行事即可,切勿分权给我们。” 庆修一愣,点头道:“好吧,第一次打仗,我没经验。” 李靖说道:“他们提提意见还是可以的,至于战争的主导权,必须掌握在你这位主帅的手里。” 李靖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就带着十万大军开拔了。 上午,长孙无忌护送来了第一批粮草,第二批粮草会在三日内送到,完成使命后长孙无忌就离开了军营。 下午,李二带着一个小部队来了。 李靖走后,他的帅帐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庆修的帅帐,庆修在帅帐中接待了李二。 李二的身边跟着一名年轻的男子,听他介绍说是空军小队的队长,负责指挥数百名空军。 “庆侯,你打算将火炮和热气球安排在哪个地方?”李二问道。 庆修指着沙盘上的渭河以南说道:“我打算将火炮安排在渭南,至于热气球则安排在渭北。” 李二皱眉道:“这么多火炮全都安排在渭南?这不妥吧?突厥大军兵临渭水就会占据渭南,而我们只能在渭北屯兵抵抗,如果将火炮安排在渭南,那突厥岂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将火炮夺走?就算夺不走,恐怕也会想方设法的将火炮沉入渭河吧?” 庆修说道:“陛下虽然也是武将出身,但对我们的战场构造不了解,还是别发表意见了吧。” 李二张了张嘴,忍不住老脸一红,脸上表情非常尴尬,甚至有些生气。 “行行行,朕不过问,你最好保护好这些火炮,少一个,朕拿你是问。” 李二气的如同小媳妇儿一样扭过脸去,一脸的傲娇。 庆修失笑道:“陛下,我们在渭南有布局,这里挖了不下十万个陷马坑,突厥大军要想来到渭水河畔,最起码也要折损数千兵力,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抵达渭水河畔,否则就要绕路而行。” “只要他们绕路,就会进入这里,而这里的后方就是大片的陷马坑,这里是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内,一旦进入这里,上百门大炮起发,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将热气球设置在渭北,是因为热气球的车程范围比火炮远了一倍,刚好也可以覆盖火炮的射程范围,突厥大军想要冲到火炮伏击地点非常困难。” “更何况,火炮这么重,咱们把下面的轮子一拆,他们想掠夺走是不可能的,而且,咱们也不怕他们将火炮沉入渭河,大不了等战事结束后在找水性好的人打捞上来。” “就这么一轮轰炸下去,突厥大军必然损兵折将,趁他们军心涣散之际,我军发起猛攻,突厥大军败退之下仍然会绕开陷马坑,这时,就该伏兵出马了,兵分两路呈三面合围之势,突厥大军必然又会经过陷马坑。” “就算通过了陷马坑,突厥大军还剩下多少?最多只剩下一半的骑兵数量,届时,咱们合围追击,将其逼入十万新军的军阵埋伏点,突厥覆灭,近在眼前。” 李二顿时听得目瞪口呆。 营帐内被安排成亲兵的李英绮,也是目光炽热,满脸崇拜的样子。 如果一切都按照他的推测发展,那么突厥不足为虑。 第574章 庆修对军事力量上的安排让李二放心了不少,刚刚被怼的不愉快也都烟消云散。 李二笑眯眯道:“有庆侯如此周密的安排,朕等着你和将士们凯旋的消息。” 他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了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李英绮身上,不由得眉头一皱,看向庆修的神色再次略显不悦:“庆侯,别拿打仗当成是儿戏,这里是战场,不是你家,带个暖床丫鬟来军营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暖床丫鬟? 庆修先是疑惑,随后嘴角一抽有些恍然的看了眼身后不远处女扮男装的李英绮。 李英绮听后,娇躯一颤,脸蛋儿开始逐渐变红,不由得低下头去不敢抬头。 “暖床丫鬟?什么暖床丫鬟?”尉迟恭一头雾水的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后挠挠头:“陛下,这里没有暖床丫鬟呀,您不会搞错了吧?” 程咬金将目光落在李英绮身上,同样嘴角一扯,心说;还是庆小子玩儿的花呀,打个仗都得随身带着暖房丫鬟,这体力简直了。 张亮则是露出鄙夷的表情。 侯君集哼哼唧唧的嘀咕道:“还说老夫是变态,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二神色不悦道:“不过,如果你能打胜仗,朕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打了败仗,哼,朕就昭告天下你带兵打仗的时候都带着暖床丫鬟,让你的名声烂大街。” 说完,李二刚准备告辞,外面就有一名斥候喊道:“报,启禀大总管,突厥骑兵已到了一百里外,预计明日上午抵达渭水。” “再探!” 斥候离开以后,李二神色郑重道:“此战就交给诸位将军了,明日大朝会,朕会带文武百官登上重玄门的城墙上,亲眼观摩此次战役,希望不要让朕失望。” 李二留下句话就走了。 等李二走后,程咬金就凑了上去,围着女扮男装的李英绮咂嘴道:“啧啧啧,小子,你这暖床丫鬟长得还挺标致,不过,老夫怎么觉着……她看上去有些眼熟呢?” 庆修心中一动。 李英绮早就吓惨了,低着头把脸埋进胸口,根本不敢再抬起来半分。 “我看看我看看!”尉迟恭也要跑过去,却被庆修单手拎着裤腰带给拎了回来。 庆修神色不悦道:“什么暖床丫鬟?这就是我的亲兵,就是长得有些娘们唧唧的罢了,人家本来脸皮就薄,哪有你们这样贴着人脸看的?” “来来来,赶紧滴,过来商议战事要紧。” 庆修将程咬金和尉迟恭全部拽到了沙盘那里。 李英绮这才如释重负。 庆修回头对她使了个眼色,李英绮埋着头一路小跑了出去,直到钻进了庆修的睡帐之后才放心下来,此时的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身上黏糊糊的仿佛无数小蚂蚁在爬一样。 指挥帅帐内。 庆修通过半个下午的安排,已经做好了全面部署。 侯君集领军一万,天亮之前出发,在二十里外突击突厥大军的左后方,尉迟恭率军一万,与侯君集同时进行突击。 双方突击结束后,等待两炷香的时间,再次从原路突击突厥大军。 张亮领兵一万在二人的军队附近游走,方便随时支援和接应,剩下的两万大军,由程咬金率领一万精锐部队驻守火炮区,庆修率领一万精锐驻守热气球区。 部署完,已经时至傍晚日落西山,一声令下埋锅造饭。 等吃过晚饭之后,已经到了入夜时分。 此时斥候来报,突厥大军在渭南六十里外安营扎寨,距离两军对垒,只有六十里的距离。 回到营帐之后。 庆修将铠甲卸下准备早早地休息等待明日的战斗。 经过昨天夜里一晚上的适应,李英绮虽然还有些娇羞,但也不像最开始那样拘束了,她坐在地铺的一角,脸蛋儿羞红,眼神复杂的看着庆修。 庆修拿出牛肉干开了一瓶米酒,一边吃喝一边说道:“看我作甚?看我也不给你吃给你喝,谁叫你昨夜偷吃这么多的?” 李英绮有些为难道:“我……没看你,就是……就是想洗澡。” 她求助的望着庆修。 庆修皱眉道:“你在想屁吃呢?这里是军营,不是你家,你想洗澡就洗澡吗?别想了,赶紧整理一下早些休息。” 李英绮近乎于哀求道:“下午被他们发现我是一介女流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里面的亵衣和罩衣都已经湿透了,现在粘在身上很难受,你能不能让火头军帮忙烧一锅热水送来?” 庆修不悦道:“人家火头军忙着给五万多人做饭早就累瘫了,人家也需要休息,你还是忍忍吧。” 李英绮表现得很委屈,跪着从地铺上走过来拉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娇声道:“求你了,我知道你体恤下面的士兵,你去随便弄点水,我随便擦一下也行,否则今晚根本睡不着。” “哎,女人,真麻烦,等着吧,我亲自去给你弄吧。” 庆修摇头叹了叹,就抓着几根大号的牛肉干去了火房重地。 随军的火头军就有几百个,庆修就只是随便挑选了一个火头军营帐走进去。 几个已经卸甲的火头军发现是副总管,纷纷起来行礼参见。 庆修摆摆手,给每人分了两根牛肉干后说道:“这是本侯亲手炮制的牛肉干,有钱也吃不到的东西,你们给我烧一锅热水送过去,送到营帐外面就行了。” 闻着牛肉干那勾人的香气,几个火头军激动坏了。 都是普通的战士,平常连个荤腥都不常见,更别提香喷喷的牛肉干了,连忙感恩戴德的同时,五六个人手脚麻利的去烧水了。 庆修返回营房的时候,发现住在自己营房附近的士兵们开始拆卸帐篷,于是他不解的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把帐篷都给拆了?谁让你们拆的?” “我让他们拆的。” 程咬金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出来,笑呵呵的走过来,眼神暧昧的看着庆修,嘿嘿笑道:“暖房丫鬟都带来了,可老夫昨天都没听到任何动静,想必是贤侄害怕旁人听到坏了兴致。” “所以啊,老夫就让这些小崽子们搬得远一些,总不能让这群小崽子坏了贤侄的兴致。” 庆修人都傻了,站在原地嘴角不停的抽搐。 程咬金仿佛没看到,指挥着这群士兵吆五喝六道:“赶紧滴赶紧滴,动作快点,搬的远一些,至少也得百步开外的位置,少一步,老子踹死你们。” “嘿嘿,贤侄,老夫就只能把你到这了,剩下的都靠你自己了,老夫可帮不上什么忙。” 程咬金说完,摇头晃脑的哼着从勾栏学来的小曲儿走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庆修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程咬金也太懂事了吧? 第575章 李英绮见到庆修回来,就迫不及待的上前问道:“怎么样怎么样?烧热水了吗?” 庆修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坐下来吃着香肠牛肉喝着米酒,趁着李英绮不注意的功夫,也会往嘴里塞进去几颗油炸花生米。 很快,一大锅热水和一个铜盆就被火头军送了过来,庆修谢绝了他们要把锅抬进来的好意,送走了火头军们,他亲自出门,双手把着锅沿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锅上百斤的水给端进了营房。 这一幕可把远处的一些士兵给震惊的无以言表。 就连李英绮见到庆修如此轻易就将一大锅水端进来,也是吃惊的合不拢嘴。 “水来了,赶紧洗吧。” 李英绮对此感激不已,先是道谢,随后就面色红红的站在热水旁,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她看向庆修弱弱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庆修一撩衣服,不悦道:“回避什么?老子跟你一块洗!” “啊?” 李英绮只觉得两眼一黑,完全傻眼了。 “啊什么啊?你没听错,就是老子跟你一块洗,赶紧滴,别墨迹!” 李英绮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脸色羞红,直到她见到庆修已经将自己扒的全身就剩下了一条亵裤,她才回过神来。 匆匆的瞥了一眼之后,就转过身去红着脸啐骂道:“无耻,下流,不要脸。” 庆修呵呵笑道:“你别忘了,你还有三百个仙豆没有赔给我呢,你要肉偿三百次才行,到时候我做的事情会更无耻更下流更不要脸,现在才哪到哪?” 李英绮一听这话,顿时哑口无言了。 不过她脑子里面现在全是庆修那精壮的上身,略显古铜色的健康皮肤,不能说是虎背熊腰,但形体上非常的具有美感,八块腹肌也是必不可少。 那肌肤细腻的程度,都快赶上自己一个女孩子了。 庆修把汗巾打湿,开始清理身上的汗渍,一边清理一边笑道:“你洗不洗?你不洗就算了,反正水就只有这么多,等会儿我都用完了,你可别后悔,反正我是不会再去给你要水了。” “我我……我洗,我洗,你给我留点。” 情急之下,李英绮回过神来,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咬牙,就开始创造风景。 反正营帐里这么黑,他可能根本看不清自己。 给了自己一个心理安慰,李英绮安心多了。 但是片刻后。 “过来,帮我擦背。” “……你……你休想。” “呵呵,三百个仙豆可以减一颗,以后如果听从我的安排,我满意了就有可能减少负债哦。” “这可是你说的,那你可得多吩咐我做些事情。” 庆修笑眯眯道:“我会的,比如,我现在就有一个安排,可以一下给你减少100颗仙豆哦!” “一百颗仙豆?”李英绮顿时激动的两眼放光,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了,直接抓住庆修的胳膊激动道:“你快说,你要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无非就是现在就安排一次肉偿!” “……” 李英绮真是信了他的邪,不过一想到只需要今天提前一次肉偿,就能减少十颗仙豆的负债,她无比的心动,若是多提前几次,那不就把债还完了? 不过,她又非常紧张道:“可是……可是这附近全是士兵,我们就在这里,恐怕……。” 庆修摇头道:“不必担心,周围所有的士兵,都已经搬到百步之外了,咱们收敛一些,百步之外的人是听不见的。” “这……他们何时搬走的?”李英绮有些懵逼。 “就在烧水的时候搬走的。” 李英绮脸上带着犹豫不决的表情,但一想到自己即将坠入魔爪,也不免有些心慌和胆怯。 “不行吗?不行就算了,反正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等……等等,十个仙豆太少了,我要你减少二十……不,三十个。” 李英绮一脸天真和认真的伸出三根手指。 庆修张大了嘴,心说这丫头脑袋没坑吧? “三十个太多了吗?那……那二十个也不是不可以。”她见庆修神色不对劲,又急忙补充道:“十个是肯定不行的,太少了。” 庆修嘴角一抽,点头道:“好,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三十个就三十个吧。” 李英绮神色一喜,不过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要少了,自己怎么不要他减少五十个的负债呢? 这样一来,就可以直接少五十次肉偿了。 不过三十个也可以了,总比一颗或者十颗要强,李英绮现在很知足,她现在就想尽快的将欠下的仙豆给偿还了。 李英绮呀李英绮,谁叫你这么贪吃的?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这都是你活该呀,一下子吃了人家这么多珍贵的仙豆,肉偿都是轻的,没让自己全家跟着一起还债就已经不错了。 女侠的观点就是不一样,主张的就是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 很快,还债时间到。 营帐里传来李英绮压抑的自言自语,这是一种自我表达方式,在受到某些外来因素入侵的时候,几乎每个和她形体一样的动物,都会选择用自我表达的方式来缓解一些不可控的正常反应。 只值夜半。 李英绮背对着庆修,眼眶有些红红的,几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无声无息的为自己的偷吃行为而买单,所付出的,是自己十多年来最宝贵的东西。 虽然李英绮的哽咽声音微乎其微,她也在用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庆修还是敏锐的感受到了。 他从背后环抱李英绮,再其耳边低声说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人总归是要经历一些什么重要时刻,虽然我还没有进入你心里,但是我……。” 这句话庆修说的很完整,但至于李英绮听没听见就是她的问题了。 不过这句话却是让李英绮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翌日一早。 由于李英绮多有不便,庆修就让她待在了自己的营帐内,他则是一大早的去了临时指挥所。 斥候来报的时候,突厥大军已经开拔,只需要不到两个时辰就能抵达渭水河畔,但如果有伏击的话就不一定了。 最多半个时辰,突厥大军就会迎来唐军的左右后方的突击。 第576章 中秋节,大朝会! 太极殿外,玉阶两侧人山人海,少说也有两千之巨,他们都是来自大唐各地的地方官员,前来参加每年一次的大朝会。 “大朝会开始,诸臣工叩拜!” 随着一位太监用尖锐的嗓音宣布大朝会开始,各路官员开始行叩拜之礼,这也是全年唯一一次大臣向皇帝跪拜。 “大和王权使者献上珍宝十箱,恭贺大唐天下归心,百族臣服。” “暹罗使者献上翡翠十箱,以感念大唐天朝庇佑之德。” “哈里奔猜献上象牙一百根,祈福大唐风调雨顺,万民归心……。” “新罗献上…………。” 前来朝拜进贡的番邦小国多达几十个。 “高句丽献上千年高丽参十株…………。” 虽然几十个小国的进贡,彰显出了大唐的强大。 但李二此刻的脸上并未表现出多少激动与高兴,他目前正在担心和突厥的这场战斗,一旦突厥骑兵突破了唐军防线,那这表面上的四夷臣服就成了一个笑话。 与此同时,渭南三十里外的一处贫瘠山峦后方。 “报!” 一名斥候纵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来到尉迟恭近前:“尉迟将军,突厥大军距离此地不足十里,预计半个时辰后进入伏击圈。” 尉迟恭腰上挂着两条钢鞭,手中一把几十斤的马槊轻若无物,身高八尺腰围八尺的体型,凶神恶煞的相貌,活脱脱一个黑熊战神。 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举起马槊大声道:“兄弟们,咱们的大唐百姓,你们的父老乡亲,今后能不能安稳下去,就看咱们此次的表现了。”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争取伏击的时候多砍一些人头,断不能让侯君集小瞧了咱们左武卫,斥候马上去送信,告诉侯君集,半个时辰后一同冲阵。” “是!” 斥候翻身上马去了对面五里之外的贫瘠山峦。 埋伏圈十里开外。 突利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对身旁骑在马上的中年男子恭敬道:“大可汗,你是否觉得我们本次前来大唐直捣长安有些太顺利了?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一次像样的反抗,这很不应该。” 颉利面带不屑道:“有何不应该?突利,你难道忘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挥师南下前来长安的时候,防御比这一次还要薄弱,那李世民还不是答应给咱们进贡大量的金银珠宝?” 另一边一个八字胡略显年轻,身穿羊皮裘的将领哈哈大笑道:“突利可汗,您的担心完全都是多余的,这大唐的皇帝就是一个软骨头,我看这次同样也不例外,最后他们的皇帝李世民也一定会为了求和献上金银财宝,请求我们退兵。” 突利可汗皱眉道:“执失思力,看待事情不能只看待表面,你要想想我们这次为何要发兵进攻大唐,这李世民明知道不敌突厥的情况下,还扣押了阿史那月,据我所知,他并不是一个顾头不顾尾,只知道意气用事的皇帝。” “相反,从我们安插在长安的眼线传递回来的消息来分析,他是一个有着雄才伟略的皇帝,在没有抵抗之力的情况下,他是不会故意找咱们突厥的麻烦,可是现在,他却主动挑起争端,这其中肯定有诈。” 执失思力疑惑道:“突利可汗觉得有诈,那能否讲一讲,哪里有诈?” 颉利冷笑一声,用马鞭指了指身后的大军,对突利说道:“突利,你看清楚了,咱们身后有二十万大军,这么多善于骑射的突厥军队,别说进攻大唐了,扫平大唐都有可能,就算有诈又如何?他还能一下子把咱们全部歼灭不成?” 第577章 突利干笑道:“大可汗,我这不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吗。” “哈哈!”颉利先是一笑,又安慰道:“放心好了,去年李世民献上大量的金银财宝,是因为大唐不能抵抗十万突厥大军,但是这次,我们带了二十万大军前来,短短一年时间,我可不信大唐的军队已经发展到了能和二十万大军正面对抗的程度。” 突利点头道:“大可汗所言极是。” 颉利却是突然眉头一皱道:“不过,李世民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竟然扣押了我的女儿,难道他不知道现如今正是我突厥国力最鼎盛时期吗?” 搞不懂,是真的搞不懂。 不光他行不通,身边的突利和执失思力也想不通。 颉利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挥舞手中马鞭吆喝道:“小的们,加快速度,半个时辰后,在渭南三十里外的龙马坡修整,然后咱们直捣长安。” “等到拿下了长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还有着玩儿不玩的大唐美女。” 颉利的鼓舞,让突厥大军的士气高涨了不少,一个个全都干劲十足。 半个时辰后,大军已经开拔到了龙马坡,同时颉利也下令开始了原地修整,但屁股还没坐热乎,后方便传来轰鸣的马蹄声,以及那振聋发聩的口号;杀! 颉利从龙马坡的草坪上站起来,一边跳着脚张望一边皱眉道:“后面什么情况?” “敌袭,大可汗,是敌袭。” 颉利两眼一瞪,怒吼道:“好一个李世民,竟然安排了伏兵偷袭我军,等老子拿下了长安,用你小儿的脑袋当酒碗,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虽然对自己二十万大军非常有信心,但颉利同样也担心大唐的兵力与突厥骑兵旗鼓相当,如果是那样,自己这次算是白跑一趟了。 又有一人来报:“大可汗,唐军大概有两万多人,他们兵分两路,偷袭了我方大军的左右后方,后方的将军已经正在组织士兵抵抗了。” 颉利不可思议道:“两万人就敢偷袭我二十万大军?他们是不想活了吗?” “传令下去,通知各个部落的首领,集合所有大军将这两万唐军包围全歼,本汗要砍了这两万唐军的脑袋,去给李世民送见面礼。” 手下前去下令了。 但是半炷香之后,一个部落的首领来到了颉利所在之地,单手抚胸行礼道:“大可汗,两路唐军的速度很快,他们并没有恋战,偷袭了我军的左右后方之后,直接从左右两侧杀了出去,现在已经跑得没影了。” 颉利一脚踹过去,怒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把那两万唐军给我活活追死!” 突利却一把拦住颉利,说道:“大可汗不要掉以轻心,这可能是大唐的疲敌之计,想用两万唐军牵制住我们二十万大军,他一定是在为等待援军而拖延时间,咱们可万万不能上当。” 颉利一愣,仔细一想,就面带冷笑的点头道:“你说得对,他这肯定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绝不能让李世民如愿以偿。” 然后颉利就下令清点伤亡。 伤亡统计出来之后,颉利和突利都是心头一沉。 这一次突袭,竟然死伤了五千多人。 不过还好,并没有伤筋动骨。 颉利再次下令,原地休整两炷香的时间,就继续朝着渭河开拔。 但是,一炷香后。 后方再一次马蹄声如雷,喊杀声四起。 “报,大可汗,刚刚突袭我们的两万唐军又来了,正在肆无忌惮的冲阵。” 第578章 颉利顿时火冒三丈,吼道:“让大军全部围上去,把这支唐军全部歼灭。” 突利皱眉道:“大可汗,这个恐怕不行,咱们的大军数量太多了,消息根本不好传递,等消息传递给了各个部落的首领,恐怕这支唐军早已溜之大吉了。” 颉利沉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突利苦笑道:“大可汗,唐军冲阵,胯下战马是全速前进,咱们没有任何防备,骑兵原地休整,发挥不出任何优势,停在原地抵抗,就只有被冲杀的份。” “不如,等赶走了这两万唐军,咱们也别原地休整了,直冲长安腹地兵临城下,给与李世民最直接的压迫,尽快赶到渭河一带,让他的疲敌之计无从施展。” 颉利面色阴沉的点头道:“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万唐军冲杀之后迅速离去,突厥大军清点了一下伤亡,又死伤了四五千人。 颉利咬牙切齿道:“娘的,狡猾的唐军,还未到长安腹地,就让我损伤了一万兵马,这笔账,等我拿下了长安再好好地与你算上一算。” 随后他就下令大军开拔,全速前进。 十九万骑兵狂奔的场面非常壮观。 半个时辰后。 突利用马鞭指着前方开阔的视野笑道:“大可汗,再有五里就是渭河了,那些白色的小点,应该就是驻扎在渭河一带的唐军大营,看数量,绝对不超过五万人。” 颉利冷笑道:“笑话,五万人也妄想抵抗咱们二十万大军?简直痴人说……。” 话还没说完,颉利就觉得有些重心不稳,胯下的战马突然一个踉跄,一个马蹄踩进坑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马蹄直接被折断,他也从马上滚了下来。 突利先是脸色一变,想要勒住缰绳,但也是为时已晚,他的战马同样踩到了一个深坑,马腿折断,人也从马背上摔下来。 紧接着,后面的骑兵跟上,有战马陆续踩到深坑折断马腿。 好在颉利和突利身手敏捷,躲开了冲撞而来的马蹄,否则踩也能将他们踩死。 “停,都给我停下!” 颉利站在马身上大吼,但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只能眼睁睁的看到从自己身边冲过去的战马踩入深坑折断马腿。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颉利看着满地哀鸣的瘸子战马,还有被摔得头破血流的士兵们,呼吸急促,双目赤红。 等大军全部停下后。 执失思力垂头丧气的走过来汇报:“大可汗,小可汗,此处被唐军挖了不少陷马坑,咱们的战马损失了大概有两万多匹,摔死和被踩死压死的兄弟,大概有三千多人。” 颉利听到这样的结果,肺都快被气炸了。 “无耻,无耻至极,可恶的李世民,狡猾的唐军。” “所有人集合,绕道而行,绕过陷马坑的位置。” 大军再一次集合,这次选择避开陷马坑,直接绕行了十里地。 此刻,太极宫内。 高句丽使臣渊盖苏文正在用韩语叽里呱啦的说着,一名鸿胪寺的官员正在翻译给李二和群臣听。 “陛下,高丽使者说,他们是受荣留王之命,来为荣留王之子求娶一名大唐公主,以达到两国联姻修好的目的。” 李二不动声色,但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鸿胪寺官员继续道:“他说,只要陛下同意下嫁公主,高丽就会拆除辽东一带的京观,将前朝征讨高丽时遗留下的遗骸全部送回。” 李二冷声道:“你告诉他,和亲是不可能的,大唐公主都是万金之躯,朕今后要秉持着不和亲不纳贡不称臣不赔款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理念。” “高丽京观的数十万汉人遗骸,朕会亲自取回来,不需要他们送回,想和亲?没门!” 鸿胪寺官员翻译之后,渊盖苏文眉头一挑,又开始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 鸿胪寺官员脸色一变,脸上也隐隐的出现了怒意。 李二看出了他的表情变化,追问道:“他在鸟叫什么?” 鸿胪寺官员愤愤不平道:“陛下,他说突厥大军进入唐境,势必会有一场恶战,届时唐军损失惨重,兵力一定损耗严重,是大唐防御最薄弱的境地。” “如果大唐不答应联姻,他不敢保证荣留王派兵攻打大唐在辽东的边境,甚至还有可能与契丹组成联军,大唐恐有灭国之灾。” 李二虎目圆瞪,脸上布满了威仪与怒意。 一旁的长孙无忌怒喝道:“竖子敢尔,如此蔑视我大唐国威,是不想回高丽泥丸之地了吗?” “高丽使臣,你太放肆了。” “竟如此欺辱我大唐?是谁给了你高丽如此大的魄力?” “陛下,高丽使臣如此蔑视大唐国威,其心可诛,臣提议将高丽使臣全部斩首示众,以正国威。” “臣附议……。” 高丽使团此举,无异于惹恼了在场的所有唐人。 别的不说,虽然文武百官经常勾心斗角,但是民族的血性与荣耀还是比较高的。 “报!” 正在此时,一名百骑司的鹰犬来报。 “讲!” 鹰犬汇报道:“启禀陛下,突厥二十万大军已到龙马坡,我军两次突袭斩敌一万,我军伤亡不足一千,突厥大军冲入陷马坑,损耗奇兵两万之多。” “好,好啊!”李二神色大喜。 周围的几位大臣也是神色狂喜,有些不知情的官员们也都是倒吸冷气。 这惊喜来的简直太突然了。 李二阴恻恻的看向渊盖苏文,冷笑道:“好一个荣留王,竟然开始趁火打劫了,想必是早就知道了突厥近期会进犯大唐,才会有了这样大言不惭的底气。” “也罢,番邦小国如此放肆,无视大唐国威,朕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唐军之威名。” “诸君,可愿随朕一同前往重玄门城墙,观看我唐军如何歼灭突厥二十万大军?” “陛下,臣愿往。” “臣愿往。” “臣也愿往……。” 群臣一个个迫不及待的表态,李二大手一挥,率领着大部队和所有使臣登上了重玄门的城墙。 第579章 突厥大军还未抵达渭河,就已经损兵折将三万有余,这个结果无论是让颉利还是突利都有些窝火。 颉利率军渡过了陷马坑,很快就展开了两军对垒,突厥大军与火炮集中地只有三百多步。 “停!”颉利抬手叫住挺进的大军,疑惑不解的用马鞭指着上百个火炮问道:“那是何物?可曾有人见过此物?” 突利摇头,执失思力同样摇头表示不知。 突利策马上前,皱着眉头说道:“大可汗,小心有诈,咱们二十万大军来此,李世民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你看,渭河以南与渭河以北的兵力加起来勉强两三万,他就指望;两三万人抗击咱们二十万大军?虽然咱们损失了三万骑兵,这还有十七万骑兵呢,敌我兵力相差悬殊,唐军就安排了这么点人,起重臂有蹊跷。” 执失思力说道:“突利可汗,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唐军目前就是大唐留守长安的所有兵力?” “不无可能!”颉利点了点头,又无比纳闷道:“李世民就打算用两三万的唐军与咱们交战?这未免有些太看不起突厥骑兵的战斗力了吧?” 突利皱眉道:“大可汗,还是小心一些为妙,咱们在三十里外遭遇唐军伏击,这很显然,李世民并没有求和的心思,否则也不会派兵伏击我们。” 颉利沉思片刻,对执失思力说道:“大督军,你去上前叫阵,看唐军守将是谁,让他出来回话。” 执失思力应了一声便策马上前,距离唐军阵前只有三四十步,这也算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此唐军战阵守将何人?唐军又是何人挂帅?出来回话!” 负责守卫火炮区的程咬金策马上前,手上拎着一条几十斤的马槊,昂首挺胸的来到执失思力身前不足十米的距离,面容严肃道:“镇守此地的乃是你程爷爷程咬金,老夫见过你,你是叫执失思力对吧?” 执失思力冷笑道:“程将军好记性,年前我去你们皇宫的时候咱们见过一面,我问你,你们唐军此次担任主将的乃是何人?” 程咬金哼笑道:“担任我军主帅的乃是卫公李靖,不过卫公李靖身体抱恙,将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了副总管镇国侯庆修,执失思力,替我问一问你们的颉利可汗,就问他不好好待在草原上做他的牛马,跑来长安作甚?” 执失思力大声道:“不用问我们大可汗,我就可以回答你,本次前来长安,是来迎接我们突厥公主返回突厥的,马上让你们皇帝李世民亲自将我们公主送过来,顺便献上唐人美女五万人,金银财宝一千箱,否则,我身后二十万突厥铁骑,踏平长安,待城破之时,一个活口也别想看到。” 程咬金瞳孔收缩,怒喝道:“好胆,区区蛮夷,也敢直呼陛下名讳,若要开战,冲阵即可,无需废话,让尔等蛮夷,好好见识一下我唐军火炮神器之威能。” 说完,程咬金回头说道:“全体准备,突厥大军有冲阵的征兆,无需老夫下令,直接开炮。” 身后的火炮手一个个都将火把高高举起。 渭河后方,庆修对飞行大队的队长说道:“我去阵前一趟,若听到火炮声,无需名利,直接向突厥大军投掷手雷。” 飞行大队的队长庄严肃穆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坐着一个热气球升空了。 执失思力回到突厥阵前交涉一番后,颉利脸色不善的策马上前,嚣张的马鞭指着程咬金说道:“唐军将领,我是突厥的颉利大可汗,你马上让李世民出来亲自与我谈话。” 第580章 程咬金虎目一瞪,暴喝一声:“狗贼,要打就打,何须废话?不想打,就麻溜的滚回草原,陛下万金之躯,岂是你一介蛮夷想见就能见的?” 颉利哪里受过这样的气,胸腔已被怒火填充,胸膛起伏不定。 但他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深知一点,对方渡过渭河的就只有一万人,区区一万人面对自己十几万大军而面不改色,深知还嚣张的叫嚣着开战,所以他们一定必有仰仗,否则不会如此嚣张。 “程将军,副总管来了。” 程咬金一愣,忙回头看去,只见庆修骑着马慢悠悠的走上前来。 程咬金拱手道:“见过副总管。” “程将军不必多礼。” 庆修摆手,来到近前,身子前倾靠在马背上含笑问道:“你就是颉利?” 颉利人高马大,身高将近一米九,体重应该有二百斤,头上扎着几个小辫子,胡子拉碴,腰上悬挂着一柄圆月弯刀,一看便是异族面孔。 很难想象,这样的粗人,会生出阿史那月那样国色天香的女儿? 这一定是她母亲的基因足够强大。 颉利沉声道:“我是突厥颉利可汗,你又是谁?” 程咬金代为传话:“这位便是我方三军主帅镇国侯庆修。” 颉利当即怒道:“李世民没有脑子吗?竟让一个毛头小子来带兵打仗,分明就是看不起我,简直欺人太甚,那小娃娃,滚回去让李世民亲自来与我谈话。” 庆修呵呵笑道:“岳父大人切莫动气,听小婿一言。” “你……你叫我什么?”颉利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问道。 庆修认真道:“我叫你岳父大人。” 颉利脑瓜子有些嗡嗡的,顿时暴跳如雷道:“该死,你将我的宝贝女儿怎么了?” 庆修笑眯眯道:“事情是这个样子的,阿史那月在本侯这里买了东西但却不给钱,她欠我九万贯的银钱,所以我只能将她扣押,顺便勒令她两个月内将债务偿还请。” “但谁能想到,堂堂突厥公主,她爹坐拥整个草原的大可汗,竟然都拿不出九万贯银钱,她资不抵债,选择了欠债肉偿,阿史那月虽然身份上有些配不上我,但好歹也算有几分姿色,我就勉为其难的将她收入房中,让她以身抵债了。” “所以啊,月公主现在是本侯的小妾,本侯当然要叫你一声岳父,呵呵!” 颉利听得脑门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这简直虾仁猪心! “放肆,放肆,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颉利红着眼睛怒吼道:“我要攻破长安,我要屠城,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扒皮抽筋。” 他抽出弯刀,调转马头朝着大部队狂奔而去,怒吼道:“小的们,唐军主帅亵渎了突厥公主,亵渎了你们的皎月女神,给我杀,杀光这些唐军,给我踏平长安,冲啊!” 什么?唐军主帅亵渎了我们的女神? 突厥大军中有八成以上的人都将阿史那月奉为女神,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当场就是火冒三丈,一个个举着弯刀,红着眼珠子冲了上去。 杀! 声势浩大,声音震耳欲聋,马蹄声如同奔雷。 这边,庆修抬起手臂吼道:“火炮手准备,放炮。” “开炮,给老子开炮。”程咬金也兴奋的大吼一声。 火炮手们同时点燃了引线。 轰隆! 随着一声声的巨响,一颗颗炮弹在突厥大军中炸开,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几乎每一颗炮弹都能带走七八个骑兵与战马的生命,当然,被波及到的战马和突厥人也多有负伤。 第581章 听到一声声轰隆隆的巨响,颉利大吃一惊,瞳孔不由得一阵收缩与放大,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突利也有些心惊胆寒。 执失思力更是吓的脸色苍白。 突利策马上前来到颉利身前,语气有些哆嗦道:“大可汗,这……唐军怎会有如此声势浩大的武器?这声音如同打雷呀。” 执失思力狼狈的跑过来惊慌失措道:“大可汗,不好了,唐军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样的武器,一个黑疙瘩,就能杀死咱们七八个人。” 颉利一鞭子抽过去怒道:“老子看到了,不用你说。” “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撤军?” 突利也有些被吓破了胆,这哪里是武器?这简直就是天神的惩罚呀。 颉利咬牙切齿道:“现在退军已经来不及了,趁着还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所有人冲上去,将那些黑乎乎的铁筒全部推入渭河。” 突利如丧考妣的点头,看来也只能如此。 突厥大军没被炸死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火炮区近前。 程咬金兴奋的吼道:“小的们,随我杀!” 说罢,他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抡起轻如稻草的马槊,轻轻一挥就能毙敌两三个。 庆修也不甘示弱,同样手持马槊冲入战场身先士卒。 他的刀法虽然很厉害,但这里是战场,杖刀发挥不出优势,但马槊却不同,马槊的枪杆子就有一米五的长度,再加上接近一米的锋刃,足足有两米长,实乃马站之利器。 斩马刀就是以马槊为原型设计出来的。 程咬金双手挥舞着马槊,百忙之中也在查看庆修有没有危险,当看到庆修单手拎着马槊,甩起来就如同甩马鞭一样轻松,程咬金当场就被惊呆了。 好家伙,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这样挥舞四五十斤的武器轻如稻草? 只见庆修一手缰绳,一手马槊,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随便挥舞一下,就能毙敌三四个,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直接拦腰斩断,有的如同被串成糖葫芦一样被甩飞出去。 总之一个字;猛。 两个字,很猛。 重玄门上。 李二手持一根单筒望远镜,一脸兴奋的看着战场之上。 那些番邦小国的使臣们,也都在亲眼目睹着这场战争,虽然距离很远,但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唐军最多只有两万人,而突厥人,接近唐军的十倍。 两万人打二十万? 唐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悍了? 渊盖苏文脸色有些难看,总之看的有些心惊肉跳。 突然,渊盖苏文感觉到眼前一黑,就见到大唐皇帝一脸冷笑的来到身前,他急忙行礼。 李二冷冷的将手上的单筒望远镜递过去说道:“你给朕仔细看看,这就是你所谓的二十万突厥大军,想趁火打劫?简直可笑至极!” 翻译官翻译之后,渊盖苏文情绪有些不安的接过单筒望远镜,学着李二的样子看了一眼,随后就张大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猛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望远镜,脸色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小铁管,竟然可以看的这么远? 这他喵的就是神器呀! 自从掌握了烧玻璃技术,庆修就让工匠制作了几个单筒望远镜,无非就是几块凹凸玻璃再加上一个圆筒,只做起来非常简单。 李二再见识到单筒望远镜的神奇之处后,死活都不还回去了,简直比强盗还强盗。 见渊盖苏文露出如此惊骇的表情,李二冷笑道:“苦寒之地的土鳖,没见过这样的神器吧?这可是庆侯发明的望远镜,站在高处,可以看到数里之外的场景。” 翻译官翻译了一遍,渊盖苏文面色通红,深吸口气就再次用望远镜查看战场。 这不堪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那些圆滚滚黑漆漆的铁筒是什么? 他见到有人用火把点燃了一个引线,然后就有个铁疙瘩从铁筒中飞出去,降落的位置会发生爆炸,如同雷击一样恐怖如斯,每一次爆炸都是人仰马翻。 还有,那飞到天上的大圆球又是什么? 他看到大圆球的下面有一个吊篮,吊篮上面有四个人。 其中有两个人在转动绞盘,一个人负责点燃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放在弹囊上,一个人负责指挥,然后将弹囊上的物体发射出去,落地之后的威力,竟然比铁筒发射的黑色圆球都要恐怖。 而且发射出的手雷,竟然能飞出数百步,正好能落入突厥人最密集的地方。 大唐竟然掌握了如此恐怖如斯的武器,高句丽那看似固若金汤一样的城池,被这样的东西攻击个一两天时间,恐怕会沦为一片废墟吧? 渊盖苏文脸色苍白,甚至身体都有些发抖。 李二全都看在眼里,拍了拍渊盖苏文的肩膀,冷笑道:“年轻的高丽将领,你觉得如何?” 渊盖苏文听到翻译后,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些圆滚滚的热气球颤声问道:“那些……是何物?” 李二非常自豪道:“那是我大唐的镇国侯研究出来的热气球。” 渊盖苏文目光一凛,问道:“那些如同惊雷一样的武器,都是镇国侯研究出来的吗?” “当然!” 渊盖苏文低头陷入沉思,只是那眼神中已经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不能留,此人绝对不能留,他今后一定是高丽的心腹大患。 第582章 长安城内,此时已经人心惶惶。 自从今日一早城门紧闭之后,就有各种流言四起。 炮弹和手雷的爆炸声,虽然隔着老远,但还是传入了长安城不少人的耳朵里,就算是雷雨天气打雷都没有这么密集吧? 所以许多百姓都选择闭门不出,以至于整个长安城内都显得无比的萧条冷清。 颉利和突利两人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尤其是在看到对面的热气球上面投掷而来的手雷之后,两位可汗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突利灰头土脸的来到颉利身边,哭丧着脸道:“大可汗,我们撤兵吧,唐军的武器实在是太厉害了,就算我们将那些铁筒推入渭河里面,渭河对面仍然可以投掷爆炸物,我军已经死伤严重了,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二十万大军恐怕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颉利呼吸急促,早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现在的脸上满是不安的神色。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就听到身边的一些突厥人惊恐的叫嚷。 “天神发怒了,天神发怒了。” “我们杀的唐人太多了,负责庇佑大唐的天神也看不下去了,天神发怒了呀。” “请天神饶命,请天神饶命啊。” “天神,求求你息怒呀,不要再打雷了。” 说这些话的人,都是没有看到前面情况的突厥士兵。 他们本就是一个非常迷信的民族,信仰的神灵也是五花八门,什么草原之神、什么皓月之神、什么五谷之神、什么高原之神、什么狼神……这些,他们统称为天神。 在这种看不到敌人,只能看到从天而降的手雷的情况下,不少突厥人都认为这些从天而降会爆炸的东西是天神的怒火。 听到这样的也言论,颉利和突利直接就快气炸了。 本来形势就不好,还有这么一群无知的人在这里造谣。 这个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突厥大军就开始军心涣散了,有不少人为了请求天神息怒,选择跪下来不停的磕头求饶,而且跪下来的突厥人也是越来越多。 “撤,撤军!” 颉利扯着嗓子怒吼一声,身边不远处的号角就被吹响。 这是撤退的号角。 突利对号兵喊道:“通知将士们,原路返围,避开陷马坑。” 随着号角吹响,原本就已经战意全无的突厥骑兵,开始朝着来时的方向纵马狂奔。 后方,某处村庄的后方,张亮看着已经开始溃败的突厥人,拔出唐刀,兴奋的喊道:“兄弟们,到我们上场建功立业的时候了,都跟我冲啊!” 然后,张亮率领着一万骑兵,直接从正面冲向溃败的突厥大军。 身旁的一名副将说道:“将军,突厥大军虽然已呈现出颓势,但少说也有十万之多,咱们就这么一万人冲杀过去,会不会有些太草率了?” 张亮说道:“我虽然看不惯这个年轻的副总管,但他身为主帅,他的将领我们也必须服从,而且,谁告诉你们我们只有一万人了?” “额!” 副将有些疑惑。 张亮狞笑一声,指着侧翼的方向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副将两眼一瞪,惊喜道:“是尉迟将军和侯君集将军率领的两万精锐,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咱们的一万骑兵被包围了。” 张亮笑道:“就算被包围了又如何?前面不是还有副总管和程咬金的两万精锐吗?如今突厥大军败局已定,兵败如山倒,说不定咱们五万精锐就能够将突厥大军全部歼灭。” 第583章 “小的们,冲啊!” 张亮率领的一万人,尉迟恭率领的一万人,侯君集率领的一万人,从左右前方正前方三个方向向着突厥大军冲杀而去。 颉利看到突然出现的三支唐军,不由得冷汗直流。 如果是以前正面交战,再多一倍的唐军他也不惧,但现在,突厥骑兵都蔫头耷脑的一脸的败相,甚至连抵抗的心思都快没了,此时遇到唐军主力,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不过,身为最高统帅,颉利也知道军心和士气的重要性,虽然万马奔腾中他的声音传达不出去,但他用行动证明了身为统帅的职责。 只见颉利拔出战刀,招呼着身边的几名将领冲到了最前面身先士卒。 后方的突厥战士见到大可汗都如此勇猛,但凡见此一幕的突厥战士精神为之一振,一扫颓势,面目狰狞的冲着三万唐军杀去。 但突厥大军人数太多了,见到颉利之勇猛的突厥战士也堪堪只有上万人,至于后面的人,并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军心仍在涣散中。 方才的炮火轰击已经怼所有突厥士兵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此刻他们就只想着尽快逃离这片战场,待听到前方的冲杀声之后,后面那些视线受阻的突厥战士们彻底慌了。 他们只是一股脑的往前冲,生怕跑得慢了被唐军抓去做俘虏,甚至都已经无心反抗。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三万唐军冲阵完毕,突厥大军溃败向北奔逃而去。 尉迟恭、侯君集、张亮三人成功会盟。 尉迟恭收起马槊,冲身后的唐军喊道:“清点一下伤亡,派遣斥候绕到去给大总管传达消息,突厥大军溃逃了,让大总管安排军阵一举歼灭。” 这边在清点伤亡和杀敌人数,渭水河畔同样也在清点双方的阵亡情况。 程咬金回到了渭北,见到庆修之后就笑的合不拢嘴,哈哈大笑道:“哈哈,副总管,大获全胜,咱们这次算是大获全胜了。” “伤亡如何?”庆修问道。 程咬金激动道:“在火炮和手雷的轰炸之下,突厥大军根本无心抵抗,已经彻底乱了阵脚,这次咱们伤亡两千余人,突厥死伤共计三万余人,俘虏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一万多匹。” 对于这个结果,庆修还是比较满意的。 突厥死伤加上俘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四万人,一万精锐打十七八万的突厥骑兵,斩敌三万余,俘虏五千余,加起来足足有接近四万人。 尉迟恭、侯君集、张亮三人带队而回。 三人来到庆修身前同时拱手,庆修问道:“你们战况如何?” 尉迟恭倒没有和程咬金一样满脸惊喜,而是表情沉重道:“杀敌两万六千人,我方死伤七千余人,哎,没想到溃败中的突厥骑兵也是这样的骁勇善战。” 庆修皱眉道:“突厥已经被炸的溃不成军了,我军伤亡为何如此巨大?” 尉迟恭继续道:“副总管有所不知,颉利和突利两位突厥可汗身先士卒,最前面的数万突厥骑兵士气高涨,再加上又是正面交锋,死伤七千人已经算是少的了。” 侯君集也说道:“第一次和第二次突袭的时候,我军总共伤亡不足一千人,加上正面交锋的伤亡,大概在八千人,具体数量还在统计中。” “我们已经派遣斥候去通知大总管了,按照突厥大军的退军路线来判断,他们会在两个时辰内经过黑石口,十万新军也都安排在了黑石口。” 第584章 庆修问道:“黑石口是怎样的地形?” 张亮拔出战刀在地上画了两条竖杠,用刀尖指着中间的位置说道:“黑石口是几座光秃秃的石头山,上面堆积着成堆成堆漆黑的石头。” “这里就是黑石口,两边是石头山,中间是一条长约五里的平坦山路,宽大概有六百步,如果突厥退军不走这里,就要多绕行两百多里,我想,他们必然会经过黑石口。” 庆修点了点头,同时也心头一动,问道:“是什么样的黑色石头?” 张亮解释道:“漆黑如墨,石屑遇火则燃,几座山都是。” 石炭? 庆修眼前一亮,便没再多问。 原来黑石口竟是一座露天的煤矿,那可是非常不错的矿产资源。 有了煤矿,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可以尝试着发电了? 不过这些煤矿对他来说暂时没有大用处。 “副总管,咱们接下来做什么?”程咬金问道。 庆修说道:“留下一万人在这里清点伤亡,将战果汇报给陛下,你们随我一起,率领三万精骑去一趟黑石口。” “突厥大军虽然溃败,但还有十万左右的人数,战斗力都非常不俗,万一十万新军的战阵拿突厥大军没办法,可能会有危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咱们去支援一下大总管。” 简单的安排了一下,庆修就率领着四人,率军三万直奔黑石口。 一个多时辰后。 李靖坐在黑石口的一处秃山后方闭目养神。 这时,一个斥候火急火燎的冲上来激动道:“来了,大总管,突厥大军来了,目前已经到了十里外的黑水沟,预计半个时辰内抵达黑石口。” 李靖睁开双眼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粗略计算,在十万到十二万之间。” 李靖震惊道:“二十万突厥大军,就剩下这么点?” 斥候说道:“我没敢靠得太近,但从他们的气势上来看,突厥大军应该是吃了败仗,一整个军队都充满了颓势。” “嗯!”李靖点了点头,起身道:“五万人随我去黑石口的尾巴布阵,段志玄,你率领五万人守在此处,只要突厥大军进入黑石口,就封住他们的退路。” 说完,李靖就率领五万人去排兵布阵了。 颉利率领十一万败军徐徐而来。 在距离黑石口不到三里地的位置,突利皱眉望着前面几座光秃秃的黑山头说道:“大可汗,前面就是黑石口了,咱们撤军不想绕路,就必须经过黑石口,而黑石口非常适合安排伏兵。” 颉利沉声问道:“你担心黑石口有唐军埋伏?” 突利点头道:“不无可能,还是小心为妙。” 颉利指着一名骑兵说道:“你,去前面探查一下,看有没有唐军的踪迹。” “是!” 但这名骑兵还未离开,身后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大可汗,不好了,大可汗,不好了!” 一名骑兵神色仓惶的冲了上来说道:“唐军从后方追来了。” 颉利脸色一变,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十万,他们至少有十万人。”骑兵神色仓惶的说道。 “什么?十万人?”颉利两眼一瞪,不可置信道:“一个半时辰前,两军交战的时候,唐军最多不超过六万人,现在怎么可能会有十万人?” “如果是十万人,他们为何不跟冲阵的三万人一同冲阵?你在撒谎!” 骑兵脸色苍白,战战兢兢道:“没……没有撒谎,唐军就是十万人,目前距离咱们不到十里,他们是全速前进,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追上来。” 颉利看向突利,问道:“突利,你觉得咱们下一步该如何?” 突利沉吟道:“将士们士气低迷,别说是唐军的十万人了,就算是五万人,咱们也不能打,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尽快撤退到安全的位置。” 一旁的执失思力眼前一亮,指着黑石口说道:“唐军追击我军,我们不如在黑石口设伏,将前来的唐军包围在黑石口,两面夹击将他们全歼。” 颉利听闻此言也是眼前一亮,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看向突利。 突利又看了一眼黑石口,说道:“还是先查探清楚黑石口的情况,你,快去探查一下。” 一名突厥骑兵飞快的去了黑石口。 他在黑石口最外围的几个山头上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唐军的踪迹,返回来将消息告诉了颉利和突利。 突利松了口气,颉利也松了口气笑道:“看来,唐军并没有多余的兵力在这里设下伏击,突利,这下可以安心了吧?” 突利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先进入黑石口,找个最有利的地形安排伏兵。” 所以颉利大手一挥,率军进入了黑石口。 几乎是突厥大军刚进入黑石口,庆修率领的三万铁骑也已经赶到黑石口。 望着一头扎进黑石口的突厥大军,庆修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回头对几位将军说道:“咱们堵住黑石口的入口,剩下的就交给大总管了。” 程咬金尉迟恭等人都是咧嘴一笑。 很快,三万铁骑就封住了黑石口严阵以待,等着包饺子! 第585章 颉利和突利率领突厥大军进入了黑石口。 “此战,我们还剩下多少将士?”颉利突然开口问道。 负责清点将士伤亡的执失思力情绪低迷,神色黯然道:“大可汗,如今我们就剩下了不到十二万名将士,其中战死的士兵大概有六万,伤兵一万有余,被唐军俘俘虏了大概有一万人。” 颉利身子晃了晃,脸色有些蜡黄,语气艰难而苦涩道:“二十万大军,这才半日的时间,就只剩下了十二万人,该死的唐军,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武器?那究竟是何物?” 身边的一名部落首领颤声道:“大可汗,那会不会是天神赐予大唐的神兵?” 颉利脸色微变,扬起手中马鞭抽打在部落首领的脸上,部落首领惨叫一声,一手捂着一条血痕的脸噤若寒蝉,目光惶恐的看着颉利,他不明白颉利为何要打他。 颉利阴沉着脸,声音低沉道:“这世上有没有天神,你身为部落首领岂能不知?又何必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了所剩不多的军心,你百死莫赎。” “是,大可汗教训的是,属下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颉利深吸口气叹道:“所谓的草原之神,高原之神,狼神,月神,还不都是咱们突厥的那些先辈将领们杜撰出来给予牧民们的信仰吗?” “这世上本就没有这些神灵,相信的人多了,久而久之人们信以为真,祖先杜撰而出这些神灵,并非是胡言乱语,而是给予民族一个信仰,方便管理而已。” 周围的几名部落将领都陷入了沉默。 颉利环视一周,说道:“事不宜迟,赶紧排兵布阵吧,突利,你挑选五万精锐去左侧山脊之后埋伏,我率领剩下的部众在黑石口的后半段严阵以待,只要追击的唐军赶紧入黑石口,咱们两面夹击将他们全部围死在此地。” “执失思力,你率领三百铁骑,在黑石口周围游荡,顺便派出斥候严格监视唐军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向我我突利汇报。” “是!你们,跟我走。” 执失思力挑选了一批人,艰难的爬向一旁的山脊。 山脊黑漆漆的,上面全是碎石,异常的难行,翻过山脊,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执失思力眺望了一下四周,寻找到了一个制高点。 他忙对身边的一名突厥骑兵说道:“你带几个人去黑石口的入口探查唐军的动向,随时汇报,你们几个,登上那个最高的山脊,站在那处山脊之上,应该能将整个黑石口尽收眼底。” 两队人马开始执行执失思力的命令。 而颉利也在带着六七万人朝着黑石口的出口赶去,至于突利,正在率领五万人翻山越岭,行动起来非常的缓慢。 很快,执失思力派出去前往黑石口的一队人马回来了,带队的骑兵一脸疑惑道:“大统领,追赶咱们的三万唐军并没有追入黑石口,他们全都守在黑石口的外围,距离黑石山不足二里。” 执失思力一脸纳闷道:“奇怪,唐军的追兵为何不进入黑石口?” 纳闷了片刻,他又交代道:“你,还有你,马上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两位可汗。” 两个突厥铁骑分别朝着两位可汗的方向赶去。 至于被派去制高点的一队人马,此时也已经登上了最高的那处山脊。 其中一人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黑石口的出口处,不由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586章 “有埋伏,有埋伏!” 他看到黑石口的出口,至少有五六万黑压压的唐军,组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军阵,正在一点一点的朝着这边挺进。 “大统领,黑石口的出口有埋伏,最少有五万唐军。” 执失思力一听这话,顿时就不淡定了,着急忙慌的对身边人说道:“你们几个,马上去通知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就说黑石口的出口有大批唐军埋伏,保守估计有五万人。” 早就吓的心慌的突厥骑兵,也顾不上道路险阻,扬起马鞭抽打在战马的屁股上。 只听一声惨叫,突厥骑兵连人带马滚下山脊。 执失思力破口大骂道:“猪,你是猪吗?” 但他对此也毫无办法,毕竟这里到处都是黑色的乱石,人行动起来都非常困难,就更别提马匹了。 山脊之下的道路比较平坦,行动起来非常迅捷,根本不需要执失思力派来的人通知,颉利率领的七万大军已经来到了黑石口的出口处。 当看到前面黑压压的唐军之后,颉利顿时傻眼了。 “大可汗,有埋伏。”一名部落首领脸色一变,惊慌失措的叫嚷了一声。 周围听到的突厥士兵都是心头一慌。 这时,负责报信的士兵姗姗来迟,来到颉利身前惊慌失措道:“大可汗,不好了,我们发现黑石口的出口处有大批唐军埋伏,保守估计五万人。” 颉利直接一鞭子抽过去吼道:“你是不是眼瞎?老子早就看到了,你再晚来片刻,咱们的军队就已经和唐军伏兵打起来了。” 一名部落首领胆战心惊的问道:“大可汗,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直接冲过去还是撤退?” 颉利仔细观察了一眼前面的唐军府兵。 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没有坐骑,而是选择了步行。 他们组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队伍,最前面的已派人举着硕大的盾牌,后面的人举着一丈多长的精钢长矛,正在一步一步的向前挺进,每一步的声音都异常的整齐划一。 每一步,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每一声都如同丧钟一样敲响在突厥士兵们的心里。 见到这样的阵型,颉利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心头涌起一股浓烈的不安。 “撤,吩咐下去,尾部带头往回走,尽快与突利的五万大军汇合。” 命令传达出去,最后面的骑兵开始掉头往回奔跑。 已经全员翻上山脊的突利部队,见到颉利原路返回之后,脸上也都是大写的懵逼。 突利骑着马慢吞吞的从山脊上走下来来到颉利身前疑惑的问道:“大可汗,什么情况?你们不是去黑石口的出口设伏兵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颉利脸色难看道:“出口被堵住了,有五万唐军步卒在那里设下了府兵。” “……” 突利嘴角不停的抽搐,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原来人家唐军将领早就已经想到了。 突利沉吟一番,说道:“大可汗,大唐的步战军卒的战力比较羸弱,区区五万人,你大可以率领七万骑兵将他们踏平在黑石口。” 颉利担忧道:“突利,你有所不知,五万唐军步卒组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军阵,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联想到我们接连吃了这么多大亏,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就回来和你商量一下对策。” 突利皱眉道:“四四方方的军阵?” “是啊,看上去纪律分明,全军姿态非常严谨。” 第587章 突利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脊,说道:“大可汗,不如我们翻过这边的几座山脊绕道而行,你觉得如何?” 颉利想了想,皱着眉摇头道:“不行,此举行不通,唐军占据了黑石口外围最平坦的地势,等到我们翻过几座山脊,马儿筋疲力尽的时候,他们在外围守株待兔,咱们恐怕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而且,一旦翻过这几座山脊,咱们就彻底没有退路了,咱们的粮食都是沿途抢来的,最多能支撑大军半个月的时间,一旦唐军展开合围之势,咱们这么多人,可能要活活的饿死在黑石口。” 突利脸色微变,一咬牙道:“大可汗,反正唐军只有五万步卒,咱们还有十二万的骑兵,虽然现在已经开始饿肚子了,但战力还是有的,不如集结所有兵马,直接冲阵如何?” 颉利犹豫不决。 突利继续道:“留给我们的考虑时间不多了,而且咱们已经损失了八万兵马,也不差再损失个三五万了,大唐有句古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咱们将数万战士安全带回突厥,不出三五年,兼并一下草原上的其他小部落,又能组织一支二十万的大军。” 颉利想了想,面色一狠,点头道:“现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不过,我瞧着黑石口出口的军阵挺厉害的,咱们还是不要贸然尝试的好。” “黑石口的入口处只有三万唐军骑兵,防御相对来说比较羸弱,咱们这么多人,分出一队人马负责拖住三万唐军,大部队完全可以脱离战场,甚至还能将三万唐军给合围了,你觉得呢?” 突利面色缓和不少,附和道:“大可汗所言极是,那我马上去整顿兵马集合一处。” 突利马上安排了几个人去通知了已经登上山脊之上的五万部队。 听到原路返回的命令后,五万部队的几个部落首领气的想骂娘,好不容易费尽力气爬上来,现在又要原路返回,这他娘的,不是纯纯的折腾人吗? 不过军令如山,他们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几个部落的兵力原路返回。 正在此时,执失思力脸色灰白的回到了大部队,找到了颉利和突利,声音都有些发颤:“两位可汗,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被包围了。” 颉利皱眉道:“我们不是已经被包围了吗?黑石口的出口有五万唐军步卒组成的军阵,入口处有三万唐军铁骑虎视眈眈,不是你让人给我们传达的讯息吗?” 执失思力苦笑道:“大可汗,入口处可不是只有三万唐军,而是五万步卒组成的军阵,入口和出口有两个军阵,分别有五万唐军步卒组成,目前正在向咱们两面夹击而来,预计最慢两炷香的时间,就能将我们夹击在此处。” 颉利两眼一瞪,震惊道:“什么?竟然还有五万唐军步卒?斥候不是说唐军只有五六万的兵马吗?什么时候又多出了十万步卒?” 执失思力摇头表示不知。 突利急声问道:“那三万唐军铁骑呢?” 执失思力苦涩道:“三万唐军铁骑并没有进入黑石口,他们就守在黑石口外围二里处的位置,可能是在严防死守,不让我们的人从黑石口逃出去吧。” “我明白了。”突利脸色苍白道:“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制定了完善的作战计划,先是让我们在渭河一带损兵折将,再将我们逼入黑石口,这里早就安排了十万步卒严阵以待,我想,他们排列的军阵,应该就是专门对付骑兵的吧?” 执失思力弱弱道:“可是,是我们主动进入黑石口的。” “……” 两位可汗都眼神不善的盯着他,仿佛在说;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执失思力吓的缩了缩脖子,急忙说道:“当务之急,我们应该想象该如何应对吧。” 颉利握紧双拳,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李世民,怪不得你有恃无恐的扣押了我的女儿,原来是早就制定好了作战计划,等着我们前来自投罗网,该死,该死的李世民。” 突利催促道:“大可汗,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咱们应该尽快想一个对策出来。” “冲阵!”颉利怒喝道:“所有人马全部集合,组成冲阵队伍,冲击黑石口出口的唐军军阵。” 突利和执失思力也都点头默认。 毕竟,黑石口的入口处不仅仅只有五万人的军阵,还有三万唐军铁骑呢,那可是唐军的精锐战力,配备了大唐最先进的铠甲和战刀,其战力之强悍,从几次交锋中就能看出来。 颉利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唐军有这么多的兵力,他是说什么都不敢举国入侵的。 这二十万的兵力,是他整顿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才组成的大军,如今差点全部交代在这里,回去之后不好交差不说,再组织一支二十万的军队,至少需要三五年的时间。 恐怕,到时候自己的女儿,可能已经给自己生了好几个外孙了。 黑石口出口处的军阵中,一名骑兵骑着马前来汇报。 “大总管,突厥十二万大军已经开始准备冲阵了,最多半炷香的时间就能来到阵前。” 李靖精神为之一振,双眼放光,大声道:“所有人,全体都有,严阵以待,准备杀敌!” 马其顿方阵已经展开,几乎将真个谷口围的是水泄不通。 半炷香之后,不远处传来轰鸣的马蹄声。 大老远的就能看到,无数突厥士兵,举着弯刀吼叫着朝着军阵冲过来。 李靖带着一队亲兵卫队来到半山脊的位置,亲自举起旗帜开始指挥起来,多有盾牌高高举起,一丈长的精钢长矛透过盾牌的缝隙刺出来。 第588章 颉利和突利分别登上黑石口出口处的两处黑漆漆的山脊,一左一右指挥着大军冲向唐军步卒军阵,他们紧张的看着两兵相接,期待着突厥的勇士们势如破竹一样将前面的唐军军阵碾成肉泥。 但是两兵相接的一刹那,二人心中的期待就荡然无存。 因为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利用速度上的优势进行冲杀,快速,迅捷如雷霆。 但是突厥铁骑只有最前面的数千战士与唐军军阵接触,后面的骑兵根本没有用武之地,甚至还都挤成了一团,出现了人挤人的拥堵现象,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挨打的就只有最前面的一波骑兵,至于后面的,只能着急的干瞪眼,毫无用武之地。 颉利和突利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两人的心都瞬间沉入谷底。 因为他们逐渐发现了唐军军阵的厉害之处,最前面的骑兵根本无法突破唐军军阵最前排的盾牌兵,顷刻之间,就有数千人被盾牌兵后面的长矛兵给扎成了刺猬。 眼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颉利和突利二人心如滴血。 等到前面突厥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的时候,双方兵马的中间也产生了较大的间隙。 还好,杀戮停止了,颉利松了口气。 但他还没放轻松多少,就目瞪口呆的看到,唐军最前面的盾牌兵举起了盾牌,翻过了突厥将士们的尸堆,来到两军阵前的间隙空间中,重新组成了横向盾牌军阵。 而后面的长矛兵也迅速跟上,再次组成了军阵向前行进。 更后面,则是跟着一队弓箭手,弓箭手的后面则是步战兵,而这些步战兵虽然没有上阵杀敌,但却井井有条的清理着突厥战士的尸体。 如此一来,唐军军阵可以说是畅行无阻。 “撕!”颉利倒吸一口冷气颤声道:“好厉害的军阵,执失思力,你马上去将突利可汗换下阵来,让他火速前来我这里汇合,我要与他商议对策。” 执失思力二话没说,就冲向了对面的山脊。 而马其顿方阵也没有闲着,而是一点一点的向前挺进,缓慢的蚕食着突厥大军。 不多时,突利到来。 颉利急忙迎上去说道:“突利,咱们的骑兵发挥不出优势,这唐军的方阵太厉害了,尤其是在这种狭小的空间中,形势对我们极其不利,你赶紧想个对策突破方阵,拖得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是不利。” 突利气的想骂娘;怎么每次都是老子想对策? 虽然心里很生气,但突利还是绞尽脑汁的去思索。 旁边颉利催促道:“快点,如果唐军按照这个速度进军,不出一个时辰,入口和出口处的唐军军阵两面夹击将咱们包围其中,咱们可就要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了。” 突利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有了,目前兵力还有十一万多,我们留下五万骑兵继续冲阵,挑选出六万骑兵,兵分两路从左右的山脊处切入唐军的军阵,如此一来,军阵可破。” 颉利眉头一挑,兴奋的一拍大腿:“就这么干了,不愧是突利可汗,果然有聪明才智,你马上挑选出六万士兵,你带一路三万人从左翼切入,我带一路三万人从右翼切入。” 突利翻了个白眼,很快就来到队伍后面找到了几个部落的首领。 不需要亲自挑选人马,只需要通知一声部落的首领,首领就会率领自己的编队从战场中撤离出来,其实部落的首领,就如同大唐的将领一样。 第589章 远处,段志玄见到突厥大军分出两拨人,分别从左右两侧登上山脊,他脸色微变:“不好,大总管,他们要从左翼和右翼切入咱们的军阵,一旦被骑兵切入,那将会是一面倒的屠杀,怎么办?” 李靖看了眼已经逐渐紧张的段志玄,突然淡淡一笑道:“他们进不去军阵,你稍后便知!” 见到李靖胜券在握的样子,段志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安静的等待着李靖的操作。 李靖忽然问道:“志玄,你知道突厥和大唐的军卒指挥模式吗?” 段志玄一愣,不解的摇了摇头。 李靖解释道:“大唐的将领会身先士卒,亲自带领着手下的士兵上阵杀敌,这样不仅能够鼓舞士气,也能让将士们感受到将军对待战士们的亲近,从而奋勇杀敌的时候也是格外卖力,这样的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但是突厥不一样,他们任用的将领都是每一个小部落的首领,首领龟缩在自己部落里面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土皇帝,他们为了保住尊贵的首领身份,是不会跟手下士兵一同上战场的,他们指挥在后面指挥士兵冲锋陷阵。” “这也导致了突厥士兵的军心更容易涣散,士气也更容易低迷,这样的军队不成气候,根本不足为虑,这也是异族蛮夷多次入侵我炎黄大地,始终都没办法占领这里的原因。” 段志玄点头道:“嗯,听懂了,可是,大总管为何不亲自上阵?” 李靖一瞪眼,不悦道:“老夫是统帅,统帅的职责是统领你们这样的将军,我不是领兵的,我是领将的,我不需要指挥大军,我只需要指挥服从命令的将军就可以了。” 段志玄催促道:“知道了大总管,您是统领我们这些将军的,可是你看,突厥已经登上两边的山脊,马上就要切入咱们的军阵了。” 李靖不慌不满的抬起手中的旗帜,身边的号兵拿出了牛角号开始吹,发出了呜的一声号角声,声音之大,传遍了整个黑石口。 听到牛角号声音的士兵们,齐刷刷的看向了李靖。 只见李靖单手挥舞着旗帜变换了好几个动作。 段志玄就震惊的发现,下面的方阵开始迅速变换形态。 左右翼两边的步卒,纷纷举起盾牌,后面的长矛兵架起了长矛,与军阵的正面保持着相同的姿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段志玄惊叹道:“怪不得大总管有恃无恐,原来这军阵还可以随时变换形态,这样一来,咱们的军阵就固若金汤了。” 正准备率领六万骑兵进行左右翼冲阵的颉利与突利,见到这样的场景,顿时亚麻呆住了。 还有这样的操作? 马其顿方阵,已经彻底刷新了颉利与突利对于军阵的认知。 只见李靖再一次变幻了旗帜,后面同样架起了盾牌,这样可以防止敌军从后面切入。 这样一来,四个方向都组成了盾牌兵和长矛兵,形成了铁桶一块。 号角声响起,这是冲锋的号角。 只见下面的军阵听到号角声之后,加快了前进的步伐,速度直接提升了好几倍,下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并非常的整齐划一,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振聋发聩。 颉利和突利顿时心惊胆寒,就连突厥士兵们也都逐渐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第590章 这时,执失思力骑着马登上了山脊,见到颉利之后,声音都有些哆嗦道:“大可汗,不好了,另一个军阵也在快速行军,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将下面的士兵围困在谷中。” “什么?怎么这么快?” 颉利脸色一变,对执失思力说道:“你马上率领下面的士兵们登上山脊,不需要与我汇合,你率领下面的残部朝那边行军,无论如何也要将人带出黑石口。” “记住,遇到唐军不要恋战,如果能离开黑石口,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麟州,我们兵分三路,在麟州汇合。” 执失思力现在也是无心恋战,只想着尽快逃出这种危险的境地,二话没说直接开拔。 颉利又派人去通知了一声突利。 等突利接到命令之后,也是二话不说,开始带着三万人翻山越岭。 颉利见到突利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行军,自己也不再磨叽,也朝着相反的方向行军。 但是这样一来,下面的五万突厥大军可就倒霉了。 因为人数太多,所处地域两边的山脊又比较陡峭,想要让所有的士兵都登上山脊,最起码也得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李靖见到这样的情形,也是眉头一皱,马上对段志玄说道:“派人去通知黑石口入口处的副总管,将突厥大军兵分三路逃离黑石口的消息告诉他,让他自行选择一处地点驻扎,防止颉利逃跑。” 段志玄离开后,李靖又让号兵吹响了号角。 下面的军阵行军速度又提升了一些,已经将军阵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很快,军阵就撞上了正试图挤上山脊挤不进去的突厥大军,开始了疯狂的屠戮。 不消片刻,黑石口入口处五万步卒组成的军阵,也已经进入了战圈,两个军阵形成了两面夹击的情况,无情的收割着突厥蛮夷的生命。 这场收割,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黑石口内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山,保守估计,光是在黑石口就斩杀了不下三万突厥兵。 执失思力站在山脊上,看着下面的惨烈状况面如死灰,再一看登上山脊的士兵,只有两万多人,其余的三万突厥勇士,全都命丧黑石口。 “大统领,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一名部落首领面色沉痛的问道。 执失思力看了眼两位可汗行军的方向,他指了指颉利所部说道:“先跟着大可汗,等翻过两个山脊之后,就向右离开黑石口,我们走直线距离。” 部落首领脸色一变,惊声道:“走直线距离?大统领,你疯了吗?一旦走直线距离,我们势必要跟唐军正面交锋,到时候咱们可就全军覆没了啊。” 执失思力不悦道:“你懂什么?唐军只有三万骑兵,他们的将领肯定也知道谁重要谁不重要,他们如果要追击,那当然是选择两位可汗的其中一位,我只是个统领,孰轻孰重,唐军将领拎得清。”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部落首领问道。 他听执失思力这么一说,心里也不由得燃起了希望。 他也觉得执失思力分析的非常对。 如果唐军要追击,那肯定是追击颉利和突利两位可汗中的其中一个,不可能追他们这些小喽啰。 “而且。”执失思力低声道:“如果我们与唐军精锐铁骑正面相遇,反抗也都是多余的,不如干脆直接投降唐军算了。” 部落首领脸色一变:“你要叛国投降?” 执失思力拎着他的衣领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沉声道:“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吗?你就告诉我你是想活命,还是想被唐军屠杀?” “我……我当然想活命。” “想活命就听我的,我们见机行事,赶紧率领你的部落勇士出发,争取天黑之前离开黑石口,拖得时间越久对我们来说就越危险。” 执失思力带着残部开拔了。 段志玄也回到了黑石口,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张亮,一个是侯君集。 李靖望着两人,皱眉道:“你们怎么来了?” 侯君集拱手道:“是副总管让我们来的,副总管说大总管手下能用的将领就只有段志玄一个人,突厥兵分三路,十万新军必然也会兵分三路,但你们只有两位将领,做不到兵分三路,所以,副总管就让我们两个过来领兵,听候大总管调遣。” 李靖面露赞赏的点头道:“庆侯在军事上还是有不错的才能的,跟老夫想到一块去了。” “咱们何时出发?可别让颉利与突利两人给逃了,一旦让他们逃回突厥,不出五年,又能集结一队骑兵袭扰咱们的边境了。”张亮问道。 李靖没有说话,而是对号兵吩咐了几句。 等到号兵吹响了号角,下面的十万新兵,全部调整方向,开始翻阅山脊。 侯君集纳闷道:“大总管这是?” 李靖解释道:“战马都藏起来了,他们去骑马了,很快就回来了。” 侯君集恍然大悟。 果然,瞪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还组成军阵的十万新军,现如今摇身一变组成了十万铁骑,每一个都是披坚执锐,黑石口内一片肃杀之气。 李靖站在高高的位置拔出唐刀,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兄弟们,检验你们百日练兵成果的时候到了,这场战役,是我们大唐永绝突厥后患的战役,希望你们不要让老夫失望。” “第一团第二团第三团出列,由段只算率领守在黑石口外围的东北方位,第四团到第六团出列,由侯君集率领守在黑石口外围的西北方向。” “第七图到第九图出列,由张亮率领守在黑石口外围的正东方向,第十团跟老夫走!” 团,这个先进的军队编制,当然是庆修提供给李靖的,李靖在练兵的时候就已经用上了。 兵分四路之后,大军开拔,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说是将黑石口围的是水泄不通。 第591章 黑石口是由二十几个小山脊组成,众多山脊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四方形,横向大概十五里,纵向大概也是十五里,由于这里是煤矿山,水源污浊,方圆几十里内都是荒无人烟。 颉利率领三万突厥骑兵翻上最后一片山脊,早已经是人困马乏,将士们也都疲惫不堪。 “奶奶的,总算出来了。” 颉利站在山脊的最顶端吐槽了一句,然后环视一周查探敌情。 当看到东北方向有一片黑压压的唐军精锐骑兵的时候,颉利忍不住嘴角一抽,脸色黑如锅底,当即气的暴跳如雷:“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该死的,唐军究竟有多少人?” “突厥的斥候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吗?不是说了唐军只有可怜的六万骑兵吗?为何东北方向还驻扎着一支军队?” 保守估计,这支唐军骑兵部队至少有三万人。 一名部落首领脸色苦拉拉的指了指西北方向道:“大可汗,那里还有一支唐军部队,距咱们不足五里的位置。” 颉利心头一颤,急忙顺着首领的手指方向看去,不由得头皮发麻。 首领指出的位置,的确有一支唐军,至少也是三万人的编队。 部落首领苦笑道:“大可汗,恐怕咱们已经被唐军给包围了。” 颉利仰天悲叹道:“天呐,这些唐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部落首领猜测道:“大可汗,唐军不可能有这么多军队驻扎在黑石口外围,属下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唐军是在黑石口组织军阵的那些唐军步卒。” 颉利一愣,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部落首领说道:“可汗,有可能,完全有可能!” “怎么说?”颉利问道。 首领解释道:“唐军军阵集中在黑石口的通道内,道路平坦好走,属下猜测他们本来就是骑兵,而非唐军步卒,事先将马匹放置在黑石口的某处不起眼的山脊后面,见咱们兵分三路之后,这支组织军阵的唐军步卒同样也兵分几路在外围守株待兔。” “大可汗,毫无疑问,我们已经被唐军包围在黑石口了,你看这两支军队的驻扎方位,一个是东北方向,另一个是西北方向。” “属下猜测,东南和西南方向,很可能也有两支唐军部队,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全部困在黑石口。” 颉利倒吸一口冷气,也顾不得屁股下面黑乎乎的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欲哭无泪。 部落首领满脸苦涩道:“咱们贸然离开这片山脊,势必会遭遇东北和西北两拨唐军的围攻,我们逃出黑石口的可能性不大。” 颉利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 咕噜咕噜。 肚子里传来五脏庙的打雷声,颉利回过神来,吩咐道:“不管怎么说,先填饱肚子再说,吩咐下去,埋锅造饭,先让兄弟们吃顿饱饭。” 很快,山脊下面就开始埋锅造饭。 好在山脊内无风,如果有风,很可能点燃这座山脊,到时候黑石口内一片火海,根本不用唐军围困,突厥大军就得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另一边,突利面对的情况和颉利一模一样。 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都驻扎着两支军队,加起来能有个五六万人。 甚至他还发现有一支一万人的骑兵部队,在围绕着黑石口巡逻。 突利很绝望,化悲愤为食欲,于是也下令开始埋锅造饭。 他们在埋锅造饭,唐军同样也在埋锅造饭。 第592章 庆修一边解决温饱问题,一边对程咬金交代道:“程伯伯,麻烦你饭后带人回一趟渭河军营,多准备一些手雷带回来。” 程咬金两眼放光道:“你是打算往黑石口里面丢手雷?” 庆修笑着点头道:“咱们四个军阵把控着四个方位,只要突厥敢离开黑石口,咱们的人就能遥相呼应,我想,他们不敢贸然出山,肯定会龟缩在黑石口内等待时机。” “既然他们不出来,那咱们就把他们全部炸出来。” “哈哈。”程咬金哈哈一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庆修继续交代道:“尉迟将军等饭后率领一队斥候前去打探敌情吧,摸清楚突厥大军的路数,瓮中捉鳖也比较容易一些。” 尉迟恭也是点头领命。 等饭后,程咬金和尉迟恭都走后。 军帐内,庆修抽了烟一身戎装的李英绮,冲她勾了勾手指头说道:“过来给我捏肩。” 李英绮没有动地方,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说道:“捏肩可以,减少十个仙豆的负债。” “没问题。” 这个提议,庆修欣然接受。 反正这些仙豆的负债也都是欲加之罪,摆件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李英绮心里这才舒服了不少,走过来跪在庆修背后开始给他捏肩捶背。 还别说,李英绮由于常年习武,手上的力气还不小,捏的还挺舒服。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一名军士进来拱手道:“副总管,大总管率领一万兵马到访。” 李英绮脸上立即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庆修通过上帝视角发现了她的一场之后,就让军士退出了营帐。 李英绮这才神色慌乱道:“我爹来了,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呀。” 说着,她左顾右盼,这里只有一个营帐和地铺,根本就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庆修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李靖的声音:“副总管还真会享受,暂时驻扎一下没必要安排营帐吧?又不是在这里常驻。” 李英绮的脸蛋儿瞬间变得煞白煞白的。 要是被自己老爹知道自己在营帐里面,若是知道了自己还将贞操给丢了,会不会把自己吊起来打? 正当李英绮惊恐之余,庆修掀开被子低声道:“进去,趴下!” 李英绮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二话没说就一头钻进被窝趴下。 庆修前脚刚盖上被子,李靖就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庆修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本侯有午睡的习惯,饭后小憩一下也能养好精神。” 李靖眼神暧昧的瞅了一眼鼓囊囊的被子,嗤笑道:“带兵打仗还要带着暖床丫鬟,你不疲累谁疲累?庆侯,家有家法,军有军规,军中规定不能容许女眷在此,你马上差人将你的暖床丫鬟送回去吧,万一战场上有个差错,一介女流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庆修点头道:“大总管说的是,稍后本侯就将暖床丫鬟送回长安。” 忽然,李靖眉头一皱,仔细嗅了嗅鼻子,喃喃自语道:“奇怪,这香味儿怎么闻起来好熟悉?” “……” 香味好熟悉? 李英绮一听这话,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庆修站起来凑到李靖身旁,眼神暧昧道:“大总管的鼻子如此灵敏,就连女孩子的体香都能闻到,你家又坐落在平康坊,到处都是风月场所,想必平时没少光顾那里吧?” 虽然庆修表面上很冷静,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第593章 万一李靖掀开被子一看自己的暖床丫鬟是他闺女,可能要跟自己拼命吧。 不过好在他抓住了李靖为人正直的弱点。 李靖听到这话,果然老脸通红,一脸怒容道:“庆侯休要辱我,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为人正直,岂会流连风月场所?” 庆修则露出怀疑的表情。 “哼!竖子无理,气煞老夫!” 李靖怒哼一声拂袖离去。 见李靖离开,庆修也是松了口气,不过他也紧接着追了出来。 “大总管何必动怒?本侯是跟你开玩笑的。” 李靖冷声道:“如今战事要紧,还望庆侯莫要说笑。” 庆修点头笑道:“大总管所言极是,本侯就是想以玩笑的方式缓解一下战场上的压力。” 李靖听闻此言,神色缓和不少,却也有些疑惑道:“虽然庆侯是第一次上战场,但老夫却丝毫未见你有半分紧张和压力。” “没有嘛?我昨夜可是一整晚都没睡好呢,呵呵!” 是啊,你昨夜把人家李英绮折腾到半夜才入睡,能睡好才叫奇怪。 李靖抬手道:“正事要紧,老夫问你,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呢?” 庆修解释了一下。 李靖当即笑着点头道:“这是个不错的方法,用手雷杀敌,不仅能让敌军胆寒,还能减少我军伤亡,也罢,既然你已经部署完毕,我就放心了,老夫继续围着黑石口游走了。” 李靖摆摆手,翻身上马,带着一万新军就走了。 庆修回到营帐内,掀开被子说道:“出来吧,你爹走了。” 李英绮长吁口气,拍着鼓囊囊的酥胸道:“终于走了,可吓死我了,还好由你在,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庆修笑眯眯道:“说吧,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要如何感谢我?” 李英绮反问道:“你想让我如何感谢你?” “这个简单,今夜你好好表现就行了。” “……” 李英绮面容一红,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沉默不语,仿佛是已经认命了。 率军本走出五六里后,李靖忽然一勒缰绳,表情变得奇怪起来,紧接着就是眉头一皱:“不对,大白天的那丫鬟为何裹在被中?交谈许久也未见这女子抛头露面,此事蹊跷!” 突然,李靖虎躯一震,猛地抬头瞪大双眼:“英绮?是英绮的味道!” 他终于想起来,刚刚闻到的那股香气,是独属于女儿的味道。 李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李药师,之所以叫药师,也是因为他不仅打仗厉害,医术也比较精湛,尤其是擅长调配各种药剂。 李英绮身上的香囊就是他亲手调配出来的,整个大唐他敢说这种味道是独一份。 李靖瞪大双眼,双目逐渐赤红,愤怒的吼道:“好你个镇国侯,欺我太甚,老夫与你没玩。” 身后的新军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白李靖这个节骨眼上为何要发飙。 李靖调转马头沉声道:“回去,去镇国侯的军阵。” 但是下一刻,一名斥候骑着马狂奔而来,人未到声先至:“报,大总管,执失思力率领五万突厥大军即将从黑谷口的出口出来,看样子他想要突围了。” 李靖脸色一变,恼恨的用拳头一锤大腿,咬牙切齿道:“回头再找你小子算账,支援要紧,所有跟随老夫前去迎战。” 言毕,李靖就率军朝着黑石口的出口处狂奔而去。 到了黑石口的出口,他果然看到执失思力率领五万突厥大军在黑石口徘徊不定。 安排在东北和西北的六万新军也正在朝着这边聚拢而来。 很快,六万新军就与李靖汇合一处。 “大总管,看样子,执失思力要突围了。”侯君集上前说道。 张亮也抽出战刀问道:“要不要全军出击,将执失思力所率领的大军击退回黑石口?” 李靖没有下令,而是观察了一番,却发现突厥五万大军中,突然有一骑奔腾而来。 李靖眉头一皱:“一骑?这是要过来谈判的吗?” 张亮狞笑道:“都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竟然还敢来谈判?” 侯君集脑袋一歪,说道:“万一是过来投降的呢?听闻这个执失思力胆子不大,虽然在突厥中的地位很高,但也是靠着拍马屁混来的地位,以他贪生怕死的性格,应该能看清形式,真有可能投降。” 李靖点头道:“那就等等看。” 不多时,这名突厥人就到了唐军阵前。 没错,此人正是突厥的大统领,执失思力。 执失思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手扶胸,说道:“突厥将领执失思力,参见几位尊贵的大唐将军。” 李靖身子前倾,趴在马头上问道:“说吧,你来这里的目的。” 执失思力抬起头谄媚道:“如今突厥大军被围困黑石口,形势危急,颉利和突利大势已去,我执失思力愿率领突厥五万大军投降大唐,恳请几位将军怜悯不杀。” 侯君集两眼一瞪:“嘿,还真是过来投降的。” 李靖点头道:“老夫接受你们的投降,你现在马上回去,让你的部下全部下马,舍弃坐骑和兵器,举手走过来,大唐不杀降卒,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执失思力纳头就拜:“多谢大将军开恩。” 等执失思力骑马回去之后交涉一番,五万大军陆陆续续下马,丢下武器举着手走过来,这场面极其壮观。 等所有人都到场后,李靖吩咐道:“把他们全部捆绑起来,老夫率领一万人看守俘虏,侯君集,张亮,你二人速速率领全军去接收那批战马。”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五万突厥大军就被唐军从后面捆上了双手,侯君集和张亮也将战马接收。 至此,受降成功。 李靖看着面前的执失思力问道:“你投降唐军,颉利和突利可曾知晓?” 执失思力摇头。 李靖和侯君集张亮的表情有些奇怪,不知道颉利得知自己的五万大军全部投降,会是什么表情? 第594章 突利和颉利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吃饱喝足之后,就率领着三万部众翻越十几个山脊与颉利汇合。 颉利见到突利过来,就起身走过去,一脸苦涩的问道:“突利,你们是不是也被唐军包围了?” 突利苦笑一声,点头道:“大可汗,总得想个办法才行,东南方向和西南方向有两拨唐军,加起来足有六万之众,想必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也有大批唐军驻扎吧?” 颉利点头道:“没错,唐军目前的兵力,明面上的就有十二万往上,甚至比咱们目前的兵力都要多出个一两万,一直龟缩在黑石口,咱们的粮草很快就会消耗一空。” 突利叹道:“大可汗,我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不如将执失思力率领的五万人召回,集合所有兵力突围吧,至少,这样还能保留一部分力量,不至于被全部困死在此处。” 颉利艰难的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已经派出了斥候去寻找执失思力所率领的部众,很快就会送来消息,集合所有兵力,未尝不可与之一战。” 正在这时,一名负责把风的突厥骑兵从山脊上下来说道:“大可汗,小可汗,唐军大概有三百骑正在赶来的路上,属下猜测,他们是来劝降的。” “劝降?”颉利面色一沉,脸色非常难看。 突利则是疑惑道:“劝降的话,派遣一个人过来传话即可,没必要率领三百人前来吧?” 颉利心中一动,不屑道:“可能带队的是个贪生怕死的唐军将领,率领这么多人前来,可能就是要壮壮声势吧,你,上去,告诉前来劝降的唐军将领,突厥勇士永不投降,要战便战!” “是!” 负责把风的突厥士兵又重新回到了最外围的山脊上。 此时三百唐军已经到了山脊脚下,并且一字排开正在往山脊上赶。 那名负责把风的突厥士兵喊道:“下面的唐军,如果你们是来劝降的,就滚回去吧,我们突厥的勇士是不会向大唐投降的,突厥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软蛋。” 说完,几名把风的士兵脸上都露出骄傲和自豪的表情。 看,我们真的非常有骨气。 庆修对身边的程咬金和尉迟恭说道:“两位,把这几个人全部射杀。” 程咬金和尉迟恭二话不说,张弓搭箭嗖嗖嗖数道箭矢飞过,山脊上的两个突厥兵就被当场射杀。 剩下的四五个突厥士兵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十几个老兵射成了刺猬。 有几具尸体从山脊上滚了下去。 颉利见到这一幕,眉头一皱道:“怎么回事儿?他们怎么都滚下来了?难道是……。” 他两眼一瞪,吼道:“唐军杀过来了,备战!” 突利脸色一变,满脸疑惑道:“这……不应该呀,这里根本就不是战斗的地方,而且眼线刚说了唐军只有二三百人,他们二三百人不至于傻到前来与我们火拼吧?” 听闻此言,颉利也是一脸错愕。 “你,去上面探路,所有人,随我上山看看唐军究竟在搞什么。” 唐军的操作属实给颉利和突利整不会了,两人都是一脸懵逼。 不过,下一刻,两人就发现,已经有唐军站在了山脊的制高点,而且这几名率先登上制高点的唐军背后,都有一个大麻袋,麻袋里面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当颉利将目光集中在一个年轻人那里的时候,顿时怒目相向:“原来是你这小羊羔。” 第595章 庆修咧嘴一笑,摘下背后的麻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皮手雷,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直接朝着颉利的方向丢了过去。 颉利浑身一颤,张大嘴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虽然庆修答应了阿史那月不杀颉利,但谁也不敢保证颉利会不会被乱飞的手雷给炸死。 “这是……?”突利脑袋一歪,看着天上飞过来的黑疙瘩,不由得脸色苍白,大吼一声:“是天神的武器,快跑啊。” 说完,他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颉利的反应速度也不慢,直接拔腿朝着左侧的方向狂奔。 手雷落在颉利原来位置的脚底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黑色的石炭满天飞,原地留下一个两米直径的大坑,周围三四个突厥士兵被炸的人仰马翻,就连碎石炭也刺入几个人的身体里面,引起一阵阵惨烈的嚎叫声。 躲开手雷之后,颉利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爬起来时,已经是全身乌黑。 他绝望的看着两三百名唐军同时打开了麻袋,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黑疙瘩,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丢过去,随后就是不绝于耳的轰鸣声。 轰,轰,轰,轰隆隆……。 整个黑石口内,爆炸声一片,惨叫声一片。 突厥六万大军全部抱头鼠窜,别说爬上山脊抵抗了,就连投都不敢抬起,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 手雷在他们心里本来就有阴影,他们原本以为这手雷只适用于防御战,却没想到,这些小东西竟然是便携式的,还能用来当投掷物。 颉利面如死灰的吼道:“列阵,列阵,不要怕,冲上去把他们全部杀掉,把天神的武器抢过来。” 可是他的声音全都淹没在爆炸声中,突厥大军非但没有集合,反而越来越乱。 侥幸登上对面山脊的突厥兵,也是吓的两腿发软脸色苍白。 “哈哈哈哈哈。”程咬金一边往下面丢手雷,一边哈哈大笑,尉迟恭同样如此。 这三百个唐军,都是庆修亲自挑选出来身强力壮的老兵,快一斤重的手雷就能被丢出七八十米远的距离,可谓是炮火全覆盖。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所有唐军将携带而来的手雷全部丢入了突厥大军。 庆修大手一挥道:“撤!” “没了?这就没了?”程咬金看着手上空荡荡的麻袋,一脸的失望和意犹未尽。 尉迟恭也抱怨道:“还没丢过瘾就没了,这也太少了吧?” 庆修没好气道:“两千多个手雷啊,这还少?你看看突厥大军被炸成什么样了?” 山沟子里全都是突厥兵马的尸体,没有一万也得有八千。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颉利满脸黑灰,两眼通红的仰天怒吼。 突利催促道:“大可汗,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咱们赶紧往里面挪挪吧,不然等会儿唐军又过来丢此物,咱们的人全都得被炸死。” “对对对,所有人跟我往里挪。” 很快,颉利带人往里挪了两个山头才放下心来。 他脸色阴沉道:“清点一下咱们本次的伤亡。”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突利面带苦涩道:“光是这一次就被炸死了九千多人,其中还有五千多人受伤失去了战斗能力。” 一下子损失了一万五的兵力,让颉利有些头昏脑涨。 “天呐,难道是天要亡我突厥?” 颉利仰天悲叹,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 突利安慰道:“大可汗也不要太过于悲伤,执失思力那里还有五万人呢,等咱们集合了九万多部众就可以突围了。” 第596章 颉利表情狰狞的对几名突厥士兵道:“执失思力呢?这混蛋跑哪去了?怎么还不来与我们汇合?” “报,报……。” 一个突厥兵神色惶恐的跑过来哆嗦道:“大可汗,不好了,执失思力率领五万大军投降了。” 颉利张大了嘴,脑袋里面轰的一声,两眼一片漆黑,一屁股坐在碎石堆里,屁股都被尖锐的石炭给扎流血了都浑然不知。 “什么?你说什么?”突利眼珠子都快飞出来,拎着这名突厥兵的衣领吼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来汇报?” 突厥兵胆战心惊的解释道:“还不到一个时辰,属下正准备汇报呢,结果唐军就过来丢黑疙瘩了,属下……属下被炸昏了。” “我去你娘的!”突利一脚将他踹翻。 他哭丧着脸来到颉利身边道:“大可汗,执失思力这混蛋投降唐军了。” 颉利回过神来,吼道:“执失思力,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啊,本汗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突利看了眼身后的残兵败将们,有些无力道:“二十万大军,到最后就剩下这么点人了,这可是二十万大军啊。” 这是一个悲痛的故事,颉利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突利也是两眼微红,在风中凌乱。 过了半晌,等颉利哭够了,突利才低声说道:“大可汗,指望咱们四万多人突围是不可能了,一旦突围,那肯定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颉利问道:“那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突利咬了咬牙,小心翼翼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 颉利精神一振,沉声问道:“哪两条路?” 突利凑近颉利低声说道:“第一条路,让几个部落首领带头突围,咱们趁乱找个唐军注意不到的地方溜出去,只要能安然无恙的回到突厥,咱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颉利表情复杂道:“另一条路呢?” 突利神色黯然道:“向唐军投降。” 颉利满脸挣扎,正在做着内心斗争。 突利提醒道:“大可汗,是时候尽快做决定了,万一等到唐军在过来轰炸咱们一波,咱们可能连投降的资本都没有了。” 颉利虎躯一震,苦涩道:“投降吧。” “好,我马上派遣斥候去一趟唐军阵营。” “等等!”颉利拉住要走的突利,咬牙切齿道:“投降可以,但执失思力必须死,突利,你亲自走一趟,告诉唐军将领,我可以投降,但必须要见到执失思力的脑袋。” 突利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我去!” 不多时,突利骑着马翻越几个山脊,来到了唐军阵营之前。 面对唐军整整齐齐的队伍,突利翻身下马,单手抚胸行礼道:“我是突厥的突利可汗,要见你们的首领。” 庆修策马上前,说道:“我就是,有什么话就直说。” 突利虽然在渭河附近见过庆修,但没有仔细看,现在仔细一看,却发现对方竟是如此的年轻。 他对庆修说道:“颉利可汗决定投降,但是他要等看到了执失思力的脑袋才会投降,否则,大可汗将会率领突厥的残部突围,与唐军玉石俱焚。” 庆修眉头一挑,对程咬金说道:“程将军,你去找大总管,让他砍了执失思力的脑袋送过来。” 程咬金皱眉道:“副总管,唐军不杀降将,难道你不知道?” 庆修失笑道:“杀一个降将,换来咱们唐军上万名战士的性命,这很划得来,我相信,大总管也会欣然同意这个决定的。” 程咬金转念一想,就点了点头,骑着马去找李靖了。 如果不砍执失思力,颉利率军突围,人在绝望中往往能爆发出很惊人的战力,到时候唐军虽然占领数量上的优势,但面对困兽搏斗的突厥,肯定也会伤亡惨重。 这至少也得数千上万名的死伤才能将突厥残军彻底歼灭。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程咬金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李靖和他率领的一万骑兵。 李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尤其是看向庆修的眼神,隐隐的带着一股子杀意。 程咬金将人头丢到突利脚下说道:“执失思力的人头,快带去给颉利欣赏吧。” 突利辨认了一下,确认这就是执失思力的人头,提起人头翻身上马原路返回。 等突利走后。 李靖阴沉着脸策马上前,沉声道:“庆侯,你随我来,老夫有话要问你。” 庆修心中一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该来的总会来的,李靖肯定知道了是自己窝藏了他的宝贝女儿李英绮。 跟着李靖来到数百步外的地方。 李靖忽然回头,怒道:“庆侯,你欺我太甚,小女英绮是不是在你的营帐中?” 庆修淡定的点头道:“没错,李英绮在我营帐中。” 李靖的脸色黑红黑红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把……你把她怎么了?” 庆修抓了抓头,颇有些尴尬道:“岳父大人不必气恼,年轻人的男欢女爱很正常,我与令千金英绮是真心相爱的,希望能得到大总管的支持。” 李靖彻底傻眼了,好家伙,岳父大人都叫上了? 第597章 庆修这人,别的都不多,就是岳父挺多的。 当然,他也不会嫌弃岳父多,最好是多多益善,这样就可以为庆家开枝散叶。 一声岳父,叫的李靖有些猝不及防。 李靖脸色一变,怪叫一声:“谁是你岳父?你可不要胡乱叫喊坏了我女儿的清白。” 庆修此时很想来一句;你女儿的清白已经没有了。 “哼!”李靖怒哼一声道:“我李靖就这一个女儿,将来也会找个门当户对,老夫看得顺眼的后生当女婿,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别人当小妾的,你与她无缘,就死了这条心吧。” 庆修狐疑道:“难道卫公看我不顺眼?难道我不是门当户对?” “你?”李靖皱眉道:“老夫没有看你不顺眼的意思,老夫的意思很明确,我李靖的女儿若要嫁做人妇,丈夫必须专心一意待她,庆侯妻妾成群,不在老夫的择婿范围之内。”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庆修也只好点头无奈道:“既然卫公态度坚决,那本侯只能放弃了。” 既然如此,那就当昨夜和李英绮大战到深夜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好了。 李靖可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丢了贞节。 他潜意识里就以为自己的女儿李英绮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是不可能和一个刚接触不久的人滚床单的,但他不会想到他的女儿随便起来不是人……。 李靖瞅了一眼从黑石口出来的突厥残兵败将,对庆修说道:“庆侯,老夫话只说一遍,希望你以后莫要与小女再接触。” “一定,一定!”庆修点头道:“不过,卫公,丑话先说在前头,本侯绝对不会主动去打扰令千金,但是如果令千金来打扰我,那又当如何?” “不可能!”李靖摇头撇嘴道:“绝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主动打扰你?不过既然你有这样的担心,老夫回去后告诫她几句就是,这就不劳烦庆侯操心了。” 庆修笑呵呵道:“那如果告诫无用,你管不住她呢?” 李靖有些不悦道:“老夫自己的女儿,老夫当然能管得了。” “最好如此!” 庆修笑呵呵的回了一句,就骑着马走向了大部队。 身后的李靖表情有些奇怪;这小子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不过李靖也没有想那么多。 “全军戒备!” 颉利和突利率领四万多的残部来到唐军部队前面。 颉利的表情无比落寞,将腰上的金刀摘下来丢在地上,看了庆修一眼,就对李靖说道:“我是突厥的颉利可汗,今特来此投降,希望唐军能善待我们突厥勇士。” 李靖点头道:“下马受降吧。” 颉利翻身下马,主动走过去背着双手任由捆绑,突利见状,也是如此操作。 四万残军纷纷丢下手中武器,下马受降。 其中有不少突厥士兵留下了屈辱的眼泪。 李靖对身边的将领交代道:“侯君集,张亮,你二人将突厥降卒带去长安大营,尉迟恭段志玄,你二人率领唐军返回渭河营地,程咬金,你带一队人马将颉利与突利押送入宫中。” 程咬金问道:“大总管和副总管呢?你们要去作甚?” 李靖不动声色道:“老夫与庆候还有一些军务要商谈,你们先行一步,我们随后就到。” 等几名唐军将领按部就班的离开之后。 李靖才要求庆修带他去营帐中找自己的女儿。 此时营帐周围还有不少唐军把守,他们都被李靖打发走,李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第598章 营帐里,李英绮一身戎装,正坐在地铺上,一手拿着黑香肠,一手拎着一瓶米酒,非常的惬意。 但见到李靖进来之后,李英绮浑身一哆嗦,手中的香肠和米酒都掉在了地上。 她猛然起身转过身去,仿佛是在掩耳盗铃。 李靖黑着脸走过去把她摆正,李英绮这才干笑一声,随后故作惊喜道:“咦,爹,你怎么在这?” 李靖嘴角一抽,虎目一瞪:“胡闹,爹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一个女儿身,不让你擅闯军营中地,你就是不听,你娘不知道你来此,她在家不知道有多担心你呢。” 李英绮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弱弱道:“爹,我这不是想帮你吗,再说了,谁规定的女子就不能上战场杀敌了?” “你还敢顶嘴?”李靖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打。 庆修眉头一挑,急忙上千抱着李靖的胳膊惊声道:“卫公息怒,卫公息怒啊,我觉得英绮就是一时贪玩儿,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你打一巴掌,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李靖人都有些傻了,懵逼的看着庆修;这小子在老夫这里刷存在感呢? 李英绮则是心头一暖,看着庆修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 李靖甩开庆修,骂咧咧道:“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打就怎么打,你管不着。” 庆修心头一乐,真是个情商低的奇男子啊,这样都能够送分,这分不刷白不刷。 庆修苦口婆心道:“大总管,我知道你这是在气头上,你先消消气,英绮想上阵杀敌,你应该高兴才对,她这是巾帼不让须眉,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会满足她上阵杀敌的心愿的。” 李靖听的是一头雾水。 李英绮两眼放光的看着庆修,激动不已;知音呀,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 “泥奏凯!”李靖将庆修推开,没好气的瞪了李英绮一眼,指着营帐门口说道:“你现在,马上回家去,你母亲身体不好,别再让她为你担心了。” 李英绮小声道:“反正我已经出来两三天了,也不急在一时,爹,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她看向庆修,满脸的怀疑。 仿佛再说;不会是你告诉我爹我在这里的吧? 庆修笑呵呵道:“你身上的香囊出卖了你。” 李英绮张了张嘴,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顿时露出苦笑,一切她都明白了。 这香囊是亲爹亲手调配而成,香囊的味道他怎会闻不出来? 李英绮收起香囊,晃着李靖的胳膊娇滴滴道:“爹,你就让我上战场吧,我保证保护好自己,而且我武艺这么好,肯定能多杀几个突厥兵的。” 李靖嘴角一抽道:“这个……实不相瞒,突厥已经投降了。” 李英绮张大了嘴;我这是白跑了一趟? 不,没白跑,还体验了一把做女人的快乐。 李英绮闷闷不乐的。 李靖见状,无奈道:“行了,别耷拉着脸了,突厥虽然败了,那不还有吐蕃和高句丽吗?将来一定有你上战场的机会,你现在马上回家去。” “哦!”李英绮噘着嘴哦了一声,低着头有些失神的走出营帐。 她做梦也没想到,突厥的二十万大军,竟然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打败了。 她路过庆修的时候,庆修有意无意的叹道:“哎,可怜我几百个仙豆啊,就这么没了。” 李英绮娇躯一颤,面色一红,紧咬着嘴角用细小的声音道:“我会还给你的。” “十天,最多十天的时间。” 庆修嘟囔了一句,李英绮红着脸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第599章 李靖皱眉道:“庆侯,你在说什么?什么仙豆?什么十天?” “哦,没什么。”庆修讪讪一笑道:“大总管,咱们也马上回去交差吧。” “嗯,走吧!” 随后,李靖派了一队人马护送李英绮回长安,他则是和庆修一同回了皇城。 打胜仗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到了长安的大街小巷,整个长安的百姓们都沸腾了,可以说是锣鼓喧天,全民欢呼。 毕竟突厥一直以来都是大唐百姓的眼中钉肉中刺,突厥不覆灭,漠北的边境就不会太平,每日都会上演烧杀抢掠。 现在好了,突厥二十万大军,有十万被斩,有十万做了俘虏,就连突厥的两位可汗都被抓了。 庆府。 阿史那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以泪洗面,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什么高贵的突厥公主。 苏小纯带着一名小厮推门而入,小厮手上提着食盒。 见到不停抽泣的阿史那月,苏小纯叹道:“你先吃点东西吧,别哭坏了身体,我已经差人去宫里打听消息去了,一有你父亲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阿史那月也知道,这么哭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本身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听闻此言,就赶紧对苏小纯说道:“谢谢你。” “快吃吧,你看我挺着大肚子来给你送饭,你不吃几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苏小纯摊开手,表情无辜的说道。 阿史那月走过来坐在桌上,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东西。 就是在吃东西的时候,那眼泪也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流淌。 吃着吃着,阿史那月低下头,满怀惬意道:“庆夫人,对不起,我骗了你。” 苏小纯闻言一愣,疑惑道:“你骗了我?你骗我什么了?” 阿史那月头更低了:“我……我之前说我与庆侯没发生什么是骗你的,其实……其实六月一整个月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在一起。” 她说着,偷偷的观察着苏小纯的情绪变化,脸上同时也有些担忧。 她担忧这个最近几天对自己非常好的庆夫人生气,气坏了身子,气坏了肚子里的孩子。 这么温柔善良的唐人女子,阿史那月不想让她受伤,但不告诉她这些,内心也是一种煎熬,她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将这些给说出来。 苏小纯则是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坐下来,淡然一笑道:“没关系,我可以原谅你。” “啊?你……你说什么?”阿史那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小纯失笑道:“我说没关系,我可以原谅你,我不怪你骗我。” 阿史那月眼眶一红,低声说道:“谢谢你,你真好。”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唐人女子。 苏小纯无奈的叹道:“我家相公这个人吧,你说他人好,他比谁都好,知道疼女人,你说他不好吧,他又非常的不好,就风流成性这一点,怎么也改不掉,哎,我也是认命了,谁叫他是我相公?” “是!”阿史那月红着脸小声啐骂道:“庆夫人所言极是,庆侯真的是风流成性。” 如果不风流,又岂会连续一个月让自己变着花样的取悦他呢? 苏小纯神色一正道:“说点正事吧,既然你已经是我家相公的人了,突厥战败,大唐不久之后就会收复草原,突厥你是铁定回不去了,就算夫君肯放你走,皇帝陛下也不会放你一个敌国公主离去。” “所以我的建议是,以后就留在府上安心养胎吧。” “安心……养胎?”阿史那月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了。 她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不可置信道:“庆夫人说,让我……让我在这里安心养胎?我……我有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不自觉的伸手抚摸了一下。 苏小纯点头道:“是呀,你有了,前几日我见你呕吐,就开始怀疑你有了,还记得前几日我让郎中给你把脉吗?” 阿史那月茫然道:“可是,那郎中说我这是水土不服导致的呕吐。” 苏小纯苦笑道:“傻姑娘,你来长安这么久了都没有水土不服,岂会突然之间水土不服?郎中为你把脉,摸出的是喜脉,所以你已经有身孕了,而且已经足月了。” “我……我……。”阿史那月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苏小纯紧张不已,她非常害怕阿史那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而选择堕胎。 毕竟,名义上来说,庆修和阿史那月还算是仇敌,虽然是家国之间的敌对,但也属于敌对关系。 “我竟然有了?” “对,你有了,我想问问你今后的打算。” 阿史那月先是沉默片刻,随后一咬牙道:“庆夫人都如此大度不排斥我,还愿意接纳我,我当然也并非那种小气之人,但是……我身份毕竟是突厥公主。” “让我在这里安心养胎为他产子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苏小纯问道。 阿史那月说道:“他必须保证我父亲的安全,否则我是不会给他生孩子的。” “这个……。”苏小纯蹙眉道:“这个我会和相公说的,相信他也有办法保住你爹的性命。” “谢谢,我还想见我爹一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阿史那月非常期盼。 苏小纯苦笑道:“我会告诉相公的,但是陛下同不同意还两说。” 阿史那月摇头道:“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我见我爹一面,就是为了确认他还活着,如果能满足我,我此生别无他念,会一心一意的侍奉庆侯。” 其实阿史那月就算不提这一茬,李二也不会轻易杀了颉利,毕竟李二心系白马之耻,不让颉利经受一番屈辱,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600章 “突厥来犯,臣李靖幸不辱命,歼敌十一万,俘虏突厥九万部众,其中包括突厥颉利可汗,突利可汗,均已俘虏,目前已押解殿外。” 太极殿外,李靖向李二汇报了一下战绩。 由于本次朝会的官员实在太多,一名嗓音极高的太监高呼道:“出征将士凯旋而归,斩敌十一万,俘虏九万部众,活捉突厥颉利可汗,活捉突厥突利可汗。” 上千名各地官员都沸腾了,几乎每一个都面露激动之色。 自大唐立国以来,突厥就是压在唐人心头的一座大山。 现在好了,不仅歼灭了突厥的主力部队,还俘虏了突厥的两位可汗,从此以后,突厥再也翻不起大的浪花,从此漠北边疆将会彻底安宁。 李二激动的脸色通红,大声道:“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足以说明李二此刻激动的心情。 李二站起身,来到台阶前,俯瞰下面的上千位官员,朗声说道:“卫国公李靖,抗击突厥有功,加封紫金光禄大夫,赏万金,赐牛羊百匹,锦缎百匹。” “镇国侯庆修,抗击突厥有功,加封镇国公,食邑万户,赏万金,赐牛羊百匹,锦缎百匹。” “鲁国公程咬金,抗击突厥有功,加封紫金光禄大夫,赐紫金白玉带,赏千金,赐牛羊百匹,锦缎百匹。” “鄂国公……。” 李二一口气封赏了抗击突厥的七名将领。 除了李靖和庆修之外的万金,其他都是千金。 其实万金千金并非是黄金,而是白花花的银子,说是赏万金,其实就是听起来比较好听。 说是赐牛羊百匹,其实里面只有三五头牛,剩下的全是羊。 毕竟耕牛在这个年代比人都金贵,是最重要的耕种劳动力。 “臣,谢陛下。” “臣,谢陛下……。” 诸位将士谢恩之后,李二笑道:“将士们打了胜仗,朕自然要犒赏三军,传朕旨意,只要是参加抗击突厥战役的士卒,每人赏银一贯,分批休沐一月与家人团聚。” “明日午时,朕要在太极宫大摆宴席为参战的将领举办庆功宴,但凡身在长安的各地官员,都务必要来参加。” 李二回到座位上,表情戏谑道:“那么,现在就将突厥的两位可汗带上来吧。” 很快,被五花大绑的颉利和突利就被带到李二眼前。 颉利被迫压倒在地跪在李二面前,用力挣扎了几下都没有起来,才面带苦笑道:“李世民,我们又见面了,只是没有想到,这次是以这样的方式和你相见。” 李二感慨道:“是啊,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渭水河畔,朕被迫宰杀了心爱的白马才换取的和平相处,可是现在,攻守异形了。” 颉利心中一动,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才肯放我回突厥?” 李二笑呵呵道:“突厥可汗远来是客,朕可得好好招待你一番,不常驻一些时日,到是要让天下百姓耻笑朕小气了,你总要体验一下大唐当地的风土人情才对。” 颉利低下头,他也清楚地知道,李世民是不会轻易就放自己离开的。 “朕听闻颉利可汗能歌善舞,尤其是胡旋舞,跳的非常出色,择日不如撞日,朕找来乐师为你伴奏,你跳支胡旋舞给大唐的文武百官助助兴如何?” 颉利脸色一变,表情屈辱,痛苦的闭上双眼道:“我拒绝!” 李二面色一寒,沉声道:“朕让你跳,你就得跳。” 颉利张了张嘴,最后脑袋一沉,苦涩的点头道:“我……我跳,既然大唐陛下要求,我岂有不跳之礼?” 第601章 大家此刻都心知肚明,颉利已经算是服软了。 很快,李二就差人安排了乐师,颉利也换上了一身五颜六色的胡人衣裙。 在欢快音乐的加持之下,颉利扭动着略显肥胖的身体,跳起了胡旋舞,而且越跳越起劲。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支胡旋舞跳完,颉利气喘吁吁道:“陛下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 见到颉利大庭广众之下丢了所有脸面,李二笑的合不拢嘴。 颉利试探性的问道:“既然满意,可否放我回突厥?我愿送上牛羊十万,金银十万,不,金银百万,只要你放我回突厥,我立刻派人给你送来。” 李二面色一冷,冷笑道:“你在做白日梦吗?颉利,朕忍你很久了,你屡犯边境,在我唐人百姓生活的区域烧杀抢掠,有多少唐人因你的决定而丧命?恐怕不下数十万吧?” “唐人男子,你们会将他们戏弄致死,唐人女子会被你们突厥士兵凌辱致死,你更是下令抓唐人妙龄女子当成口粮,还美曰其名称之为两脚羊。” “你在大唐境内犯下的过错罄竹难书,大唐百姓恨不得生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都是轻的,你现在竟然还想着回突厥?” “你回突厥做什么?你回到突厥继续发展草原部落,组成大军犯我边境?残害我大唐百姓吗?” 颉利一时间面如死灰,从语气中他就能听出,李世民是不会放自己回突厥的。 他仿佛认命一般,低下头道:“既然要杀,那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不放自己离开,那肯定就是要杀了自己。 李二摇头道:“朕没说过要杀你。” “你不杀我?”颉利有些错愕。 李二继续道:“既然来了大唐,就留在大唐别走了,官乐坊还缺一名领舞的小官,干脆你就到官乐坊里当差,给大唐培养舞者吧,而且,朕想看你跳舞的时候也方便些。” 颉利张大了嘴,脸色一片通红。 但最终他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多谢你不杀之恩。” “既然你现已成为大唐的官吏,那就是食君之禄的臣子,你应该深知君臣之道吧?” 颉利一愣,当即跪下去说道:“多谢陛下开恩。” 李二抚须一笑,看向了突利,说道:“突利,朕不杀颉利,同样也不会杀你,你身在草原,精通六畜繁衍生息,今后你就负责去马场养马吧。” 突利:“……” 一下子从可汗变成一个马夫,身份的落差实在太大,这让突利有些受不了。 大朝会结束,文武百官散去。 承天门外,这里聚集着一批家眷。 迎接李靖的自然就是红拂女和他们的女儿李英绮。 红拂女倒并非演义里面的女侠形象,只是个相貌很出众的夫人模样,身体微微发福,一身偏红色的衣裙,瞧着三十几岁的模样,李英绮和她有几分相似之处。 程咬金的两位夫人和三个儿子都来了,当然也有庆修未过门的小妾崔羽苒。 还有尉迟恭的黑白夫人和他的两个儿子,从两个尉迟小傻的外表就不难看出,这绝对是尉迟恭的血脉,人高马大,五大三粗,身高八尺腰围八尺,根本看不见脖子的那种。 其次就是张亮和侯君集的家眷。 当然,庆修的几位夫人都来了,其中还包括未过门的小妾颜玉诗。 苏小纯手持柳枝,挺着大肚子走上来,用柳枝在庆修身上扫来扫去,据说这样可以扫去一路风尘,将霉运和杀孽扫落在外,否则就会带回家中带来灾害。 第602章 这当然是封建迷信,庆修是万万不相信的。 但挨不住软磨硬泡,每一个妻妾都要上来扫几下,除了苏小纯和玉娘是温柔的,轮到其他几房妻妾的时候格外用力,而且每一个脸上都露出狡黠的表情。 这让庆修不得不怀疑她们这是在报复前几日的大被同眠。 庆修龇牙咧嘴道:“轻点轻点,公主殿下,没想到你下手这么狠,看为夫晚上如何收拾你,还有你,长孙娉婷,你也跑不掉。” 长孙娉婷心中一动,抢过去柳枝又打了几下,得意洋洋道:“夫君有能耐就来吧,反正我不怕。” 李丽珠掩嘴娇笑道:“你去收拾娉婷吧,反正本宫今夜回驸马府。” 李玉卿眼前一亮,是不是打得越狠,晚上就被收拾的越厉害? “来,把柳枝给我,该我了。” 李玉卿抢过去柳枝,笑眯眯道:“夫君忍着点,妾身下手很轻的。” 啪! 庆修倒吸一口冷气,骂咧咧道:“下手这么狠,你也跑不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 李玉卿打的更起劲了。 毕竟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半老徐娘年龄段,李玉卿在这方面的需求可比她们大的多。 李英绮见到庆修被打的这么惨,当下就有些跃跃欲试,非常迫切的想要上来也打他一顿,但也只是在心里想象,毕竟她连个名分都没有。 想起名分,她眼神中不自觉的便露出几分羡慕的神采。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妻妾之间相处融洽,没有任何的争风吃醋,好想加入这个大家庭呀。 “英绮,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红拂女注意到了李英绮注意力集中在别处,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看了一眼李英绮那令人回味的小眼神,心中不免咯噔一声。 李英绮回过神来,急忙说道:“没什么,爹,娘,我们走吧,今夜中秋,还要去赏花灯呢。” 红拂女看了一眼这边,就带着丈夫李靖和女儿李英绮登上了马车。 李玉卿打完之后,就将柳枝递给颜玉诗,含笑道:“你也上去打几下吧。” “我?”颜玉诗俏脸微红,有些为难道:“我还是算了吧,姐姐,我还未过门呢。” 苏小纯娇笑道:“没关系,你迟早都要过门,现在不打,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颜玉诗犹犹豫豫的接过柳枝,象征性的在庆修身上扫了两下。 谁知道庆修突然惨叫一声,捂着颜玉诗扫过的地方,满脸痛苦道:“哎哟喂,颜姑娘,你下手也太重了吧?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呀。” “啊……。”颜玉诗傻眼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见讹人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小纯撇嘴道:“你就装吧,人家诗诗都没有用力。” 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崔羽苒也是娇笑不已。 程咬金走了上来笑道:“颜家的丫头,来,把柳枝给老夫。” “……” 不仅庆修傻眼了,庆修的几房妻妾也都傻眼了。 苏小纯震惊道:“程伯伯,你也要给我家相公做妾?” 程咬金嘴角一抽,老脸一黑:“瞎说八道什么?老夫的侄女还没打呢。” 庆修干脆抢过来柳枝丢到一旁,对程咬金道:“程伯伯,算了,等以后进了门有的是机会打。” 程咬金咧嘴一笑,凑上来说道:“我那侄女的爹娘和祖父都来了,目前暂住在老夫家里,你抽个时间过去见一面,略备薄礼就行,他们都是非常节俭的人,不喜欢铺张浪费,你记住就行了。” 庆修点头道:“等陛下的庆功宴结束后,小侄就去府上拜访。” “嗯,老夫先回家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罢,程咬金就拖家带口的走了,庆修也乘坐马车回了庆府。 先去美美的泡了个澡,苏小纯就抱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走进了浴室,将换衣衣服放在衣架上,就站在浴桶后面帮庆修清洗后背。 庆修捏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柔声问道:“娘子,是不是有话要讲?” 苏小纯抿嘴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庆修淡淡一笑:“娘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跟你家相公客气什么?” 苏小纯小声道:“等洗完澡,相公去一趟突厥公主那里吧。” 庆修一愣,问道:“为什么?” “她……她有了。” “额!”庆修彻底亚麻呆住了:“有……有了?” 苏小纯叹道:“她这几日已经开始孕吐了,我约莫着孩子已经足月了,相公想瞒也瞒不住的。” 庆修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 也难怪,跟阿史那月在一起疯狂的那一个月时间,其中有几次是没有采取防御措施的,只是采用了最原始的蹲坑法排毒,这办法果然没什么用。 苏小纯接着说道:“得知突厥战败,她爹被俘的消息后,她已经哭了一整天了,在这么哭下去,会把身体哭坏的,而且……她也有事相求。” “嗯!”庆修点头道:“我知道,她想和她爹见面吧?” 苏小纯点了点头。 庆修说道:“等会儿我去找她一趟。” 苏小纯离开后,庆修穿好衣服就去了阿史那月的房间。 第603章 阿史那月蜷缩在床上,眼圈像个兔子一样红红的。 见到庆修推门而入,她急忙翻身从床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庆修,无比紧张的问道:“我爹怎么样了?大唐皇帝有没有为难我爹?” “坐下说吧!” 庆修来到小桌前坐下,阿史那月也紧挨着坐下,她看上去非常着急。 庆修不紧不慢道:“陛下本来是要处死你爹的,但是我为你爹求情了,你爹的命算是保住了。” 说这话的时候庆修脸不红心不跳,已经彻底将脸皮磨练到了极致。 他根本就没有求情,因为李二本意上也是打算留着颉利好好羞辱一番来报白马之耻的仇,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卖个好人卡,好让阿史那月以后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过日子。 阿史那月的心情犹如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听完这句完整的话,身体都有些虚脱了。 顿时热泪盈眶,满脸感激道:“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爹一命。” 庆修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想见你爹一面,但是现在不行,你想见他,就再等几日,等他走马上任了,我亲自带你去见你爹。” 阿史那月略显疑惑道:“走马上任?何意?” 庆修失笑道:“陛下不仅没有杀你爹,还给他安排了一个轻松的差事,让他在官乐坊里做了一名舞师,主要负责编排一些重要场合的歌舞。” “啊?这么好?”阿史那月神色一喜,看待庆修的眼神更加感激:“庆侯,阿史那月由衷的感谢你为我爹争取到这么好的一个差事,我……我会报答你的。” 庆修掩饰住自己的尴尬,笑眯眯的问道:“就只是简单的报答吗?” 阿史那月面色微红的站起身,轻轻的将衣衫褪去,轻咬嘴唇颤声道:“你完成了答应阿史那月的承诺,阿史那月也不会食言,从今以后,阿史那月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此生只服侍你一个人。” 见到阿史那月这白玉一样的娇躯,庆修呼吸有些急促。 他压下心头的一团火,起身帮她把衣服穿好,说道:“你已经有身孕了,安心养胎是第一位,男女之事就不要考虑了,在你生产之前,我也不会碰你的身体。” 阿史那月一脸的感动,都快被感动哭了,她目光如水,神情略显妩媚娇声道:“你不碰阿史那月,但阿史那月可以碰你。” 说完,阿史那月就蹲下来。 庆修感觉身体一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经过庆修长达一个月的悉心教导,阿史那月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多项技能,现在她就在用自己的生平所学给庆修这位师父演示,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胜于蓝。 长安有善口技者,庆府居多! 半个时辰后,庆修拿开放在阿史那月头顶的手,说道:“准备一下,该吃饭了,晚上为夫带你们去赏花灯。” 阿史那月的肠胃很好,什么东西都非常利口,提到吃饭,她先垫吧了好几克。 吃过晚饭后,庆修就拖家带口的出门了。 中秋佳节,长安城解除宵禁三日,每天晚上人们都会通宵达旦的欢庆中秋佳节的到来。 几乎所有的长安百姓都会聚集在朱雀大街上,街道两旁各种摊位灯火通明,各类商品琳琅满目,卖花灯的,猜字谜的,卖小吃的,算命测字的……总之,应有尽有。 各种各样的叫卖声也是络绎不绝。 第604章 其中,也不乏一些波斯商人在摆摊卖琉璃珠,但是却很少见有人去光顾。 毕竟琉璃珠这种东西,现在已经开始烂大街了。 甚至走街串巷的时候,小巷子里都有些儿童在玩儿琉璃珠,波斯商人实在是骗不到唐人的钱了。 几名胡商在一旁用蹩脚的汉语叫卖着。 “胡姬,卖胡姬,刚从胡地带来的处女胡姬,年龄绝对不超过十八岁。” 人口贩卖现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庆修发现一个胡商手里牵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尽头捆绑着五六个褐发碧眼的胡姬,每一个都是衣着片缕,露出雪白的大腿和腰肢,正对着来往的唐人老爷们抛媚眼。 苏小纯见庆修在关注着胡姬,就蹙眉道:“相公,您还是别打这些胡姬的注意了,我听说这些胡姬身上都有狐臭,身上非常不干净,身上的香气也都是香料堆起来的。” 说完,她还偷偷观察庆修的反应,是真的害怕庆修带几个胡姬回家暖床。 要真是如此,她还真心管不了。 庆修回头笑道:“我就是看这些胡姬有些可怜,对她们真的没什么想法。” 他又看了眼阿史那月,调笑道:“阿史那月比这些胡姬好看多了,她不也是胡人面孔吗?家里有一个胡姬已经足够了。” 阿史那月有些生气道:“我才不是胡姬,我是突厥的公主,夫君怎么能将我和这些胡姬相提并论呢?” 对阿史那月来说,把她与胡姬相比,那就是一种侮辱。 经过一顿晚饭的相处,众女也都接受了阿史那月的存在,阿史那月也在称呼上做出了改变,从庆候到你,在从你到夫君,现在已经彻底跟妻妾们融入到了一起。 “题诗送花灯了,来一来看一看了,题诗一首,可以免费领取花灯了。” 前面一位书生打扮的摊主,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 摊位前已经围了不少文人墨客。 李丽珠笑着说道:“夫君,我想要免费的花灯。” “我也要,我也要!”长孙娉婷也不甘示弱。 玉娘抿嘴笑道:“老爷这么好的文采,应该赋诗几首,给我们每人领取一个花灯。” 李玉婵也和长孙娉婷一样拍这首欢呼雀跃的要花灯。 李玉卿和陆芸嫣则是露出姨母笑。 她们师姐妹两个,是真的把这些小姑娘当成是孩子来看待。 “相公。”苏小纯也是眼睛眯成月牙后娇声道:“我也要,而且我要两个。” 庆修苦笑道:“一个就够了,你还想要两个?” 苏小纯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给妍儿妹妹带回去一个,她现在卧病在床,不知道有多想出来溜达溜达呢,给她带回去一个花灯,此次出行赏花灯,就当是她也参与了。” 庆修心中一动,揉了揉苏小纯的小脑袋。 不管到什么时候,苏小纯的秉性都是善良的,哪怕是出来游玩儿,心里也在惦记着别人。 免费领花灯的摊位前,已经围了不少文人墨客,其中也不乏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这些千金小姐也都比较欣赏有才华的才子。 也有不少才子是专程来卖弄文采博得这些千金们欢心的,毕竟被谁谁谁家的千金看上,至少今后吃穿不愁,甚至还有机会入仕为官。 摊位前,此刻正有一名姿容绝丽的女子赋诗。 这姿容绝丽的女子看上去能有个二十五六岁的年龄,一身淡青色衣裙,像是白蛇传里的小青一样身段窈窕婀娜多姿,眉宇间充斥着一股从小就培养而出的书卷之气。 第605章 只听这姿容绝丽的女子开口念道:“中秋夜欢城,我心独自忧,不现有情人,唯见月长明。” “好诗,好诗,姑娘真是好文采。”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可有婚配?” “在下王江海,家师孔颖达,见姑娘文采出众,有心结交,敢问姑娘芳名?” “相貌如此倾国倾城,姿容绝丽,这是谁家的千金?” 姿容绝丽的女子赋诗一首,周围顿时传来一片溜须拍马声。 那女子面容清冷的看着店家,问道:“不知我这首诗,能否领取一个花灯?” “能,能能能。”摊主急忙点头,然后奋笔疾书将这位姑娘所作的诗,用漂亮的隶书将之书写在装订好的空白书籍之上。 摊主笑着问道:“还请姑娘留名,在下要摘抄入诗集中。” 清冷女子檀口轻启道:“崔羽苒!” 摊主兴高采烈的写下这个名字,随后笑道:“姑娘,这里的花灯随便挑,但只能挑选一个。” 不远处的庆修却是嘴角一抽,看向了身后几位妻妾。 几位妻妾也都有些不可置信。 苏小纯脑袋一歪,疑惑道:“她……竟然和程伯伯的侄女一样的名字。” 庆修嘴角抽搐道:“这哪里是一样的名字,她这是在冒用崔羽苒的名字。” “什么?她冒用崔妹妹的名字?”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好奇怪,她怎么会用崔姑娘的名字?” 身后几位妻妾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庆修则是来到摊位前,问道:“摊主,做出什么水平的诗才能领取花灯?” 摊主笑着说道:“水平当然要说得过去才行,要不然谁都来随便赋诗一首,小生还不得赔死?” 庆修失笑点头道:“行,那你记吧,我要八个花灯。”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八个花灯?他是来搞笑的吧?” “好家伙,岂不是说,他要作八首诗?” “人家王公子做了三首诗连一个花灯都没有领取到,他竟然要领取八个?” “这人好大的口气。” 庆修可不管别人怎么说,作诗这种事情,还不是张口就来? 只听他开口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挑选完花灯刚要离开的冒牌崔羽苒,也忍不住看向庆修,低声呢喃道:“好事。” 旋即,冒牌崔羽苒眼神变得有些制热。 摊主记录完之后,仔细品读一番,激动的脸色通红道:“好诗,好诗啊,好一个长短句,这是今年迄今为止,小生收录最好的长短句了。” 庆修问道:“可以领取花灯了吗?” “可以可以,这位公子可以随意挑选花灯,就这一首诗,你可以领取三个花灯。” “才三个?”庆修自言自语道:“看来还得做两首诗才行了。” 他对苏小纯说道:“娘子,几位夫人,快过来挑选花灯了。” 众女蜂拥而上,开始叽叽喳喳的挑选花灯。 周围的人一见到这么多美女扎堆出现,眼睛都看直了。 所有人都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庆修。 不少单身汉目光都要喷出火了。 凭什么我单身,他就要有这么多倾国倾城的夫人? 摊主小哥见到这么多人来挑选花灯,顿时有些急眼了。 庆修笑道:“放心,不白拿你的,你听好了,我要开始作诗了。” 你们看好了,我要开始装逼了。 摊主小哥赶紧拿起毛笔等待着。 庆修又问道:“不知这作诗还有什么要求?” 摊主书生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说道:“只要是跟月亮有关的,不管做什么都行。” 庆修饶有兴趣道:“那也就是说,只要诗中有月亮,哪怕我是融入大海还是江河都可以?” “当然可以,只要兄台想象力丰富,哪怕将天下融为一体,只要带有月亮和中秋都可以。” “嗯,你听好了,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好家伙,一首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被庆修原封不动的搬了过来。 此诗一出,谁还敢言会作诗? 这首春江花月夜,可是被誉为孤偏盖全唐的存在。 虽然有些不应景,但人家摊主小哥都已经说了,只要诗中有月亮,哪怕你融入什么都可以,区区春江和大海,简直马马虎虎了。 此诗一出,全场寂静无声,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有些听不懂的人在心里佩服这首诗好长啊,有些听得懂的人心里已经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摊主小哥都已经彻底傻眼了。 碾压,这完全是碾压啊,前面那些收录的十几首诗,跟这首诗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跟这首诗抄录在一起,那就是对这首诗的侮辱啊。 冒牌崔羽苒已经完全呆住了。 妻妾们也都是露出崇拜和自豪的神采,毕竟自家夫君装了逼,她们脸上也有光。 庆修问道:“不知道这首诗,能兑换几个花灯?” 摊主小哥回过神来,激动道:“兄台,这里的花灯随便挑,想拿几个拿几个,你把花灯全拿走都可以,不过前提是,请兄台留名,也好让世人知道,此诗乃是兄台之佳作。” 庆修淡淡一笑,说道:“庆修,欢庆的庆,修身养性的修。” 人的名树的影,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沸腾了。 “天呐,是庆侯,竟然是庆侯。” “苍天呀,老天开眼,我今日竟然见到庆候了。” “什么庆侯?人家现在是镇国公,因为抗击突厥有功,陛下今日刚刚册封的庆国公,位同亲王的镇国公啊。” “镇国公击败突厥二十万大军,活捉了突厥的两位可汗,真是我大唐的定国柱石啊。” 四周不仅有这些惊叹之言,甚至旁边摆摊的商贩们,一听到他的名字,竟然开始往这边送商品了,各种吃的玩儿的往他怀里塞,顷刻间就将庆修塞的满满当当。 庆修都有些傻眼了,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受欢迎。 第606章 虽然庆修并不喜欢溜须拍马,但事件的主人翁涉及到自己身上,那就另当别论了,周围人的一顿彩虹屁,吹的他也有些飘飘然。 卖花灯的摊主写字的手都有些哆嗦了,更是激动的脸色通红。 庆修好奇问道:“小老板,看你这花灯做的非常精美,一首诗送出一个花灯,不会赔钱吧?” 摊主书生脸色为难的左右看了看,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话若是旁人问起,其中缘由我是不会告诉他的,但若是镇国公大人询问,说道说道也无妨。” “我收集这些好诗,是打算抄写成册拿去售卖,喜欢吟诗的富家公子大有人在,也不乏有出手阔绰的公子,这些花灯加起来也才三五两银子,将诗集整理出来,碰到个懂行的富家公子,说不定一本就能卖个三五两银子,把花灯的钱就全给赚回来了。” 还能这样玩? 庆修都有些佩服摊主小哥的经商头脑了。 周围人一听这话也是一片哗然。 “哇,这收录诗集竟然如此赚钱?” “哎呀,真是后悔,早知道我今日也赶制一批花灯出来收集诗集了。” “这样的好买卖,我怎么没想到啊?” 不少人都对摊主投去羡慕的眼神。 摊主小哥开心的笑道:“这本诗集能收录镇国公的诗,绝对能卖出一个好价钱,镇国公这首春江花月夜堪称诗中极品啊,刚刚那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也是长短句中的极品。” “镇国公有所不知,咱们长安的文人墨客,对您的诗和长短句那是推崇备至,更是将您誉为五百年来写诗第一人呢,收录了您的诗的诗集,根本不愁卖。” 摊主小哥说完,就立刻有文人墨客拿出不少银钱丢过去。 “小先生,这诗集我先预定一本,你送到安善坊秦家就行。” “我也定一本。” “我也定一本……。” 不少人开始排着队交钱了。 庆修拿了相对数量的花灯之后,就面带笑意的看着冒牌崔羽苒,走过去笑眯眯的问道:“这位崔姑娘的诗也不错,敢问崔姑娘和鲁国公程咬金是什么关系?” 面容冷清的冒牌崔羽苒虽然不动声色,但是脸上皮肤的颜色却在迅速变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通过上帝视角发现这一变化的庆修,第一时间就已经确认,这位气质清冷的女子和崔羽苒有着很大的关系,说不准是崔羽苒的姐姐,又或者是她的表姐。 她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龄,如此年轻,想必应该不是什么长辈。 冒牌崔羽苒却是面容清冷的摇头道:“什么鲁国公程咬金?我不认识!” 说完,她提着花灯就走开了,头也不回,迅速的消失在了人群中。 庆修淡淡一笑,也没有过多的追问。 等到离开了花灯摊位后,苏小纯才满脸笑意的走上前来挽着庆修的胳膊嘻嘻笑道:“相公,方才那位姐姐,一定和崔姑娘有关系,至少两人也是熟人,否则她怎么可能会冒用崔姑娘的名字作诗?” 庆修呵呵笑道:“那是肯定的,我想,等我将羽苒妹妹纳入府内的时候,她的身份自然会揭晓。” 苏小纯掩嘴笑道:“到那时,场面肯定十分尴尬,妾身真是很期待呢,相公等明日陛下举办的庆功宴结束后就去一趟程伯伯家里吧,和崔姑娘的婚事,能今早敲定就今早敲定。” 第607章 要说这么多妻妾当中,苏小纯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崔羽苒。 五姓七望的出身暂且不谈,单就崔羽苒本身就是博学多才,这让从来没有读书识字的苏小纯也是倍感羡慕,最近一段时间也经常和崔羽苒接触,让她传授一些书籍上的知识。 崔羽苒也为了和苏小纯打好关系,教导的非常有耐心。 冒牌崔羽苒离开花灯摊位后,就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站在那里发呆,脸上还会时不时的泛起一阵红晕和尴尬。 “太丢人了,冒用羽苒的名字,竟然都能碰到她未来的夫家,这简直太丢人了呀。” 冒牌崔羽苒有些欲哭无泪,顿时失去了夜游长安的兴趣。 回到程府之后,崔夫人见冒牌崔羽苒这么快就回来,不由得一愣,走上来问道:“轻语妹妹,你不是说夜游长安吗,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轻语胡乱搪塞道:“有些乏了,所以就先回来了,姐姐,我先回房休息去了。” 找了个借口,宋轻语就回到了房中,然后就拖着腮帮子发呆。 庆修带着妻妾游玩了半个晚上,像什么猜灯谜、投壶、猜字谜都完了一边。 考虑到苏小纯怀有身孕不能熬夜太久,就带着妻妾们回了庆府。 庆修别的地方没去,就只是待在苏小纯的房间里。 直到苏小纯沐浴结束后,发现相公还在自己房间里,就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上去,面带狐疑的问道:“相公为何还留在妾身这里?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参加陛下的庆功宴呢,应该早些休息。” 庆修直接往床上一躺,说道:“自从娘子怀有身孕之后,相公就没有好好陪着娘子一天,今日哪也不去,就在娘子这里好好陪陪娘子。” 苏小纯心里暖洋洋的,眼圈都变得微红,自然是非常感动。 她走上来拉着庆修的胳膊说道:“相公有心就行了,妾身有玉娘陪着呢,倒是她们,一个个肚子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相公应该把心思放在她们身上,相公快回房吧,今日想让谁侍寝,就去谁的房间,我觉得相公应该去找卿姨,她五日前月事刚走,最近几日正是容易怀上的最好时机。” “卿姨年长几岁,她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应该早日给相公生儿育女,要不然几个年少的都有了身孕,就卿姨和陆姐姐肚子里没动静,她们指不定有多心急呢。” 庆修嘴角一抽,不由得想到了李玉卿和陆芸嫣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 其实她们师姐妹两个的意思也都很简单,都说自己年龄大了,不想再生育了,而且因为生育导致的某些地方变得松松垮垮,会让男人失去兴趣。 所以两人都已经决定好不会生育,只是这些话,庆修从来没有对苏小纯讲过。 但是现在既然苏小纯问起,庆修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苏小纯,也避免以后苏小纯操心李玉卿和陆芸嫣两人的肚子的问题。 但刚要开口说这事儿的时候,玉娘就推门而入。 发现庆修在床上躺着,玉娘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想了想,又抬头一脸认真道:“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顺便投给苏小纯一个暧昧的眼神说道:“小纯,婆婆之前说过,怀有身孕的女子最忌讳前两三个月的行房,但是过了三个月之后,行房还是可以滴,只要动作幅度不大,就完全没有问题。” 第608章 苏小纯面红耳赤,指着玉娘没好气道:“你瞎说什么呢,赶紧过来睡觉,夫君就是来这里说说话,这就决定要走了。” 说完,她就用力将庆修拉起来,把他推到了门口催促道:“快走快走,这里不欢迎你,今晚随便你去谁的房间都可以,但就是不能留在这里。” 一脸无辜的庆修被推走了,然后就听到苏小纯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顺便还将房门给反锁了。 他无奈的耸了耸肩苦笑一声,就只能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是路过李玉卿房间的时候,庆修听到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不由得心中一动,推了推门。 但是房门在里面被反锁了没有推开。 于是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这么晚了,是谁呀?” “我,开门。” 庆修自报家门。 里面先是传来一阵水声,随后就传来李玉卿娇柔的声音:“夫君稍等片刻。” 过了片刻,房门被打开,出水芙蓉的李玉卿站在门口,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香气,发梢上面还挂着不少水珠。 庆修直接走进去将房门反锁。 李玉卿似乎也意识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她脸色微红,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来问道:“这么晚了,夫君过来是有事吗?” 庆修义正严辞道:“入秋了,夜晚的天气有些凉,卿姨刚刚沐浴完,头发还是湿的,这样很容易就会着凉的,所以夫君过来帮卿姨将头发给擦干。” 李玉卿见鬼一样的看着庆修,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掩嘴笑的前仰后合上身震颤道:“夫君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庆修不由分说的上前给了李玉卿一个公主抱,一脸正色道:“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没看过书,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李玉卿外冷内热,外表看上去非常的端庄高冷,实则内心火热一片,但这也是分人的。 如果是对外面,那就是外冷心也冷,但如果是庆修,那就是外冷心热。 听庆修这么一说,李玉卿娇红着脸咯咯一笑,就伏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夫君想奴家吗?” 庆修虎躯一震,一句奴家已经彻底将他点燃。 “想,当然想。” “有多想?”李玉卿勾着庆修的后颈用力一拉,庆修不由自主的到了草莓田,既然到了草莓田,那岂有不种下几颗草莓的道理? 所以庆修一边种草莓,一边说道:“做梦都想。” “想我哪里?” 李玉卿仰起脸眯着眼看着房梁,轻咬着唇角。 “想你的全部。” 李玉卿娇笑几声,就被庆修丢到了榻上,她抬起玉足踩着庆修的胸前,咬着嘴唇妩媚道:“长夜漫漫,夫君岂能如此着急?夫君静待片刻,且容奴家换个衣服。” 不多时,李玉卿就换了一身衣服面对庆修。 这是一套带有红色防滑腿环的黑丝吊带。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庆修正打算掀开帘子进屋的时候,门外却是传来敲门声。 李玉卿急忙抬头问道:“谁呀?” 门口传来陆芸嫣的声音:“师姐,是我,我有事找你,现在能进去吗?” 李玉卿和庆修对视一眼,随后她抿嘴一笑,凑在庆修耳边低声道:“夫君,不如……。” 她说着,指了指门口。 庆修抑制住蓬勃的战意,起身来到了衣柜旁边,然后就进入了衣柜里面。 李玉卿嗤笑一声,就冲着门口说道:“原来是师妹,你等着,我去开门。” 李玉卿走过去把门打开,门口的陆芸嫣见到李玉卿的穿着之后,有些懵逼道:“师姐,你一个人的夜里也穿的如此奔放吗?” 说完,陆芸嫣还不放心的往房间里瞅了一眼,发现里面并没有其他人,心中不由得更加奇怪。 一个人着装如此豪放不羁,师姐这是要给谁看? 李玉卿将她拉进来,把门反锁后翻了个白眼道:“看什么看?屋里又没人!” 陆芸嫣讪然一笑道:“看师姐如此穿着,我还以为夫君在这里呢。” “师妹深夜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芸嫣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睡不着,想来找师姐聊聊天。” 李玉卿淡淡一笑道:“要不咱们今晚睡在一起吧。” 陆芸嫣笑着点头道:“那最好不过。” “来,师妹,你去里面。” 陆芸嫣脱掉鞋子就去了床里面躺下,李玉卿问道:“师妹打算和我聊些什么?” 陆芸嫣稍作犹豫,就叹道:“师姐,我来和你聊一聊小柔和仙儿的事情。” 李玉卿惊讶道:“她们在三河村不是挺好的吗,有吃有住,而且还恢复了自幼,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有什么好聊的?” 陆芸嫣苦笑道:“师姐,你看看我们两个现在,都已经嫁做人妇,将来的后半生,也会陪伴着夫君一起度过,就算回了苗寨也待不了太久。” “我们两个做师父的都嫁做人妇了,总不能再用苗寨的规矩束缚着小柔和仙儿吧?她们两个是同岁,如今也都十八岁了,按照唐律,四五年前就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 “如今是姐姐掌管着整个苗寨,应该也不会用苗寨的老规矩束缚着小柔和仙儿,她们从小就跟在我们身边长大,要是让她们回苗寨度过一生,我相信师姐也不会舍得吧?” 李玉卿轻轻点了点头。 陆芸嫣叹道:“哎,所以呀,我们两个当师父的都收不住规矩,总不能要求徒弟守规矩吧?她们两个年龄也都不小,所以我想……。” 说着,陆芸嫣看向了李玉卿,征求她的意见。 李玉卿看着陆芸嫣,说道:“所以你想,让小柔和仙儿在长安找个夫家嫁了?” 陆芸嫣点头道:“正有此意,夫君也认识不少家境优渥的氏族躬亲子弟,其中肯定有不少合适的同龄人,所以才来找师姐商量,要不要让夫君帮小柔和仙儿她们物色两个夫家?” 李玉卿表情奇怪的陷入沉思,片刻后才一脸认真道:“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应该和夫君一同商议才行。” 陆芸嫣想了想,点头道:“也行,那我们明日再找夫君商量吧。” 李玉卿忍俊不禁的抿嘴一笑道:“不用明日,现在就行,夫君,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只听衣柜门吱呀一声,庆修从衣柜里钻了出来。 陆芸嫣人都傻了,好家伙,衣柜里还有一个? 第609章 见到庆修从衣柜里钻出来,陆芸嫣先是懵逼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看向李玉卿裹着吊带黑丝的大长腿,她一切都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师姐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也要穿吊带,原来穿吊带也是有目的的啊! 陆芸嫣有些羞愤道:“师姐,你怎么能这样骗我?” 李玉卿咯咯笑道:“我哪里骗你了?你又没问我房间里有没有其他人,再说了,夫君又不是外人,这里又不是睡不下,挤一挤凑合一下得了。” “师姐,你太坏了!” 陆芸嫣扑了上去,和李玉卿扭打在一起。 当然,这不是真打,就是在一起闹着玩儿。 “啊,师姐,你快松手。”陆芸嫣抓住李玉卿放在自己胸前的双手,恼羞成怒道:“你再不松手,我就出绝招了。” “你出呀,有本事你出绝招呀。” 陆芸嫣也学着李玉卿的样子袭心而去。 李玉卿却是没有反抗,任由师妹的掏心手击中自己,而且她还眯起双眼轻咬嘴角,脸色绯红面满挑花道:“师妹,轻点。” 庆修走过去躺下,枕着胳膊笑道:“不是要聊小柔和仙儿的事情吗?你们两个怎么先打起来了?” 李玉卿抓住陆芸嫣的双手轻轻画圈,眯着眼道:“夫君不懂,这叫打是亲骂是爱,我们儿时就是这样打闹过来的。” “哦!”庆修拉了一个长音,也跟着凑上去说道:“那我也要和你们亲上加亲。” 有了庆修的加入,哪怕他是一打二,李玉卿和陆芸嫣都不是对手,身上衣物都打没了。 打是亲骂是爱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打着打着就亲近了许多,既然亲近了这么多,三人干脆拜把子,李玉卿和陆芸嫣跪在前面,庆修一会儿跪在陆芸嫣身后,一会儿跪在李玉卿身后。 这一跪就是半晚。 等夜深之后,庆修左拥右抱,李玉卿和陆芸嫣也是哈欠连连,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疲惫,但在这疲惫中还有着浓浓的知足。 陆芸嫣小声问道:“夫君一直躲在柜子里,想必也听到了我和师姐的谈话,对于小柔和仙儿她们两个以后的生活,夫君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李玉卿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抬眼看着庆修眨了眨眼。 庆修当然也懂李玉卿的意思。 当初她回苗寨之前,就已经给萧水仙打过招呼,但是那个傻徒弟并没有抓住机会。 庆修沉吟道:“我觉得吧,她们以后的路也应该由她们自己选择,要是她们不想嫁人,我硬给她们安排夫家也不行,这也得听一听他们的意见。” 陆芸嫣点了点头。 庆修继续道:“这样吧,等忙完这几日,你把她们都带过来,咱们几个在一起好好说道说道这事,你们觉得怎么样?” 陆芸嫣微笑道:“如此也好。” 李玉卿妩媚一笑:“都听夫君的。” “撕!” 庆修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去,就见李玉卿开始捣鼓她的手工活了,陆芸嫣见状,急忙闪到一旁摇头道:“不行不行,师姐,你要闹就自己闹吧,反正我累了,我得休息了。” 说着,她裹上一层被子将自己裹的密不透风。 李玉卿翻了个白眼,俯身含糊不清道:“你不要就算了,每人跟我抢正好。” 良久之后,陆芸嫣根本睡不着,干脆探出脑袋有些羞恼道:“师姐,你这样会把自己撑死的,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撑死。” 于是,陆芸嫣开始跟李玉卿抢东西吃。 第610章 翌日一早,庆修独自出门,李玉卿和陆芸嫣两人呼呼大睡。 今日的庆功宴可不能迟到。 上午半晌的时候到了太极宫,太极宫从昨夜就开始连夜布置,现在太极宫内摆放着两千多个小桌,说是桌子,其实就是一个没有腿的小案板。 就连食物也都是预制菜,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每人送一份就算完了。 整个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才散去。 庆修一身酒气的回到家,晚上也没有翻牌子,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 让府上的下人准备了一些包装精美的茶叶和酒水,装车之后就去了程府。 等到程府的下人通报之后,程咬金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出来迎接。 “哈哈,贤侄,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程咬金大笑着拍着庆修的肩膀,将庆修迎入府邸,身后的魏老九带着几名庆府的仆役抬着两个大箱子跟了进去。 程府的弄堂中,有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位灰色儒衫的长者。 中年夫妇大概有个五十岁的年龄,长者则看上去只有六十几岁。 “岳丈!”程咬金对长者拱手笑道:“岳丈大人,这位便是镇国侯了。” 中年夫妇好奇的打量着庆修,长者却是含笑点头道:“不错,果真如知节所说一样仪表堂堂,是个不可多得的后生。” 既然是程咬金的老丈人,那身份地位肯定不低,就冲着年龄段,也值得庆修去行一个晚辈礼。 庆修冲长者拱手行礼道:“小子庆修,见过老伯。” “哈哈,好好好。”崔老先生慈祥的走上来将庆修扶起,笑道:“来长安之前,老夫心里还在惴惴不安,怕程知节这小子看走了眼,不像是书信中所说的那样,现在一件,果真确有其事,你与我家羽苒那小丫头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啊。” 庆修笑道:“老伯如此夸奖,到是让小子有些受宠若惊了,就冲老伯这句话,晚辈也应该敬您三杯酒。” 程咬金笑着介绍道:“这两位就是羽苒那丫头的父母了。” 庆修也冲两人拱手见礼道:“见过崔叔叔和婶婶。” “哎呀,不必多礼。”中年妇女亲切的拉着庆修的手,笑的合不拢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们清河崔氏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只要你们两个晚辈之间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就够了。” 崔鹏腾倒是显得淡定许多,冲庆修点头说道:“我家丫头命苦,前几年嫁了一个书香门第的士子,却因疾病饮酒过量暴毙,羽苒这才落下一个寡妇的身份。” “你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才,年纪轻轻便位列国公享誉朝堂,羽苒能嫁给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也算是苦尽甘来。” 瞅瞅,不愧是豪门望族出身的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 哪有嫌自己媳妇儿多的人? 庆修也不例外! 毕竟他穿越到大唐之后,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目标,混个谁也惹不起的职位,多挣点银钱,多娶几个老婆开枝散叶。 这清河崔氏有五姓第一房的美誉,自然也不是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这些氏族所能比拟的,其在文坛的地位也非常之高,后来大名鼎鼎的崔颢崔公子就是出自清河崔氏。 庆修冲崔家几位长辈拱手道:“听程伯伯说崔氏不喜铺张浪费,晚辈今日并未带贵重礼品,还望几位长辈多多包涵。” 第611章 崔老爷子笑道:“你有心了,礼不在多,有心则以。” 程咬金吩咐程处默将礼品箱送入后院,就招呼着所有人进入弄堂饮茶。 后院中花树下饮茶读书的清冷女子见到程处默带人将两个礼箱送入后院,颇有些好奇的走过去问道:“程处默,你家中来客人了?” 程处默恭敬道:“轻语小姨娘,是的,府上来客人了,见到我表姐了吗?” 被叫做小姨娘的宋轻语指了指一个房间说道:“在屋里呢,不知来府上拜访的是哪位国公?是你爹的好友还是?” “哦,没谁。”程处默笑嘻嘻道:“这不我表姐的乘龙快婿登门拜访吗,小姨娘,你可不知道,庆兄可是个了不得的人呢,要不要我带你去认识一下?” 宋轻语先是呆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俏脸不自觉的开始变红。 程处默疑惑道:“小姨娘,你怎么了?” “嗯?哦,没什么!”宋轻语摇头道:“认识就不必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程处默也没多想,敲响了崔羽苒的房门,顺便跟她说了一声庆修已经登门拜访的事情。 崔羽苒看上去有些娇羞,也有些忸怩道:“表弟,我就先不过去了,你帮我去听听口风,听听我爹娘和祖父是什么态度,记得尽快回来告诉我。” “哈哈,那行吧。” 程处默哈哈一笑就又去了前院。 刚来到前院,就听到弄堂里崔老爷子讲话:“若非羽苒那丫头早年丧夫成了寡妇,哪怕是改嫁,我们崔家也断然不会让她去别人家里做妾的。” “但既然程知节已经做了担保,老夫看你也不像是偷奸耍滑之辈,崔家开一个崔氏嫡女嫁人为妾的先河也不是不可以。” “崔家祖先的祖训到了老夫这一辈算是被破了,不过也没关系,你别看老夫年事已高,但老夫并非那种不通情达理之人。” “只要你们年轻人同意,老夫倒也没什么意见了,不过有一点,你要对我那孙女好,不能欺负她,若是老夫得知你欺负了我孙女,老夫哪怕拼上崔家的千年底蕴也要找你算账。” 庆修笑道:“老爷子,小子家中虽然有几房妻妾,但她们都不曾争风吃醋争宠耍心机,嫁入庆府别的不说,不让羽苒受欺负还是能做到的。” 程咬金在一旁不悦道:“我说,老岳丈啊,本来喜气洋洋的事情,被你说的庆小子好像是个打婆娘的坏人似的,难道咱们不应该尽快敲定他俩的婚事吗?” 崔老爷子抬起巴掌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是想挨打是不是?” 程咬金吓的缩了缩脖子不再多言。 崔老爷子这才哼哼唧唧的重新回到座位上,敲着桌子不悦道:“这不是已经在说这事儿了吗?” 崔鹏腾提议道:“父亲,难得羽苒碰到一位心仪之人,咱家也不是个特别注重世俗礼节之家,咱们不图风风光光,只求小两口和和美美,干脆一切从简好了,不如您定下个日子,让羽苒的姑姑和小姨娘送个亲,这事也就了了如何?” 崔老爷子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老夫觉得八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八月十八,秋来开花,黄道吉日宜嫁娶,庆小子,你觉得如何?” 庆修拱手道:“既然崔老爷子决定,那就都依老爷子的意见。” 崔家这么说,其实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毕竟是五姓七望中的清河崔氏,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大家族出身的嫡女下嫁为妾本就是不光彩的事情,他们这也是能不声张就不声张。 不过,庆修也觉得这是件好事,一切从简,也省的自己耗费心神去操办了。 到时候布置一辆马车把人接走,晚上门一关灯一吹,提枪上阵,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以后晚上翻牌子的选择又多了一个。 现在想想崔羽苒那文书优雅的气质和优美的身段,他也是心头热乎乎的。 崔老爷子扶须笑道:“既然咱们都没有意见,那总该也得停一停羽苒那丫头的意见不是?程处默,你去把你表姐叫来,反正私下里也见面几次了,也就不用避讳这些婚嫁礼节了。” “好嘞。” 程处默又返回了后院。 不过等他敲开崔羽苒的房门之后,程处默就故作深沉,那一脸沉重的样子吓了崔羽苒一大跳。 崔羽苒见程处默这副模样,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深吸口气后才问道:“表弟,我爹我娘和祖父是怎么说的?” 程处默苦着脸摇头道:“哎,表姐,这门亲事算是……算是……。” “没关系。”崔羽苒眼眶一红,强笑着摇头道:“亲事黄了就黄了吧,虽然我还挺喜欢这位镇国公的,但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不同意,我也不好强求。” “没错。”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宋轻语从一个房间中走出来安慰道:“羽苒,天下青年才俊多的是,既然姐姐姐夫都不同意这门亲事,你也没必要太过于放在心上,大不了,小姨娘在洛阳帮你物色一个比他好一百倍的好男人。” 崔羽苒苦笑道:“小姨娘,我觉得,你还是先考虑一下你自己吧,你比我都年长七岁呢,至今还是个老姑娘呢,比起我成亲,我倒是更愿意看到你早日成家。” 宋轻语嫌弃的撇撇嘴道:“天下男子能入眼者寥寥无几,我何须如世俗女子一般必须要嫁人?与我而言,遇不到使我心境澎湃的知音男子,我宁可孤独终老。” 一旁的程处默张了张嘴,然后神色颇为尴尬道:“那个……表姐,小姨娘,我话还没说完呢,谁跟你们说这亲事黄了?” 崔羽苒有些木讷道:“你方才不是唉声叹气的说这门亲事算是……黄了?” 程处默赶紧摇头道:“我可没说黄了,我说的是这门亲事算是成了,只不过我还没说完呢,表姐你就误会了我的意思。” “……” 面对两双满是杀气的眼神,程处默只觉得一阵菊紧。 第612章 “救命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后院传出,弄堂里的程咬金和崔家几人都是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唯独庆修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已经通过上帝视角看到,程府的后院中,程咬金正被两个妹子追杀,两个妹子一个是崔羽苒,一个是冒牌的崔羽苒。 崔羽苒手里拿着一根扫把,冒牌崔羽苒则是拿着一根擀面杖,程处默被打的抱头鼠窜。 崔老爷子有些愣神道:“知节,好像是你那浑小子在喊救命,你这府上不会遭贼了吧?” 程咬金骂骂咧咧道:“这浑小子瞎叫唤什么?我先去看看。” 说着,程咬金就拎着一根板凳走了出去,崔老爷子怕程咬金把浑小子打坏了,就急忙招呼着崔羽苒的父母跟了上去。 崔老爷子看向庆修,问道:“你不打算去看看?” “正有此意。” 庆修也起身跟着走出去。 程咬金拎着板凳来到后院,见程处默被追的满院子跑,就一个健步冲上去拎着程处默的脖子怒道:“臭小子,你怎么惹着她们了?” 程处默干笑道:“爹,我就是跟表姐和小姨娘开了个玩笑,她们就对我大打出手了,果然跟爹说的一样,这小女子的气量可不是一般的小呐。” 程咬金一瞪眼,低呵道:“你这浑小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果不其然,正准备偃旗息鼓善罢甘休的崔羽苒和宋轻语,顿时横眉立眼了起来。 “你说什么?” “刚刚打你不疼是吧?” 程处默脸色大变:“爹,救我。” 程咬金黑着脸道:“浑小子,你是犯了众怒了,爹也救不了你。” 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程咬金竟直接将程处默给丢了出去,程处默被摔的四脚朝天。 崔羽苒和宋轻语一瞅机会来了,笑嘻嘻的扑上去对着程处默一顿棍棒伺候,打的程处默哭爹喊娘。 庆修看的是目瞪口呆,好家伙,这是亲爹啊。 真的很难以想象,程处默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有这么负责任的老爹,他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咳咳!”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从后面传来,崔老爷子呵斥道:“给老夫住手,女子家家的当众打人成何体统?” 崔羽苒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庆修身上,顿时俏脸绯红神色略显慌张的将扫把丢掉,然后就娇羞的捂着脸跑回了房间。 宋轻语也将擀面杖往程处默身上一丢拍了拍手,抿嘴笑道:“下次再开这样的玩笑,我还打你。” “轻语,你简直胡闹。”崔羽苒的母亲宋轻红瞪了宋轻语一眼。 宋轻语恢复了清冷的外表,嘴角挂着一抹淡笑道:“姐,就是打着玩儿,没有太用力,不当真。” “那也不行,这又不是你家,你给我安分点。” “知道啦。”宋轻语回了一句,就看向庆修,神色还有那么一丝不自然。 崔老爷子对宋轻红说道:“儿媳,你去找你闺女吧,问问她的意见,要是没有意见,她与庆小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宋轻红回了一句就去找了崔羽苒,其他人则是又回到了弄堂。 程处默从小就被程咬金打习惯了,看上去被打的很惨,但实则根本不痛不痒,就是惨叫几声做做样子吸引一波关心。 很快,宋轻红就带着崔羽苒来到弄堂,崔羽苒低着头面容娇红,样子惹人喜爱。 这次程咬金没有抓住庆修做饭,吩咐自家的厨子按照庆修的方法炖了一大锅的牛肉,又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第613章 酒足饭饱之后,又喝了一些茶水,庆修就打算告辞。 但却被程咬金拦着,程咬金笑眯眯道:“贤侄,羽苒来了长安还没有好好逛逛,刚好你也无事,不如就带她四处走走,了解了解长安的风土人情。” 庆修丢给程咬金一个果然还是你懂我的眼神,程咬金笑着眨了眨眼。 程处默也跟着说道:“对对对,青釉坊的胭脂水粉不错,赵家裁缝铺的手工也不错,据说赵家的祖辈是江南人,手艺都是传下来的,庆修可以带我表姐去那里转转。” 程咬金一巴掌拍过去瞪着眼道:“就你话最多,这青釉坊的胭脂水粉都是青楼女子才用的,正经人谁去光顾那里?” 程处默老脸一红。 “要我说,哪里的胭脂水粉都比不上三河村的化妆品,赵家的裁缝手艺虽然好,但也不是最好的,我倒是觉得,贤侄的三河村裁缝手艺才叫一绝呢。” 程咬金扯着衣服上的刺绣咧开嘴笑道:“大舅兄不是看上我这身衣服了吗?瞅瞅,这就是从三河村裁缝铺私人订制的,花了我好几十两银子呢。” “撕!”崔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道:“一件衣服几十两银子?贤婿,你这脑袋没坑吧?” 程咬金解释道:“岳丈大人有所不知,三河村是庆小子的封地,其繁华程度比长安还犹有过之呢,但凡是三河村出品的东西,那一定是全大唐最好的。” 崔父一脸向往道:“妹夫,今日闲暇,不如带我们去三河村转转如何?” 程咬金哈哈一笑道:“那当然好,丑儿,马上去安排马车,咱们下午去三河村集市上逛一圈。” 一听去三河村,程处默也开心不已,当即屁颠屁颠的出门准备马车了。 宋轻语眉头轻挑,也是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出弄堂朝着程处默追去。 她来长安这几日,也总能听到三河村的传闻,但却一直没有机会过去看看。 崔羽苒目光炽热的看着庆修,小声问道:“我能去三河村逛一圈吗?” “当然可以,三河村可是你未来的家呢,咱家就在三河村,长安庆府只是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过些时日还要搬回三河村居住,刚好可以带你去熟悉熟悉未来的生活环境。” 一说未来的生活环境,崔羽苒精致的面庞唰一下子就红了,娇羞无比的低下头。 庆修觉得有些好笑,都是成过一次亲的人了,还能保持这样的娇羞姿态,属实难得。 不光是崔父,崔老爷子同样对三河村很好奇,并决定自己也跟着去瞅一眼。 “哎,丑儿。” 宋轻语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靠在马棚的柱子上好奇问道:“这三河村真有你爹说的那么神奇?” 程处默顿时打开了话匣子,笑嘻嘻道:“那肯定的,自从三河村成了庆兄的封地之后,庆兄就将三河村经营的比长安还要繁华。” 宋轻语兴致勃勃道:“那你跟我说说,三河村是如何繁华的?” 程处默手舞足蹈道:“三河村到处都是红砖瓦房,和长安的坊市一样整整齐齐,那主大街甚至比咱长安的朱雀大街都要宽,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店铺,店铺前面全都是摆摊做生意的小贩。” “这些小贩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保证小姨娘你从来都没见过,有卖肉夹馍的,有卖驴肉火烧的,有卖凉皮的,有炸油条炸糖糕的,有卖气泡水的,前天我才去了一趟,又发现了几个从未见过的美食小摊,好像叫什么蛋挞,还有奶油蛋糕,简直就是美味呀。” 第614章 程处默说着说着就两眼放光,口水不自觉的流出来。 宋轻语虽然很嫌弃程处默没出息的样子,但见他说的这么花里胡哨,也不免有些向往。 “气泡水是什么?蛋挞是什么?还有奶油蛋糕是什么?凉皮又是什么?” 面对宋轻语的问题,程处默也是耐着性子一一解答:“气泡水就是松针水,就是用松针发酵而成加入霜糖,口感非常甘美,关键还很解渴。” “蛋挞是怎么做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最近刚流行起来的美食,对,还有奶油蛋糕,甜软可口,味道堪称一绝啊,这些绝对是庆兄刚发明出来的美食。” 宋轻语吃惊道:“你说,这是羽苒未嫁入的夫家小郎君发明的美食?” “那当然。”程处默颇有些自豪道:“庆兄,令人捉摸不透,坊间传闻他是仙人弟子,他不但发明了这些美食,还将这些美食的制作方法无偿教给村里生活窘迫的妇人。” “这些妇人就靠着这门手艺发家致富吃穿不愁,据说卖凉皮的刘奶奶,一个月就能赚二三十两银子呢,这要是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宋轻语脸上好奇之色更浓,喃喃自语道:“世上还有这种好心的人?” 程处默笑道:“小姨娘,等你去了三河村就明白什么叫做声望,三河村附近的十里八乡的百姓,就没有一个不念庆兄的好,所有人都对他感恩戴德。” “他去三河村之前,那附近一带的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身上的衣服也到处都是补丁,可自从庆兄去了三河村以后,不仅人人都住上了砖瓦房,还有个发家致富的小买卖。” “而且,最让我佩服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小姨娘?” “是什么?”宋轻语好奇的问道。 程处默一脸崇拜道:“最让我佩服庆兄的是,他不畏强权,敢从老虎嘴里抢饭碗。” “额。”宋轻语一脸黑线的问道:“能不能说的具体一点?” 程处默解释道:“五姓七望你应该不陌生,那是连陛下都尤为忌惮的氏族,把他们称之为老虎都不为过,免费教书育人就是庆兄提出来的,这不是从老虎嘴里抢饭碗是什么?” 宋轻语美眸瞪大,不可置信道:“免费教书育人?这……这怎么可能?” 程处默笑道:“小姨娘刚来长安,没听过这事也在情理之中,免费教书育人已经开始在三河村实行了,三河村学堂现如今已经有了上千位学子和几十位教书先生呢。” “也正是因为提倡免费教书育人,被五姓七望的几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被满门抄斩的事情你总该听说过吧?” “嗯,听说过。” 程处默神秘兮兮道:“根本就不是世面上传闻的那样,其实这两家就是被庆兄设计连根拔起的,你看看最近荥阳郑氏有动静吗?根本就没有,他们早就被吓破胆了,根本不敢再跳出来说三道四。” 宋轻语呼吸急促道:“他这么厉害?” 程处默皱眉道:“小姨娘,按理说洛阳距离长安不算远,这些事迹你应该早有耳闻才对。” 宋轻语点头道:“我确实早有耳闻,但也只是听说这位镇国侯写诗和做生意很厉害,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厉害。” “啧啧!”程处默摇头道:“庆兄可不止写诗做生意,他还会打仗练兵呢,三个月前陛下按照他的办法让卫公李靖训练了十万新军,前天这十万新军就在黑石口大放异彩,面对突厥的二十万大军,不仅歼灭突厥蛮夷十一万,还俘虏了他们的两位可汗和九万骑兵,突厥经此一役,对大唐再也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嗯!”宋轻语点了点头:“这点倒是挺厉害的,前日中秋晚上家宴的时候你爹也说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爆喝:“程处默,你这兔崽子,老子让你准备马车,你这是打算在马厩里面过冬吗?” 随着声音,一脸怒容的程咬金就出现在马厩里。 程处默急忙牵着两匹马出来,着急忙慌道:“爹,好了好了,马上好,这不我小姨娘来了吗,我就是跟她讲了讲三河村的事情。” 程咬金冲上来就对着程处默的脑袋打了一巴掌,骂咧咧道:“臭小子,赶紧麻溜的去套马车。” 程处默缩了缩脖子就牵着马走了。 程咬金看向宋轻语,惊讶道:“妹子,你也去三河村吗?” 宋轻语淡淡一笑道:“外兄这是不欢迎我去?” “嘿嘿,没有的事儿,就是怕你去了三河村,不舍得回来了。” 宋轻语摇头笑了笑,也并未多言。 程府准备了两辆马车,跟在庆府的马车后面朝着三河村出发了。 程处默充当起了一辆马车的马夫,宋轻语掀开帘子走出来坐在马车外面,抿嘴一笑道:“丑儿,继续跟我讲讲三河村。” 程处默翻了个白眼:“小姨娘,你可别了,刚刚在马厩就是因为你,身上多了好几个大脚印,你瞅瞅,我爹的大鞋底子你应该不陌生吧?” 程咬金拉着衣服给她看,惹得宋轻语也是笑个不停。 宋轻语虽然看上去比较高冷,但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人勿进,跟熟悉的人,还是可以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 第615章 等到了三河村地界,宋轻语美眸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前面成片的砖瓦房,还有那川流不息的人群,竟真的感觉比长安城还要繁华。 为首的马车上,崔羽苒也是掀开帘子好奇的观望,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好奇与雀跃。 她指着前面的三河村吃惊道:“那里就是你的封地?” 庆修笑着点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附近两百多个村子,都是我的封地,只不过,我家在三河村,所以这里发展的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 崔羽苒目光灼灼道:“我前些年来过这里,那时候此地还是贫困的村子,时隔数年,没想到记忆中的贫困村子,在你的建设下会变得如此繁华,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没什么是比得到妹子的夸赞还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了。 庆修笑道:“等会儿到了村口,我们可以走过去,中间那条街的摊贩基本上都认识我。” 崔羽苒兴奋的小脸微红,重重的点了点头。 庆修大着胆子抬起手,缓缓的放在崔羽苒柔弱无骨的肩头,对方娇躯一颤,并未回头,只是耳根的位置越发的红润,顺势向着庆修的位置靠了靠。 她这个举动算是默认了,得到了默许,庆修就更加过分了一些,轻轻用力将她揽入怀里。 崔羽苒放下帘子,目光娇羞躲闪的看了庆修一眼,也没有做出什么反抗行为。 庆修低声道:“明日你就要过门了,紧张吗?” 崔羽苒轻轻点头娇羞道:“紧张还是有一些的,不过也没有太紧张。” 庆修盯着崔羽苒的嘴唇说道:“你的嘴唇有点儿干了。” 崔羽苒连忙摸了摸嘴唇,说道:“是有些干,可能是中午吃的饭菜太咸了。” “我这里有润唇膏你用不用?” “润唇膏?”崔羽苒眨巴了两下好看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道:“是润泽嘴唇的药膏吗?” “嗯,没错。” 崔羽苒点头道:“好吧,那你拿出来给我涂一些吧。” 庆修抿嘴一笑,直接低头亲了上去。 崔羽苒美眸瞪大,不可置信,脸上顿时一片滚烫,脑瓜子顿时嗡嗡的。 这……这就是他的润唇膏? 被用力抱着,让崔羽苒有些浑身乏力,那唇角传来的润嫩感觉,令她也是不免有些心神荡漾的闭上双眼,只是放在心口的双手象征性的反抗了两下。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外面传来魏老九的声音:“老爷,咱们到村口了。” 庆修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崔羽苒,崔羽苒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喘气,满是羞意的眸子都要滴出水来。 庆修掀开帘子说道:“你先把马车送回家,我要带崔姑娘四处逛逛。” 魏老九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好的姥爷,玩儿的尽兴。” 加官进爵成了国公,府上的下人们和家将们全都叫的比较拗口,索性就干脆直接叫庆修为老爷,为此庆修还做出了反抗,年纪轻轻的就被叫做老爷,这是每个年轻人都无法接受的。 他也提议过让仆役和家将们继续叫侯爷,但是他们同样死活不肯。 虽然很无奈,但庆修也选择默认了。 把崔羽苒接下马车,庆修回头瞅了一眼,程咬金和程处默带着崔家的几个人也都走了过来。 程咬金走上来笑道:“贤侄,你不用管我们,你尽管跟羽苒去逛街,老夫带他们逛逛,等逛完之后就去你家喝茶歇脚。” “好!”庆修点头道:“一个时辰后在我家集合。” 第616章 程咬金很识趣的拉着他的大舅哥走向一家成衣铺:“走走走,大舅兄,我这身衣服就是在这家成衣铺定做的,那手艺,杠杠的,你们也都来看看,今日我给你们一人订一身新衣裳。” 其实程咬金也是为了给庆修和崔羽苒创造两人空间,毕竟三河村的主干道就这么大,长短也就只有三四里。 宋轻语却是抓住程处默的袖子说道:“丑儿,你就别跟着去了,你那么多新衣裳都穿不完,走走走,你快带我去逛逛。” 原本还想蹭老爹一身新衣裳的程处默,被迫只能带着宋轻语去了街上。 片刻之后,宋轻语就坐在了凉皮摊位上,一手端着一碗气泡水,一手用筷子搅拌着凉皮,旁边还放着一个肉夹馍,只见她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程处默有些嫌弃道:“小姨娘,你中午不是吃过饭了吗,怎么还要这么多吃的?” 宋轻语一翻白眼:“我没吃饱不行吗?”然后就开始大快朵颐。 程处默震惊道:“我记得中午就你吃得最多,连牛肉汤都用饼子泡着喝完了,你还说没吃饱?吃的这么多,当心长胖了嫁不出去。” “那就不嫁!” “……” 一句话把程处默噎的死死的。 “呜,这凉皮不错,凉爽可口,还有这红彤彤的东西为何物?入口辛辣无比,甚是开胃呀!” 宋轻语一边吃一边发出惊叹。 程处默嫌弃道:“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个东西叫做辣椒,本来是不属于大唐的农作物,是庆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现在已经培育了好几亩地呢,相信用不了多久,辣椒就能普及大唐了。” “辣椒?”宋轻语两眼放光道:“你能不能去找他要一些,我走的时候要带去洛阳。” 程处默点头道:“行,等会儿去了庆兄家里,我给你要几个。” 很快,宋轻语就炫了一份凉皮一份肉夹馍外加一碗气泡水,撑的直打嗝。 尽管撑的打嗝,但宋轻语还是对程处默说道:“走,换一家,带我去吃蛋挞和奶油蛋糕。” 程处默瞪大双眼,震惊道:“你还吃?” “好不容易碰到如此美味的美食,当然要多吃一些,不然等离开了长安就吃不上了。” 程处默苦笑道:“小姨娘,你这么喜欢吃长安的美食,干脆在长安找个夫家嫁过来算了,这样就能每天都能吃到这些美食了。” 宋轻语脑海中忽然闪出了一个人影,她不自觉的愣了一下,喃喃道:“奇怪,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这家伙。” 就在刚刚,她听到程处默说让她在长安找一个夫家,她脑海中就自动蹦出了庆修的形象,就连她自己都没搞懂为什么会这样。 宋轻语走在三河村大街上,一手扶着小肚子,一手捏着一个蛋挞,一脸享受的眯着眼吃着,旁边程处默还帮她提着一大块奶油蛋糕。 程处默的眼神中满是担忧,担忧这个吃货小姨娘把自己给撑死了。 吃完蛋挞,宋轻语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的看了眼程处默手里提着的奶油蛋糕,拍了拍肚子无奈道:“算了,先不吃了,是真的吃不下了,等到晚上再吃。” 程处默松了口气,顿时露出一抹苦笑。 他都不敢相信,一个身材柔弱的弱女子,竟然如此能吃,比他吃的都要多。 “丑儿。”宋轻语面露期待道:“三河村这么多美食,还有不少饭馆,哪一家的饭菜最好吃?” 第617章 程处默一副见鬼的表情,震惊道:“不是吧小姨娘,都撑的快走不动了,你竟然还想着吃?” 宋轻语脸蛋儿微红,颇有些尴尬道:“没办法,你小姨娘从小就能吃,而且干吃不胖,你别看我刚刚吃了这么多,其实到不了晚饭时间就又饿了。” “天呐!”程处默仰天叹道:“我总算知道小姨娘为何嫁不出去了,你这么能吃,谁敢娶你?娶了你还不得把家底都给吃干净了?” 宋轻语俏脸含煞道:“你再说,信不信我还用擀面杖揍你?” 程处默嘴角一抽,无奈道:“咱还是聊聊美食吧,要说三河村哪一个饭馆的饭菜最美味,要我说,谁家的饭菜都不怎么美味,都还不如百味居的饭菜可口。” 宋轻语有些失望道:“百味居这几日不是去了好几次吗,那儿的饭菜我都吃了一遍,也就那样吧,还不如这些街边美食好吃呢。” 程处默突然咧嘴一笑道:“要说这最好吃的饭菜,根本不在百味居,也不在这些摊贩的摊位上。” “那在哪里?”宋轻语顿时来了兴趣。 程处默指着不远处一个宅院说道:“那儿!” “那儿?是哪儿?” 程处默解释道:“那里是庆兄的家,只有庆兄亲自炮制的美食,那才当的上是人间美味,我和我爹每次来三河村的时候都找各种理由去他家蹭饭,哪怕是最朴素的食材,经过庆兄的手调制后,就变成了这世上最顶尖的美味。” 宋轻语顿时两眼放光道:“晚上我们能不能在他家里吃顿饭?” 程处默想了想,咧嘴一笑道:“这个你得去跟我爹说,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让庆兄亲自下厨。” 宋轻语转身就走。 “小姨娘,你去哪?” “去找你爹。” 程处默张了张嘴,是彻底的无语了。 等到了成衣铺之后,宋轻语就凑近程咬金,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这个,外兄,咱们晚上能不能留在羽苒的夫家吃顿便饭?” 程咬金嘴角一抽,还没有回答,就见宋轻红横眉立眼道:“你老毛病又犯了?吃吃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知节,你别听她的,这丫头从小就这样,遇到吃的比遇到琴爹亲娘还亲。” “我哪有?”宋轻语有些红了脸,弱弱的抗议了一句。 宋轻红双手叉腰:“你还说你没有?一看到吃的,甭管什么脸面和教养都被你丢到脑后了。” 程咬金呵呵笑道:“大嫂,既然这丫头喜欢吃,那就让她吃呗,反正你家也不差这点口粮,丫头,反正中秋不宵禁,城门大开三日,咱们也不用担心太晚进不了城,今晚咱就留在庆小子家里吃。” 宋轻语顿时喜笑颜开,看的宋轻红连连摇头。 另一边,大街上。 庆修有些生无可恋,一旁的崔羽苒也是倍感震惊。 热情,太热情了。 三河村的村民已经热情的快把路给堵死了。 上到七十岁老大爷,下到七岁孩童,全都围着庆修你一言我一语,还有的往他怀里塞东西。 “东家有些日子不来庄子上了,听说东家带兵打仗去了,还打了胜仗呢,是不是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陛下都给咱们东家开庆功宴了呢。” “东家现在可不是侯爷了,现在东家可是国公呢。” “东家,东家,这条鱼你拿上,还活着呢,回去后给小夫人煲汤喝,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好处。” “东家,这些鸡蛋你回去给小夫人补身体,谁呀这么挤,把人家的蛋都给挤碎了。” “东家,这是我闺女,你看长得水灵不?今年都十五岁了呢,你带回去当丫鬟吧,要是相中了,晚上让她给东家暖床也行。” 崔羽苒惊呆了,我滴天呐,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见庆修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脖子上还提溜着一个菜篮子,胳膊上还挂着几块熏肉,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把粉红色的肚兜搭在了庆修脑袋上,庆修满脸黑线。 崔羽苒见他如此狼狈,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好不容易挤出来之后,又来了下一波人。 一直小半个时辰后,庆修才把所有人打发走,身上的东西已经多的放不下了。 远离人群之后,庆修无奈的叹道:“哎,造孽啊。” 崔羽苒咯咯笑道:“你说你非常受欢迎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就是有一点我看不明白,那些百姓老伯,竟然把自家的姑娘往你怀里塞,这……这民风也太彪悍了。” 庆修苦笑道:“走吧,先回家,把这些食材放家里再带你逛街吧。” 崔羽苒摇头含笑道:“不想逛街了,我怕那几位老伯不死心,把姑娘往你怀里塞几个耽误了咱俩的亲事。” 庆修嘴角一扯,就带着崔羽苒回家了。 回到家之后,院子里的躺椅上就躺着一个窈窕的身影,正闭目养神。 崔羽苒好奇的观望了几眼,略带疑惑道:“这位……也是姐姐?” 庆修摇了摇头,走过去踢了踢林菲菲的脚底板道:“别睡了,醒醒!” 林菲菲睁开眼,发现是庆修,立刻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庆修神色不悦道:“怎么?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吗?看你舒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 林菲菲当即面红耳赤,小声嘀咕道:“这不是帮你们看家吗,看家看累了,还不许人休息了?” “去,泡壶茶送来。” 林菲菲乖巧的去泡茶了,临走前还不忘好奇的打量了几眼崔羽苒,崔羽苒报以善意的微笑。 林菲菲顿时表情有些不忿,不由得在心里嘀咕;几位夫人才离开家多少天,他又骗了个姑娘回来? 第618章 等林菲菲倒好了几杯茶,庆修端起茶杯后问道:“最近纺织厂的生意经营的怎么样了?” “还好。”林菲菲点头道:“到目前为止,纺织厂已经有六个车间了,每个车间都有五十台纺织机,我打算再扩建四个车间。” “咱们的纺织厂布料要比市面上便宜三成,关中已经有超过四成的布行从三河村进货,几乎每天都能出货几十车呢,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关中的布行老板都会在咱们这里拿货。” 庆修惊讶道:“一天几十车的出货量,能忙得过来吗?” 林菲菲笑道:“还不都是你主意出的好,我给每个车间都安排了三班倒,纺织机全天都在运作中,尽管每日出货几十车,咱们还能存下不少呢,现在都已经堆满了三个仓库的布料了。” 庆修也没想到,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林菲菲就将纺织生意扩张到了这么夸张的程度。 崔羽苒好奇的问道:“你还开办了纺织作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有啊!”庆修一脸认真道:“生孩子我不会,得交给你们这些女人。” 崔羽苒脸一红,啐了一口羞嗔道:“呸,不要脸。” 林菲菲在一旁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心里更加肯定了这位姑娘又是被某人骗来的没跑了,她心中腹诽庆修简直就是个芳心纵火犯。 庆修看向林菲菲,皱眉道:“我觉得,你应该放缓一下脚步,生意发展的太快了,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林菲菲惊讶道:“生意发展的快还不好?哪里不好?” 庆修解释道:“生意发展太快,会让同行们产生危机,吃织布行业这口饭的人太多了,你生意发展的太快,很快就会让他们没饭吃,他们没饭吃,就有可能产生恶毒的想法。” 崔羽苒听的频频点头。 林菲菲震惊道:“还真被你说对了,最近几日,总会出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纺织作坊周围徘徊不定,前日中秋节晚上还有一个车间走水了呢,幸好发现的及时,否则一整个车间都得烧没了。” 庆修心头一动,问道:“那有没有人趁乱偷偷溜入作坊里面?” 林菲菲歪着头想了想,蹙眉道:“火势不小,不少村民都来灭火,我也不确定他们中间有没有外来的图谋不轨之人。” “那完了。” 林菲菲心里咯噔一声,急忙问道:“什么完了?” 庆修说道:“不出意外,过不了几天,市面上就会出现和咱们家一模一样的纺织机,应该是纺织生意上的对手纵火,趁机安排商业间谍混入作坊,将纺织机给研究走了。” “啊?”林菲菲花容失色道:“那怎么办?市面上要是出现一模一样的纺织机,那咱们的作坊就没有优势了,可能会对生意产生很大冲击的。” 庆修神秘一笑道:“这个好办,只要设计出纺织速度更快的纺织机就好了。” 林菲菲苦着脸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庆修笑道:“现在使用的纺织机不也是我弄出来的?我能弄出这样的纺织机,就能弄出更好的。” 林菲菲一听这话就激动了起来。 对呀,纺织机本来就是庆修设计出来的,他不是还说过能弄出速度提升几十倍的纺织机吗? 崔羽苒却是吃惊道:“你说什么?你会制作纺织机?”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庆修。 林菲菲解释道:“那当然,现在纺织作坊里的纺织机就是他设计出来的,比咱们现有的传统纺织机的纺织速度提升了五倍还多呢。” 第619章 “天呐,五倍?”崔羽苒满脸震惊的表情。 庆修起身说道:“我去把图纸画出来交给张木匠,三五天的时间就能给你组装一台更加先进的纺织机,效率至少能提升几十倍的那种。” 他说完就去书房画了几个图纸出来交给了林菲菲说道:“去给张木匠送去吧。” 林菲菲看着图纸陷入了思索当中,家中经营布行生意的她从小就接触纺织机,稍微在脑海中勾画了一下,就看出了这台纺织机的精妙之处。 林菲菲顿时双眼放光激动道:“天呐,你简直太神了,这样的纺织机都能研究出来,这台纺织机的效率绝对能提升几十倍啊。” 庆修摇头笑道:“几十倍不算什么,我见过一种织布机,一台织布机一天的产出,就能媲美你六个纺织作坊一天的产出。” 林菲菲倒吸一口冷气,惊呼道:“还有这样的纺织机?那你为何不直接做出最先进的纺织机呢?” 庆修不悦道:“你以为做着玩儿呢?那种庞然大物并非一己之力就能做出来的,而且所需要的一些因素根本达不到要求。” 他说的当然是后世那种电动的庞然大物,只需要一个工人外加一个遥控器就能操纵的现代化纺织。 不过那种东西以现在的条件来看,根本做不出来,就算能做出来,在他推波助澜发展科技的情况下至少也得需要上百年。 “这不说了等于没说?”林菲菲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简直翻天了,竟然还跟冲我翻白眼?” 庆修虎着脸抬手就给了林菲菲屁股一巴掌。 林菲菲娇躯一颤,脸蛋儿迅速变红,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额!”庆修干笑道:“不好意思,打老婆打习惯了。” 林菲菲什么话都没说,捂着脸低着头就跑出了院子。 目睹一切的崔羽苒表情古怪道:“她真的只是你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是可以随便打屁股的吗? 庆修解释道:“不是说了吗,打老婆打习惯了,那是我无意中的举动。” 崔羽苒;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程咬金领着一帮人进入了宅院,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尤其是崔羽苒的母亲宋轻红,进了院子都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 “真是个好地方呀,来了这三河村我都不想走了,这里卖的商品可比长安要五花八门多了。” 庆修失笑道:“岳母若是想常驻,我可以在附近给你安排一套砖瓦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一声岳母,让宋轻红立刻露出了姨母笑,练练笑着摆手说不用,自己就是发单纯地发发牢骚。 “哈哈贤侄,难得来你这里一趟,老夫还是非常怀念的。” 程咬金笑着走去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瓶冰镇啤酒,脸上喜滋滋的。 宋轻语见到程咬金喝一口啤酒就露出享受的表情,也不由得喉咙蠕动了两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程咬金手里的玻璃瓶。 然后扯了扯程处默的衣角,舔着嘴角小声道:“丑儿,你爹喝的什么?” “啤酒。” “啤酒是什么酒?” 程处默小声解释道:“那是一种庆兄独家酿造的酒水,力气不大,喝多了涨肚子,但就是冰凉可口非常解渴。” 宋轻语满脸想喝一瓶的表情。 崔老爷子看看这里,瞅瞅那里,片刻后就满意的笑着点头道:“庆小子,你这宅院真不错,院子里还开辟了菜田,真是个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第620章 程咬金眼前一亮,当即笑道:“既然岳父大人喜欢这个地方,那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吃顿便饭吧,贤侄觉得怎么样?” 庆修嘴角一抽,还没开口,就听到宋轻语迫不及待的说道:“这个提议好,我赞成。” 崔老爷子笑着点头道:“既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留下来吃顿便饭。” 庆修欲言又止,无奈点头道:“好吧,我让厨子去准备一些食材。” 程咬金急忙道:“贤侄贤侄,难得来你老宅一趟,老夫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叫唤了,干脆你亲自下厨随便弄上十个八个的菜肴凑合一下得了。” 庆修一副见鬼的表情:“随便十个八个的菜?你管这叫凑合?” “看在老夫都给你介绍这么好的媳妇儿的份上,你就亲自下厨一次吧,你做的饭菜,老夫做梦的时候都能梦到,打不了食材的钱,老夫掏了。” 程咬金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胸脯保证。 挨不住程咬金的软磨硬泡,庆修也只好答应下来。 等到傍晚时分,他就钻入了厨房,程处默在挨了程咬金几个脚底板之后,灰溜溜的进入厨房帮忙。 程处默一边摘菜一边小声说道:“庆兄,你可别生我爹的气,其实并不是我爹要让你亲自下厨。” “我没那么小气。”庆修疑惑道:“不是你爹让我下厨,是谁让我下厨?” 程处默有些无语道:“还能是谁?我那个吃货小姨娘呗,庆兄你肯定不相信,中午在我家吃过饭到了三河村之后,我那小姨娘吃了一份凉皮,一个肉夹馍,三碗气泡水,十二个蛋挞,就在下午进门之前,她还吃了一块两斤重的奶油蛋糕。” 庆修满脸震惊的表情:“撕,真的假的?这么能吃?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他真的难以想象,一个如此娇柔瘦弱的女孩子,在已经吃饱了的情况下,还能吃下去一张凉皮一个肉夹馍,关键还喝了三碗气泡水,吃了十二个蛋挞和两斤奶油蛋糕。 这在后世绝对都能开吃播了。 程处默苦笑道:“我骗你作甚?确有其事啊,你根本想象不到那场面究竟有多吓人,我当时都被震惊了,怪不得我这小姨娘嫁不出去,这么能吃,谁敢娶呀?” “这娶回家去,还不得把家给吃没了?所以啊庆兄,你今晚菜品可以少几个,但是分量一定要大,否则根本就不够吃的。” 庆修顿时来了兴趣,点头笑道:“那就多准备一下,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姨娘究竟有多能吃。” 于是庆修炖了一大锅的牛肉炖土豆,一锅黄豆焖猪脚,一锅玉米面粥,有烙了二十多张鸡蛋辣椒葱花馅儿的大烙饼,当然还有几道非常可口的下酒菜。 一大锅小龙虾必不可少,还有一大盘花生米…………。 等菜品上桌之后,程咬金都惊呆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庆修说道:“贤侄,你这是喂猪呢?” 崔老爷子也是震惊道:“好家伙,庆小子,你家的饭菜都是这么大的分量吗?” 庆修摇头失笑道:“处默说他特别饿而且最近饭量非常大,就让我多准备了一些,这还不知道够不够吃呢,菜都上齐了,赶紧吃吧。” 说完,庆修瞅了小姨娘宋轻语一眼。 宋轻语也在看着他,发现庆修在看自己,她的脸唰一下子就红了,然后怒瞪着程处默,那双眼睛仿佛都能喷出火来。 程处默全当没看见。 本来庆修还有些不相信程处默所言,但是当看到宋轻语的吃相之后顿时就信了。 只见宋轻语旁若无人一样,将袖子挽起来,手中的筷子一刻也不曾停歇,眼里全是桌上的美食,五六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都没有发现。 宋轻红扶着额头老脸一红,轻轻踩了踩宋轻语的小脚,低声道:“你收敛一些啊。” 宋轻语抬头看了眼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她脸一红低下头,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不过虽然放慢了速度,但她还是一刻也不停歇,这顿饭足足炫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桌上甭管是盘子还是汤盆,全都见底了。 “天呐!”程咬金震惊道:“比老夫都能吃?” 崔老爷子颤声道:“八张比脸还大的烙饼,三碗粥,七碗牛肉,六个猪蹄子,好几盘青菜,孩子,你多少年没吃饭了?” 程处默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担忧道:“小姨娘,你没事吧?你可别把自己撑死了。” 事到如今,宋轻语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自从开始动筷子之后她就已经豁出去了。 见到这么多震惊的眼睛看着自己,她也是脸色微红,略显羞赧道:“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我……我能说这是我懂事以来,吃过最饱的一顿饭吗?” 宋轻红尴尬道:“让大家见笑了,我这个妹妹跟别人不一样,从小就能吃,总是嚷嚷着吃不饱,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么个德行,我娘家人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能吃是福,能吃是福。”程咬金急忙点头说了两句。、 庆修嘴角一抽,这哪里是能吃是福?这简直就是一头猪啊。 第621章 长安城外,官道上的某处密林内,几名高丽使团的人聚在一起,正在小声的商议着什么。 “从他们进入那个村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今晚应该不会出来了吧?” 盘坐在一棵树下的渊盖苏文盯着月色下的官道不发一言。 身旁一名高丽使者小声说道:“苏文将军,不如我们干脆去那个村子,直接把人绑了潜逃回高丽怎么样?” 渊盖苏文睁开眼睛,瞥了一眼这名高丽使者,冷声道:“这是个不明智的决定,今夜我们出行的目的也并非绑人,只是提前来勘探一下周围的情况。” “而且,那里是他的封地,就算不会戒备森严,也必定有不少心思缜密的眼线在村子周围活动,贸然前去,只能打草惊蛇。” 使者皱眉道:“咱们再过几日就要回高丽了,苏文将军,大唐的新型武器你也都看到了,那样威力绝伦的武器,二十万突厥精锐骑兵都难以招架,唐军随便弄点这种会爆炸的武器用来摧城,哪怕平城和白城坚固异常,也不一定挡得住这种武器。” “是啊将军,拖得时间越久,对我们高丽的形势就越不利。” 渊盖苏文无奈道:“就算形势对高丽越不利,也不能贸然打草惊蛇,还是要回去以后从长计议,至少要找一个他落单的时候动手,留下两个眼线传递消息,剩下的人跟我回驿馆休息。” 他留下两个眼线,就带领着其他人回了长安驿馆。 等程咬金带领着崔家人回到程府之后,宋轻语一边打着饱嗝一边眼珠子一转,问道:“明日都有谁去送亲?” 程咬金回答道:“让她姑姑去送就行了。” 宋轻语目光期盼道:“一个人去会不会少了点?不然人家还以为羽苒娘家没人呢。” 程咬金没好气道:“这是纳妾,又不是三媒六聘和八抬大轿的娶妻,娶那么多人作甚?” “不行。”宋轻语坚决摇头道:“好歹我也算是羽苒的小姨娘,不能让外人轻视了她,明日送亲我也要去。” 程处默表情古怪道:“小姨娘,你不会是想明日中午蹭顿饭再回来吧?” 宋轻语表情一僵,黑夜中的脸蛋儿有些泛红,她连忙摇头道:“才不是呢,我就是单纯地想要去送亲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崔老爷子摆手道:“行了行了,她想去,明日就算她一个就是,时辰不早了,大家该休息了。” 崔老爷子一发话,别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去了。 翌日一早。 庆府的大门上又贴上了两个喜庆的红字,这让过往的城中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镇国侯府的红色喜字,不是昨天刚拆下来吗?怎么今日又贴上了?” “是镇国公。” “对对对,人家现在已经是镇国公了。” “镇国公不会又要娶亲吧?” “还娶?不是吧,镇国公前几日不是刚迎娶了襄城公主吗?” “谁知道呢,兴许是觉得少了红字不喜庆,所以才命人贴上的吧。” 过往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人们还未散去,庆府就大开中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拉着一辆红顶马车出府了,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让路。 直到马车走远后,百姓才意兴阑珊的散去。 这次纳妾相对来说就简单多了,就是走一个简简单单的流程。 到了程府之后,暂居在程府的崔家父母,就将一身红衣的崔羽苒送上了马车,崔羽苒眼眶微红,明显是刚哭过。 第622章 崔母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对庆修交代了一些女儿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的话云云。 崔父什么话也没说,就是面带微笑的拍了拍庆修的肩膀点了点头,顺便看了眼马车,示意庆修既然把人接上,就赶紧启程吧,免得耽误了吉时。 崔二夫人则是和宋轻语一同上了马车。 庆修朝众人拱手道别,就翻身上马骑着马引领着马车离开了程府。 等到了庆府之后,进入周门步入宅院,内门里面聚集着以苏小纯为首的妻妾团体,个个都是如花似玉国色天香,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这些大美人,看的宋轻语是一愣一愣的,虽然中秋节夜里见过,但也没看多仔细,现在一看,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声庆修的艳福真是得天独厚。 这怎么还有两个姨母级的? 宋轻语的目光落在李玉卿和陆芸嫣身上,眼神里面藏不住的好奇。 庆修翻身下马,将崔羽苒从马车上迎接下来。 苏小纯含笑走上去,对着几个拖着托盘的仆役招了招手,为首的仆役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苏小纯掀开托看的红盖头,里面摆放着一套黄金首饰,手镯耳环与发钗,一旁还有四个红绸子包裹着的金饼子。 她拿起首饰帮崔羽苒佩戴上之后说道:“进了庆府的门,就是庆家的媳妇儿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祝你和夫君恩爱白首,相伴百年。” “谢谢姐姐!”崔羽苒也知道先来后到的礼仪,收下礼物后就道了声谢。 然后苏小纯就将四个红绸子包裹着的金饼子给了崔二夫人和宋轻语每人两个,两人也是欣然接受,毕竟这是喜事,金饼子相当于后世的红包。 接下来就是玉娘了。 玉娘也不是第一次办这事了,上一次长孙娉婷过门的时候她也送过,算是轻车熟路了。 但当玉娘掀开托盘的红布之后,崔羽苒就不由得张大了嘴,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玉娘俏脸绯红,抿嘴笑着将托盘上面的东西送过去说道:“妹妹,早生贵子!” 只见托盘上有一个金枣,金花生,金桂圆,六个金瓜子。 “我……。”崔羽苒顿时面红耳赤,羞怯的看了眼四周的所有人。 崔二夫人扶着额头无奈苦笑道:“好家伙,你还真敢送呀,竟然送六个金瓜子。” 在大唐,这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送的,送几个金瓜子,就代表着以后要生几个孩子。 崔羽苒欲哭无泪,这是把自己当成老母猪了吧? 玉娘神色颇有些尴尬道:“崔妹妹,不知道你今后想生几个孩子,这送的少了怕你不高兴,所以只能送多点儿,大不了以后你多生几个。” 庆修嘴角一抽。 崔羽苒眼神木讷道:“谢……谢谢姐姐。” 再然后就是长孙娉婷,也送了一套首饰,只不过长孙娉婷送的首饰上面还镶嵌着玉石,是金镶玉。 李玉卿则是送了一个金丝织造的香囊,是她亲自调配的一种独特香料,陆芸嫣和李玉婵也都相继送上贺礼,至于襄城公主也不例外,送了小孩儿手臂一样大小的一根玉如意,简直豪横的不像话。 就这么一根玉如意,看的崔二夫人都是心惊肉跳的,这肯定是皇家宝库里的宝贝。 崔羽苒也都一一道谢。 庆修对崔二夫人说道:“婶婶,送亲完毕,小侄差人将你们送回程府吧。” 第623章 “嗯,那就有劳贤侄了。”崔二夫人点了点头。 宋轻语却是急的扯了扯崔二夫人的衣袖,崔二夫人这才想起来两人在路上的交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宋轻语对崔二夫人说,无论如何也要留在这里吃顿午饭再走。 崔二夫人忍俊不禁,对庆修说道:“不如这样,婶婶先回去,让羽苒的小姨娘留下来,她俩关系非常好,羽苒出嫁,她定然不舍,就让她留下来陪陪羽苒吧,等下午我会安排马车来接。” 庆修心中一动,有些想笑,但还是点头应下。 他已经猜到了宋轻语留下来的目的,肯定是肚子里的馋虫又作祟了。 不过,今日这大婚的日子,虽然只是纳妾,但自己好歹也是个新郎官,总不能亲自下厨吧? 不过好在庆府的厨娘都是最早一批经过培训的,其手艺和他相差不了多少。 几个女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私心话,庆修也落个清净,躺在后院大树底下品茶。 几女带着崔羽苒来到一个房间。 “崔妹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 “谢谢几位姐姐。” 长孙娉婷来到床边,仔细翻找了一下后就惊讶道:“咦,怎么不见贞洁巾?” 玉娘走过去小声道:“都嫁过一次的人了,还要贞洁巾做什么?” 所谓的贞洁巾,就是古代用来证明清白的产物,至于用来作什么,也很简单,用来接红。 崔羽苒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那个……还……还是准备一个贞洁巾吧。” “嗯?”苏小纯歪着脑袋疑惑道:“准备那个做什么?” 李玉卿眨眨眼,惊讶道:“你不会还是……?” 崔羽苒羞怯的点了点头。 这下可把所有人都给震惊到了。 “好家伙,不会吧?”苏小纯吃惊道:“程伯伯不是都说了你是丧夫才改嫁,你竟然还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崔羽苒不得不重新解释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原先的夫家还没来得及入洞房就嗝屁。 “啧啧!”长孙娉婷不可思议道:“这真是一个既悲伤又幸运的事情,这样的事情都能被夫君给赶上,只能说夫君的运气太好了。” 李玉婵凑上去一脸好奇道:“崔姑娘,那也就是说,你还是完璧之身,什么都还不懂?” 崔羽苒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瞧着有那么几分尴尬。 长孙娉婷嘻嘻笑道:“要不让玉娘晚上留下来好好教教她。” 襄城公主一把将她拉开,翻着白眼道:“你跟着瞎起什么哄?今夜自然有夫君亲自教导,哪里能轮得到玉娘?” 苏小纯抿嘴道:“我觉得,还是让玉娘给她传授一些经验之谈吧,走走走,我们先出去,玉娘你留下吧。” 说着,苏小纯就把所有人给轰了出去。 玉娘一脸懵逼;为什么是我? 等所有人都出去,顺便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崔羽苒这才羞红着脸指了指床上说道:“玉娘姐姐,你……你请坐。” 玉娘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崔羽苒也走过去挨着玉娘坐下,然后一脸天真的看着玉娘问道:“玉娘姐姐,你教我吧,我会跟你好好学的。” 玉娘都有些无语了,为什么放浪的总是我自己? 于是,她开始手把手的教崔羽苒,崔羽苒听的格外认真,还带着手舞足蹈的比划。 是不是的发出一声惊呼:“还可以这样?” “天呐,你是说这里?”崔羽苒指着自己的樱桃小嘴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当然可以!” 崔羽苒顿时脸色通红,支支吾吾道:“能不能换个地方?这个……我实在是下不去嘴!” 玉娘叹道:“哎,崔妹妹,你别傻了,她们哪一个不比你强?这可是能抓住男人心的好手段呢,一般人我可不会轻易传授给她。” 崔羽苒沉死了片刻,最后艰难的点头道:“那好吧,玉娘姐姐,我都听你的。” 等玉娘从崔羽苒房间走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中午,庆修吩咐厨娘做饭的时候特别叮嘱了几句;菜量一定要多准备一些,否则根本不够。 说真的,他还真有些期待妻妾们见到宋轻语那种吃相之后的震惊表情。 终于是等到了开饭,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上桌,就连卧病在床有些时候的江妍儿也做到了餐桌上,她身体恢复的不错,气色也变得非常红润。 其实这里除了宋轻语这个外人之外,所有人都知道江妍儿的情况,不仅对她的身世感到悲哀,也被她对庆修的用情至深所感动,所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这也让江妍儿有些受宠若惊。 “妍儿,来,尝尝这个,你应该多吃一些,你看看她,多能吃呀,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吃了三碗饭了,你也多吃点,争取早日将身体养好,找个黄道吉日让夫君也把你给收了。” 苏小纯一边给江妍儿夹菜,一边说着,还用宋轻语做比较。 宋轻语似乎眼里只有美食,听没听到这句话还两说,只是一个劲的埋头干饭,脸上还洋溢着幸福快乐的满足表情。 渐渐地,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一脸认真的盯着宋轻语,再然后就是吃惊,再到震惊……。 好家伙,真能吃,这简直就是猪啊。 第624章 “老爷,陛下差人来通知您,下午让您入宫一趟。” 饭还没吃完,瘸腿的看门大爷老刘就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告诉庆修一个消息。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老刘走后,庆修擦了擦嘴,起身道:“我要去宫里一趟,你们接着吃。” “相公快去快回,可莫要让崔妹妹等久了。”苏小纯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这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崔羽苒就娇羞无比。 “知道了,放心吧,忙完就回来。”庆修笑了笑,就吩咐了一辆马车赶往皇宫。 太极殿内,除了李二还有其他人在,分别是长孙无忌和房玄龄。 庆修冲李二拱手道:“不知陛下传臣入宫所为何事?” 李二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挤出一个微笑道:“爱卿先坐,朕找你来,当然是有事相商。” 等庆修入座之后,李二才看着他说道:“迫于突厥人的压力,关中与山东的商道并不太顺利,这条商道响马横行,过往的商人随时都有被劫掠杀害的风险,这也导致山东到关中的盐商非常稀少。” “盐商稀少,导致食盐的价格居高不下,朕虽然有心从山东往这边运盐,可是青盐矿和海盐的提取方法都掌握在山东大族手中,朕也是有些力不从心啊。” “陇西陇东一带虽然也有盐矿,但都是含有剧毒的毒盐,真正可食用的粗盐少之又少,粗盐勉强能支撑军备之需,根本无法将这些粗盐拿来售卖给百姓。” “而且盐这种东西无比金贵,粗盐就要三四百个铜板一斤,青盐更是高达五六百个铜板一斤,至于精盐,市面上流通极少,别说普通百姓了,就连朕都不舍得吃,是拿来每日净口用的。” 庆修疑惑道:“陛下跟臣说这些作甚?臣也不是盐商啊!” 对面的长孙无忌说道:“贤婿有所不知,突厥战败,陛下出兵剿匪,盘踞在山东商道的响马人心惶惶,全都龟缩在山林中不出来,这条商道算是彻底打通了。” “考虑到百姓吃盐之难,陛下有意和山东盐商做生意,将食盐的价格打下来,但食盐是山东几家大族的立足之本,不仅拒绝了陛下的提议,甚至还将海盐的价格提升了不少。” 李二阴沉着脸道:“这些利益熏心的盐商,为了多挣点钱,根本不将朕放在眼里。” 庆修问道:“那陛下找臣来的目的是?” 李二苦笑道:“你素有经商头脑,朕找你来,是想听听你的看法,看你有没有办法将食盐的价格打下来,朕的要求不高,能让寻常百姓,家家户户都能吃上干净一点的盐就行。” “盐价太贵,百姓们所食用的食盐都是一些褐色的盐圪垯,不仅味道刺鼻,里面还含有剧毒,这种盐吃多了不仅会得紫人病,吃多了没力气,还会拉肚子,壮年人三四十岁身体就被吃垮了,但人们又都离不开盐,哎……。” 李二接着叹道:“你当初在三河村的时候应该见过穷苦百姓是如何下饭的,咸菜缸里加入麻布倒入海量的醋研制而成的醋布,挤出一些汁水拌些干粮算是不错的饭食了,长此以往,谁能受得了?” 见庆修沉默不语,李二拍着胸脯说道:“镇国公,朕的要求不高,只要你有办法让山东盐商将盐价降低一半,朕用来采购盐巴的钱就分给你两成也未尝不可。” 庆修连忙摇头道:“陛下,这种国难财臣可不敢沾半点,不过,要将盐价一下子打下来一半,陛下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第625章 说着庆修苦笑不已。 李二翻了个白眼道:“普天之下敢开朕玩笑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 庆修说道:“臣这可不是开玩笑,俗话说,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那些盐商不惧陛下威严,为了多挣一点钱甚至还提高了盐价,这足以说明,让他们主动降价是不可能的。” 李二忧心忡忡道:“这可如何是好?杜如晦的身体就是当年因为吃毒盐太多吃垮的,现在走几步路都够呛,朕可不想看到盐商大量通商之后,百姓们还是吃不起盐的局面。”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都是神色黯然。 庆修仔细思索一番后说道:“陛下,臣确实有办法让大唐所有的百姓都吃得起干净卫生又健康的盐。” “嗯?”李二虎目一瞪,蹭的一下站起来,震惊道:“你是说真的?没骗朕?” 庆修点头道:“当然。” 李二激动道:“镇国公,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能让天下百姓都吃得起干净卫生又健康的盐,朕现在就退位将皇位禅让给你都可以。” 庆修脸色一变,急忙摇头道:“这可不行,臣才不要当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么累的职业臣才干不来。”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嘴角不停的抽搐。 李二喃喃道:“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不错,话糙理不糙,这话虽然难听了一些,但你说的是事实,自从朕当上这个皇帝以后,就真的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说吧,你想要什么?”李二目光灼灼的望着庆修。 庆修笑了笑,说道:“臣也不要什么三成提成和一成提成了,只要臣能做到让天下百姓都吃得起放心盐,陛下每卖出一斤盐,给臣五个铜板就行。” 李二瞪大双眼,呼吸急促道:“就这?” “对,就这么一点儿小要求。” 李二激动的拍着大腿,满面通红道:“只要你能说到做到,别说五个铜板了,朕给你十个铜板。” 庆修似笑非笑的摇头道:“不用十个铜板,五个就够了。” “哈哈,好,成交。” 李二哈哈大笑几声,搓着手期待道:“来吧镇国公,让朕好好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都竖起了耳朵。 庆修表情认真道:“臣,可以从毒盐中提取干净有卫生的细盐,而且是比市面上所有流通的盐都要精细干净的盐。” “你说什么?” 李二吼叫一声,只觉得两眼发黑,一阵天旋地转。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太劲爆了,比突厥战败的消息还要劲爆。 长孙无忌哆嗦道:“贤婿,话可不能乱说啊,千百年来还从未有人从毒盐中提取细盐,历代多少先贤都办不到的事情,你可不要大包大揽呀。” 长孙无忌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他真害怕庆修提取食盐失败,落得一个斩首示众,自己的女儿就成了寡妇,这罪名就算没有那么严重,那至少也是削爵罢官流放岭南。 庆修微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取盐,小道而已。” 李二也是哆嗦道:“辅机放心,就算镇国侯提取不出食盐,朕也不会为难他,镇国公,你打算何时提取食盐?” 庆修说道:“现在就可以。” “现在就可以?”李二怪叫一声,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庆修点头道:“臣需要一口大铁锅,纱布、铁锤、磨盘、几个木桶,以及烧锅用的物品,对了,水也需要几桶,毒盐也需要几十斤。” “朕马上让人去准备。” 李二兴奋的马上让人去准备了这些东西。 第626章 然后几人来到了太极宫内一处僻静的地方,在附近安排了不少守卫。 等到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之后。 庆修用铁锤将拳头大小的褐色盐块儿敲碎丢入磨盘开始磨粉。 等大概五十斤的毒盐被研磨成粉,全部倒入水桶中,又在另一个木桶上蒙上几层纱布,将毒盐水搅拌均匀,倒入有过滤网的木桶。 带过滤网的木桶中的度盐水,瞬间颜色淡了不少。 这一幕看的李二、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张大嘴巴。 几人呼吸急促起来。 房玄龄激动道:“陛下,臣觉得能行。” 长孙无忌说道:“你把能字去掉,臣觉得行。” 李二搓着手点着头,颤声道:“朕也觉得可行。” 制盐这种事情,庆修已经制作了不下十次,这一系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 接连将毒盐水过滤了几遍之后,毒盐水已经变成了纯白色,甚至还微微的有些透明。 “嗯,差不多了,起锅烧火。” 庆修吩咐侍卫点好,他则是将一桶过滤好的盐水全部倒入大铁锅,开始猛火收汁。 做好这一切,庆修拍了拍手笑道:“差不多了,等一个时辰,等锅里的水分蒸发干净,精盐就做出来了。” 李二不可置信道:“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李二张大嘴,好半晌之后才满脸郁闷道:“天呐,这么简单的流程,竟然困扰了咱们中土人几千年的时间啊,没想到制盐竟然如此简单。” 李二突然拎着庆修的衣领,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臭小子,你有这制盐之法为何不早点交出来?你是从何时开始制盐的?” 庆修一脸无辜道:“陛下,冤枉啊,这制盐是臣昨日才搞明白的啊,三河村的百姓让臣给弄点小生意的卤水,结果这随便一捣鼓,就给捣鼓出来了。” 李二悻悻然的松开手,帮庆修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满怀歉意道:“是朕有些激动了。” 长孙无忌在一旁急忙说道:“陛下难道还不了解他吗?咱们家的女婿岂能是那种藏私的人?” “对对对!”李二忙点头道:“是朕误会贤婿了,朕向你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啊。” 庆修讪笑道:“有这功夫,倒不如赶紧研究一下如何将盐巴普及到百姓手里吧。” “对对对,你说得对,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面对三人灼灼的目光,庆修捏着下巴说道:“臣以为,百姓家中银钱有数,普通百姓家中靠种田每年的收入也才几百文钱,让他们用一年的收入来买一斤盐是不可能的。” “而且陛下也不能指望卖盐来充盈国库,三口之家,一个月二两盐巴绝对足够了,臣建议,直接将盐价定到所有人都能买得起的价格。” 李二迫切的问道:“你觉得定价多少合适?” 庆修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二十文钱一斤,最多了。” “二十文钱?”李二激动的浑身哆嗦。 庆修笑道:“而且,二十文钱也能赚不少,反正陛下掌握着大唐境内几乎所有的盐矿,只需要投入人工成本,就能海量的产出食用盐,一斤的成本最多一文钱。” “别说一斤盐卖二十文钱了,就算是卖五文钱,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甚至五文钱的盐价比全天下百姓的赋税都要多。” 李二两眼一瞪:“难怪你说你要一斤五文钱的提成。” 庆修紧张道:“陛下不会要反悔吧?” 李二沉吟一下,笑着摇头道:“五文钱就五文钱吧,朕也不是小气的人,而且,这制盐之法也是你提供的,五文钱算是少的了,何况,大头不还是在朕这里?哈哈……。” 庆修忽然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道:“陛下,山东来的黑心盐商既然如此不识好歹,恶意提起盐价的行为简直可耻,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李二眼前一亮,含笑道:“镇国公觉得,咱们应当如何?” 庆修神秘一笑道:“抓紧时间制盐,囤上个几千万斤,以三百文一斤的价格卖给那些盐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陛下马上下令抛售官盐,并制定律法,盐价不得超过三十文,陛下以为如何?” 李二嘴角不停的抽搐。 房玄龄倒吸一口冷气。 长孙无忌瞪大眼睛:“你这是要把盐商往死里坑啊。” 李二回过神来,神色不悦道:“辅机,这怎么能叫坑呢?山东盐商掌握着盐的资源,这些年来赚的盆满钵满,不知道赚了多少黑心钱呢,咱们这叫劫富济贫。” “啊对对对!”庆修也点头道:“这个叫做商业手段。” 李二兴高采烈的问道:“镇国公,你来制定一下详细计划。” 庆修沉吟片刻,随后笑道:“先找个明面上的人跟山东盐商打打交道,交道打上了,就兜售盐巴,等生意做成之后,就立马走下一步,总之,要让他们买入的高价盐烂在手里。” 说完,庆修看向长孙无忌。 李二也是条件反射的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心里咯噔一声;嘴角一抽,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枪打出头鸟;我就是出头鸟呗? 第627章 长孙无忌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所以,我就是那个明面上的人?” 房玄龄此时假装看向别处,仿佛是对李二说;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像这种事情,伴随着很高的危险性,一旦被山东大族的人给记恨上,那将会是很恐怖的,出门在外都要面临着针对和刺杀,危险程度不亚于被李二给盯上。 李二目光温和的笑道:“辅机,在朕看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长孙无忌苦着脸道:“陛下,这可不是小事儿啊,那些盐商利益熏心,臣要是把他们都得罪光了,那将来出门都是个问题,搞不好还会死于非命,咱还是找别人吧。” 李二点头道:“那好吧,朕本来还打算分出三个铜板一斤盐的利益出来呢,既然辅机你看不上,那就算了,朕找别人好了。” 长孙无忌眼角抽搐了几下,当即大义凛然道:“陛下,臣并非那种贪图蝇头小利之人,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臣还是懂的,既然陛下信得过臣,臣就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房玄龄抽了抽鼻子往旁边挪了两步,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李二情绪激动的抓住长孙无忌的手道:“得辅机如此贤臣,真乃朕之幸也,辅机,你要记住,你不是为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是为了这天下百姓啊。” 庆修在一旁都快干呕出来了,真是一个个都是戏精。 “不过!”李二看向庆修,不怀好意道:“这一斤盐五文钱的提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辅机一个人的能力还是比较有限的,镇国侯能力出众,不如就辅佐辅机办成这件大事吧。” 庆修张了张嘴,果断摇头道:“陛下,臣还年轻,处世之道哪里能比得上岳父?还是算了吧!” 李二阴恻恻一笑,叹道:“哎,分给辅机三文利,朕这不是白忙活了吗?这样,朕出一文利支持辅机的大事,镇国公你也小小的表示一下吧,要不然外人该说你小气了。” 庆修见鬼一样看着李二,突然拱手道:“陛下,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制盐之策是臣提供,骗……不,坑……也不是,跟盐商做生意的想法也是臣提出来的,这种事,臣不参与也说不过去,更何况,臣还白白拿了五文浅的提成呢,为了这五文浅提成,这趟浑水,臣也蹚定了。” “就是岳父参与进来,陛下只给他一文钱的利,未免有些太小气了吧?” 李二嘴角一抽,笑道:“那就从朕的十五文里让出三文给辅机。” 庆修笑了笑,同样阴恻恻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这样敲定了,下面,咱们还是来聊一聊,卖给盐商三百文一斤的盐,应该如何分账吧。” 李二顿时脸色铁青,沉声道:“咱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吗?” 庆修装傻充愣道:“是啊,咱们刚刚是说好了谁来当这个明面上的人,现在人选已经敲定,也该聊一聊这三百文该如何分账了呀。” 李二气的额头青筋凸起,人也给气笑了:“蓝田县男爵庆修啊,你是认真的吗?” 庆修气坏了,这是要拿把自己的爵位一撸到底来威胁自己吗? 庆修摆手道:“哎,罢了罢了,陛下,咱们劳神费力的给百姓们提供可食用的放心盐,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臣提议干脆直接将提取食盐的方法布告天下,也省的百姓们自己花钱买盐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臣觉得这条政令一下发,百姓们都得歌颂陛下的丰功伟绩。” 第628章 李二瞪着庆修,呼吸急促,鼻孔里都快冒出火了。 好半晌之后,李二气的一脚踹翻一个木桶,骂咧咧道:“一个个的,老的钻进钱眼,小的也钻进钱眼里了,五十文,不能再多了。” 庆修笑嘻嘻的拱手道:“多谢陛下怜悯。” 说完,庆修就对长孙无忌扯了扯嘴角,冲李二努努嘴。 长孙无忌顿时眼前一亮,冲李二拱手道:“多谢陛下赏赐,一斤盐给臣和镇国公每人五十文的提成,陛下真是太慷慨了,臣谢过陛下。” 李二脚下一个跟头差点摔倒,鼻子都快被气歪了,咋咋呼呼道:“辅机,你够了,朕可没说给你五十文,你别自作多情了。” 长孙无忌目光哀怨。 李二健壮,摆手无奈道:“罢了罢了,三十文,不能再多了。” 房玄龄先是一脸羡慕,然后唉声叹气道:“哎,感情,臣是多余的,来此一趟算是白忙活啊。” “你干什么了?”李二、庆修、长孙无忌异口同声的怼了一句。 房玄龄老脸一红,摆手笑道:“感慨,感慨,臣就是感慨。” “出盐了。” 负责烧锅的侍卫惊喜的叫了一声,几人赶紧围上去。 只见大铁锅里面的水分已经被蒸发的七七八八,下面有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结晶体。 庆修见状,吩咐道:“小火熬干。” 侍卫也急忙调成小火。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后,大铁锅里面的水分已经完全蒸发。 庆修用铁铲将干透的盐块全部捞出来,用小磨盘磨成细小的颗粒,不一会儿就磨除了一大盆,然后就是称重,得出了二十五斤的细盐。 李二听到这个数字,简直不要太兴奋,一蹦老高,拍着大腿道:“天呐,五十斤的毒盐,竟然提炼出二十五斤的细盐?” 房玄龄哆嗦的捏起一小撮盐巴放在嘴里,尽管咸的表情扭曲也不舍得吐出来,也不怕变成蝙蝠。 长孙无忌和李二也都是尝了尝。 长孙无忌两眼放光道:“陛下,细盐,绝对的精盐,比市面上流通的所有精盐都要纯正,任何杂七杂八的味道都没有。” “是啊,精盐。”李二捧着一把精盐,兴奋道:“朕这就派人去陇西陇东开采毒盐,组建一支专门提炼食盐的军队。” 有了制盐之法,算是掌握了财富密码,虽然定价只有二十文钱,但天下人何其多? 而且这盐又是消耗品,是一项经久不衰的生意,每年光是买盐赚的钱,甚至都比国库收入还要多。 得到了制盐方法的李二,兴奋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 长孙皇后见到傻笑的李二,颇有些嫌弃道:“陛下为何笑的如此怪异?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儿?” “好事儿,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儿。” 长孙皇后好奇道:“能让陛下心情如此愉悦的好事儿,那固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只是不知这天大的好事儿是什么?能否给妾身也分享一下?” 李二激动的脸色微红道:“皇后,朕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朕解决了天下百姓的吃盐难题。” “什么?”长孙皇后吃惊道:“陛下发现了一个天然干净的盐矿?” 李二摇头道:“不是盐矿,是制盐之法,朕今日得到了一种可以从毒盐中提取干净盐的办法,并且已经经过了检验,五十斤的毒盐,可以制作出二十五斤的干净盐。” 长孙皇后整个人都被震惊了。 好半晌之后,她才喜极而泣道:“谢天谢地,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天佑我大唐,臣妾为陛下贺,为大唐贺,却不知,陛下是如何得到的制盐之法?” 第629章 李二神色有些不悦道:“献出制盐之法的不是别人,是咱家的驸马爷。” 长孙皇后震惊道:“襄城的驸马?这是好事儿啊,可陛下为何闷闷不乐的样子?” “嗨。”李二拍了拍大腿嚷嚷道:“这小子,简直掉进钱眼里了,献出制盐之法后,这小子硬是从一斤盐里分走了五个铜板的利。” 长孙皇后张大嘴,不可置信道:“一斤盐,才分走五个铜板,陛下就开始生气了?陛下……您未免有些太小气了吧?” 李二嘴角一抽,晃了晃两根手指道:“这一斤盐也才二十个铜板啊,他分走五个铜板,朕还分给了辅机三个铜板。” “撕!”长孙皇后倒吸一口冷气震惊道:“陛下,我没有听错吧?一斤盐竟然才卖二十个铜板?” 李二说道:“要想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吃到放心干净的盐,价格太高了根本吃不起,二十文钱一斤的价格刚刚好。” “天呐。”长孙皇后惊叹道:“山东的盐商将一斤青盐的价格都提到了六百文钱一斤,粗盐都要四百文,至于细盐,那至少也得八百文钱一斤,二十文一斤的盐简直闻所未闻,这盐这么便宜,不会吃死人吧?” 李二呵呵笑道:“怎么可能吃死人?今日通过驸马提供的制盐之法,从毒盐中提取的食盐比山东细盐都还好很多呢,这种盐若是落入盐商手中,动辄一两银子一斤也不是不可能。” 长孙皇后想了想,笑着说道:“陛下体恤天下百姓吃盐之苦,将细盐价格打压到了二十文一斤,此乃千古奇功,仅凭这一个功绩,陛下足以名垂千古,青史留名了。” 李二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长孙皇后忽然蹙眉道:“陛下,妾身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李二笑道:“皇后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长孙皇后一脸认真道:“臣妾觉得陛下太过于小气了。” 李二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长孙皇后解释道:“陛下设想一下,前不久袁天罡和李淳风算出驸马身怀国运,陛下是如何挽留驸马的?不惜亲自牵马坠蹬,长安百姓无不感念陛下爱才之心。” 李二虎躯一震,陷入沉思。 长孙皇后苦口婆心道:“若是驸马没有献出制盐之法,那天下百姓照样吃不起盐,盐商仍然将食盐卖到天价。” “这制盐之法本来就是人家驸马提供给陛下的,别说二十个铜板只要五个铜板的利,哪怕二十个铜板要十五个铜板的利也不过分。” 李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后,又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长孙皇后继续道:“若是驸马不将制盐之法献给陛下,而是自己开采盐矿制盐,哪怕将食盐卖到二百文钱一斤,所有的钱都落入他的腰包,那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陛下白白的捡了便宜,甚至还能留下一个解决百姓吃盐之苦的功绩,眼里却只有五个铜板的利,如此鼠目寸光,岂是一名帝王该有的行为?” 李二再次虎躯一震,猛地站起来,一脸认真道:“皇后说得对,是朕没有眼界,是朕鼠目寸光了。” 见李二幡然醒悟的样子,长孙皇后算是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若是驸马因为陛下的小气和鼠目寸光而心寒,导致他再次产生了远离大唐的想法,陛下,难道要任由他将李唐江山的国运带走不成?” 李二脸色一变,顿时急眼了,在立政殿内来回踱步。 突然,李二猛地一拍大腿,一脸懊恼道:“朕真是个糊涂蛋啊,朕马上去庆府给驸马道歉,哪怕将二十个铜板的利全部给他,朕免费给他打工都行。” 长孙皇后立马拉住急冲冲的李二,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苦笑道:“陛下也不看看现在是几时了,这么晚了,驸马肯定早就休息了。” “而且我听说,今日是驸马纳妾的日子,纳的妾室是清河崔氏的嫡女,陛下应该记得,就是程咬金二夫人的侄女。” 李二一拍脑门苦笑道:“对对对,朕太着急了,都有些糊涂了,哎,朕真的是……糊涂啊。” 李二满脸自责道:“真不知道他今日纳妾,若是知道今天是他纳妾的喜日子,朕就不传唤他入宫了。” “也罢,朕明日就备厚礼去一趟庆府假装庆祝,顺便探探口风,实在不行,官盐的利全给他也行,皇后明日陪朕一同前往吧。”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庆府,新房。 庆修轻轻的褪去崔羽苒的大红色衣衫,将她放倒在榻上。 崔羽苒双目紧闭,粉面俏红,睫毛都在轻微的发颤。 香肩圆润,肤如凝脂,精致的琵琶骨棱角分明,她急匆匆的睁开眼睛,目光如水的望着庆修,颤声道:“夫……夫君,请怜惜。” 庆修也微微一笑,低声道:“我会的。” 片刻之后,崔羽苒将庆修推开,目光娇羞躲闪。 “请……请夫君稍等。” “怎么了?”庆修问道。 然后,就在庆修震惊的表情下,崔羽苒轻缓俯下身去…。 我擦,她好会啊。 第630章 庆修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是鳝饿到头终有鲍……。 崔羽苒经过玉娘的传道授业,再加上她本身就是书香门第出身,这样的文化人口才都不赖,一开口就让人很舒服……。 促膝长谈直至夜半。 翌日,李二夫妇造访,莫名其妙的对庆修一阵嘘寒问暖,这让庆修有些摸不着头脑。 送走了李二,接下来的日子非常清静。 商道畅通无阻,来往的盐商也多了,庆修和长孙无忌与山东最大的几家盐商谈成了一笔生意,以一斤极品细盐三百文的价格出售细盐。 盐商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纷纷签订合同订购极品细盐。 短短几天时间,就接到了三千多万斤的订单。 光是定金就收了几十万贯。 李二组建了一支专门开采盐矿的军队,日以继夜的开采,大概三个多月的时间,就完成了所有订单的交付。 同时这也让李二、长孙无忌和庆修三人赚的盆满钵满。 十几个盐商也都被莫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将三百文收购的极品细盐,提价到了八百文一斤,并运往了他们所占据的天南海北的市场地段。 但是,就在这些盐商都觉得自己可以赚大钱的时候,市面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极品细盐,售价竟然只有二十文钱一斤。 不仅盐商震惊了,就连大唐百姓们都震惊了。 等到深入了解之后,山东盐商们集体傻眼了,因为市面上出现的极品细盐,跟他们前阵子花高价收购的细盐简直一模一样。 盐商们在短短几天亏的连裤衩子都赔进去了,偏偏又都无可奈何,因为售卖低价盐的并非盐商,而是朝廷。 盐价算是彻底打下来了,而且百姓以后也不在缺盐。 年前,苏小纯顺利产女,庆府喜得千金。 年后,庆修纳妾颜家嫡女颜玉诗和江妍儿。 林菲菲将纺织生意越做越大,最后大仇得报,同时也寻找到了妹妹林婉儿的下落,人在洛阳,流落青楼,被培养成了一代花魁【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庆修陪同林菲菲一同前往洛阳,经过一番困难险阻,成功将林婉儿救出,林菲菲感激涕零以身相许,林婉儿也因搭救之恩心生情愫,至此庆修再填两房妾室。 庆修夜游洛阳城,偶遇吃货宋轻语,逗留一月,于美食征服宋轻语,两人情感日益加深,日久生情,宋轻语不畏人言,毅然追随庆修前往长安。 归途遇高丽绑匪,意欲将庆修绑去高丽,绑架失败,李二震怒,发兵高丽,一举攻破高丽,至此辽东太平。 接下来数年,在庆修的帮助下,大唐开始发展海军力量,并开始了大航海时代,陆续征服海外国都,大唐被誉为天朝,李二被誉为天可汗。 之后开始改革国内的民生,发展科技,致使大唐国力愈发强盛,扫荡蛮夷,万国来朝,庆修的威望也越来越高,成为除了李二之外大唐最有权势之人。 【本书完】 第631章 “就这破盐,你跟我要三百文?” 庆修怒目而视,一脚将胖子盐商踹了个跟头。 胖子盐商顿时吓了一跳,一骨碌匍匐在地哆嗦道:“镇国公息怒,镇国公息怒,价格咱们还可以商量,我们保证可以让镇国公大赚特赚的。” 庆修冷声道:“那你们说说,如何让我大赚特赚?” 胖子这才爬起来,快速说道:“如今关中市面上流通的盐,有九成以上都是我们五家提供的,只要镇国公愿意谈这笔长期的买卖,我们可以保证镇国公拥有关中贩盐的独家售卖权。” “您想啊,这样的青盐五百文一斤,我们提供给镇国公三百文,镇国公转手就能赚两百文,这无非就是一转手的操作,这钱就跟白捡似的。” 庆修呵呵笑道:“那你们想要什么?” 胖子谄媚道:“来之前我们也已经了解清楚,镇国公的茶酒生意利润甚至比盐的利润还要离谱,四两银子的酒,倒手一卖就能赚一两银子,我们可以提供给镇国公两百文钱一斤的上好青盐,只需要镇国公也适当的将茶酒的进价向下压下来一些,这个……嘿嘿。” 山羊胡中年人也说道:“山东的商业几乎都掌握在八大家族手中,镇国公若是想要开拓山东一带的茶酒市场并不容易,我们这些盐商之所以能在山东一带风生水起,其实也是仰仗了那些山东豪族。” “只要镇国公能将茶酒在山东的生意交给我们去做,我们可以为镇国公创造海量的财富,同时庆侯也能掌握关中一带贩盐所带来的利益。” 山羊胡子说完,所有人都目光期盼的望着庆修。 庆修不为所动,只是将装有青盐的小纸包丢在桌上,撇了撇嘴道:“这青盐,品相太差了,跟本侯手中的极品细盐简直云泥之别。” “极品细盐?” 胖子和山羊胡子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可思议。 山羊胡子疑惑道:“据我所知,关陇一带的盐矿都是毒盐矿,挖出来的盐都是黑色的,根本不能吃,镇国公所说的极品细盐……莫非关陇一带发现了极品细盐矿?” 他这话说完,另外几位盐商同时瞪大双眼,面带不可置信的表情。 庆修笑而不语。 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是觉得关陇一带有极品细盐的盐矿,顿时一个个都变得心痒难耐起来。 庆修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不动声色道:“茶酒生意就算不发展到山东,也不妨碍我挣大钱,一方面是茶酒的产量有限,目前也只能堪堪供应给现有的一些代理商,突然之间多出山东一带,就要从其他代理商那里分出来一些,这样操作,对本国公没什么好处。” “而且,就算不跟你们做生意,本国公也能凭借极品细盐在关陇一带发财,恐怕要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本国公一斤酒就能赚上好几贯银钱,一斤盐才赚个百八十文的,本国公都懒得折腾。” 庆修虽然明面上下了逐客令,实际上是在吊胃口。 这些盐商来长安的目的其实也很简单,最大的目标就是来占领贩盐的市场。 至于用青盐换取茶酒带回山东售卖只是顺带而为。 庆修瞥了几人一眼,冷笑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来长安的目的,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占领关陇一带的盐巴市场,用青盐换取茶酒只是顺带而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来关中贩盐,是贩卖两种盐,一种是品质高一些的海盐,另一种才是略低一等的青盐。” “而你们,却直说青盐换取茶酒,海水提取的细盐是只字不提,是看本国公好欺负,还是觉得本国公好欺骗?” 几个盐商的表情同时一慌。 胖子表情僵硬的笑道:“镇国公这是哪里话,您身为当朝国公,我们哪敢欺骗您?这不是打着灯笼上茅房找死吗?” “哼!”庆修冷哼道:“随便你们怎么说,趁本国公还没有发火,赶紧滚。” 山羊胡子急忙道:“镇国公息怒,既然没办法做茶酒生意,咱们也可以做一些有关于盐的生意,您能否让我们看一看那极品细盐?” 庆修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好吧,你们稍等。” 说着,庆修就走了出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陶罐,陶罐里装满了纯白色的细盐。 他将盐罐子放桌上,五个盐商同时凑了上来。 胖子品尝了一口,顿时脸色一变,惊呼道:“是细盐,而且是极品细盐。” “天呐,我贩盐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细的盐巴。” “撕,比咱们从海水中提取的海盐还要干净,入口没有任何奇怪味道,的确是极品细盐。” 庆修压低声音道:“几位,实不相瞒,本国公发现了一个盐矿,盐矿里面全都是这种极品细盐,保守估计,数量至少有几千万斤,而且这座盐矿本国公已经全部承包下来了,只有我有独家开采权。” 五个盐商眼里都露出狂热的目光。 庆修笑了笑,问道:“你们觉得,这种极品细盐,在市面上能卖到什么价格?” “八百文,至少八百文。” “九百文,极品海盐都能卖到八百文了,更何况这样的极品细盐?” “我觉得至少也能卖一贯钱。” 五个盐商七嘴八舌的猜测价格。 庆修神秘兮兮道:“实不相瞒,本国公有心将这样的极品细盐往山东出售,价格已经定好了,就卖六百文钱一斤。” “什么?六百文?” “如此极品细盐,才卖六百文钱?” “天呐,这简直暴殄天物啊。” “镇国公,这可使不得啊,这样的极品细盐卖六百文,那我们八百文一斤的海盐卖给谁去啊?” 顿时有个盐商开始哭丧着脸发起了牢骚。 庆修呵呵笑道:“我管你们卖多少?反正本国公就卖六百文一斤。” 胖子呼吸急促,脸色通红道:“不如,将这极品细盐,以六百文一斤的价格卖给我们如何?” 山羊胡子也急声道:“六百文一斤,卖给我们吧,让我们回山东帮镇国公卖盐,您都不用离开长安,也不用操心太多,足不出户就能把盐卖出去,镇国公意下如何?” 庆修皱眉道:“可是,本国公这里的极品细盐数量太多了,你们能吃的下吗?” 胖子激动的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我赵谦先订一千万斤,若镇国公不放心,我可以先缴纳一部分定金,希望镇国公优先考虑我。” 看着名叫赵谦的胖子那激动期盼的眼神,庆修差点蚌埠住笑出声来。 六百文钱一斤的细盐,他只是先试探一下,没想到这几位盐商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其实不然,是他拿出来的细盐实在是太好了,。 第632章 庆修不觉得这胖子盐商在狮子大开口,因为祖辈贩卖私盐几百年的盐商家族,其家产又何止百万? 六百文一斤,一千万斤,也就是六百万贯。 这笔财富已经非常骇人了,庆修忙活了大半年的时间,也才积攒了差不多三百万贯的家产,国库目前的存款都不见得有六百万贯,这些盐商当真是富可敌国。 “一千万斤?”庆修问道:“这么多,你一口能吃的下吗?” 赵谦颇有些自豪道:“我赵家在山东一带世代贩盐,有上百年的基业,六百万贯银钱固然很多,但凑一凑,还是可以拿的出手的。” 庆修淡淡一笑,点头道:“好,赵老板是个爽快人,本国公也不再多说废话,只要赵老板送来定金,三个月后,一千万斤的极品细盐准时交货。” 一名盐商小声嘀咕道:“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庆修面色一冷。 赵谦也是脸色一变,回头呵斥道:“你胡说什么?镇国公乃是当朝国公,享誉朝堂的存在,岂会是你想的那种小人?” 庆修嘴角一扯,捂着嘴咳嗽一声后说道:“本侯是个生意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用,若是赵老板不放心这批极品细盐,交货的时候可以随便验货。” “若是还不放心,我们就在契约里加上一条;若交货非是极品细盐,那此契约可以作废。” 赵谦一听这话,顿时就把心放在了肚子里,脸上带着谄笑拱手道:“镇国公大可不必,小的相信镇国公的为人,小的这就回驿馆准备定金,下午准时给您送到府上来。” 山羊胡子也急忙道:“镇国公,小的家中资产不敌赵老板,吃不下一千万斤的极品细盐,但五百万斤还是不在话下的,就是不知镇国公手中,有没有如此多的极品细盐?” “当然。”庆修斩钉截铁的点头。 山羊胡子神色一喜道:“那小的下午也将定金送来,订购五百万斤极品细盐。” “我也订五百万斤。” “小的也订五百万斤……。” 另外三人也都着急忙慌的表态,生怕说的晚了,这极品细盐就没有了。 赵谦等几位盐商离开庆府,回到驿馆之后便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那一抹激动之色。 赵谦环视一周,一脸严肃道:“诸位,此事非同小可,断然不能走漏了风声,镇国公的细盐,可以说是极品中的极品,咱们略一倒手,一斤盐就能赚上三四百文,而且如此极品的细盐,根本不愁销量,可以卖到高丽、卖到新罗和百济。” 一名盐商皱眉道:“镇国公明明只需要动一下人手就能每斤细盐多赚三四百个铜板,可他一下子就许诺出了三千万斤细盐,这很难不让人起疑心。” 赵谦斜着眼道:“张陶,你是在担心镇国公骗你?” 张陶说道:“毕竟数额巨大,五百万斤的细盐,就要三百万贯,三百万贯是我祖辈五代积累的财富,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小心驶得万年船。” 赵谦撇嘴道:“你呀,还是把心放在肚子里吧,镇国公不是都已经说过要在契约中加入一条,若是货不对款,契约作废。” 山羊胡子点头道:“没错,咱们等交货的时候查验一下,货不对款可以终止交易,但如果真的是极品细盐,那咱们可就赚大了。” 赵谦点头笑道:“我和杨工老兄想的一样,下午去镇国公府送定金,到时候仔细查阅契约即可。” 第633章 五人达成一致后,下午就带着大唐钱庄的银票来到了庆府。 经过李泰几个月的发展,大唐钱庄的业务已经发展到了山东一带,只剩下一些小城镇还没有普及。 体验过钱庄带来的便利,这些盐商对大唐钱庄也产生了莫大的信任。 等几个盐商查阅了契约确认无误后,分别在上面签字画押。 等送走了这五个盐商,庆修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皇宫。 李二听到一些子便出手了三千万斤的细盐,也是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震惊道:“朕一直觉得盐商富可敌国,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五个盐商就订了三千万斤的细盐,这可是九百万贯银钱。” 庆修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冲李二说道:“陛下,这三千万斤细盐的利润咱们怎么分?” 李二一愣,说道:“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每斤细盐五十文钱,长孙无忌每斤细盐三十文钱,剩下的都是朕的,庆修,你不会是嫌分的少了吧?” 李二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道:“如果你嫌少,朕可以再多分你一些,但你也不能太过分哦。” 庆修摇头笑道:“事先说好的是三百文钱一斤,也就是说,陛下能到手二百二十文钱没错吧?” 李二点头,奇怪道:“没错。” 庆修笑了笑,点头道:“这就好办了,三千万斤细盐,只要交付给陛下六百六十万贯的银钱就够了对不对?” “对,不是,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李二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 庆修连连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到时候臣会交付给陛下六百六十万贯,一个铜板都不会少,陛下静静地等着收钱就好了,微臣告退。” 望着庆修离去的背影,李二一头的雾水。 到最后他也没想通,不由得摇头苦笑道:“这小子,今天为何如此奇怪?” 接下来,李二以最快的时间组建了一支开采盐矿的队伍,并且专门成立了一个专门提取食盐的部门亲自管辖。 仅仅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出产了大概两千万斤的细盐,而且品质比海盐高了不知多少倍。 凑齐三千万斤细盐,只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等细盐凑齐,李二和长孙无忌就迫不及待的来到庆府,询问交付的事情。 庆修见到两人都面带激动,不由得轻笑道:“急什么,是你们的钱又跑不掉,距离交货的时间还有一个半月呢。” 长孙无忌催促道:“赶紧提前交付吧,免得夜长梦多。” 庆修奇怪道:“岳父大人,平时你可是个聪明人,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变糊涂了?” 长孙无忌有些懵逼了,也露出不悦之色。 庆修见状,说道:“咱们现在是凑齐了三千万斤细盐,随时都可以给盐商交付,但是交付完之后呢?” 李二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似乎都想到了什么。 庆修继续道:“交付完之后,咱们手里就没有了多余的细盐,盐都跑到盐商手里了,咱们还怎么将盐价给打下来?总得等我们手里也有了大量的囤盐才能交付。” 两人一想,也都回味过来,都觉得是自己太着急了。 “也罢,那就再等上一段时间。” 说完,李二就带着长孙无忌走了。 入夜。 庆修紧闭双眼躺在那里对阿史那月说教,阿史那月也连连点头。 过了许久,庆修吐了出来。 阿史那月处理完口头的工作,就窝在庆修怀里小声说道:“夫君,何时安排我和父亲见面?” 第634章 自从颉利被俘到长安担任领舞之后,父女俩还从未见上一面。 庆修想了想,说道:“明天吗,明天带你去见你父亲。” 他现在身为国公,位高权重,去官乐坊见个人并不需要向谁请示。 所以第二天,等阿史那月又忙了一次口头工作后,吃过早饭,庆修就带着阿史那月去了官乐坊。 颉利现在的日子很惬意,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磨灭了这位突厥可汗的帝王之气,身材也因为伙食太好而臃肿了一大圈。 除了不能离开长安,每次出门都被人监视之外,颉利的日子还算滋润。 阿史那月见到颉利如今的样子后,也是松了口气,但也不免眼眶一红扑了上去哽咽道:“父亲,这些时日让您受苦了。” 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亲人,饶是年近五十的颉利也不由得落下眼泪。 “阿史那月,我的女儿,没想到我还能再见你一面,你过得还好?” 颉利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阿史那月,发现她小腹有些隆起,不由得心中咯噔一声,猛地看向庆修,满脸愤怒道:“你竟如此对待我的女儿,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庆修含笑道:“颉利可汗,没必要这样张牙舞爪,阿史那月现在是我的妻妾,我是大唐的镇国公,身为突厥公主的你的女儿跟了我,也不算辱没了身份。” 阿史那月也急忙劝解道:“父亲,事已至此,突厥大势已去,我们现在都活的好好地,大唐皇帝没有下令将您处死,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颉利抬起拳头,重重的捶打在自己大腿上,恶狠狠的对庆修说道:“你,今后好好对我女儿,若是欺负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阿史那月连忙解释道:“父亲,夫君很好,他从不欺负女儿,夫君的另外几位娘子,也并没有因为我是异族人就一致对外的为难我,相反,她们都很好,女儿跟着夫君过的很好。” 颉利惊讶道:“这个唐人的娘子,没有羞辱你?” “没有。”阿史那月微微一笑道:“她们非但不会羞辱我,就连府上的下人们也都非常尊重女儿,总之父亲不必为女儿担心。” 颉利仰天长叹一声,似乎是看开了,欣慰的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今后你就是大唐的媳妇儿了,身在大唐,要遵守大唐的规矩。” 他说完,看向庆修,神色缓和下来,然后转身离去。 “父亲,您去哪儿?” 颉利摆了摆手道:“回去吧,我很好,不必担心我。” 阿史那月望着颉利的背影再次哽咽出声。 一代帝王沦落至此,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父亲是何等的心情。 由于苏小纯即将临产,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庆修大部分时间就留在家里陪伴妻妾们。 江妍儿经过三个多月的修养,身体恢复的很好,这还多亏了李玉卿和陆芸嫣两人提供的补药,出身苗寨的两人,不仅武艺高强,就连医术也非常精通。 这天饭桌上,苏小纯放下碗筷看了眼庆修和江妍儿,说道:“相公,妍儿妹妹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妍儿妹妹拜个堂?” 庆修一愣,没想到苏小纯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注意到了江妍儿,此时江妍儿已经面色羞红的低下头。 论姿色,众女当中,江妍儿的姿色排名第二,就没有人能排第一。 江妍儿身高大概一米六,体重大概九十斤,身材发育的也是前凸后翘,比起以身材著称的阿史那月都不遑多让,前凸后翘,婀娜多姿。 一双如烟细眉,眼眸清澈纯洁,一双瑞凤眼道不清一种独特风情,皮肤更是如霜雪那样白嫩细润。 “对呀夫君。”李玉卿姨母一样笑吟吟道:“妍儿妹妹前几日还求我帮忙提醒一下夫君呢,夫君可不能让妍儿妹妹等久了,你看她,都快等的望眼欲穿了。” 江妍儿顿时有些羞恼,着急忙慌的辩解道:“我哪有,你胡说。” “我没有,我真没有。”她看向众人,面色红如晚霞,连连摆手,努力辩解的样子煞是可爱。 从江妍儿选择去青楼做了幽闭之后,庆修就已经放下了心中芥蒂,哪怕江妍儿是近亲繁衍的后代,但幽闭之后就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对于江妍儿这个痴情的小丫头,庆修还是比较心疼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拜堂成亲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等吃完饭我就去一趟三河村,找妍儿的哥哥询问一下他的一间,如果江怀没意见,就再选良辰吉日吧。” 他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江妍儿的心也如小鹿乱撞那样忐忑起来。 下午,庆修就去了一趟三河村,找江怀聊了聊,聊起和江妍儿的事,江怀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并且专门跟着庆修来了一趟长安,跟江妍儿聊了许久之后才又回了三河村。 日期也由江怀拍板决定,就定在了三天后。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今日一早,庆府门口就挂上了两个喜庆的红灯笼,府内也是张灯结彩,来往的城中百姓又开始了议论纷纷。 好在,庆修娶亲是经常的事儿,城内百姓也早就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第635章 庆修大婚似乎是庆府一道独特又亮丽的风景,不仅是来往城中的百姓,连赴宴的宾客们也早已习惯。 参加婚宴不仅能与镇国公走动走动关系不说,还能品尝到庆府于外界不可多得的美食,区区份子钱而已,不值一提。 这夜,庆府婚宴自然是热闹至极,宾客燕燕,往来皆是长安有头有脸的人物。 至于咱们的主人公庆修,早已习惯如此场面,如此多场婚宴下来,连婚礼流程都极其熟稔。 “镇国公,恭喜恭喜,哈哈哈!” “哈哈哈,恭喜镇国公又又又大婚了!” 一开口,便知是来蹭婚宴的老宾客了。 庆修应付起来也是极为熟络,拱了拱手笑道:“诸位,吃好喝好啊,今夜不醉不归!” 宾客们纷纷应是。 随着婚礼流程走尽,先送江妍儿回厢房,庆修则继续和宾客们饮酒相谈。 许久,宾客散尽。 庆修微醺着来到厢房,江妍儿早已坐在床上等待,掀起红盖头,江妍儿美的不可方物的俏脸映入眼帘。 “夫君,夜已深了。” 被庆修看着,哪怕是大喜日子也让江妍儿面色羞红,娇羞提醒一声,大红婚服更加衬托出她的娇艳,看得庆修心中一荡,整个人都看呆了,随即他满是怜惜道:“妍儿,你太美了。” 说话间,庆修也是不客气的将她抱住,双手上下有些不安分起来。 江妍儿闻言更加害羞,脸上却又带着浓浓的期待,“夫君,你太坏了。” 庆修哈哈大笑一声,娇羞可爱的江妍儿他可太爱了,猛地一吹烛火,房间里暗淡下来。 伴随着一声娇声惊呼,江妍儿完完全全成为庆府的一份子。 一个月后。 李二迫不及待召见庆修,见他一来,就激动说道:“细盐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去跟那些山东盐商们交付了。” 庆修有些惊讶,怀疑地问道:“都准备好了?这么快,比准备盐商那三千万斤还快,岳父大人可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咱们根本目的是为了让老百姓吃上便宜的细盐,要是储备的细盐比盐商手上的少,那到时候风险就太大了。” 一旁的长孙无忌和李二对视一眼,笑道:“驸马不用担心,这一个月来咱们的储备绝对足够,那些盐商们手上的细盐不足挂齿。” 话语间充斥着浓浓的自信。 也不怪他不担心,为了筹足为后面准备的细盐,李二可是下了死命令,手下人加班加点,可谓是干劲十足。 哪怕只是卖二十文一斤,用那些粗盐提纯也能赚取足够的利润,更何况贩给老百姓吃便宜的细盐,本就是利民固本之策。 既能利民固本又有足够的利润充实国库,上下自然都是极为满意的。 “你就安心的去交付吧,细盐储备放心交给朕,你就不用担心了。”李二满脸自信的说道。 他看着庆修笑道:“难不成你对朕也放心不下?” 庆修摇摇头,心下也放心了下来,笑着说道:“对岳父大人我自然是放心的,既然如此,那我就召集那些盐商们准备交付了。” 李二兴奋的点点头,就这一个月时间,细盐产量足足翻了一番,手上握着四千万斤细盐的他自然不慌。 回到庆府,庆修如约召见了那些盐商。 还没看到庆修,山羊胡子便小声对一众盐商们问道:“对于镇国公手上的细盐来历,你们都清查了没有?哪来品质如此高的盐矿,居然能产出如此多细盐?” 第636章 胖子面带遗憾的摇摇头,可惜道:“我找人特地去打听了,对于那座细盐矿,一点风声也没有,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一众盐商们也是纷纷附和。 如此精细的高品质细盐,他们自然不满足于这三千万斤,若是能够掌握那座细盐矿,那其中的利益,想想都能流口水。 山羊胡子叹息一声,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已预料,也算不上多少失望。 看来这个镇国公还是有些手段,将细盐矿保护的很严实,这么看来就只能继续和镇国公合作了。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庆修随口说的细盐矿根本不存在,而且庆修身后可是有李二撑腰的,对于细盐的提取更是隐秘中的活动,他们要是能打听到就有鬼了。 没过多久,庆修便召见了他们。 “本国公此次召见你们,想必你们已经知道缘由了。”庆修不动声色的看着盐商们,方才他们在门口的谈论,哪怕他没听到,也能猜到。 见这些盐商们依稀带着遗憾,庆修暗暗冷笑。 一众盐商闻言,眼睛皆是一亮,事关如此重大的利益,不由的他们不关心。 三千万斤细盐带来的利润还好,能一举打入山东盐市,更加关键,不过前提是这三千万斤细盐真的能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庆修收敛心神,笑着说道:“三千万斤细盐已经准备完毕,现在也该到你们交付的时候了,你们不会后悔了吧?” 山羊胡子连忙说道:“请国公放心,既然细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自然不会食言,五百万斤尾款马上奉上!” 胖子更是神情激动,迫不及待上前一步道:“镇国公不会忘了小的那一千万斤吧?” 看着他眼巴巴看来的表情,庆修和善的点头笑道:“这是自然,还请赵老板放心,既然之前有过约定,本国公自然不会毁约。” 对于这个直接订下一千万斤的赵老板,庆修心中满是同情,后面要是知道这一千万斤都要赔钱,不知道这个赵老板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冲动? 不过也由不得他考虑,因为一起的那些盐商们此时也纷纷不甘落后的瓜分剩下一千五百万斤,再犹豫可就没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三千万斤可是一千八百万贯,那是什么概念,若不是他们带来了大唐钱庄的票据,怕是这些钱财就能将他院子给堆满。 交易完后,盐商们迫不及待告辞,庆修也是满心欢喜的送走他们,在他们看来,自己绝对是赚大了。 当然,庆修和李二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手里拿着一千八百万贯钱的银票票据,庆修心里不激动显然是不可能的。 以自己日进斗金的百味居以及兴隆茶铺酒铺等产业,这半年多来,也不过才三百万贯左右,如今一次生意便赚了六倍,这钱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不,别说白捡,比抢都快。 虽然不是完全属于自己,可其中包括自己的分成,以及其中的差价,这样算下来一半多都是自己的……当然,其中差价赚来的钱他还有用处。 站在庆府门口,望着五个财神爷带着运盐车队离去,庆修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 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得门房老刘心里一怔一怔的,忍不住问道:“老爷,您笑什么?” “没什么。”庆修收敛笑容,微微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老刘啊,你信不信,怎么运出去的,他们就得怎么运回来?” 第637章 老刘不明所以,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他从自家老爷那熟悉的笑容可以看出,这次又有人要倒霉了。 “老爷,您说的都对!” 刚目送完几位山东盐商,迫不及待的李二就召见了庆修。 刚一见面,李二就忍不住念叨着:“怎么样,这次交易顺利吗?那几位盐商不会反悔吧?毕竟是三千万斤细盐,三百文的价格哪怕是国库都吃不下,他们不会真的反悔了吧?” 长孙无忌也是如此,从眼神中能看出他的紧张,他小心翼翼的搓了搓手问道:“贤婿啊,就别卖关子了,咱老人家心脏不好。” 对待老年人庆幸一向很有分寸,并没有卖关子折腾两人,摊开手露出手里的银票票据,露出自信的笑容道:“幸不辱命,三千万斤的细盐都卖出去了。” 闻言,李二和长孙无忌表情一松,彻底放心下来。 紧接着,两人看着庆修手里的票据,眼睛瞪大,厚厚的票据看得两人激动不已。 “这,这个就是三千万斤细盐的收益?”长孙无忌双手接了过来,厚实的一叠票据看得他目不转睛,喉咙干涸。 没等他数数,李二一把抢过,一脸不屑的表情,显得十分淡定说道:“辅机,淡定淡定,不就区区九百万贯钱嘛,至于那么激动么。” 长孙无忌撇撇嘴,信你个鬼,有种说话的时候腿别抖。 对于两人的反应,庆修看在眼里,也是早有预料,手里厚厚一沓银票那可是连国库都比不上的钱财,也难怪两人激动。 “陛下,陛下,您之前说过,咱们是一个团伙,啊不是,团队的。”庆修咳嗽一声,提醒了李二,差点就说漏嘴了。 之前已经说好的分成,庆修能从这九百万贯中得到一百五十万贯。 李二回过神来,哈哈大笑地拍了拍庆修的肩膀,一副我怎么可能忘记的表情说道:“镇国公多虑了,朕怎么会忘呢,喏给你,这是你的。” “陛下,还有老臣!”长孙无忌出声道。 李二眉头一皱,就好像骤然失忆了一样,“辅机,你怎么在这?” 长孙无忌虚着眼看他,“陛下,我一直都在,别忘了老臣的那份。” 庆修捂脸。 君臣和睦的小船,说翻就翻。 “咳咳,当然,朕怎么可能忘记呢。”李二不失尴尬的把其中九十万贯递给他,只是表情稍显肉疼。 长孙无忌飞快把银票收入袖中,并往旁边移动了几步。 略过这层小插曲,李二收起银票,正色起来道:“既然这些山东盐商们上钩了,那接下来平价盐就给推出了,哼,希望这次能给他们一个教训。” 那可不只是一个教训,估计得有人破产,庆修心里无比清楚,他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么接下来就拜托岳父了。”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道:“此乃我本份之事,四千万斤细盐早就准备好了。” “要抓紧时间啊,吃了那么久的粗盐,百姓也该吃细盐了。”庆修叹了口气说道。 最关键的是,别让他们有时间把细盐运回山东,要不然运回来就更费劲了。 庆修忽然想起来,赶紧说道:“哦对了,陛下,还请您赶快定下律法,这便是咱们的最后一环了。” “这是自然。”李二摆摆手,呵呵笑道:“事不宜迟,镇国公把前曲唱好了,辅机,担子就交到你肩上了。” 袖中那些银票让长孙无忌无比自信,他拱了拱手笑道:“老臣早就吩咐下去了,从即日起便可直接售卖,二十文钱一斤,绝不加价!” 第638章 闻言,庆修和李二两人对视一眼,一只小狐狸和两只老狐狸纷纷笑出了声。 …… 与此同时,长安城某家不起眼的客栈。 先前从庆府运盐分开走的五个山东盐商又聚在一起,他们并没有带着盐返回山东,或是直接去盐铺分销,而是掩人耳目的重聚商议。 至于那些运盐车队,就在这家客栈后面放着。 “怎么,杨工你有何事?又把我们召集起来,莫非对这些细盐还有异议不成?”胖乎乎的赵谦脸上满是疑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杨工摸了摸山羊胡,和善的笑道:“赵老板误会了,既然已经从镇国公手里买下了这些细盐,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哦?既然如此,那咱们开诚布公吧,你找我们来到底所为何事?”张陶大大咧咧的说道,一副十分随意的样子。 可在场几人都知道,这位张老板绝对不简单,要不然也就不配和在场几人坐在一块,先前第一个怀疑庆修的人就是这位张陶。 “呵呵,别装了。”看着他们的样子,杨工一语道破:“在场就咱们几个,还是开诚布公的好。这样吧,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在分销这些细盐之前,先议价。” 随着山羊胡杨工话语一出,其余四个盐商似乎并不惊讶。 “这是自然。”赵谦摸了摸大肚子,笑起来像个弥勒佛,点着头说道:“诸位都知道我们此次拜访镇国公的根本目的不是茶酒生意,而是盐市,如今得偿所愿不说,还有优质细盐这意外之喜,是该好好商议一下价格,别到时候有人坏了规矩。”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其他桌子旁的其他几人,那眼神不言而喻。 别看就这么五个人,可他们五个乃是整个山东盐市最大的盐商,占据了最大份量。 而他口中的规矩,就是这种暗中协定盐市价格,共同把持盐市的默契,这也是一直以来的规则。 “你们觉得定价几何?”张陶看向杨工,试探着开口道:“八百文一斤如何,如此上等细盐定价可不能亏了。” 话音刚落,其中一位盐商就冷哼一声,不屑道:“八百文打发叫花子呢,至少九百文一斤!” 显然一斤只赚两百文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于是他一下就把一斤的利益提了一百文。 杨工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子,摊开来放在桌子上,里面装着的便是从庆府买来的细盐。 他捻起一撮放在嘴里,随着咀嚼,下巴的山羊胡子一动一动的,其他几人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半晌后,杨工扫视几人一眼,开口道:“一千两百文!” 几人心里一惊,连赵谦也不例外。 “一千两百文?”最先出价那人质疑,“这个价格可不常见,哪怕是细盐也从未出价如此高,会不会定的太高了?” 这不只是他的疑惑,其他几人也是如此。 杨工呵呵一笑,脸上带着自得的笑意,说道:“高吗?不高。”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忽然,赵谦居然也出声赞同道:“好,就一千两百文!” “这……” 迎着其他几人的目光,赵谦悠然解释道:“这可是从镇国公手里买的盐,咱们进价高,这售价自然也就高,我们盐商实在是没办法,你们说是不是啊?” 几人闻言,目光一转,瞬间就明白了这话什么意思。 顿时他们心中恍然,纷纷露出默契的微笑,从镇国公府买的盐,定价太高跟他们盐商有什么关系?有本事找镇国公去? 第639章 杨工更是得意洋洋的补充道:“既然镇国公自己送上名头,咱们收下就是,闹出名怨也与我们无关,再者说来,盐市价格几何是咱们说了算。” “对,买不起有种别吃啊!” 张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也满是赞同:“一千两百文一斤哪里贵了,可不能乱说,一直都是这个价格,吃不起让他们自己找原因,这么多年了月钱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做买卖认真寻活计?” “赞同,一千两百文就一千两百文吧。” “我也同意。” 几个盐商纷纷附和,有钱不赚王八蛋,对于他们盐商来说,翻一倍的价格又不罕见,只不过如今这一倍有些偏高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杨工满面笑容,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镇国公自己将把柄送上门来,咱们就好好笑纳吧,如此打入关中盐市大有可为,到时候镇国公那些茶酒生意,咱们就得待价而沽了。” “哈哈哈,原以为镇国公天资聪慧,兵法生意样样精通,今日一看终究还是个毛头小儿,白白给我们做了嫁衣,盐市我们要定了。” “对对,独家茶酒生意也不能放过,哪怕他是镇国公也与我等不相干。” 不多时,他们已经在商议着如何大赚一笔的同时从庆修身上大咬一口,甚至连各自的分成都想好了。 一时间,整个厢房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 清晨,东升而耀眼的旭日,显示出今日长安城的剧变。 变化是从长安城各处的官盐铺开始的。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流言,说官盐铺子贩卖的盐降价了。 知道这则消息的人纷纷起早去官盐铺子门口排队,铺子上标注的价格是他们坚持排队买盐的动力。 “这是不是真的?二十文一斤,什么盐那么便宜?” 有百姓质疑,显然他们心里没底。 别说长安城,不管什么朝代什么地方,也从未有过官盐卖二十文一斤这么便宜的价格。 “上面写着呢,应该不会骗我们吧?” 有人指着铺子价格牌上的标注,哪怕现在铺子还没开张,他们依旧排着队,没人离开。 在百姓们怀疑和满怀期待中,盐铺开张了。 盐铺的伙计被门口拥挤的人群给吓到了,他还从未看过盐铺门前站着那么多人。 有人这时大喊出声,“你家的盐真的卖二十文吗?” 伙计一边招呼掌柜的出来,一边戒备的看着门口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盐价下跌的消息,还是回应道:“昨日刚运来的盐,确实是二十文一斤。” 人群顿时沸腾了。 哪怕只有粗盐块,二十文一斤也真的十分便宜了。 更何况,盐铺里卖的可不是那种最粗糙的盐块。 掌柜的很快出来,一眼看到门口的人群,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回过神,卖了几十年的盐,他哪里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给我五斤盐!” “我也要,二十斤!” “还有我,我要五十斤!” 没等掌柜的开口,人群便涌了上来,掌柜的眼疾手快,赶紧招呼伙计们拦住,同时大喊:“都别挤,都有,昨夜刚到的!” 在没看到盐之前,百姓们还算克制。 可当他们看到第一个买盐的人提着细细的一袋盐离开后,顿时整个人群更加沸腾起来,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细的盐。 更何况这个价格让他们吃惊不已,有人买完以后,甚至迫不及待捻起一些尝了尝,顿时泪流不止。 这种品质的细盐,他们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 “都别抢,都有,库房还有几万斤呢,都有都有,今后都是这个价,别抢别抢……”掌柜的不断喊叫着,可已经没人听他的话了。 可怜的掌柜的,还没喊几句就淹没在了人民的浪潮中,一下没了踪影。 在知道二十文能买到如此高质量的盐之后,人群彻底疯狂起来,拼命往店铺里挤去。 至于为什么达官贵族们吃的这种细盐能卖的如此便宜,那就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反正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准没错。 第640章 街道上,不少人提着沉重的布袋行色匆匆,看得旁人惊疑不已,便出声问道:“你手上提着什么?如此匆忙?” “是盐,二十文一斤的细盐!” “二十文,什么盐那么便宜,只要二十文?你不会是骗人吧?”有人质疑。 “不信就算了!”那人摊开怀中的布袋子,露出里面白花花又细腻的细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人得意不已,随即警惕的合上袋子,“想要自己买去。” 周围的人连忙询问,“这盐哪里买的?” “就在街角的盐铺,听说其他盐铺都有卖。” “真的?我也要买!” “快走快走,晚了就买不着了!” 一时间,这一条街上的人群也开始涌动起来。 不仅是这一条街,其他街道上的人群更是如此,不少店铺更是直接关门,都上街买盐去了。 整个长安城都呈现出人群涌动朝向各个盐铺的现象,不管是官盐铺,还是某些私盐铺子,都被人潮堆满。 即便是官府有所预料,可还是被百姓们的群情涌动所吓到,雍州府衙门紧急派出差役维护秩序,盐铺也是紧急调动盐库里刚到不到几个时辰的细盐。 四千万斤的细盐,以一种恐怖而又疯狂的速度不断消耗着,这还只是长安城。 更别说世家大族达官贵人们买盐更是以万斤为单位来买的,别说百姓们,这种盐他们寻常都舍不得吃,如今二十文一斤,整个长安城上下都疯狂起来,可不是一个玩笑话。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某家客栈内,杨工走出厢房来到大堂,不仅是他,其他几位盐商也被外面的动静也惊动,纷纷出来查看。 可整个大堂空无一人,没有人回答他——客栈掌柜的也带着伙计们出门抢盐去了。 “杨老板,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赵谦脸上往日和善的笑容消失了,有股不祥的预感从昨晚开始,一直蔓延在心头。 望着外面人流稀少的大街,哪怕是偶尔走过的人也是神色匆匆,看得几人眉头紧皱不已,哪怕是突厥打进城来了也不过如此吧?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长安城! 几人对视一眼,赶紧朝外面走去,一路上顺着百姓们行走的方向,很快他们找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如此激动?”张陶让人拦住一个提着大布袋子满脸笑容的人问道。 那人被几人拦下,目光中带着戒备看向他们,可依旧掩饰不了他嘴角的笑容,“你们要买盐自己买去,二十文一斤很便宜!快去买吧,晚了可就没有了。” 说完,对方不顾他们的神色变换,匆匆离开。 在连续拦下几个人询问过后,这一行盐商们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剧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如此多的细盐一下子降价出售?为什么会卖的那么便宜?”赵谦双眼无神,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 杨工更是一把揪下山羊胡子,疼得他咬牙切齿,更让他心跳都差点骤停的是昨日高价买来的那种盐,如今盐铺以贱价出售,疼得他撕心裂肺。 “我们,被骗了啊!我那五百万斤盐!” 杨工整个人说完,顿时昏厥了过去,幸好手下人一把拉住,没准整个人就这么去了。 不仅是他,其几人也是面色惨白,望着兴高采烈的人群,心底泛起无边的冷意,几十年的积累,一朝被坑惨。 第641章 赵谦更是一想到自己即将亏损的钱,整个人都天旋地转的,胖乎乎的身躯瘫倒下去,砸倒了两名手下,昏厥前还在大喊着:“我买了一千万斤啊!六百万贯啊啊啊!” 这边的异样丝毫没有影响到那边疯狂买盐的人群,甚至连差役们都没空把注意放过来,要么在维持秩序,要么也加入到抢盐的人潮中。 百味居,二楼。 靠着窗子的雅间内,一方桌子布满美食,一个年轻人依靠着窗台,与楼下大街上激动的人群截然相反的淡然与随意。 在他身旁,百味居掌柜的李玉婵亲自为他斟酒,嘴角含着笑意,似乎对于身侧之人造成长安城如此轰动并不惊讶,神色中反而隐隐透露着自豪与骄傲之色。 “想必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大街上的异样。”庆修笑着端起酒杯,小抿一口杏花村,抬起头察觉到李玉婵目光中的含情脉脉,一把拽下她,拥入怀中。 李玉婵没想到庆修会如此突然,在猝不及防之后,故作不满的轻轻挣扎了一下,便安心靠在他怀里,笑吟吟道:“夫君,想来这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吧,低价细盐对百姓们的诱惑,可比美食与美酒要强烈的多,那些盐商们这次估计得惨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造成如此轰动的场面。” 庆修实话实说,右手放下茶盏,左手满是不老实的动来动去,使得李玉婵娇羞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犹如水蛇般扭动着身子,脸色却愈发红润。 同时,又听到庆修语气中的幸灾乐祸:“那几个山东盐商估计还没出长安,今早起来怕是会吐血三升吧?” 他是真没想到,整个长安城都轰动起来,不过这样也无所谓了,反正那几位盐商们迟早会知道的。 “夫君,也不知道那四千万斤细盐够不够分,照着这个速度看来,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李玉婵心里估算了一下,瞬间便得出了结论。 庆修笑了笑,心中早有预料,自信地说道:“别看现如今买盐的如此多,终究只是贩盐高峰罢了,等过段时间便好了,说到底,还是咱们的盐品质太好,价格太低。” 忽然,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不过,除了陛下筹备的这四千万斤细盐外,不还是有三千万斤盐么。” 李玉婵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之后,顿时明白过来,脸上满是敬佩的看向庆修,笑吟吟道:“夫君太坏了,就看他们什么时候上门。” 庆修笑着点头,“会的,用不了多久。” 昏暗的客栈厢房内,烛光早已熄灭,房间里明显能听到几道呼吸声,却没有一个人去点亮烛火。 楼下大堂传来些许声响,估计是从盐铺买盐回来的掌柜的和伙计们清点盐库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欢天喜地的交谈。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不尽相同,显然这句话很适合在场的五个人,五个从山东而来兴致勃勃,雄心满怀的盐商。 “咳咳,都说说吧……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终于在良久的沉寂当中,有人受不了这种气氛了,于是乎第一个开口了,可从语气中听出,对方心中也是无比绝望与悲观。 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准确来说,携带来的雄厚的家产回不去了。 为了打入关中盐市,为了这次与镇国公庆修的交易,他们付出了很多,在三个月的时间内,甚至抵押了他们祖产的一部分,或多或少,其中最惨的还是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胖子,他的损失最大,风险承担能力也是最弱。 第642章 很可能未来山东盐商都没有叫赵谦这号人了。 张陶似乎从早上的混乱和打击中恢复过来,声音有些嘶哑,语气中更是充满着愤愤不平:“不行,我们必须要个说法,我买了五百万斤的盐,三百万贯,不能就这么打水漂了!” “你才五百万斤,呵呵,我后院马车上还放着一千万斤呢,为了这六百万贯,我连家产都抵押了。”赵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几人抬头看去,原本油光满面的胖子脸色惨白失色,看得出这次长安城盐市的变化对他造成的打击犹在其他人之上。 他愤愤的咬牙,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下,狠狠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心中无比愤怒和以及难以置信,怎么能这样?盐市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这么好的细盐只卖二十文一斤,他们哪来那么多的细盐,难道这天底下还真的有跟钱过不去的人吗? 此时此刻,胖子赵谦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疑惑。 当然,其他几位心中也是如此,甚至尤为更甚,包括那个刚从昏迷中醒来,身子似乎还有些虚弱的杨工。 一直以来都无比自信能将一切变化都掌握在手中的杨工,这次他们彻底失算了啊。 其中一个人深呼吸口气,带着不确信的语气,忽然出声道:“要不,要不去报官吧?这件事总归需要给我们个说法,我们损失了那么多钱。” “报官有什么用?那个庆修可是大唐加封的镇国公,你觉得雍州府敢受理咱们的报案吗?再说了,从始至终都是你情我愿,人家也没逼我们,还不如想想怎么去阻止那些盐铺贱价卖盐呢!”另一个盐商也是插话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愤恨: “我就不信了,他们手上真的有那么多盐!到时候等他们盐卖完了,咱们就把手里的这些盐高价抛出去了!” 对于而言,这似乎是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可终究现实还是没走到这一步。 他们心中还抱有某些期待,甚至是妄想,这让现场的气氛更加凝重和沉寂起来。 “咳咳……不要想了,那些盐铺手里有很足够的盐,很多盐,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剧烈的咳嗽后,杨工略显苍老了一些的面容满是苦涩和无奈,同时眼眸深处带着不易察觉的愤恨,他抬起头来,看向桌子旁的其他人,带着肯定的语气反问道: “难道你们就没察觉到么,今天这大半天来,从那些盐铺流出去的盐有多少?雍州府有没有派遣人去制止那些盐铺扰乱盐市?” 随着这两个问题的提出,其余四人纷纷沉默下来。 今天的雍州府衙门似乎格外的平静,甚至对于盐铺贱价出售如此精细的盐也仅有刚开始时的慌乱,却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以及,从早上到现在,随着盐铺的不断开张,不断有百姓们急匆匆的抱着满满的盐袋回家,二十文一斤的价格,多么低廉,连乞丐都能揣上一斤半斤。 一直到现在,整个长安城至少有上千万斤细盐流入百姓家中了吧? 细细一想,在场几人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 嘶! 至少上千万斤的消耗依旧不见底,更何况之前还刚交付给了他们三千万斤。 那些盐铺哪里的那么多盐?为什么定那么低的价?还给不给我们个活路了? 他们手中到底有多少盐? 这是他们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杨工深深的叹息一声,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是一场陷阱,特地针对我们的陷阱,主谋就是那个在我们看来乳臭未干的主谋镇国公!甚至还包括陛下。” 此话一出,这位带有明显山羊胡标志的老盐商似乎更加苍老了一些。 “这是我们自愿的交易,不管利益得失都是我们自作自受,都怪我们过于贪婪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看得出他现在很是颓败。 “那也不能白白地坑我们的钱!只要我们不同意,他们一粒盐都别想卖到山东去!”张陶愤愤的站起来,语气中满是坚决和狠辣:“除非他愿意把这些盐按原价买回去,并且让我们也加入。” 赵谦似乎也放下了某种底线,也恶狠狠的说道:“对,不能妥协,盐价这么低,我们拿什么赚钱,不该这么低的!这都是钱啊。” 一想到那么好的盐二十文一斤卖出去,他们就感觉心里在滴血。 “哼哼,当初和镇国公做生意是你们主动要求的,现在又要反悔,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们就不要想了!”杨工比他们更加现实。 “那我们怎么办?”张陶伸出手指向后院的位置,冷冷的说道:“二十文一斤卖出去?我宁愿倒进水里,贱价卖出去,想都不要想!” 有人想要服软了,话语软和下来,甚至都快哭了:“你们说,我们主动向镇国公要个活路怎么样?三百万贯可是我卖了半辈子盐才攒下的,这要是没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第643章 “哼,要去你们去,反正我不去!”另外一人嘴硬道,一想到当时意气风发的买来盐,还暗自嘲笑庆修的短视和胆小,现在想来无比讽刺。 可这种强硬的语气依旧不能打消他们必然妥协的事实,他们现在已经卖不出盐了,除非他们愿意二十文一斤卖出去——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气氛又渐渐消沉下来,只剩下杨工一个人的咳嗽声还在房间里回荡着。 不管是妥协还是冲动的想法,都安静了下来,这些盐商还在考虑着得失,若是今天没有讨论出个结果,那这个利益小团体就会分崩离析。 要么自不量力的去阻止如今盐市的变化,要么上门妥协,没准人家现在就等着他们送上门去呢。 良久过后,似乎默契又在他们几人之间占据了上风,只听到不知道谁深深叹息一声,杨工短暂犹豫而又颓然的开口了:“明日我们再拜庆府,希望能收回多少是多少吧。” 张陶心有不甘,欲言又止:“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暴露我们的弱点……” “呵呵,再迟疑下去,我们手里的盐就会越来越不值钱。”杨工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中响起:“迟则生变,这场和镇国公的比拼中,我们已经输了。” 不确信的是盐市的变化是一时的对付他们的办法,还是将来一直持续的现象。 …… 第二天。 这一夜对几位盐商看来,似乎格外漫长。 与之相反,庆修在李玉婵的服侍下,反而觉得夜晚转瞬即逝,毕竟自己还年轻,稍加运动过后,以及某些疲惫后的贤者时间后,天就亮了。 他在庆府迎来了几位老朋友,这些老朋友前一天还欢天喜地的拉着盐离开,现在又沮丧的拉着盐回来。 “老爷,他们来了。” 庆修点点头,挥挥手让门房老刘离开,揉了揉脸,思忖着待会儿该用什么表情来对待这些老朋友。 是时候该演好这场戏了。 很快,他见到了一日不见的几位盐商,看起来他们憔悴了许多。 想来也是,仅仅就这一天不见的时间里,他们经历了大起大落,人生就是那么艰难且曲折,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他们看向庆修的眼神中满是复杂,夹杂着愤怒、无奈和不解等等。 却不知道为何,庆修的脸上似乎也带着不满,也不知道他这是在针对谁? “镇国公,我们想要个说法,为何盐市出现如此大的变动?”在短暂的沉吟后,杨工斟酌好了措辞,站起来对庆修拱拱手道: “那些明明质量一样的细盐,您之前卖给我们的时候是六百文一斤,可昨天盐市的价格是二十文一斤。我们不是要苛责您,只是,只是想要个说法。” 呵呵,把自己代入到受害者的情景了吗?庆修心中暗暗冷笑,这些盐商果然和那些纯粹的商人没什么区别,心中暗想着,他眉头紧皱,眼神凌厉的看过来,略带着不满: “怎么,你们是在怪罪本国公?” 说话的同时,庆修的目光在他们几人的脸上徘徊扫视了一遍。 几人诚惶诚恐,赶紧连说不敢。 暂且不说庆修镇国公的身份,就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周围的二狗子和栓子等恶狠狠瞪着他们的家将,也让他们不敢对庆修造次。 周围杀意十足的目光,让他们心惊肉跳的同时,不得不对庆修报以讨好的笑,让他们知道镇国公可不是他们能轻易拿捏的,更何况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第644章 庆修满意的点点头,似乎宽容大度的容忍了他们的‘造次’,挥挥手让家将们离开,这才神色缓和的说道:“这次是个意外,别说是你们,连本国公都没办法。” 他语气中充斥着满满的无奈,哪怕是从他咬牙切齿的表情中,也能窥探到许多。 对于他的说辞,盐商们自然是不信的,但还是听他慢慢道来:“其实这本就是个大阴谋,利用本国公和你们之间的交易。” 盐商们心头一动,没有说话。 庆修似乎并不在意,继续缓缓说道:“陛下早就知道本国公与你们之前的联系,你们也知道,盐铁皆是朝廷把控,你们想进入关中贩盐市场,难度不小。但后来本国公发现了一座细盐矿,让我与你们山东盐商有了交易的可能。” “本来事情很顺利的,但谁也没想到,在发现那座细盐矿的时候,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让陛下知道了。”忽悠…讲述到这里,庆修的表情有些愤恨不甘: “谁也没想到,陛下居然派人占了那座细盐矿,这让本国公实在没办法,随后朝廷加派人手挖掘这座细盐矿,到头来发现,本国公手上的细盐除了供给你们都所剩无几,如若不然,谁会跟钱过不去,唉。” 对于这个借口,他们信,可他们不得不信,毕竟他们实在想不到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人跟钱过不去? 除非庆修真的是那种舍己为人,甘愿放弃无比巨大的利益而贱价售卖细盐的人。 可经过他们的考虑和观察之后,他们并不认为庆修是这样的人。 赵谦心头一动,狐疑道:“镇国公的意思是,您也是受害者?” 庆修十分自然的摊摊手,点头道:“很显然,本国公也不能置身事外。” “难道镇国公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就没察觉到,没察觉到某些异样吗?”张陶忍不住询问,脸上有些戚戚然道:“咱们只是些小商贩而已,陛下也不至于注意到咱们吧?” 小商贩?庆修眉头一抖,嘴角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单单你们交易的钱财就超过了国库。 甚至当时的李二都激动的一宿没睡,这还只是当时交易钱财的一半,就这,还自称是小商贩? 大白天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呢! “对对,张老板说的极是。”另一位盐商也跟着赞同起来,“我们就是一些混饭吃的小盐商而已,犯不着吧?” 庆修微微一笑,看似赞同却不表态,对此就像是视而不见。 庆修摊摊手,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管如何,盐市的变化不是咱们能改变的了。” 说着,还是很配合的叹息一声,充满了不甘的意味在里面。 在场几位盐商自然是察觉到了,于是纷纷对视一眼,随即杨工忍不住开口道:“镇国公,敢问当今盐市变化是一时的,还是从今往后都是如此?” 盐市今后都是这个价格的话,那他们可就真的没有丝毫翻身的机会了。 杨工摸了摸山羊胡,用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语气试探道:“总不可能今后盐市都这样吧,那盐矿不能总是细盐吧?” 听到这话,庆修心中忍不住笑了,看来他们还真的信了当初忽悠的细盐矿。 放下心中胡思乱想,庆修无奈地说了一句话,泯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将他们打入绝望之中:“恐怕是这样的,那座细盐矿到现在都还在产出源源不断的细盐,怕是还能产出更多的细盐,盐铺里的细盐估计一直都是这个价了。” 第645章 对此,庆修一脸的遗憾,仿佛他也在其中遭受到了很大的损失一样。 不得不说,在演戏这一块,庆修还是有很高天赋的,起码这些盐商们似乎真的相信了他的话。 这样看来的话,接下来就好忽悠他们进陷阱了。 “那我们的手里的那些盐怎么办?”赵谦彻底慌了,完全没有当初一口气定下一千万斤细盐的壮志豪情,如今萦绕在他心间的是无边的压力和心痛,眼神中满是祈求道: “镇国公,您可不要见死不救啊,我们手里的盐好歹也是从您手里买来的,您这,我可是变卖了家产才凑足六百万贯银钱的……” 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胖子都快哭了,一想到手里刚买来的白花花的细盐变不成银子,心中无比悔恨。 “与我何干?不是本国公见死不救!”庆修挥了挥衣袖,面色僵硬了许多,看起来对于赵谦抱着些许怪罪的态度出奇恼怒。 他冷冷的看向在场其他人,毫不客气的说道:“既然我们之间已经交易了,这一切都是公开公平自愿的,本国公并未逼迫你们,现在赔了钱,可别赖到本国公身上,大不了你们自己拉回山东去卖,哼,送客!” 看样子确实最近镇国公的心情确实不好,几位盐商赶紧告罪,赵谦也惶恐地躬身拱手:“镇国公息怒,刚才的话多有得罪多有得知,还请镇国公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只是鬼迷心窍了,并没有丝毫怪罪镇国公的意思。” 杨工也站了出来,姿态摆的很低:“还请镇国公息怒。” 他暗暗瞥了眼赵谦,后者也回了个眼神,没办法,庆修已经是他们能想到最后的一个办法。 至于把盐拉回山东,估计还没等那边的盐卖出,来自长安城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估计还得搭上运费的消耗。 他们可不傻。 “哼,这样最好。”庆修顺着台阶下来,并没有发作起来赶他们出去,主要是他担心演的太过真吓走了他们怎么办。 微微呼出口气,看着盐商们恳求的眼神,庆修满脸纠结,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不是本国公不讲情面,那三千万斤细盐确实是本国公卖给你们的,自然本国公也有责任。” 几位盐商们眼睛一亮,他们想听的就是这个。 “咳咳。”清了清嗓子,庆修接着摊开手说道:“想来你们也知道盐市上的价格,二十文一斤,这个价格连不少黑市的盐铺都关门了。当然,有朝廷出面,这个价格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这话一出,盐商们失望无比,这话已经给当今细盐的价格定性了,纵然心有预料,还是失望无比。 赵谦哀求着出声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镇国公,您去向陛下……” “赵老板不必多言,镇国公有自己的难处,还是别为难镇国公了。”杨工出声打断了赵谦的祈求。 对此庆修心中也没有丝毫动摇,这些盐商在赚钱的时候无比贪婪而不满足,可到了即将亏损的时候却又表现出楚楚可怜,却丝毫也无法动摇他心中的看法,用前世的话来说……这几位盐商都是投机倒把的投机份子,一点都不值得可怜。 “本国公说的是实情,毕竟陛下早已关注。”庆修无奈的摇摇头,接着又真假参半的说道:“就连本国公现如今也是自身难保,仅存下来的那些细盐,也必须在三十文以下。” 说着,他朝外招了招手,很快二狗子拿着一份东西进来,交到庆修手上之后,临走前还瞪了几人一眼,吓了他们一跳。 然后他们就看到庆修摊开那张纸,将上面的信息明明白白的展示给他们看:“这是昨日陛下刚修订的律法,已经经过了三省六部的流程核审,纵然消息还没透露出来,可想来对于你们来说也一样。” 这则消息一出,在场几人顿时面如死灰。 原本心中可能还仅存着一丝的希望,现如今彻底绝望了。 在未亲眼目睹品质上好的细盐贱价出售之前,他们是不相信的,因为这则律法修改的条件不足,即便是最低品质的粗盐价格也不仅如此。 可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细盐真的有那么便宜,这道律法上说的是真的,朝廷忽然要控制盐市价格也是真的。 “不要灰心,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就在这时,庆修的声音接着响起,犹如天籁之音一般,庆修音容笑貌在他们眼中更是充满了希望之光——如果可以这样描述的话。 庆修很是随意的摆摆手:“本国公知道你们的损失很大,这件事本国公也有错。” “镇国公多虑了,我们没……” 庆修伸手拦下了对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无所谓的摇摇头,说道:“盐市行情不能再变,陛下已经拟定新的律法,盐价行情三十文的价格确实不能变!” 庆修笃定的语气,让这些盐商顿觉五雷轰顶。 如果是这样,那家里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可就彻底赔了个底朝天,到那时家里的钱仓会比大姑娘的屁股还干净。 第646章 “不过!”庆修嘴角带着一丝讥笑道:“你们想要回一些本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几人迫不及待将期待的目光投过来,庆修已经是他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只是很可惜,庆修并没有想要救他们的打算。 甚至连他手中那九百万贯的差价,他也不打算付出……凭本事赚的,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庆修微微颔首,十分淡然地说道:“趁着现在还有人买你们的盐,赶紧把盐卖出去,没准还能回些本钱。” 等朝廷彻底掌握了细盐提取的手法并扩大规模,到时候人人都能吃上上好的细盐,而他们手上囤积的那三千万斤细盐,只能烂在手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庆修话音刚落,赵谦就挺着肥胖的身躯站起身,怒气冲冲地甩了甩袖子,十分果决的喊道:“就算是把这些盐倒进水了,也绝对不可能贱价卖出去!” 作为一个从事贩盐并习惯以低成本攫取大量利益的盐商,是绝对不可能用花费了六百万贯买来的一千万斤盐以二十万贯的价格卖出去。 想来其他几人也是如此,从他们脸上坚决和激动可以看出。 “那就不关本国公的事了,那些细盐现在是在你们自己手上而非本国公的手上,能否卖出去也不是本国公该关心的。”庆修语气开始冷淡下来,当初有的赚就拼命买,现在亏了就求上门来,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还请镇国公息怒,只是这个价格确实不是我们能承担的,当时我们从您手上买的价格是六百文。”杨工说着语气一顿,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坐在首位的庆修,接着带着几分哀求说道:“能否请镇国公给个活路,稍稍降低些价格买下我们的盐……” 庆修暗暗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问道:“那么,你们打算用什么价格把手里的盐卖给我呢?” 杨工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连赵谦也默默的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小声商讨。 一阵商讨过后,杨工露出几分稍稍自信的笑容:“我们商量好了,以五百文的价格如何,至于之前六百文想您买的钱,就当是给镇国公的孝敬,我们和镇国公始终都是一起的。” 赵谦等几人也是面色缓和了一些,点着头应和,一副你赚了大便宜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庆修笑了,眼神中满是讥讽,拒绝道:“呵呵,五百文的价钱,真是好大的便宜啊!” 杨工面色微变,刚要开口,庆修先一步出声道:“二十文一斤的盐要本国公五百文一斤的价钱买下,你们怕不是把本国公当傻子了吧?” 几个盐商面露不喜,赵谦更是皱着眉头问道:“镇国公这是什么意思?不要忘了,这些盐可是镇国公卖给我们的!我们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钱!” 事到如今庆修也不再跟他们装了,直接了当的说道:“从你们运走这些盐开始,这里就从来没有你们的钱了。不论你们是赚是亏,都与本国公无关。若要继续胡搅蛮缠下去,别怪本国公不客气!” 话音落下,他冷哼一声,目光紧紧盯着他们。 “你……”赵谦气的浑身发抖,肥硕的身躯颤颤巍巍,其他几人脸色更加难看,可门口涌进来的家将们看过来的眼神让他们理智下来,不敢出言放肆。 “镇国公说的是,是我等冒犯了。”忽然,杨工脸上的难堪如同冰雪般融化,转而一脸笑容的拱拱手道:“先前是我们失礼了,请镇国公恕罪。” 第647章 “杨工,你!”张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伸手拉了他一把,可后者不予理会。 反而杨工脸上的笑容更甚,语气缓和地说道:“镇国公说的极是,身为商贩自然要有小商贩的觉悟,是赚是赔我们早该有准备的。” 庆修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带有狐疑和不解,莫非这老头是被气傻了不成?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反而一脸和善。 被庆修一脸莫名的看着,杨工也知道这个转变太过生硬,轻咳一声道:“咳咳,方才都是误会,还请镇国公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造成如今的状况,本国公心中也有愧疚。”庆修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己一个字也不信的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日就告辞了。”杨工无视一同几人不断抛过来的目光,笑着拱手道: “还请镇国公给个机会,让我等设下宴席也好为今日冲动赔礼道歉,希望镇国公能给我等这些小商贩给冰释前嫌的机会。” 看得出对方一脸的真诚,只是这副表情下有多咬牙切齿,那就不得而知了。 哪怕是近乎撕破脸也还没真的撕破脸不是,庆修随意的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朝外面喊道:“送客!” 目送他们几人带着不甘不解还有愤恨离开,庆修对此毫不在意,有什么阴谋诡计就使出来吧。 离开庆府一段距离,几个盐商一直沉默着,赵谦第一沉不住气,目光质疑道:“杨工,方才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向那个毛头小子低头,明明是他骗了我们的钱?” “我们的钱?不,哪里有我们的钱?那是庆修那小子的了。”杨工冷笑一声,看向其他几人,嗤笑一声道:“从始至终都是陛下和庆修的陷阱,我们还傻乎乎的一脚踩进去。刚才我若是不这么说,你们觉得我们能踏出庆府吗?” 赵谦沉默下来,张陶几人欲言又止,缓缓说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当然不可能,不能这么算了。”杨工眼神中充斥着阴狠,表情狰狞不已,声音嘶哑着说道:“谁也不能骗我们的钱,我要让庆修付出代价!” 张陶吓了一跳,下意识放低声音,迟疑道:“你疯了?那可是朝廷钦封的镇国公,要让朝廷知道咱们都得死!” 这时赵谦冷哼一声道:“镇国公又怎么样,谁也不能白白拿我们的钱,小心一些,不会有人查到是我们干的。” 另一个人插话道:“可是,庆修真的会来吗?在庆府我们可对付不了他。” 杨工恶狠狠地说道:“那就引他出来!” 张陶见他们越说越离谱,忙敲了敲桌子,看了看四周。 “别说那没边的话,你们知道庆修与皇族的关系,动他是要灭族的,无论你们派谁出手,都担不住这个罪责,不会为我们保守秘密,一旦把我们供出来……” 几个人目光都集中到张陶这里,杨工又说道:“那这口气我们如何咽得下去?” “就算庆修此刻就死在我们面前,我们的损失也不会少一文!” 张陶摇着头:“所以,当下最要紧的是减少损失,别在长安折腾了,赶紧把手头的精盐处理掉,看外地什么地方能卖的赶紧卖了!” 赵谦叹了口气:“晚了,消息早就发出长安,谁还愿意买贵的盐?” “那么,我们的目光就看向大唐之外,能卖多少卖多少!” 张陶还算理智的,现在他们紧要的并不是对付庆修,再浪费了这个时间,天下盐价都定下来,他们就真的砸手里了,趁着这个时间,能坑一个是一个吧。 第648章 其实,往山东去的消息他们还是能截住的,包括北方高丽,以及新罗百济。 张陶又压低了声音:“往东还有倭国,往南走有占城,卖给他们,或是直接跟他们换东西,如果没东西……那就换人!” “换人?” “没错,我已搜罗多年,养了许多的新罗婢,这又是一笔好生意。” 众人目光看向张陶,纷纷点头,对啊,生意还可以灵活地做。 想尽一切办法把积压在手里的精盐卖出去,有矿产的换矿产,有粮食的换粮食,虽然有点难为他们这些盐商了,但损失总要补回来,哪怕换点昆仑奴新罗婢呢。 “张兄,豢养新罗婢能得利?” “能,新罗与百济高丽连年大战,民间流离失所的女娃可多的是,对他们而言,女娃是负担,长大也不能种地打仗,所以随便就能把人换到。” 张陶压低声音道:“这也不是在下先走的路子,不过,那些女娃换回来还得教,使其能歌善舞伺候主人,她们都吃苦耐劳,能卖高价。” “最为重要的是,她们了无牵挂,甚至能培养成为死士。” “你们知道,男人的弱点是什么吗?” 几个人微微点头,露出了然的神情,杨工好奇地问:“可我们现在才去训练岂不是晚了吗,张兄手里可有现成能用的?” “有,你们放心,我会给镇国公挑选最好的!” “不能让张兄独自承担,要钱财物资,我们也算一份!” 他们打的算盘不可谓不精,男人最懂男人,新罗婢家也不在大唐,新罗目前仍处于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花点钱就能买到一条命,再说他们盐商不是有精盐嘛…… 所以罪责谁来担也不用考虑了,该灭口就可以灭口,又不是大唐的百姓。 …… 而此时,李二的计划还没有完全落定,庆修继续献策,御前奏对。 “陛下,为防止挤兑,官盐出售当以户籍登记,起码暂时不允许多囤积。” “何为挤兑?” “就是价格猛然跌到白送一样,百姓就会争先恐后购买,导致库存空虚,然后他们囤积的就能卖高价,若是引发挤兑,精盐产量是不够的。” 李二微微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因为盐价降得太夸张了。 虽然本意是好的,但架不住民间的忧患意识,来个全民参与囤积……那再多的库存也不够,结果是这个价还得升回去,对李世民的声望也是巨大的打击。 “有理,就按此拟旨……庆修,要不要朕给你派点侍卫?” “为何?” “你坑了人家那么多钱财,盐商不会跟你急眼?” “不至于吧,在陛下的长安城,天子脚下还能出什么事吗,再说了,大唐的镇国公,还压不住他们几个商人!” 古代任何时候,商人地位都不高,盛唐好点,但也不高。 庆修还真不信自己能被几个商人弄了,他们还没到跟自己拼命的时候。 “防患于未然吧,你这驸马要是出点什么事,朕的脸面也没了。” “陛下,他们还没到狗急跳墙的时候。” “狗急跳墙?这个词有意思,可那么多的钱财,他们甘心?” “陛下,他们当务之急,是要把手里的精盐处理掉,越往后他们越亏。” 庆修对这个还是很有把握的,不过“狗急跳墙”不就是出自唐朝典籍吗,李世民现在还不知道? 李二又听不明白了:“那你说,他们该如何处理?” “哪里还不知道降价的,就往哪里卖啊!” “你是说……新罗百济等国?” “对,那些不和大唐接壤的藩国,他们现在就得抓紧时机了。” 李二又摇头:“那些小邦,吃得下三千万斤盐?” 庆修笑道:“二十文一斤是他们最后底线,但凡超过这个价,对他们来说,能加一文就好一文,能卖掉多少是多少。” “那么这些小邦哪来的什么钱财高价买他们的精盐?” “蚊子再小也是肉,陛下,再说了,他们不换钱,只换一些土特产什么的,转手到大唐一卖,也能回不少本钱。” 李二又在想,这些小邦能有什么土特产呢? 他们又不是大草原,还养着大量牛羊以及良马,这些都是中原缺少的东西。 此时,房玄龄求见。 “陛下,新罗使团抵达长安,是否要见?” 庆修觉得奇怪,这屁大点事,用得着房玄龄宰相出马,先跟李二通知一声? 来就来了嘛,没有鸿胪寺招待吗? 李世民居然还认真想了想,问房玄龄:“国书上有什么说法?” “说是……带来了数百年轻美貌女子,请求通婚。” “还有呢?” “还是求援,说是高丽阻断了他们朝贡之路,致使他们的使团数次遭劫……” 庆修这回明白了,是出兵打高丽的事,怪不得要先通气呢。 因为这是个敏感话题,皆因前朝因为灭高丽之战拖累,有了前车之鉴,李二如果贸然在朝会上说这事的话,那肯定招致百官的反对。 他是要学前隋的隋炀帝吗? 那问题在这里,李二到底想不想打高丽…… 第649章 庆修不会分析那么多,只从结果看。 高丽,后世称高句丽,自建立时起就在大汉治下,属于羁縻藩属。 那块半岛就一直在打,没停过,与新罗百济争雄,而高丽实际上已经制霸了半岛,新罗百济都曾经是依附的关系,隋朝出现新罗就开始求助。 隋朝打,唐初每一代皇帝都打,一直打到灭国,人口也尽数内迁。 按照这个发展来看,李二是想打的。 问题是隋炀帝前车在那里摆着,李二要是提这个,朝堂上肯定大惊小怪,人家百万大军都打不下,您老还是别整活了,大唐需要筑好根基啊! “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不可轻动。” 房玄龄这话等于没说,太稳了,到底打不打? 他知道李二想打,劝也没用,而且房玄龄自己也认为应该打,但这事不能让他来说,一旦失手骂名是担不住的。 所以李二又找了现场的冤大头:“镇国公,你也来说说应当如何?” “嗯,陛下,臣以为,通婚之事无所谓,反正以后倭人也会派女人来,多的是,他们馋的不过是我大唐人种,福泽万邦也是我大唐男人应该做的……” “朕说的不是这个,小子,朕知道你滑头,不可能听不懂。” “啊?那是哪个?新罗女王求援的事?” 庆修如梦初醒:“对于新罗的遭遇,臣也有所耳闻,高丽人确实不厚道,不过他们之间也没少打仗,大大小小连续不断,打了很多年。” 李二大怒:“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问你态度呢!” “臣的态度嘛……我泱泱天朝,是爱好和平的。” “啊?” “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明君慎之,良将警之啊!” “好家伙,你这是教训起朕来了,学的魏征?” 庆修说这话,确实有点太便宜了,不要钱似的能一直说,而这些警句通常没有现实的意义,嗯,孙子兵法这么说的,那又怎么样,是否对得上现在的形势? 摆了一套假大空,李二还非要庆修给个答案了。 “朕问你,既然新罗王求援,那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当然不能,新罗朝贡之路被堵死,这是对我大唐的不尊重,新罗既然向往我大唐,那朝贡之路就绝对不能断了,否则其他小弟怎么看,陛下又怎么服天下邦国之心?” “那你倒是说啊,该如何应对?” “陛下,应该派遣使者,拿着圣旨前往高丽,谴责他!” 庆修说得义愤填膺,最后居然是外交解决,又是派使者去谴责吗? 那还是等于没说,没有挠到痒处,要不找长孙无忌来? “镇国公,只是遣使斥责?” “那当然,我大唐是讲规矩的,勿谓言之不预也。” 李二眼皮一跳:“哦?镇国公的意思是,得有个借口?” 庆修摇着头:“陛下,您说话可太实在了。” “这里不是朝会,你说得实在点,怎么让百官答应?” “当然由陛下来说,时机也会出现的,陛下莫急,百官所反对的,无非是劳民伤财,只要能避开这一点,他们也说不出什么话,不过陛下还是要耐心。” 李世民打高丽,跟隋炀帝是不一样的,没有大动干戈。 兵员少,后勤压力小,军队素质高。 可以说李世民在长安动员的,是一支“志愿军”,没有指派谁,而是军人自愿前往,这也是李世民后来能说服百官的关键。 但庆修觉得还是草率了,虽有战果,但没有在李世民这一朝解决问题。 李二还是很气恼,这小子要跟他继续打太极了,还是没有明确说法。 “那你们二人心里明白就行了,这封国书,朕拿到朝会上议一议。” …… 庆修跟着房玄龄从内殿出来,没想到那新罗使者就等在宫门口了。 “你先到鸿胪寺歇息吧,陛下太忙,等朝会再见。” 房玄龄一挥手要把人轰走,反正这是礼部的事,他不管了,之所以先来问一声,也是为了在朝会上跟李世民有默契而已,他又不是魏征。 然后跟庆修打了个招呼:“镇国公,老夫就先回去了。” “房相客气,房相请……” 那使者也不敢说什么,小眼睛盯着庆修就凑过来了:“尊驾是大唐镇国公?” 庆修对他一皱眉:“你还知道我?” “如雷贯耳……” 瞎说的吧,他这口音怪异,跟大唐也隔着海呢,陆地上是要经过高丽地盘的,也知道庆修吗?反正庆修是不太信的,这不过是临时抱佛脚,有枣没枣打三竿。 但说实话,也有点眼力,这么年轻的国公一看就很有前途。 “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使团带来新罗优选的侍女,国公要不要选几个尝尝鲜?” “好端端的,我要你的人干嘛?” “这……她们都接受宫廷歌舞教导,还可以做粗活,完全可以当奴婢使唤,那还是有用的嘛。” 他是没听懂庆修的话,这是人,直接当成奴隶送来送去了,庆修当然不太习惯,虽然大唐不是没有奴隶,但那不是正常百姓,要么是俘虏,要么犯了事。 这可是使团带来的女人,应该不算新罗婢吧? 看来以后兴起的“新罗婢”风潮,就是他们自己先搞的,没办法,土地贫瘠也没什么特产,只能遴选美女过来搞公关了,倒也符合他们后世的作风。 “本国公没兴趣,你找别人去。” “这……请给在下一个机会宴请国公,让国公看看我们新罗美人排演的歌舞?” 庆修犹豫了……当然不是听说美女就走不动道,没那种事! 而是因为,李世民总要发兵的,而这一次,能不能干净利落地解决高丽呢,就别等到下一任皇帝了,直接一点。 既然庆修有这个想法,那新罗人就不能不接触。 李世民要借口,他们得创造一个出兵的借口啊,以后需要他们配合的地方还很多,所以跟他们接触还是有必要的。 “这里是大唐的长安,你还宴请本国公?” “大唐虽然是上国,我新罗也有独特风情,这次带来的可不是什么低贱女奴,还有圣骨出身呢……” 圣骨? 庆修面露疑惑,圣骨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650章 “圣骨?” 庆修微微一顿。 所谓圣骨,便是指三韩之地的三大贵族血脉。 这三大贵族分别为金、朴、昔,而今的新罗女王金胜曼便是金家氏族出身。 这新罗为了能抱上大唐这根大腿,竟然还把真的贵族宗室之女送来作为奴婢了? 哪怕是后来李二满世界派公主和亲,那可都是随随便便提拔一个宫女。 赐予所谓的“公主”之名啊。 新罗使者看到庆修略有停顿,还以为是他开始行动。 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我新罗女王仰慕大唐泱泱大国,哪怕是宗室贵胄之女,若是能够入大唐为奴为婢,也是三生有幸啊!” “若是能够得以服侍如庆国公这般大人物,那更是十世也修不来的福分!” 庆修知道新罗使者不可能说谎。 这新罗人拼了命的巴结大唐,绝不可能敢在这件事情上弄虚作假。 说是“圣骨”,那必然就是圣骨了。 “你们新罗女王还真是够识时务的。”庆修随口道了一句。 不过他心里是起了些许的兴趣。 若是新罗的皇室宗亲之女,那必然样貌也是一等一的绝色。 “还请庆国公先随我来,品鉴一番嘛!” “若是哪个能够被您看上,哪怕只是共度一宿春宵,那此女日后也是…” “我还有事,而且接待你们这些国外来客并非是我的责任。” 还没等新罗使者把话说完,庆修直接起身离去。 “您等等…哎。” 新罗使者有些懊恼,他今天不知是吃了多少次闭门羹了。 这时,一名侍从随后走来,面有难色的在新罗使者耳畔低声几句。 “才这么一会儿就忍受不了了?一群没用的小蹄子!” “老子为了把这些小蹄子送出去,不知吃了多少白眼,让她们好生候着!” 新罗使者勃然大怒的数落,把刚才在心里憋的所有火气全部都斥责在这个随从身上。 “是是!” 随从哪里还敢多说,唯唯诺诺的退后。 此时那些自新罗来的婢女们正在宫殿之外苦苦等候许久。 已经不知是几个时辰过去,非但滴水未进,还要一直端庄姿态,忍受骄阳。 这哪里是一群年方二八,娇嫩柔弱的少女们可承受得了? 庆修刚走出宫殿,他便已经探查到那些等候的可怜女子们。 少女们虽然都面有倦色,但仍然掩盖不住各顶各的绝世容颜。 更是那强做笑颜的楚楚可怜姿态,让人见了都不禁为之动容。 尤其是强忍疲倦,都强行挺起初具规模的身姿,娇躯微微颤抖。 那模样着实是让人难以把视线挪移看。 本来庆修只是打算略作观赏,他本也就不打算和这些新罗女子有任何瓜葛。 却偏偏在这一群女子之中,有一位容颜冠绝的少女将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去。 不仅仅是因为此女的容貌,在这百余名花容月貌的少女中出类拔萃。 更重要的是,此女子婀娜凹凸的体态,竟有极重的练功痕迹。 那看似珠圆玉润的香肩下,肌体却在规律的张合蠕动。 其余的女子们都是神态虚弱,唯独她依旧是神采奕奕,视线还若有若无的横扫过眼前的宫殿。 此女身怀武艺,并且极其高强! 庆修心中当即下了定论,她的武艺较李英绮而言,恐怕都难分伯仲! “把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塞入到进献给李二贡女当中,这新罗女王想干什么?” 庆修略感诧异。 送来当保镖这个说辞恐怕是连新罗女王自己都不信吧? 新罗女王这是喝了多少假酒,想过一把“刺秦王”的戏瘾? 不过庆修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在三韩之地还算得上是个英明雄主。 求和亲的目的是为了借大唐之力对抗高句丽,怎可能千里迢迢跑来主动找麻烦? 而且他略作观察一番,这些女子之中只有此人身怀武艺。 那更加可能,有人违背女王的意志,在这和亲的队伍中掺沙子… 当然,不知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琢磨不定,庆修暂且不去想此事,之后还是提醒一下李二小心为好。 打道回府! 那新罗使者等过晌午,才终于得以在天黑之前得到了礼部的接待。 可即便如此,也是几名不入流的小官随意招呼,安排下住所让他们先歇脚。 “这些女子…嗯,既然是进贡和亲,那就先送入后宫候命吧!” 接待官们看着那些样貌迷人的少女们,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并偷偷咽了口水。 开玩笑,这些女子是要编入宫廷的,多看几眼他也生怕沾上什么亵渎罪。 “您且等等!” “我们这些新罗来的女子,不懂得大唐宫廷礼数,莫不如先让她们在宫外等候一夜。” “我等亲自教导他们一些宫廷礼数,免得粗手粗脚不慎坏了规矩,如何?” 新罗使者十分殷切的笑道。 “那随你的便,你自己安排她们到外面住下吧!” “不过你可记着,这些女子若是有一个并非处子,让陛下知道了,后果不必我多说吧?” 小官本来就懒得理会他,不耐烦的叮嘱一句便离开。 “慢走,呵呵!” 待官员走后新罗使者立刻收起那副谄媚的面孔,厉声吩咐:“把她带来!” 不多时,一个浑身笼罩着黑袍的婀娜身影随着下属一同走入。 进入房中,那身影褪去黑袍,显然就是白天吸引到庆修注意力的女子。 只是她现在完全没有之前那副和煦温柔的笑意。 取而代之是满脸的冰冷淡漠 那般绝世容颜搭配上这幅如寒冰一般冷清的神情,竟然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虽然没有了让人怜惜的小女子之态,却更加让人有征服之欲。 “计划有变,今日我没把那个瞎子国公引来,你就不必和她们一起进宫。” “留在我身边,等有机会再接近那个瞎子!” 女子冷冷的应了一声:“听你吩咐。” 随即,女子便更换了衣着,将自己伪装成了使者的随行仆从。 反正名册也没有被使者交出去,那些女子们一直都没有入宫被清点 ,自然不会被察觉少了一人。 第651章 “金公,把那人的画像交给我,我倒是想今晚就试探一番。” 女子更换便装之后,眼眸中略微闪烁起点点寒意。 新罗使者略有犹豫,但还是应声照做。 “金如贞,我对你十分放心,但还是切记小心为上,不可心急。” “此事直接关系到主人的大事,万不能有任何闪失!不急于一晚!” 新罗使者交出画像,仍然不放心的千叮咛万嘱咐。 “放心。” 女子依旧是话不多,冷冷的应声。 “他就是那个瞎子国公?” 看到画像后,金如贞柳叶秀眉微微一挑,眼中些许按捺不住的惊讶。 今日庆修离开宫殿时,她也在四下张望时看到其身影。 尽管庆修戴着黑色眼罩,但仍然难以遮掩其出众的气质。 以及极其俊朗的面庞。 遮住双眼反而给他带来了些许神秘独特的气息。 哪怕是连金如贞这个冷漠如冰的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此人步伐矫健,行走时大步流星,怎么看都不像是目不能视的瞎子。” 新罗使者哼了一声,“当久了瞎子的人都这样,习惯了吧!” “可惜,这等男子,竟然是瞎子…” 金如贞的一只秀手竟然不禁上前抚摸着画像上男子的面庞。 口中还道着惋惜。 但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转变为之前冰冷的面庞。 “瞎子也好,动手更加方便了。” “我速去速回!” 金如贞丢下画卷便转身离去。 夜色,圆月穿过云层,银光洒在府邸之中。 庆修和崔羽苒一同坐于庭院之中,任由月光洒于身上。 因为刚刚过门不久,崔羽苒还能暂时享有和清修独处的短暂特权。 当然,那些府邸中的娇妻们不会允许这时光太久的。 崔羽苒自己也是清楚,尽管光阴短暂但却十分享受今晚的月光。 二人在银月下轻声细语,庆修一双手在那玲珑有致的身躯上肆意横扫。 令得怀中的佳人按捺不住的轻声呼唤起来,如同小兽和伴侣相互耳鬓厮磨的轻吟。 “夫君,连天公都作美,好不容易你我二人独处的时光都有这么…” 崔羽苒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 在庆修面前夸赞月色,他又无法亲眼看见,岂不是在伤他? 就在崔羽苒有些手足无措时,庆修却轻笑。 “确实,圆月似玉盘,可惜那些身居在月上的仙人,他们自己却无法观看到这般景致了。” “夫君你能看见!”崔羽苒顿时惊讶。 “或许是我的眼疾快好了吧,能隐约看清眼前大致轮廓。” “确实是能看见有一轮圆月当空,不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罢了。” “夫君…” 崔羽苒听闻此言却仍然是失落。 她认定这是夫君为了让自己不觉失言而内疚,故意这么说来哄自己的。 可越是想到这里,她便越发觉得愧疚难当。 忍不住把小脸埋在了庆修的怀中,着实无颜。 “夫君当真是…都怪我自己,怎么这么嘴笨!还说到了夫君的痛楚!” “夫君不会怪我吧…可若是他不怪我,我更加无颜面了。” 崔羽苒便是如此既惭愧又幸福。 “若是你真觉得愧疚的话,不如今天晚上再稍稍努力点,把你的几位姐姐都比下去如何?” 庆修轻轻拍了拍崔羽苒的玉背,连带着那身姿上丰满的部位也随之微微颤抖起来。 “今天晚上一定会好好服侍夫君的,全当是将功补过!” 崔羽苒还真是一脸认真的说起来。 第652章 看着后者如此认真的说出这番话,还真是让庆修莫名其妙的有些心痒。 “说的正是呢,都怪你出言不慎,我看今晚必须要好好惩罚你一番!” “莫不如今晚就罚你不可以与夫君共眠,让我来替你向夫君好好赎罪!” 不知何时,长孙娉婷出现在二人身后。 微微俯下腰带着满脸笑意,那模样颇为调皮。 “不要!” 崔羽苒下意识地拒绝了长孙娉婷。 她刚刚过门,还没享受够和夫君的温存呢。 “你倒是很会找存在感啊,搅扰到我了,看怎么罚你!” 庆修笑盈盈的点了点长孙娉婷的额头。 长孙娉婷吐了吐小舌头,俏皮道:“莫不如夫君今晚就罚我…嘿嘿…” “你呀,还真是无孔不入。” “嘿嘿,玉娘姐姐也是托我带个话,若是崔妹妹不够周到,今晚倒是可以亲自来教导一番…” 庆修听罢似笑非笑的看着一旁的崔羽苒。 后者那粉嫩如玉的面庞顿时红润的似乎要滴出血来一般,连忙低下头。 若非是庆修有这一副“钢铁身躯”,还真是招架不住众女的“热情”。 “好了,你们先回去等候我吧,我很快便去。” 崔羽苒的神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夫君不愿同我一起赏月了?” “当然不是。不过是我想独自散散步,有些陛下叮嘱我的事情还要自己考量一番。” 此言一出,二女再不情愿也只能不舍的离开。 待到二女走后,庆修将手中的杖剑在地上点了点,笑道: “新婚燕尔,家妻不免对我有些依赖,让你久等了。”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方便下来一同赏月?” 庆修的声音并不大,足以让暗中之人听得真真切切。 围墙之上,那潜伏的金如贞顿时心脏漏跳一拍。 莫名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全身! 自己隐藏的这么好,甚至连自己都听不到呼吸声,是如何被庆修发现的?! 庆修察觉到了金如贞面庞上的震撼,不由得笑了。 在自己的心眼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够完美隐匿! 他将二女支走,正是因此。 而且他也早在第一时刻发觉,此女子正是白天在宫廷中所见的那位武艺高强的新罗贡女! 这女人显然不是来与自己一同赏月的! “你混入大唐不会是为了刺杀我而来的吧?你的主子是谁?” 银色月光之下,庆修手握着杖刀笑意淡然。 那洁白的光辉更是将其出众俊朗的气质衬托的如若仙人一般。 哪怕是金如贞在这一刻都有些恍然失神,微微张口呆滞于原地,眼中只有那身披光辉的年轻人! “他真的只是个瞎子?” “这感知也太敏锐了!” 金如贞很快便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清醒。 心下惊叹之余,她也本能的发觉眼前的庆修极度危险。 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庆修的武艺如何! 她即刻纵身跃入黑夜之中,再不做片刻停留。 若只是惊扰一人还好,一旦连同家将也惊动那便麻烦了。 庆修握了握手中的杖刀,忽然凌空一掷,杖身如一道流影当空掠过! “锵!” 随着金石交响的声音过后,金如贞赫然看见杖刀不知何时飞来。 钉在自己的脚前,恰好阻拦住去路! 杖刀刺入砖石三分,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一手投掷的力道! “下次再来,不必这样偷偷摸摸的,正门进来即可。” 庆修面庞的笑意已经消失,平缓说道。 金如贞又慌又怕,她不及多想,连忙绕开杖刀遁入夜色逃离。 第653章 但这次,庆修并没有再追去,而是任由此女离开。 他本来也不打算擒拿下金如贞,虽然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有心留着此人继续观察,之后再顺藤摸瓜找出此女的背后主谋。 就算现在将此女拿下了,也不会从这个杀人工具的口中问出什么情报。 甚至对自己胡编乱造一通,他也无从核实。 反正此女必然会再次找上门来的,不急于一时。 “身手不错,在大唐也算得上是一个难得一见的顶尖刺客。” 庆修自言自语道。 当然了,此女的容貌和那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一点也不比她的武功差。 习武的女子更是会让其本来就绝伦的身材变得更加结实紧致,若是有机会的话… 庆修还真是想一探究竟。 嗯,他想的是功夫,不论是哪一方面的功夫。 “夫君,刚刚外面发生了什么呀?” “好像是兵器的声音,你没事吧?” 刚刚离去的崔羽苒又匆忙赶来,她听到了兵戈的声音自然是担心庆修的安危。 崔羽苒连忙围着庆修转了一圈查看,确认后者无事才放心下来。 “还有,夫君你的杖刀…” 崔羽苒又注意到了他手中杖刀已经不知所踪。 “无妨,刚才有一只恼人的苍蝇飞来飞去,我丢出杖刀将她击跑。” 庆修淡淡的笑道。 “我帮你找回来……哎?!” 崔羽苒刚要起身,却忽然被庆修从身后揽住。 别人的手都是长在肩头,她胸上长出了两只手。 惊的崔羽苒不由得失声。 她马上便发觉自己的失态,脸颊羞红的低下头:“夫君…” “你搀扶我回去便好,别忘了我们今晚还有约。” “杖剑让家丁去找过来便是,别耽误难得的良宵。” 庆修将妙龄女子揽在怀中并且一面手中揉搓不断。 令得崔羽苒娇嗔声接连不断。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情打扰了自己彻夜耕耘的好心情啊。 一夜,趁着映入窗中的月色,二人不知汗雨淋漓了多久。 直到崔羽苒着实承受不住庆修那如狼似虎般的进攻,昏昏沉沉睡过去。 庆修才终于心满意足的将她揽入怀里,缓缓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那些盐商倒是没有再度上门来找庆修卖惨。 这些商贩人精也不傻,他们知道再来找庆修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只能趁着这段时间尽可能快动作的将囤积的精盐一批接一批的运出长安城。 在外人看来,他们这不过是在愚蠢的和时间赛跑。 尽可能趁着长安城的精盐还没送出外界之前,能在外面高价卖掉一斤是一斤。 但长安城外早就已经得知消息的老百姓们也很少有愿意买单。 不过是多等上一段时间,长安城的精盐流出后他们便可以低价购买。 谁会蠢到在最后高位接盘一波? 不过李二要的最初效果已经达到,第一局他就稳占上风。 而接下来,他便要考虑的是尽快将精盐输送到关外。 以最快的速度倾销到整个山东,并迅速下江南。 “庆国公,每一步还真是如你所预想,假以时天下百姓能够低价吃上精盐,朕看你是头功一件!” “头功一件?陛下可真会说话。” 庆修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李二腆着老脸说这话也不脸红,明明这事全都是靠他才能办出来。 他李二也不过是出了个顺水推舟的力,还好意思大言不惭的说出这话? “呵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李二笑得脸上的纹路像绽开的菊花一般。 “我听说这几日他们把长安城能够租借的车马全部调动了,甚至有些车马还给了多倍的加急费用。” “如此,就算他们能够在长安城外倾销掉一些精盐,恐怕都不够补贴运费的。” 庆修自顾自的说着。 “看来他们真的是被你这一手气糊涂了,这些一向精明的商人能做出这种蠢事,真是少见。” 李二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得意。 他并非是忘了庆修前几日提醒,精盐可能会被卖到高句丽、新罗的情况。 而是打心里认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路途遥远且不说,那些巴掌大的小邦,能帮盐商消化多少? 可庆修并没有像他这般满脸笑盈盈。 只是略微将头偏向他,淡淡道:“陛下,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不是!” “咳咳!” 李二脸上的笑意忽然凝固了,硬生生改口。 并且马上收起脸上那得意的笑容。 看向他人,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同样是眉头紧锁。 谁像他这样乐的像菊花似的? 李二心中直骂自己实在是太得意了,竟然能被这么简单的表面现象所欺骗! 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怎可能连这笔账都算不明白? 纵然是有一个犯傻,还能连带着其他人一同发癫? 庆修说道: “我早就从外面找到消息,那些运出长安城的盐根本没有在沿途贩卖掉。” “反而是出了关一路东行,至今仍然还在运输,只是目的地不知到底在哪里。” 李二没想到庆修功夫竟然做的这么足。 不过想来他也是心中懊恼,这本就是他身为一国之君应该探查的事情。 “当真是时时刻刻都要以人为镜,庆国公有心了。” 李二感慨道。 长孙无忌问道:“你可否能算到他们为何会这么做?” “我又不是他们肚里的蛔虫,哪知道得了这么多?” 如果不是眼瞎,庆修都忍不住翻白眼了。 第654章 “再说我又不擅长经商,怎好推断的出来他们的行径?” 众人听到此言都不由得脸皮抽了抽。 你庆国公还不会做生意? 那这天下就没有人敢自称商人了! “且不论这些盐商们做的是什么打算。” “就是出关去拜寿,也不能让他们把事情办得舒舒坦坦的!” 李二当即说了句明白话。 他心中的念头也变了,这些盐商利欲熏心到恐怕连吊死自己的绳子都敢卖。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在那些三韩之地的小国找到销路! “众卿家,朕看这些商人雇佣车马太过顺利了!” “正巧朝廷近日有一批物资要过河西地商道,得征用一些车马吧?”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会心的应声。 能添堵就添堵,不能添堵动动手给这些商人们整点麻烦,也是好的。 话说至此,李二又瞥向了一旁的庆修。 这小子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只是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四下张望。 好像这些事情从头到尾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诸位,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李二一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可唯独庆修仍然坐在原处,直到其他人都走了他仍然分毫不动。 “庆国公,你这是?” 李二看到他这副姿态,有些疑惑。 “陛下,我听说今日上午那些从新罗来的婢女入宫了?” 李二想起这事情就觉得麻烦:“新罗女王千里迢迢送来的,若是退去不收多有不妥。” “不过朕也没有应允新罗使者的请求,暂且赐给他一些还礼。” 庆修说道:“陛下昨日可发现这些女子中有什么不妥吗?” 李世民立刻明白他所问的是何意了:“这一点庆国公放心。” “昨日那些婢女都被严格盘查,并没有身怀武功、利器者。” 庆修闻言微微一怔。 如此说来,昨晚前去暗中观察自己的金如贞。 并没有随那些婢女们一起进宫? 这让他更加确信,那女人必定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明白了,陛下自己多加注意。” 庆修告别李二,起身离开宫殿。 可他刚刚走出禁城大门,立刻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长呼。 “这不是庆国公吗!真巧啊!” 那新罗使者看似一脸惊喜的来到他面前行了一礼。 庆修着实懒得理会此人,他在禁城中就已经发觉此人悄悄尾随自己许久了。 庆修只是略作点头,便要离去。 “庆国公且等等啊!昨日你我来不及多聊,今日小人想请国公略赐薄面,与小人坐下共饮一杯如何?” “我听说这京城的百味居可是一绝——” 庆修淡淡的打断道:“百味居是本国公手下的产业。” 新罗使者听了这话,顿时满脸通红。 “呵呵,小人初来乍到,不知国公的产业如此之多,真是该打!” “既然这样,便请国公干脆到小人赞助的府邸上一坐,有些东西也方便给您呀…” 说到这里,新罗使者满脸都是暧昧的笑意,并且压低声音。 “就你们三韩之地那仨瓜俩枣,有我能入眼的东西?” “呵呵,国公可还记得我昨日说过,那些婢女中身怀圣骨的女子?” 庆修听到这里,心中轻笑一声。 经历昨日的事情,他已经高度怀疑眼前这个新罗使者,也参与有关谋害自己的事情。 故意把婢女替换下来留在宫外,其用心已经昭然若显。 他口中那个圣骨的女子,庆修此刻就算是用脚都能猜到是谁! 第655章 “进贡给陛下的婢女,你敢当礼物随便送人?” “此事要是让陛下知道,你们这些使者可还有命走出长安城?” 那新罗使者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色眯眯的笑起来:“庆国公,你我之间还说这个干什么啊!” “早就听闻国公在这长安城中颇为风流,专喜好品鉴美女,小人费了如此大的心思留下来最极品的尖货,便是为了赠送给国公啊!” “若是国公亲眼见了,想必也会赞许小人此举,呵呵…” 这家伙一脸压抑不住的淫笑,看的庆修颇为反感。 就连那些禁城门口巡视的侍卫们不经意间看到都觉得反胃。 这世上怎会有人笑得如此猥琐啊! 庆修倒也不介意将计就计,当然,什么美女不美女的不重要。 “如果那女子并非是进贡给陛下的婢女,见上一面倒也没什么。” 他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示意新罗使者在前面带路。 “哎呀,小人就等您这句话,快这边请!” 新罗使者眼见计划得手,兴奋的简直就像是红灯区的龟公似的。 谄媚的走在前面带路! 庆修本以为新罗使者会把那那女子藏到这城中的高档酒楼中。 却没想到一路随下来,带的路越走越偏,几乎都要走出闹市。 显然这些新罗使者也是囊中羞涩,住不起豪华酒店啊! 不过倒也正常,这些小国来者只怕是来一次的差旅费都要花掉他们那国库中的十之一二。 他甚至还听说,那些倭国的使者入宫之前,居住的竟然是长安城外围的偏僻酒肆。 就这还欠了好几天的房钱,是礼部出门帮他们清账的! 新罗使者一路贼眉鼠眼的四下环视,仿佛是生怕有人尾随他们。 就在他们将走出闹市时,忽然有一行人趾高气扬的走出一旁酒肆,在街道上横行而过。 这些人直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酒醉之下还兴高采烈的大呼小叫。 极为晦涩难听的话在这人嘴里连珠炮一般的吐出来。 “韩语…高句丽使者。” 庆修眉头微微皱起,这些人的公德心真是从古至今都一个鸟样子。 这番放肆的样子,别人见了还以为这街道是他们家客厅。 新罗使者注意到这些高句丽的来使们。 顿时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生怕被这些人认出来。 高句丽和新罗如今正处于敌对状态,相互之间大小战争不断。 他们这些使者之间自然也是势同水火,都不会让对方面上好看。 若是在禁城,当着天子之面见了这些人,他当然不会弱半分气势。 现在嘛… 他自己孤身一人,还是不要惹事上身为好。 “等等,等等!” 那些使者中忽然有人高呼一声:“站住,说你呢!还不给我站住!” 一个头戴着大官帽,满脸通红的高句丽使者,毫不客气的指着新罗使者的后背大喊大叫。 这喝的酩酊大醉的家伙,甚至还直接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直接向新罗使者的头上丢去! 毫无素养又嚣张至极,这大吵大闹的样子令得街道路过的众人都极为反感。 这三韩的人,都是这素质? “混账!” 新罗使者的脑袋被官帽狠狠砸了一下,顿时心头火起。 要不是对方人多势众,他早就按捺不住的发火了。 “你们三韩半岛人打招呼的方式一向如此吗?” 庆修淡淡道。 第656章 新罗使者金公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庆国公见笑,这些高句丽棍子不值得一般见识!” 高句丽和新罗可是传承了几代的世仇,平日的边疆摩擦都多的数不胜数。 而高句丽凭借自身体量庞大,常常是在战场上把新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因此高句丽人对新罗人都是极其鄙夷,甚至还认定有朝一日他们必定会吞并掉整个新罗。 “别让他们搅扰了我们的好事,劳驾您脚步快点。” 金公本想和庆修快些离开,省得和这些人再起冲突。 但庆修可不这么想,谁看热闹还嫌事儿大啊! “哎呀呀,尊使,他们可是都骑到你的脖子上撒野了,你就任由他们这么嚣张?” 庆修佯装做吃惊,“别让他们这么放肆,我挺你,和他们……据理力争!” 金公几乎要当场吐血,心中叫骂不停。 这小子是真的想看他的笑话啊! “嗨呀?据理力争是吧,来来来!” “爷们几个正好手痒,看看你的那张嘴能不能争得过我们的拳头!” “你们新罗国人不但在战场上被我们打得丢盔弃甲,大街上碰见了我们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嘛!” 话说间,这些个吵吵嚷嚷的高句丽人,直接把金公拦住去路。 一个个摩拳擦掌不怀好意的凝视着他。 这情形顿时让他金公菊花一紧。 不过他也顿时心生一计,立刻后退到庆修的身旁,“你们想干什么?知道我旁边这位是谁——” “呸!” 一名身材高大的高句丽武士一口淬到金公脸上,让他连话都说不完! “想干什么?看到我们爷们几个连声招呼都不打,不就是逼着我们发火!” “今天想免了这顿打也行,哈哈,让因为新罗那个半老徐娘的女王伺候爷们几个一宿,今天这事就算完了……嗝!” 那高句丽武士醉醺醺的又打了一个酒嗝,恶心的酒气喷了金公一脸。 “你们高句丽人如此失态,当真是不怕丢了国家礼仪的脸面?” 金工听了这话竟然也没有多少恼火,反而还真是“据理力争”起来。 “都被侮辱到了这种程度,此人身为一国使者,竟然也没有太多愤怒?” 庆修有些意外,该说这家伙是太过冷静沉着,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这等奇耻大辱你也忍得了?”庆修笑道。 金公此时真是顾不上应对庆修的煽风点火。 他看着那满口大放厥词的高句丽武士越来越逼近。 甚至跃跃欲试要对自己动手。 袖口已经是在微微抖着,庆修立刻探查出他在袖口中握住了一把锐利的锥刺。 同时此人眼中杀意迸现,蓄势待发! 此人显然也是个练家子,而且这么近的距离突然出手,那名高句丽武士必死无疑了。 庆修当然不愿意让这出好戏落幕的太早啊。 “金公,可千万别冲动啊,这可是在天子脚下,激情斗杀哪怕是异国使者也免不了遭受大唐律法惩戒的!” “而且当今陛下明察是非,哪怕是我有心帮你说话,也劝服不了陛下啊…” 庆修故作一副极度为难的样子,听的金公面色铁青。 若非是自己有任务必须上赶着用热脸贴上冷屁股。 他真是不想在此人面前把姿态放得如此低啊! 可金公偏偏就是这么一失神,那高句丽武士的拳头直接迎面砸来。 毫无防备之下金公直接被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正脸上,一声哀嚎之下栽倒在地! 甚至还有几颗碎牙齿随着迸溅的鲜血一同当空扬起,金公脸上就像是开了个染坊。 白的、红的、紫的混成一团,几乎看不清原样,直接被打的毁了容!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干嘛这样,以和为贵啊!” 庆修适时的退了一步,万一他可不想被崩一身血。 同时还故作惊讶的劝和。 “你算什么东西!” 那正处在兴头的高句丽武士竟然提起拳头要连庆修也一并打! 这些身份不算高的高句丽武士。 这帮酒鬼还真是会作死… 庆修叹了口气,他握住杖刀,正准备给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一个痛快。 那高句丽武士的拳头却忽然在半空中停滞住。 “啊…啊啊!” 那家伙刚才还一脸的放肆,突然满脸的肌肉扭曲抽搐。 痛苦的放声嚎叫起来。 庆修手中的杖刀停了下来,他竟然看到有一把锋利的锥刺将武士的手腕刺穿! 那把短锥刺几乎没入到他的手臂里,若非是庆修有心眼感知绝对无法发现。 “谁…谁偷袭老子…” 武士捂着手臂上的贯穿伤跌跌撞撞退后,痛苦的五官都揉挤在一起。 他身后同行的那些武士们连忙上前搀扶,看着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都惊讶不已! 他们根本没看到究竟是谁出手丢出锥刺,自己人竟然就中招了! 庆修微微侧过面庞,似是瞭望一般看向了不远处的屋檐。 虽然他的视线无法看到,但他能够察觉在那方向有一个身影迅速隐去。 便是那人丢出了锥刺,看似在刚才帮下了庆修一把。 但他很快就收回面庞,那冷漠的神情再次面对上慌乱失措的高句丽武士们。 “看来你们是真的没有出过远门,没有挨过揍?” 庆修本来只想安静做个吃瓜群众,没成想这些混账竟然敢对他下手。 这些人,就算能活着回去,庆修也绝不可能让他们四肢健全! “那是庆国公!” “这些高句丽人疯了?敢在长安城惹庆国公!” “给这些混账点教训!庆国公!” “这帮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早看他们不爽!” 第657章 在一旁的民众们当即便认出了庆修的身份,高呼声一波接过一波! 庆国公在民间的威望极高,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庆修,让他们能够吃上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精盐。 甚至在大多数人眼中,庆国公的地位等同于救世神明。 他们当然不能容忍这些高句丽醉鬼对庆国公放肆! “这人是…庆国公?!” 高句丽武士们听闻此言,顿时浑身涌上一股寒意! 毛发乍起! 此人响亮的名号他们早就有所听闻,虽然未曾见过。 但也都知道他在长安城中一人团灭了,倭国使者的事迹! 不论是就此人的身份还是武艺,都绝对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懊悔的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个几大嘴巴! 还不等庆修发难,那四周的路过民众们早就已经团团围上来。 并且都虎视眈眈的凝视着他们,一个个拳头捏的嘎嘎作响!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可是使者!” “高句丽使者!连你们的皇帝都得礼让我们三分…” 那蠢货的话还没说完,一颗臭鸡蛋直接迎头砸上来。 顿时让那家伙满面开花! 他们本来就已经因为庆修,被这些人不敬而恼火。 如此一来更是火上浇油! 区区弹丸之地的小国,竟然还优越感爆棚? “管你是什么使者!这里是大唐,你们的皇帝来了都得规规矩矩俯首称臣!” “就是,揍他们!” “太放肆了,打!” “算我一个!” 民众们一呼百应,纷纷争先恐后的一拥而上,压倒这些健壮的高句丽武士! 这几人下意识的要伸手去拔刀,又猛然想到在长安城闹出人命是什么罪过。 谁也不敢真的拔刀出来! 偏偏就是犹豫这么几秒钟,众人便已经一拥而上,将他们扑倒,人群之中一通混乱的拳打脚踢! 这几名武士被打得哀嚎连连,可谁又都不敢真的拔刀反击。 只能保护着头尽可能不被打到要害部位,结果却是民众们越打越发起劲! “混账东西!” “兄弟们用这个打!劲儿大!” “奶奶的,老子今天非得把一身的功夫用上,不把你们的屎打出来算你们拉的干净!” 打到起劲之时,甚至还有人抄起街边的桌椅板凳,红着眼拼命招呼! 看着那几名使者被打的鲜血四溅,庆修握着杖刀还真是一脸懵逼。 好像,他本来是想亲自出手给这些使者卸掉胳膊腿的吧? 反而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还引得民众们帮自己出手。 “也罢,我倒也省得出手了。” 庆修怡然自得的坐在一旁观战起来,并且时不时的做临场指挥喝彩。 被打的破了相的金公一瘸一拐来到庆修身旁,几乎要气绝。 如果庆修早就亮明自己的身份,他也自然不会遭这一拳毒打! “庆国公啊,你若是关照一下小人,我也不至于…唉。” 金公真是苦不堪言。 “你还真得庆幸自己刚才按捺住了,看看这些人的下场。” 庆修以杖刀指了指,那在人群中被围殴的,连哀嚎声都叫不出来的高句丽武士。 “外国来的使者,在大唐若是不知道收敛,很难有好下场。” “前有倭国,后有高句丽,你应该感谢我没让你步后尘啊!” 金公听了他这番“苦口婆心”的话,再看到那些高句丽人的惨状。 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仔细一想,好像庆国公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啊! 他心中的不满立刻转变为了感激,连忙对庆修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谢:“多谢国公指点!” 第658章 “日后小人若是再有做的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再多多指教啊!” 庆修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能早点意识到最好,免得像那些蠢货一样,被打的亲妈都不认识。” 此时那些高句丽人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血溅街头。 可偏偏民众仍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显然是不打到痛快绝不罢休。 “饶…饶命…” “我们不敢…不敢了…” 甚至连他们微弱的求饶声都被众人自动过滤无视。 “住手!都给我住手!” 这时,街头另一侧忽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紧接着便是一群紧握着刀鞘,来势汹汹的高句丽使者们紧急赶来! 而带领他们的为首者正是身负双刀的渊盖苏文! 渊盖苏文刚刚得知使者,在街头与民众冲突的消息便立刻赶来。 却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这么一地鸡毛,他的手下都要被打死了! 甚至这些打的正在兴头上的民众们根本不理会他,仍然喊打声接连不断! “一群刁民!” 渊盖苏文怒火中烧,他一个在战场上纵横生死的绝世猛人。 哪里忍受得了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他平日里杀入敌军城池都不知道屠戮了多少百姓! 怒火上头,他一时间全然忘了自己现在是在大唐的国都,而不是敌国被击破的城池! “锵!” 双刀出鞘,锐利的刀锋破空嘶鸣声响彻天空! 双刀在手的刹那,渊盖苏文满身的杀意逼人,硬生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引去! 渊盖苏文不愧是久经战场的杀神。 他这番气势震慑下来,平日里连鸡都没杀过的老百姓们哪里承受得了。 一时间都被当场震慑住,无人敢轻举妄动! 渊盖苏文显然十分享受这种以气势压迫他人的感觉,他提着刀指向人群道: “尔等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来历吗?早就听闻大唐刁民众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要不是你们——” “渊盖苏文!”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带着威严的喝令响起! 庆修以杖刀点着地面,不紧不慢的走到人群前,独自面对着那弥天的杀意。 他神态泰然自若,显然是没有被渊盖苏文的气势影响到半分。 渊盖苏文本来便因为自己的话被打断而恼火。 可他定睛一看眼前之人,胸中的怒火顿时被强行抑制住,转变为错愕。 “庆国公?” 他当然知道庆修的威名,这不是他能够轻易招惹的角色! “我朝有令,使者当街不得随意携带兵刃,更不可对大唐百姓拔刀相向,你还真把这里当作高句丽,可以任你耀武扬威的弹丸之地了?” 渊盖苏文沉声道:“这些刁民当街围殴我高句丽使者,这便是大唐的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是以好酒待友,以弓箭对豺狼恶狗。” “这些武士当街对本侯出手,意欲谋害,难道不应该为这些良善的大唐民众出手遏制?” “若非是由这些老百姓出手,本国公恐怕早就遭了这些贼人的毒手!现在躺在地上呻吟的就是我了!” “若是这种罪过压在你们头上,能比那些倭国使者好到哪里去?挨一顿打免了杀身之罪,你们反倒要感谢这些老百姓了!” 庆修滔滔不绝,一番说辞竟然完全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 直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狂轰滥炸,让渊盖苏文当场毫无还口之力 第659章 “你…庆国公,你说你能被这些武士伤到 ,不是在开玩笑吗?” 渊盖苏文咬牙切齿道:“若是此事发生了,才是天大的笑话!” 庆修眉头一扬:“我今日状态不好 ,不是这些匹夫的对手不行吗?” “且不论庆国公是否会受伤,那些高句丽武士敢当街对国公出手,就已经是弥天大罪!” 金公当然乐得看到渊盖苏文受挫,也当即跟着帮腔。 这些直接让那些气势被压一头的百姓们来了精神,纷纷渊盖苏文指指点点唾弃不绝。 “你们先动手反倒还有理了!” “还敢狡辩当心罪加一等,庆国公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还不赶紧给国公赔礼道歉!” “就是,当心陛下追究起来,连你们那个撮尔小邦一起灭了!” … 听着众人一波接一波的唾骂,渊盖苏文的神色也越来越阴沉。 他双手捏着刀柄发出嘎嘎作响的声音,如同鹰隼一般冷冷的扫视着众人。 他此刻真想毫无顾忌的挥刀,杀上去把这些民众的头割下来! 辩驳不是他的长处,无所顾忌的大肆屠杀才是他擅长的! 庆修察觉到了渊盖苏文的异样,不由得冷笑一声。 若非是有他在这里镇着,这家伙说不定真的会暴起伤人。 “发脾气也是要分场合的。” 庆修似有意无意的点了点手中的杖刀。 渊盖苏文就是再无脑,他也得打落牙齿和血咽了。 “庆国公,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不少,还望多多指教啊!”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从牙关里憋出来的。 庆修满不在乎,这家伙也只能像这样无能狂怒的找找场子了。 “把人带走!” 渊盖苏文一声吩咐,他身后的随从们连忙上前去扶起那些趴在血泊里的高句丽武士们。 可上前一查看,这些人马上就变了脸色! “将军,他们…” “他们断气了!” 话音落地,渊盖苏文那本来因为怒火憋的涨红的脸庞。 顿时转变为了青白色! “你们说什么?!” 渊盖苏文几乎是怒吼着质问,额头青筋暴起! 那些随从们被吓得连忙又低下头仔细查看甄别,但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七八个身体健壮的高句丽武士,被围殴到到死都不敢把刀拔出来。 真是死的既窝囊又可笑! 民众们让在一旁,得知死人之后只是略感意外,但无人觉得惋惜。 这么不知死活的耀武扬威,还真以为大唐无人? “刁民!” 渊盖苏文愤怒到直接以长刀指向民众,甚至肆无忌惮的向他们逼近! “站下!” 忽然,一阵劲风自面前横扫而过,锐利的让他面孔竟然略微有些生疼。 只听“锵”的一声,电光火石在眼前闪过。 渊盖苏文竟然觉得他手中的长刀仿佛一瞬间担上了一座泰山的压力。 刀身瞬间崩碎,没有被抵消的余力竟然还沿着刀柄直接撼动他的手腕,并延伸到整条手臂! 渊盖苏文吃痛一声惊呼,下意识的退后躲避,他的一整条手臂竟然都麻木到失去知觉了! “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庆修手持着杖刀点地,所接触的地砖已经被点出了像蜘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痕。 在庆修的脚下便是散落着一地雪白的刀刃碎片,那正是渊盖苏文的宝刀! “你…” 渊盖苏文的极度愤怒,顿时转变为了震撼和惊恐!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庆修是如何出手的,便已经是一击碎掉了自己的刀! 如果他刚才那一击的目的不是为了挡住刀,而是直接冲着自己的头颅来。 恐怕他还有幸在临死前看到自己的脑浆飞溅! “散开!都散开!” 恰在此时,一众巡逻的卫兵们气势汹汹赶到,直接穿过人群将这些高句丽使者们围着水泄不通! 民众们十分识趣的散开,那些高句丽使者们都纷纷如惊弓之鸟一般马上去握住刀柄! “都清醒点!” 渊盖苏文马上一声厉喝,让这些准备拔刀的傻子醒悟过来,纷纷举手表示自己无害。 要是在这里拔刀和巡逻卫兵们直接对峙 。 他们今天别想有一个人活着走出这条街了。 渊盖苏文再狂也不是傻子! “这什么情况!不过才几刻钟的时间没巡逻到就出事了?” 一个十分粗犷的声音在人群外传来,庆修则是再熟悉不过这声音的主人。 “程伯伯,你来的巧啊,刚好有戏可看。” 庆修面向着程咬金声音传来的方向笑道。 程咬金一脸不满的推开巡逻士兵们:“难得今天心情好出来走走,怎就一出门就见狗血!” “将军!” 看到程咬金现身,巡逻兵们当即纷纷行礼。 程咬金随意的挥挥手,看清楚地上躺着那几具高句丽人,才冷笑一声:“原来不是狗血,是人血啊!” 渊盖苏文面色阴冷的凝视着程咬金,但他此时怎敢发作。 “将军,我的人被当街斗杀了,作为一国使者,在大唐难道连一些平头百姓的地位都比不上?” 程咬金看向一旁似乎若无其事的庆修:“这什么情况啊?” “长话短说,那几个匹夫当街放肆,还意图对我动手。我们这些义愤填膺的大唐百姓看不下去啊,当然是正义的围殴一通。” 庆修嘿嘿一笑,三言两语把事情简单交代了。 “什么?!” 程咬金听了这话顿时佯装勃然大怒,直接指着渊盖苏文的鼻子道:“小子,你当这是在你们的国都啊!” 渊盖苏文几乎当场气绝,他双目充血的凝视着程咬金,似乎下一刻便要发作! 第660章 当然,他就算再蠢也知道,此时还不是肆意妄为的时候。 “要是在战场上,你被我遇到,早就已经站不起来了!” 渊盖苏文只能心里如此恨恨的想着,他也只能精神胜利法了。 “将军,不管怎么说,我的人罪不至死!” “这些人不过是大唐的升斗小民,就敢当街打死我高句丽使者,这若是传出去只怕对大唐不太体面……” “屁话!” 程咬金没等他说完便是一声大骂打断! “什么升斗小民?大国之民还不跪小国之君,更何况是你们这群当街发癫的使者!还敢当街对国公动手,这可是死罪来的!” “要我说那些人当街被打死还算痛快了,要是等到之后被抓进牢狱里审判斩首,不知道还得受多少苦!” 庆修也附和一声:“哎,其实我这个国公受不受委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当街惊扰百姓啊!” “没错!不将你一同拿下便就着乐吧!还不赶紧谢谢庆国公不再追究!” 程咬金吹胡子瞪眼的和庆修一唱一和,这下可真是把渊盖苏文喷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眼看身边这群虎视眈眈的士兵以及眼睛瞪得滚圆的程咬金。 渊盖苏文不知深呼吸多少次才让自己勉强恢复理智。 “庆国公…多有得罪,万望宽恕!他日我必定亲自登门谢罪!” 渊盖苏文冷冷的凝视一眼他的属下们,这些人连忙上前将那几个倒霉蛋的尸体收起来。 “这还差不多。” 程咬金捻了捻胡子:“以后再看到庆国公,记得夹着尾巴做人啊!” 渊盖苏文全当听不见,只是吩咐众人尽快离开此地。 他真是一时一刻都不想再看到程咬金那张大脸了! “等等!” 庆修忽然开口,让渊盖苏文等人的脚步不由得停滞下来。 “不知庆国公还有什么好吩咐?” 渊盖苏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庆修摊了摊手:“话说,我还没打算和你谅解啊,你这道歉是不是太早了些?” 渊盖苏文面色铁青道:“那庆国公还想要如何?” “倒不是我想如何,你们在这长安城内大闹一番,扰乱了秩序又不知惊吓多少百姓。” “赔偿点精神损失费,总归是应当的吧?” 渊盖苏文甚至不愿意去看庆修一眼,直接从怀里抛出几枚官银锭丢给庆修。 “庆国公,这些够了吧。” 庆修根本没去接他那几枚破银子,只是似笑非笑道:“你似乎没明白我说的话!” “本国公说的是让你赔偿这一条街上的百姓,而不是赔偿我!” 渊盖苏文看着那些围观的百姓,讥笑道:“这些人忙碌几年都赚不到这些银子的十分之一,赔偿他们也足够了!” “我说的是这一条街的百姓,而不是在场围观的这几十位!” “我要你赔偿的也不多,这条街上每人一贯,权当是精神损失费!” 庆修脸上的笑意收起,冷冷说道:“你们刚才那般放肆叫嚣,赔偿这些还算是便宜了!” “嚯!” 围观的民众们听闻此言都不禁惊呼了出来! 他们没想到庆国公宁肯自己不要一分一毫的赔偿,也要为他们争取! 这些高句丽使者们顿时傻了眼! 这条街也算是闹市,来往和居住的人至少也要有万余。 一人一贯钱那不就是万贯,把他们此次出使的盘缠费用掏空了,再把他们每一个人都卖了也不够赔! 对高句丽这种小邦国而言,万贯钱在国库里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第661章 “庆国公还真是有心了!就得让这帮混账狠狠出血!” “真是多谢庆国公啊!” “要是不给他们点教训 ,只怕以后那些使者们会越来越嚣张跋扈,不能轻饶!” “庆国公大气!” 民众们的呼声连成一片,庆国公此时真是彻底成他们眼中的超级偶像了! 而与这呼声相对应的,是高句丽使者们一个个面色萎靡、满面苦涩! “程将军!庆国公完全是在刁难我等!” 渊盖苏文连忙看向程咬金,但他还真是找错了人。 “我倒是觉得这并不算太贵…嗯,就算你们付不起,也可以在长安城找个长工干下去,一文一文的还嘛!” 程咬金煞有介事的摸了摸胡须:“老夫倒是可以帮你们争取一下分期支付。” 庆修更是适时的补刀:“要不我帮你们找个地方打工?” “程将军,恕我等无法忍受这等侮辱,我要面见陛 下为我等主持公道!” 渊盖苏文心中痛骂自己怎么才看出来这两个人是穿一条裤子的! “好啊,我就等着你主动提出要面见陛下!” 庆修伸出两根手指:“到时咱们可还有两件事必须要谈了!” “一件是你们当街要对国公出手殴打,还有一件便是当街拔刀威慑百姓!” “不如猜猜看你们的下场能比那些倭国使者好到哪里去?” 这下渊盖苏文彻底哑火了。 吃了天大的亏还不占理,在战场上他都没打的这么窝火过。 “这要是在战场上反倒好了,老子一刀一个非得把你们都剁碎!” 当然渊盖苏文此时也只能在心里过过干瘾了。 “对头,到时候陛下若是让你们赔偿的更多,说不定你们这辈子都要留在这里打工了,嘿嘿。” 程咬金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他还真想见识一下,这些使者留在长安城打工会是什么个景象。 说不定到时不知规矩的使者们越来越多,都被留在这里成立一个打工者联盟… 想一想简直不要太好笑。 “我们没钱…” “请…请庆国公宽恕在下,让我们能够少赔偿一些!” 渊盖苏文此时此刻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再不把这个事儿解决,他们恐怕真的要留在大唐当难民了。 庆修摇了摇头:“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又不是赔偿给我。” “那,那庆国公想让我们怎么办?” 庆修倒也不废话。 他直接指向那些围观的民众,这一举措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庆国公这是何意啊?! “你得求他们的宽恕才行啊!” 庆国公嘿嘿一笑:“他们,才是有资格做决定的人!” 渊盖苏文顿时傻了眼,难不成… 他得向这些平头老百姓低头认错?! “我一堂堂大国使者,得向这些平头百姓道歉?!” “那我高句丽颜面何在!难不成我一堂堂使者还不如几个大唐平民!” 庆修却反问道:“阁下等人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大丢颜面,怎么没想到高句丽的颜面?” 渊盖苏文顿时哑口无言。 他双目几乎要喷火,扫视着街道上的民众。 然而无一人畏惧,都理直气壮的与他对视。 这是大唐的地界,谁还怕你不成? “将军,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这一关挺过去再说!” “对啊,您对我高句丽十分重要,万不可出差池。” “就算我们都死在这里也无所谓,您国之栋梁,是必须要回去的!” 使者们纷纷低声劝说,这也完全是无奈之举。 渊盖苏文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第662章 只不过从一开始他就被庆修各种拿捏,他着实是难以咽下这口气啊! “你们说的对,好汉不吃眼前亏。” 渊盖苏文终于下定决心,他面向诸位民众:“我等高句丽使者今日所作所为多有冒犯,还请诸位宽恕!” “我们此行所携带的盘缠银两并不足以赔偿,也万望各位宽宏大量,能够免去这些赔偿金!” 他这一举措连带着身后的随从的也同样低头认错。 这些趾高气傲的匹夫终于是被庆修压的不得不低头了。 庆修笑而不语,他看向诸位民众。 却见他们也同样在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 这些平日里辛苦讨生活的老百姓,平日里何曾受过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使者们如此客气对待? 像这种被重视的感觉,着实是让他们狠狠的爽了一次! 但他们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庆国公为他们索要来的。 否则这些嚣张跋扈的高句丽使者,还真是说不定要怎样为难他们! 道歉的是渊盖苏文,人们的视线却都集中在了庆国公的身上,沉默许久。 “多谢庆国公!” “多谢庆国公!” 沉寂片刻之后,众人则是异口同声的对庆修道谢! 这样一来顿时显得,渊盖苏文等人像活脱脱的小丑了。 庆修笑道:“谢我干什么?诸位刚才主动出手为我打抱不平,我还没道谢呢!” 渊盖苏文顿时按捺不住了:“诸位,若是不再计较的话,那我们这笔赔偿金可否能免了?” “免了?” 众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看这些人确实是拿不出几万贯钱,各位可否愿意将此事交给我来处理?” 庆修开口道:“我必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庆修一开口 ,众人顿时诚恐诚惶。 庆国公不但帮了他们还给这么大面子,这事本来就是应该他做主才对! “全都听从国公断定!” 老百姓们当然一点意见都没有。 庆修很是满意的点头,他这一来一去看似是把决定权交在众人手里。 实际上还是他说了算,如此一来还卖了一次人情,着实划算! “好!” “让他们留在这里打工,真是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攒够几万贯,依我看,让他们在离开大唐之前,每日好好清扫这条街道,权当是赎罪如何?” 众人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 ,以他庆国公的威望哪怕是要求直接将这几人无罪释放都不会有人反对。 “都听国公的!” 附和声连成一片,庆修这才看向渊盖苏文:“如何?” “就依庆国公所说!”渊盖苏文纵然再不能接受他一个堂堂高句丽大将在这里扫大街。 但只要能摆脱掉眼下的麻烦,什么他都认了! “哎?怎么说话呢?庆国公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不知道谢谢啊!” 程咬金嚷嚷起来,满脸都是不满。 渊盖苏文心道若不是你庆修,老子还犯不上在这里丢这么大的人! 可饶是心里这么想,他嘴上也不敢有半点放肆:“多谢庆国公…” 庆修大笑着一挥手 :“不客气!把这里的卫生处理好便可!” “顺带一提,我到时会让巡逻的士兵们监督,若是收拾的不够用心,打扫不干净,可别怪把你们叫回来加班!” 渊盖苏文一句话也不敢应,他连忙带着手下灰溜溜的离开。 “赶紧走吧!哈哈!” “庆国公干的着实好啊,就得给这帮人一点颜色看看!” 在渊盖苏文背后的民众们则是各自议论起来。 都以极度崇拜的视线看着庆修,崇拜和赞扬毫不吝惜! “小事一桩。” 庆修对此只是报以微微一笑。 这所发生的一幕,完全被金公真真切切的看在眼中。 这不过展示的只是庆修的手段冰山一角,都让金公大为震惊。 不但收买了人心,还狠狠的折磨了一把对手,这等心机也难怪他能小小年纪就成为国公! 更难以想象此人还是一个瞎子,却比任何人都心明眼亮。 “如果愿意帮助我们的是庆修,计划进行的必然更顺利一些。” “可惜,这个人不能留下啊!”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金公还是带着一副极其谄媚的神色讨好道:“庆国公好手段!” “行了,要不是因为你,今天这件事还冲突不起来呢。” 庆修这一句话顿时让他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巡逻卫兵们散去,程咬金走过来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庆修的肩膀:“你是不是和这些使者的八字都不合啊!” 庆修反倒是一脸无辜:“我还正想问呢,怎地这些使者一个比一个都不像人?非得作威作福刷存在感也不能怪我啊!” “嘿嘿…不过你小子还真行,要是他们在大唐扫大街的消息传回到高句丽,这渊盖苏文没脸做人了!” 程咬金的话是这么说着,他并不知道此时庆修在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不会让渊盖苏文安生返回到高句丽的。 放虎归山,不是他庆修的作风。 “咦?这不是新罗的使者吗?你打算干啥去,要是喝酒的话带老程一个啊!” 程咬金注意到了一旁的金公,随口问道。 金公顿时失色,他今天要办的事情,可不能有第三者察觉在场啊! 要是让整个长安城知道,他一个新罗使者干了龟公一样的事情来讨好庆国公… 第663章 “他说有一些来自新罗的特产,想要在长安城售卖赚取一些盘缠,只是不知该如何定价。” “这不,让我前去府上查看帮忙鉴定价格。” 庆修开口打圆场。 毕竟他才刚刚娶了崔羽苒不久,在老程面前嘛… 怎么也得稍微收敛一下啊! 却没成想老程马上来了兴趣:“什么特产啊?老身我平日里最好这些东西,也带我去看看!” 金公马上就慌了:“这不,不妥啊!我那小地方太过破旧,只怕请程将军去了招待不周!” “怕啥,我又不在意这个!” “可,可是…” 程咬金面色黑下来了:“怎么着?看不起我?” 金公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将军莫要误会,我只是……哎!” 他心中叫骂连天,怎么今天谁都出来插手坏他的好事! “程伯伯,那三韩之地贫瘠不堪,哪有什么值得入眼的特产?” “不过都是一些泡菜、酱料罢了,没什么可看的。”还得是庆修站出来打圆场。 老程看了一眼心虚的金公,又看了看庆修,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们该不会是…” “当然不是!程伯伯你对我再了解不过,我什么样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庆修大义凛然的说着。 程咬金面皮一抖,要不是他知道庆修家中有几房,还真就… “你小子可要收着点啊!”程咬金意味深长的说着。 “这是自然,我一向又不是沉溺于美色之人,今天若不是新罗使者千般求我,我也懒得去帮这个忙!” 庆修振振有词,他才不是为了什么美女亲自动身一趟呢! 好不容易打发走老程,金公总算是带着庆修返回到住处。 那是一座位置较为隐蔽的小院子,这绝对是在闹市中藏身的好地方。 “如贞!还不快出来拜见庆国公!” 金公为庆修倒上一盏茶,一声高呼下,门外也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回应。 “人家初次见庆国公,当然要多准备一番,久等!” 房门推开,一个略施粉黛,面若桃花般明媚耀眼的女子含笑入门。 此女身材高挑又玲珑有致,该突出和该瘦的地方都恰到好处。 身高约在一米七上下,在大唐女子之中也算得上较高。 此女微微抬头看向庆修,面色竟然莫名有些潮红,又羞涩的低下头似是不敢直视。 “这小妮子的演技真可以,哪怕知道庆修看不见都这么装,真是越来越会拿捏男人了。” 金公对此十分满意。 他哪里知道,此女子这副羞涩娇媚的样子七分为真,只有三分是假。 她便是金如贞,此前和庆修已经有过一面之缘,不论是后者的武艺、样貌、气质,对一位少女来说都十分致命并且有吸引力。 否则她一个冷血的杀手,还真难以佯装出这副令人动心的样貌。 他又对庆修介绍道:“她名为金如贞,正是我说的身怀圣骨女子。” “不过也请庆国公放心, 她是我的养女,并不是此次进贡的婢女。”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金如贞,他们之间可不陌生啊。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金如贞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庆修看穿。 “庆国公目不能视,还不快上前让国公抚摸抚摸面庞,也好知道你的样貌!” 金公吩咐一声,金如贞的面庞更红了,当下便小心翼翼的走来,轻轻俯下身。 “请国公温柔一些,我,我…” 金如贞故意用娇滴滴的声音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第664章 庆修虽然通过心眼也能将金如贞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也并不介意上下其手一番,金如贞哪里经过这等成熟老练的进攻。 一番探索下来,金如贞强忍着颤抖的身躯,面色潮红似乎要滴出血来。 更是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口中仍然不受控制的发出一些娇滴滴的声音。 让人听了着实是血脉喷张! “金姑娘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女子。” 庆修满意的停下手。 金如贞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庆修,虽然刚才他手上的动作毫不客气。 可是自己心里却难有对后者的反感,反而是莫名升起了一种难以诉说的情愫… 连她自己都震惊,该不会是真的迷上了眼前这个气质绝伦的英俊男子吧? 正失神时,金如贞才发觉庆修竟然一直在以脸庞对着自己。 虽然明知庆国公看不见, 她还是不免有些羞涩,低声道:“庆国公对奴家满意便好!” 金公哈哈一笑:“庆国公啊,老夫一眼就看出了,小女对你很是中意,她可没有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副姿态,哪怕是对我这个养父也是淡漠…” “既然金姑娘是皇家贵族子女,怎么就成为了你的养女?” “这说来也是令人唏嘘,她父亲在新罗犯下了私通外国商贩的重罪,被斩首处决,如贞自然也被当做奴婢卖掉。” “我和他父亲算是有点交情,不忍见她这么凄惨,才出手将买下收作养女。” 说到这里,金公还压低声音:“虽然如此,如贞至今还是完璧之身,国公不必担心。” 庆修当然知道此人说的全都是胡扯,但还是随口应了一句:“这么说来她还真是可怜。” 金如贞低声道:“今日能够得遇国公,小女子倒也觉得此前所吃的苦楚算是值了。” 金公立刻顺水推舟:“哈哈,看来小女一眼就对国公暗定终身了,以后小女就跟随国公,也算是了了她父亲的忧虑!” “如贞,还不赶紧谢过国公!” “小女子谢过…” 庆修淡淡道:“我还没答应要把你带走吧?” 一番话下来,二人顿时语塞。 “庆国公 ,你就当是做一件好事,把小女留下来吧!” “总归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好,小女第一次见面便对您喜欢不已,莫要辜负了啊!” 金公连忙开口劝说,庆修倒是也不急于回应,而是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 “金姑娘,你知道的,我虽目不能视,但是听觉和知觉都十分敏感。” “我总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金如贞神色顿时大变,她马上和金公相互交换眼神。 二人还以为庆修不能看见,有些慌张的用唇语相互交流。 却不知这一切都被庆修捕捉的一清二楚。 当然他也懒得说穿,还真好奇这两个人接下来到底还要怎么演? “国公应该是…错觉吧?小女子自从来到长安城之后就没有出过这座宅子。”金如贞勉强笑道。 金公神色更是紧张,他心中大骂金如贞,那一晚上就不该去偷偷试探! 万一事情败露了就糟了! “是吗?” 庆修面庞上的神情越发难以捉摸,令二人心跳不止! 该不会真的被他认出了?! “或许,是我的错觉。我应该遇到过和金姑娘气质很相似的人。” 庆修淡淡道。 “呵呵,无妨,无妨!看来是误会!话说回来,国公也不愿意见她一个弱女子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吧,就当是做一件好事!” 第665章 “我又不是活圣人,哪来那么多好事去做!” 庆修却全不理会金公,径直起身便要离开。 “我国公府拥挤的很,而且刚刚娶亲,并无暇再娶一位。” “金公还是为她另找一家吧!告辞!” “庆国公等等!哪怕不是明媒正娶,只是留在身边做一个暖房的婢女也好…” 金公连忙想上前挽留庆修,可后者大步流星的直接走出庭院。 根本不给他开口挽留的机会。 庆修当然不是没有看上金如贞,此女的绝色在他的妻妾中都不落下风。 他今日已经试探出这些人的目的就是要暗中对自己下手,目的便是达到。 那金如贞十有八九也是想借机靠近并且对自己不利。 他可不想在身边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就算此女的武功在他眼中看来不值一提,万一波及到了自己的妻妾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此女不能收…嗯,只是现在不能收,毕竟这么一个美人不收实在可惜了。 “这家伙真是个瞎子吗!步伐走的这么稳健迅速,比我一个习武之人都快!” 金公知道挽留不住,颇为恼火的暗骂一声。 但是金如贞却并不像他那般恼火,看着庆修离去竟然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 “他难道是没看上我?” 金如贞神色复杂,那模样就像是被情郎抛弃的怨女。 金公还以为她是无法完成任务而不甘心。 “放心吧,你相比于庆修所娶的那几房妻妾中,容貌都不遑多让!他应该是出于其他的顾虑。 ” 金如贞疑惑道:“还能有什么顾虑?” 金公在房中来回踱步,神色阴鸷。 “我们才刚刚将一批婢女带到大唐,庆国公就收了一个貌美的新罗婢女,这岂不是会让唐朝皇帝以为庆修收了本属于他的婢女?” “就算他再色胆包天,该避嫌的总归是要避嫌。” 金如贞有些担忧:“那我们岂不是计划不成了。” “倒也不至于,五日之后,我们在大唐的访期也就结束,那时你自己留下。” “没有使团在,庆修应该就不会有这些顾虑了,只要你能够接近庆修并且不把此事牵扯到我新罗人身上,就是成功!” 金公话语里丝毫不在乎金如贞的死活,而后者也并不反感。 本来在他们的计划中,金如贞就已经不太可能活着回去了。 “现在庆修应该还没有走远,莫不如我趁机…” 金如贞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行!”金公想也没想便一口否定! “可是并无人知道这座宅子是我们新罗人在住…” 金公面色铁青说道:“刚才我们返回时,恰好遇到了程咬金!他知道我与庆国公同行!” 如果次日庆修的死训真的传到了整个长安城中,程咬金只要不傻都能联想到谁才是凶手! 金如贞只能不甘心的放弃。 “也好…反正那人武功高强,我就算是背后偷袭也不一定能得手。” … 李二最近属实有些烦。 他密切关注盐商们的一举一动,却发现这些家伙竟然从之前无利不为的奸商都一夜间转变成了良好市民。 对之前被坑了一大笔钱的事情完全不再提及,他们的商会仍然照旧运作。 虽然李二也通过情报知道那商会早就是一具空壳。 无论怎么来看,这些盐商的好日子都即将到头,债期一到,他们全都要倒大霉。 盐商们表现出不应该有的镇定,让李二难以放心。 他是极少能骄傲自满的国君 ,哪怕是已经有明面上的绝对优势,对手越是镇定他便越发狐疑。 长孙无忌也敏锐的发现,李世民虽然表面上在与自己谈另一桩事情。 可话里话外总是不经意的提到那些盐商。 “陛下放心,据我所知他们连雇用车马的费用都开始赊账,最多不过半月,要账的就得把他们的商会门槛踩烂。” 李二微微点头:“或许他们只是色厉内荏,庆国公对这件事情怎么说?” “他?”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我的好贤婿说,盐是朝廷卖的,事是我办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小子,哈哈!” 李二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便笑了:“拿到了好处就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是吧,烦心事都丢给我们,他可是太会了!” 恰在此时,一名太监匆忙入殿:“陛下,新罗使者金公再次请求面圣。” 李二眉头一挑,他这才想起自己把新罗使者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也难怪,和他那一堆烦心事儿相比,新罗使者请求和亲的事情小的连屁都算不上。 “让他们候着吧,朕还一箩筐的事情没处理完,哪有心思理会他们。” “陛下,他们这几天已经上书请求将近十次了,毕竟都是外来的使者…”太监神色有些为难。 李二看向长孙无忌,后者犹豫一番也微微点头。 “先把他们打发了吧,而且我听说新罗和高句丽也有世仇冲突,说不定可以利用上这一点。” 片刻之后,在宫殿外来回踱步等待的金公终于看到了那太监再次出门来迎自己。 “公公!情况如何呀?” 金公连忙上前,并且趁无人看见悄悄将一锭银子塞入到太监的怀里。 太监顿时眉开眼笑:“你就放心吧,不能白拿你的钱!咱家帮你争取了一下,陛下同意见你!”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金公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你言辞行举可千万要小心点,咱家看呀,陛下好像正因为一些事情发愁呢,你可千万别触霉头!” 金公本来想多问,可太监一个眼色,他马上就识趣的闭嘴。 不该问的, 不能多问。 万一某一句失言让李二震怒把事情搅黄了。 那回去之后新罗女王会把他怎样? 光是想想金公就不寒而栗。 今天不论说什么,也得劝动唐朝皇帝和亲一事! 第666章 “参见陛下!” 金公规规矩矩的行礼叩首,动作一气呵成。 熟练的简直像是一个大唐臣子 ,看来之前也是暗地里排练了不少次。 “新罗使者,此番千里迢迢来使,朕深感你们用心良苦。” “若是有何需求,先提出来便是,可行的话朕都会一一考虑。” 李二将国书放下, 心不在焉的回应。 说的是场面话,他知道此人的目的必然就是和亲。 李二并不介意用核心的手段去拉拢周边小国, 反正给出去的又不是他的亲生公主。 大多都是随意挑出来个宫女,直接给予一个公主的名头,再随便附带一些金银嫁妆,立刻能换来一个俯首称臣。 日后借着这一层名义上的君臣关系,自然是可以名正言顺的随意拿捏这些小国。 同时,小国也可以仗着大唐皇婿的身份,让他国对自己有一分忌惮,可谓两全其美。 “陛下,我新罗女皇久闻大唐天威,虽远在新罗,但仍然心向大唐,只遗憾身不能往!” “也正如此,女皇恳请皇室血脉的男子宗亲寻一位大唐公主赐嫁!” “与大唐永结血脉之好,为我新罗从君主到万民百姓的共同夙愿,更渴望世世代代为君臣相属之国,并且愿永世朝贡大唐!” “为表诚心,皇女特地送来美婢女百余名侍奉陛下,讨您龙颜大悦!” 金公一开口便是连环的彩虹屁,不管怎么说,先把李世民拍的飘飘然。 可惜李二早就对这些拍马屁的废话免疫了。 他耐着性子听金公把这些废话说完,才淡淡道:“若是新罗女王有心服我大唐王化,愿给予赐婚!” “陛下圣明!” 在场的诸位臣子们皆是应声附和。 “赐予新罗女王官印、衣袍、册封文书,册封其为大唐新罗王,只要新罗世世代代不违背大唐的意志,则是为永不征讨之国!” “多谢陛下!” 金公立刻俯首应声,同时也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李二毕竟是一个开明的君主,他没费太多的力气。 顺水推舟总算是把事情也办成了。 谢恩过后,金公正要离去,李二却突然叫住了他。 “朕刚才忘了细问,你们的新罗王子金永顺,今年才不过八岁?” “为何这么早就入朝求和亲?” 金公笑道:“陛下,您误会了,女王所求和亲的并非是他的亲生子嗣,而是另一脉的宗室子嗣,名为金永镇。” 此言一出,满朝之上群臣都颇为震惊! 李二的神色更是从最初的和煦,逐渐转变为阴沉。 “要朕的公主嫁过去,却只是与一个旁系的王公成亲?” 金公意识到李二的态度转变,神色也不免有些慌张,“陛下,此人在我新罗之中也是除皇子之外最为尊贵的王公!” “笑话!此人连王子都不是,凭什么迎娶朕的公主!” 要知道,和亲最重要的一环,便是双方的血脉交融。 将来嫁过去的公主与王子生下继承子嗣继承王位,不但在名号上是李二的臣子。 其身份更是直接变成了李二的外孙。 不论是于公于私,李二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压在其头上。 更是因为血脉的缘故,双方在未来翻脸的可能性会变得更低。 可这新罗人将公主嫁给一个没有继承权的王公,不但避免了子嗣被血脉控制 ,还直接得到了被大唐庇佑的好处! 算盘打的挺响,他们倒是想把好事全都占了! 第667章 “陛下!若是如此和亲,实在不妥!” “新罗女王这根本不是诚心和亲,不过是想平白得到我大唐的庇护而已!” “你们新罗人若是以这种方式俯首称臣,未来必反!” “还请陛下收回赐婚!” … 不等李二发作,这些大臣们早就已经按捺不住。 温和一些的斥责新罗国王,一些脾气暴躁的更是直接请求拒绝赐婚。 金公顿时傻了眼,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能这么快的出现差池! 他也是有苦说不出,要知道此行求婚的计划就是为了新罗王子求婚而来。 然而偏偏邻国高句丽在当中横插一杠,直接强行以武力胁迫新罗女王必须和高句丽皇室直接通婚! 否则便是重兵压境,武力胁迫新罗妥协! 新罗纵然再想与大唐联姻,但毕竟领土之间间隔一个高句丽,就连使者都要跨越渤海才能抵达大唐。 就算大唐再好,高句丽国的士兵可是朝发夕至,新罗根本无力对抗。 修改和亲对象,也是万般无奈之举,但新罗女王也迫切希望能够借此机会争取到大唐的支持。 “新罗使者,和亲非同小可,朕必须要仔细考量一番。” 李二缓缓开口,他的面庞上再无笑意,“你先返回新罗吧,若是准许和亲了朕再派人去通知你们。” “陛下!您先听我说…” 金公连忙要开口争取,一名宦官早就已经来到他面前,不给他请求的机会。 “请吧,尊使!” 宦官冷冷的瞥向他一眼,“陛下还有远重要于此事千倍万倍的事情处理,之后会给你答复的!” “是…” 金公无奈,只能像个小丑一样灰溜溜的离去。 诸位臣子们冷冷的看着金公离去,这也和他们所料想的差不多。 “果然是地狭人也目光短浅,新罗国人便是这么办事的?” “之后陛下恐怕再也不会允许新罗和亲的事情了。” “哪有像他们这样反复横跳的!” 金公不但被逐出宫廷,甚至连朝廷所颁发的使者令牌也一同收回。 这一次朝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允许他再入宫! 也是宣布此次请求和亲的任务彻底失败! “罢了!” 金公一声长叹,他知道自己最迟明晚就必须离开长安了。 “不过,如贞若能把事情办的够漂亮,我倒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金公心乱如麻。 次日,金公与一众新罗使者随行人等启程离开长安。 来时百余人浩浩荡荡,如今只剩下他们这几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寒酸行李,十分落寞。 其他人等更是垂头丧气! “我们连这么点事情都没办妥,回去之后女王真不知会怎么惩戒我们…” 其中一人苦恼的嘟囔一声,听的其他人顿时汗毛倒竖,不由得害怕的胡思乱想起来! 金公本来就心烦意乱,听到那家伙在抱怨,不满的瞟去一眼。 吓得此人马上闭嘴。 “这件事情责任全在我一人身上,你们在这里心惊胆战什么?” “怕事情办不成拿不到奖赏?连我都不在乎!” 众人听着他的数落都是一言不发 ,谁敢在这时触他的霉头。 可显然,他们的霉运还没有就此结束。 “哟?兄弟们来看看啊,这些人不是新罗尊使吗!” 带着讥讽的轻佻呼声响起,金公这才猛然看到几名手持着扫把,灰头土脸的高句丽武士正拦在他们面前。 幸灾乐祸又嬉皮笑脸的打量着他们。 第668章 “听说你们和亲被拒绝?不过想来也正常,大唐皇帝怎么可能把女儿嫁到你们新罗那穷乡僻壤!” “你就庆幸吧,敢请求皇帝把公主嫁给你们的一个王公,没被砍了脑袋都算运气好!” “可惜!连我都替你们觉得倒霉啊!”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讥讽起来,着实是让人听得心烦意乱。 金公面色铁青,他习惯性在袖口里捏着锥刺,若非怕触犯了大唐律法,他早就出手干掉这几个蠢货了! “各位尊使也并未比我好到哪里吧?还不是留在这里扫大街!” “若是让庆国公知道你们连活计都没干完便在这里闲聊攀谈,不知是什么后果?” 提到庆国公,这些人竟然都不由自主的一抖,显然是之前被埋下的心理阴影太重。 哪怕只是提到名字,这些人都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了! “你这老家伙又皮痒了是吧!” 其中一人勃然大怒,丢掉扫把,捏着拳头要上来动手。 金公非但没躲避,反而还笑呵呵的迎上:“尽管来,我一把老骨头不怕折腾!” “你…你个老东西!” 那名武士看着金公那张欠揍的脸,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动手。 “我劝你回到新罗之后,找个穷乡僻壤躲起来,别露脸!” “否则被我们在战场上抓到,你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我们的…嘿嘿…” 那家伙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这番话却让金公听得浑身不自在,甚至隐约听出来高句丽似乎近期有对新罗用兵的打算? “你到时候就知道……” 那家伙一脸得意洋洋,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身后的同伴狠狠的拍了一下肩膀! “庆国公来了!” 听了这话那壮汉顿时吓得面色一抽搐,连忙提起扫把,装作若无其事的在街道上洒扫起来。 “夫君!这些人还挺勤快的嘛,这条街道比之前干净了不少!” “莫不如以后所有在长安城犯罪的使臣都打发过来打扫街道好了!” “那只怕整个长安城街道都会打扫的比我们家庭院都干净了,嘿嘿!”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调笑声传来。 庆修此时正带着长孙娉婷、崔羽苒二女一同散步路过此地。 最近苏小纯临盆在即,需要好好休整安胎,庆修便想着为将来的孩子诞生做一些准备。 自然是要多采购一些物品,恰好今天二女缠着自己要一同逛街,他便带上了。 庆修看着这街道上整洁如新的样子,倒是十分满意,“看来这些人改造的不错。” “岂止是不错啊!夫君,这条街道上人来人往,能将卫生一整天都保持成这样,那些人很有当清洁杂役的潜质嘛!” 张孙娉婷娇笑道。 “那是自然!他们在这里打扫卫生若是有半点松懈,随时有人去巡逻卫兵举报,他们半夜就别想睡了。” “可是夫君啊,他们毕竟是一国使者,这样使唤他们,会不会让陛下觉得我们太过轻慢使者?” 崔羽苒有一些为庆修担忧。 庆修笑了,“你们有所不知,我这是在保护他们呢!” “保护?”二女闻言有所不解。 崔羽苒更是认真的皱起眉头想着。 “你们想啊,当今陛下是明鉴的英主,若是他知道有使臣在国都撒野。” “最轻都是投入大狱关押个十年八年的,我让他们在这里扫上个十天半月大街就能解脱,怎不算是救他们了?” “噗嗤!” 长孙娉婷掩口轻笑起来,“我就喜欢夫君这样一本正经说着满嘴歪理的样子——哎!” 话还没说完,长孙娉婷便发觉自己身上的某处波涛,被庆修的魔爪狠狠光临的一把。 “夫君!” 长孙娉婷顿时面颊绯红,她连忙环视四周,好在现在街道上行人并不多。 “这可是在大街上呢,当心被人看到啊!” 庆修一本正经道:“不管在哪里,说错了话为夫必然要惩罚,不过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看到的!” “不过这件事情可不到此结束,罚你七天不能侍寝!” “别啊!” 长孙娉婷顿时急了,“夫君要怎么惩罚我都情愿,可偏偏这个…不行呀!” 崔羽苒还不忘记煽风点火:“夫君做的对!姐姐空缺出来的那天嘛,不如就让我补上好啦!” “你做梦!” 二女嬉笑的吵闹起来,在这街道上反倒成为一道特别亮眼的风景。 恰在此时,庆修看到了不远处犹犹豫豫的金公。 他显然是想要上来和庆修说话,但又有些不敢,在那里扭扭捏捏半晌。 “金公,你们今天就要走了?” 庆修将二女留在一家丝绸店铺,主动走上前与金公搭话。 后者看到庆修走上来顿时诚恐诚惶,“庆国公,好久不见啊!” “我们昨天才见面。” “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呵呵!” “行了,我就不送你们离开长安城了,回去的路途,你最好把招子放亮一点,那些高句丽人是非常记仇的。” 庆修淡淡道。 金公笑嘻嘻道:“多谢庆国公关心!” “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死在大唐,给我朝添麻烦!” 金公神色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旋即低声说道: “庆国公,能否麻烦您看在与小人还算是有些缘分的面子上,帮小人一个忙?” “金如贞?你是想说她的事情?” 庆修用脚都能猜到,这老家伙必定还心心念念的惦记着此事! 金公有些尴尬,“庆国公果然是了解小人,但您有所不知…” 金公忽然凑上前要说悄悄话。 第669章 “有话大大方方的说!又不是鸡鸣狗盗的事情,干嘛遮遮掩掩!” “另外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庆修才不想和他的金如贞扯上半点关系,直接反身进入丝绸铺去找二位夫人。 “我就不信你真的油盐不进!” 金公看着庆修的背影,有些恨恨的想着。 “走!” 他们这一行人灰溜溜的走出长安城东城门,不过只有零丁两三个卫兵护送。 出了长安城更是要一切自理,可谓是朝贡以来最惨的使臣团了。 金公一行人正看着包袱里所剩不多的碎银两发愁,却在这时,几个刻意用衣着遮住面庞的人紧随出城在他们背后。 “阁下可是金公?老爷特地吩咐我们前来送盘缠!” 那一伙鬼鬼祟祟的人四下环视,确认没有卫兵在,才立刻上来和金公相会。 正为银两发愁的金公大为欣喜,连忙上前迎接:“几位老爷真是有心!” 他正要上前接过包裹,那人却又缩回手,这动作看得金公一愣。 “阁下这是…” “老爷差我们来送盘缠,也有些小事想向尊使者打听,不必我多说阁下也能明白吧?” 金公的神色顿时一变,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随行侍卫们。 这些人立刻识趣的走开,让自己听不到他们的交流。 “让你们的老爷放心,事情我已经在尽力的办了,最多不出一个月 ,你们就能听到庆修的死讯了! ” “你在说笑吗?你人都在长安城留不下了,还想弄死庆修?” 信史不由得轻蔑的笑起来,“你还真以为老爷们好糊弄?他们都是经商几十余年,见过的人精比你们新罗战场上死的人都要多!” 金公急忙道:“我怎么敢欺瞒各位老爷们?阁下只管放心通报,我虽然人不在长安,但早已留下后手!” “以庆修那无色不欢的性情,他必定会中招!” “更何况他们答应我的承诺也是在事成之后兑现,诸位老爷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信使将信将疑的看着眼前这个老小子。 “也罢,反正我只是个传话的!但阁下必须要知道,事情不成,不仅仅是之前承诺的事情兑现不了!” “我们就连之前的交易也只能作废!” 话说至此,信使的声音也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他口中所谓的老爷,正是被庆修坑惨的那几位大盐商。 这些人对庆修恨之入骨,唯一的指望就是干掉庆修,尽可能让事态出现转机。 他们当然不敢自己动手,这外来的新罗使团便是他们最好的合作目标。 当然,盐商们也是给了金公许诺: 事情如果办成,之前与新罗之间的贸易往来再增加三倍。 并且将大唐禁止对国外售卖的商,如精盐、桑种,甚至连造纸法也售卖给他们。 要知道,如今大唐里虽然精盐被卖成了白菜价。 可在一粒盐都不允许售出的禁令下。 于大唐境外的各国而言,精盐的价值不亚于黄金! 金公当然抵御不了这种诱惑,他甚至不将此事通报给新罗女王,自己先一口答应下来! 但事态发展并不如金公所想象的那样顺利,甚至他还被提早驱逐出长安城。 接下来他也只希望金如贞这个小妮子能把事情办得利索。 就在新罗使者离开的同一时刻,长安城西门又来了一批穿着、举止行为颇为怪异的国外使者。 第670章 这些使者身穿着以兽皮制成的五颜六色奇怪衣着。 无论男女都是梳着一头奇形怪状的辫子,身上的首饰多的几乎能压死人。 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有大片病态的涨红。 更加让人无语的是,这些人在进入长安城时直接被卫兵们毫不留情的拦下来,他们根本没有得到朝贡允许! 换言之,这些使者竟然是一路自掏腰包颠沛流离的来到长安城。 没有提前通知大唐,更没有获得允许,就这么自顾自的赶来了! 连守城的士兵们都奇怪,这些家伙是怎么越过重重防线来到长安城的? “我们是使者!从,从雪山来的使者,世界最高城的使者!” “还请告诉你们的皇帝,我们想,想要和亲,娶到大唐最貌美的公主,和你们的皇帝建立起永世流传的友谊赞歌!” 使者结结巴巴的说着比外语还难辨识的汉语,士兵满头大汗的听了好几遍才将他的话记下来。 最后守城校尉命令务必看住这些奇怪的使者,不能放入城,更不能放走! 他自己则是飞速赶往皇宫传信,请陛下定夺! 意犹未尽的二位夫人总算是逛完了街,三人有说有笑的闲聊时。 不经意间来到了长安城东门处。 却不知何时,这里聚集了一大批人在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似乎是里面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把他们全都引来了。 “真是稀奇啊,还没见过有这种人。” “咋没听说过外国还有这么一个叫什么吐…吐什么的国家?” “吓人,这些人是怎么绕过防线溜来的?” … 好事的长孙娉婷注意到此处人多,便好奇的凑上前想要看热闹。 “夫君,我听他们说这里好像来了什么使者?” “怎么不去禁城拜见皇帝,在这里聚集起来了?” 庆修也略感好奇,忍不住凑上前看热闹。 “哎?!这不是庆国公!” “各位让让啊,庆国公来了!” “拜见庆国公!您出行可真是没架子啊!” “您来的刚好,听说国公见多识广,看看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周围百姓们看到庆修之后纷纷恭敬的行礼拜见。 并且自发的让开一条路。 “承蒙厚爱。” 庆修对着人群点头示意,走上前一看。 赫然是之前被扣押在城门处的奇怪使者。 这些使者面对着四周众人的围观和议论显得非常恼火。 但在卫兵们的刀枪相对之下,他们也只能强忍怒火。 庆修一看这些人的装饰衣着,还有脸上那两片突出的涨红。 顿时不禁脱口而出:“哎呀,这不吐蕃人吗?!”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视线聚集在庆修身上。 吐蕃…是啥? 牦牛皮,高原红和长辫子,这些人就是生活在藏地高原的吐蕃人啊! 在大唐之前,吐蕃高原和中原之间的交流少之甚少 。 哪怕是官方的史册中也只是对那片土地有少量几句提及和描述。 存在感十分少 。 这也难怪,那片土地常年冰封且贫瘠,比气候十分恶劣的北方草原还多了一样更加不适宜人居住的恶性条件: 缺氧。 哪怕是北方草原,遭受一白毛风,都不知要有多少部落彻底灭绝。 气候更为恶劣的吐蕃高原更是不用多说,贫瘠的土地根本无法诞生出扎根于此的文明,吐蕃人甚至要比匈奴、突厥人更加落后。 但气候也并不是始终一成不变。 第671章 庆修隐约揣测到,在大唐一派欣欣向荣的发展史,世界的气候周期已经走到了最高谷。 吐蕃高原也得益于气温上升,终年不化的冰封土地完全溶解。 同时留下的是一大片丰饶肥美的耕地,这也直接让吐蕃人口、生产力暴涨。 最终成为了能够始终威胁大唐西北的强盛帝国! 当然这都是后话,看这些使者的样子,显然吐蕃高原已经被他们的雄主松赞干布统一。 整合之后,这些人才终于有机会与中原王朝相交流。 别说是这些老百姓,恐怕如今的当朝大臣们对吐蕃有所了解的都不多。 “庆国公!” 看到庆修出现,守城的卫兵们连忙上来拜见,“您见过这一类人吗?像是那些漠北的牧民,但是又有很大差别……” “他们是西北的吐蕃人,你们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庆修淡淡道。 “这人不会有什么威胁吧?是不是直接把他们在这里格杀了为好。” “你要是不怕被陛下砍头,随意你愿意怎么做!” “两国交战都还讲个不斩来使,这些人什么都没干你就要他们的命?” 那士兵听了庆修的话不由得讪笑,“倒也确实如此啊!是小人太谨慎了。” 庆修看着眼前的这些吐蕃使者,神色有些复杂。 松赞干布是一代雄主,同时他手下也有草原上百年难得一见的能臣班底。 正是吐蕃君臣上下戮力同心,才将其发展成了大唐西北的威胁。 如果这些人当中,有对大唐威胁极重的能臣,庆修还真不想让他们轻易离开。 “诸位,可否能听懂我说的话?” 庆修一步走上前,对这些使者们拱手行了一礼。 那些吐蕃人闻言面面相觑, 随后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一名穿着首饰最为华丽的人身上。 “我,我能听懂汉话!” 那人带着极重的吐蕃口音,对着庆修嘿嘿一笑。 并且还学着庆修的样子对他行了一礼。 “我名为庆修,是为大唐镇国公,不知阁下名讳?”庆修试探着问道。 “国公么?我好像听说过,是地位很高的…呃,是不是相当于我们吐蕃的大祭司什么的…” “哦对了,你问我名字是吧,我叫做吞弥·桑布扎,是大王的御前贤者。” 这个人的名字对庆修来说可不陌生。 此人是吐蕃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学者,不但同时精通多国语言,还直接创造出了吐蕃的语言和文字。 在吐蕃的地位几乎相当于中原的仓颉,完全以一己之力让吐蕃从原始世界直接进化到了农耕文明。 庆修有些失望,如果此人是禄东赞这种直接改变吐蕃国力的能臣,或者是善于厮杀的大将军,直接拿下对吐蕃倒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这个桑扎布么…… 倒也并非说,像他这类的大学者无用。 这一类人往往是直接奠定文明的根基、底蕴,能直接影响文明未来几百年的走向。 但是对于眼前当下,直接提升国力他们并不能起到太多的作用。 他们的成果和智慧都是需要一个文明用百年、千年来消化,纵然在未来影响巨大,可在眼下看来约等于零。 要不然松赞干部怎么会派他来出使? 除了此人懂汉语之外,恐怕还是因为松赞干布觉得此人有或没有对吐蕃的影响并不算太大。 庆修本想随意应付几句便走,但他突然又灵光一闪。 武力有武力的解决方法,不动干戈也有和平演变的方法。 桑扎布虽然并没有太多的武力威胁,但他的地位在吐蕃政教合一的体系中,必然也有极大影响。 如果能通过此人直接渗透吐蕃的宗教意志,或许比战场上动刀兵杀他们千军万马还有效果! 庆修头脑飞快的运作起来,他已经隐约想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就是透过这个桑扎布,慢慢腐蚀掉他们吐蕃政教合一的体系。 庆修这么做自然也是未雨绸缪,要知道那吐蕃王朝在未来可是能成为比高句丽还要可怕的巨大隐患! 不在萌芽期遏制,将来中原王朝只怕要付出千倍百倍的人力和鲜血来抵御他们! 在此时,传令使赶到,准许这些吐蕃使者入朝贡。 “陛下恩准你们入朝拜见,走吧,都注意好礼仪姿态!” 桑扎布欣喜不已,他连忙对庆修拱了拱手:“庆国公,我们恐怕没太多时间说话了,以后有机会再聊,多聊聊天!” “无妨,你们入朝拜见结束之后,可以来国公府找我。” “我也有意与阁下详谈。” 庆修意味深长的笑道。 “多谢,多谢!” 桑扎布顿时大喜,如果能在长安城交好一位地位崇高的人,他们以后朝贡也方便不少! 待到这些使者离去,长孙娉婷才自顾自的说:“夫君真是厉害,连这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野蛮人都认识。” “吐蕃…我好像隐约在书里看到过,不过对他们的提及很少,那好像是比突厥还有原始野蛮的部落吧?” 崔羽苒不愧是清河崔氏的书香门第闺秀。 饱读诗书到竟然连吐蕃都略知一二。 要知道这个时代对吐蕃的记载实在是少的可怜,不知是那个孤本中记载的。 “嗯,倒也确实野蛮,而且他们的威胁可比那些漠北的突厥人还要大。” 庆修想到了那些吐蕃人极其残忍的人殉、人皮乐器,以及未来可能对长安城的威胁,心中不免生起些许厌恶。 他必须得赶在吐蕃真正成了气候之前,把他们扼杀! 第672章 “夫君,我们回去吧!这次买到了之前心心念念的颜色款式丝绸,我想回家看看成衣怎样!” 长孙娉婷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回去了。 “好啊,不过回去之后你恐怕是没什么时间看成衣了。” 庆修将长孙娉婷揽在怀中,一只大手肆意妄为的开始四下探索。 暗示长孙娉婷一会儿要与她探索生命的创造与起源。 “夫君,这才刚刚傍晚…” 长孙娉婷面色羞红,不禁娇嗔一声。 “姐姐,你若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就代劳好了!”一旁的崔雨冉就等这句话呢! “不行!” 眼看好事要被抢,长孙娉婷当即一口回绝! 开玩笑,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轮到她的。 就等着今天晚上被好好滋润一番呢! 入夜。 到了宵禁时分,灰头土脸打扫街道的高句丽使者们都是迫不及待的丢掉扫把! “这倒霉催的破差事!” 他们一面骂骂咧咧,并动身返回住处。 刚在街道上行走一会,他们仔细四下张望,确认并没有卫兵尾随他们后。 便悄然拐入了一处小巷,走入了一片十分偏僻的街道胡同。 这小胡同七拐八拐如迷宫一般让人眼晕,不知走了多久,诸位使者们才终于走到这小巷尽头的一座偏僻宅子门外。 不仅仅是他们一行人,所有的高句丽使者、武士,都已经在这里集合。 “没人跟上来吧?” 为首者摘掉斗篷露出面庞,他赫然就是渊盖苏文。 和之前面对庆修士的满脸憋屈、苦恼不同,此时的渊盖苏文神情沉着冷漠。 黑夜下他的一双眼眸如潜伏的野狼一般,透露着凶狠和果决。 “几位,我们已经全部到齐了,没有尾巴!” 渊盖苏文对着那扇大门沉声说道。 片刻后,门的另一端传来些许细碎的脚步声,随即便是被打开。 “几位这边请。” 仆人将一众高句丽使者引入,进入大堂时早就已经有几人等候多时。 “抱歉,尊使。” “情况特殊,不能准备太大的排场来迎接你们,不过相比于今晚要谈的事情而言,几位应该不会在乎吧?” 这几人正是让庆修坑的血本无归的盐商! 相比于前些时日刚来长安的意气风发,这些人显然颓废了许多。 尤其是胖子赵谦,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相比之前消瘦了不少。 至少他能勉强看得见自己的脚尖了。 渊盖苏文随意坐下,装作满脸不解,“谈事情就正大光明的说,朝廷也并不禁止商人和使者谈交易吧?” “阁下既然都已经应约来此,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们时间不多,直接步入正题为好,大家都有一说一,别在那里打禅机了!” 杨工实在是看不惯这个渊盖苏文。 但眼下有合作,他也只能耐着性子交谈。 “我在长安城待的时间不久,但也知道最近精盐贸易的事情。” “那个人见狗嫌的庆修让诸位很是不快啊。不过我也一样!” 渊盖苏文话说至此,几乎无法压抑住语气的愤怒和杀意 早晚有一天他非得亲手折磨死那个瞎子! “大家彼此彼此,谁能想到那个瞎子有这么大能量,继续让他活着对在场的诸位谁都不好。” 杨工话说至此,微微停顿片刻。 渊盖苏文与诸位使者们仅只是相互交换一番眼神,便立刻明白了。 “让堂堂一国使者,为你们几个盐贩子杀人?” 第673章 “我若是现在去通报你们的皇帝,可是能拿到一大笔不菲的赏金啊!” 渊盖苏文似笑非笑,他这番话却听得三位盐商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阁下若是真的打算去通报陛下,怎么会当场说出来?” “放心吧,我们不会让尊使白忙活的!” 胖子赵谦笑道:“尊使知道长安城的精盐吧?如果能借您之手卖到高句丽,这一笔买卖有多少赚头且不说…” “对高句丽举国上下而言,也是一大幸事,阁下在高句丽的青史上也必然能留名!” “哼!怕不是你们的盐不好卖,惦记上了我高句丽吧!据我所知现在一斤精盐只要二十文钱,难道你会以这个价格卖到高句丽?” 渊盖苏文当然不是傻子,立刻就想到了他们的真实目的。 “呵呵…敢问尊使,纵然大唐的精盐只要二十文一斤,与高句丽又有什么关系?” 三位商人相互对视,都是不由得轻蔑的笑起来! 别说是精盐,就算是粗盐,也是大唐绝对禁止对外售卖的商品。 向境外售卖盐,与贩卖私盐近乎同罪! 就算哪怕是大唐的精盐白白送给老百姓不要钱,也轮不到外国来染指一粒! “你们有办法把精盐卖给高句丽?” 渊盖苏文神色复杂。 这一点,对高句力来说十分重要。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能买入多少精盐,国力就能相应的提升多少! “你不会以为,山东的盐商团体,只有我们三个?” 杨工笑道,“那是一个连朝廷都不敢随意招惹的庞然大物!要不是庆修走了大运挖出精盐矿,朝廷怎敢拿捏我们分毫!” 提到庆修,哪怕是最年老稳重的杨工都不免有些激动! “我便把话放在这里,整个大唐,只要你们不通过我山东盐商,别想买到一粒精盐!” 渊盖苏文低头沉思,念头一个接一个的涌上脑中。 赵谦适时的在一旁提醒:“干掉庆修不过是第一步,之后我们必然会有更多的商业合作,不仅仅只局限于盐!” “在商业上,我们山东商行和高句丽还有很多可合作之处呢!” 说到这里,渊盖苏文再也禁不住这种诱惑! 只要把这事情办妥,高句丽必然能抓住此机会一跃成为辽东的庞然大物! 他也必将在国内获得空前的地位! 吞并新罗百济,统一三韩半岛,到时再来面对大唐… 想到这里他有些激动的握紧双拳,这看似如同幻想一般的事情,似乎真的有迹可循… “话虽如此…但我毕竟是一国使者,怎能作为杀手为你们随意驱使?除非…” “哈哈哈!” 三个盐商相互对视,忽然大笑起来! “明白!得加钱!” “诸位果然上道!” 渊盖苏文也跟着一同笑起来,“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聊天!” 杨工示意身后的下属,他们马上端来一个托盘,“这些银两,诸位使者先拿去喝酒!事情办成之后,我们在再商讨精盐的事情!” 渊盖苏文毫不客气,他吩咐下属们收下金银。 “诸位等我们的好消息吧,我需要两天的时间查明这个庆修的来龙去脉,最多三天。” “他必定横尸荒野!” 待到高句丽人走后,全场始终没有太多表态的张陶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们之前不是请新罗的使者出手,为何还要让他们也帮忙?” “动静闹得太大对我们并不好!” 杨工冷冷的说道:“这么久事情都没办成,你还相信那些新罗棍子?” 第674章 “就算他们等得了,我们可等不了这么久!庆修越快死对我们越有利,更何况还能借这件事情和高句丽人拴在一条绳上,两全其美!” 经过这段时间的拖沓,杨工已经完全不相信新罗人的承诺! 次日。 李二大致看了一些下面递过来的奏本,检出一些比较紧要的事务查看。 “最近关外那几起零星的蝗灾,虽然没造成太大影响。” “但还是要尽力扑杀,不能留下后患!” “还有,最近西向商路来往商人众多,对他们的盘查最好加紧一些,不要什么货物都允许输入大唐。” 李二忙碌了不知多久,直到庆修等人来到宫内,他才放下手中事务。 不知不觉已经是临近晌午。 “庆国公,你最近可是有好多天没来了。” “朕传唤了你那么多次,都是有各种理由拒绝,见你一面可是太难了!” 李二没注意别人,看到庆修士顿时两眼放光。 他最近从庆修得到了不少好处和建议,还是大唐的人形国运。 他恨不得庆修天天住在禁城,一大早上起来… 那不至于,至少每天都能看到一眼,让他也好好的蹭一蹭气运啊! “陛下,我今日本没打算来,只是那些盐商又有了新的动静。” 他刚一落座,话音落地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贤婿!仔细说来听听!” 长孙无忌可是直接出头人,他对这些盐商的每一个动向都密切关心。 “山东盐商行会,他们已经得知盐商在长安城的经历…各位不如猜猜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庆修忽然卖了个关子。 “哎,真是急死人了,你就直说嘛!” 李二拍了拍脑袋,随即有些疑惑的看向庆修,“你消息怎么得知的这么快!” 李二通过各种渠道密切关注山东动向,都不及他了解的迅速! “这就不必由陛下操心了。”庆修神秘一笑。 “这还用问吗?山东盐商肯定是联合抵制精盐!” “没准他们准备联合上书,进长安要与朝廷请求打压精盐!” “依我看,他们应该是趁精盐出关,进入山东、河东之前,尽快降价抛售精盐!” … 众人还真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而庆修则是淡笑着看着他们,对众位臣子的发言都微微摇头表示否定。 而真正几位聪明人都闭口不语,他们知道事态绝不如这般简单。 “那些大肆垄断的商贩如果真的能这么好预测,也不至于成朝廷如此大的麻烦!” 房玄龄微微摇头,“庆国公,还是揭晓谜底吧。” “明白人!” 庆修赞许的看了一眼房玄龄。 “诸位说的都不对,长安城的消息传到后,山东盐商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与之相反,他们表示精盐推广开利国利民,山东盐商必定听候朝廷一切安排!” 此言一出,包括李二在内都是大吃一惊! 长孙无忌的眉头几乎皱成了疙瘩,“这也太……” “不只如此!他们还第一时间将盐价抬高三倍!” “就是如今在长安城连狗都不吃的黑盐!他们以三倍的价售卖!” 这一系列举措在他们看来简直如同作死! 精盐的事情都已经传遍整个大唐了,都等着从关内运出去散布到全国各地。 老百姓都捏着钱袋子等着吃精盐,谁会花上几十倍的价格去当冤大头? “事出反常必有鬼,这些人不知是在做什么盘算…” 李二可不觉得这些盐商是忽然失了智。 作为最高统御者,他深切知道盐商这个庞大的团体对大唐的钳制、威胁有多么巨大。 如此庞大的体量,不知容纳了多少能人智士,绝不会犯明显作死的失误。 “庆国公,你还有更深一步的情报吗?” “比如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下一步又该当如何?” 萧瑀追问道。 “没了,仅限于此,那些盐商都是人精,事情办的滴水不漏,我能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再有两日,陛下应该也会得到此事的情报,那时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庆修耸了耸肩。 这还真是把诸位给难住了。 这种庞然大物的敌人,对李二来说真是不比对付突厥省心。 突厥只需要将其消灭便可,重来多少次就打他们多少次,打到一个人不剩为止! 这些盐商扎根于中原多年,都是根本清不干净的参天大树! 甚至对他们动手,某些方面还要砍到朝廷的根基,麻烦程度简直不是一个层次! 李二微微琢磨片刻,忽然笑了。 “时文,待到山东盐商的消息传来之后,你替朕回应。” “一定要好好夸奖,表扬他们拥护朝廷之意!千万不可表现出对他们的任何不满!” 萧瑀点头,“明白。” 既然不可预测,那就先顺水推舟,见招拆招嘛! “不知庆国公接下来是否还有什么好主意…” 李二话刚说到一半,潜修便立刻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躺在一旁养神。 这小子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好好好,政务就不用庆国公操心了,精盐的产出,庆国公多费些心!” 李二苦笑一声,他真是奈何不了庆修啊! “陛下,臣有心想为您排忧解难,但无奈智慧有限啊!” 庆修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看的李二不由得嘴角抽搐! 第675章 “ 罢了,盐商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吧。” “庆国公,若是你后续还知道什么消息 ,大家及时相互交流。” 庆修微微点头,“这是自然。” “不过朕还真是好奇,你的情报网怎么么厉害?”李二忍不住发问。 “这个,臣反而是想反问,为何陛下的情报获取的那么慢?”庆修嘿嘿一笑。 这下是轮到李二一脸尴尬了。 众人再行商议些许事情后,便是各自散去。 而临离开之前,庆修忽然想到了此前吐蕃使者的事情。 “陛下,昨日有一批不速使臣到来,自称是来自吐蕃,他们现况如何?” 李二略微想了片刻才回忆起来,“他们啊,朕没时间见他们,只是暂时让礼部安排住下了。” “我听说他们是为了和亲来的,看他们那样子还是算了吧,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部落,满打满算能不能凑齐一万人都不一定!” 虽然和亲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但李二也是挑对象的。 像那种一场自然灾害就团灭的小部落,拉拢他们根本就是浪费财力物。 李二正打算过几日随便找个借口把这些吐蕃使者打发了。 庆修听了微微一怔,随后不由得笑起来。 说吐蕃是小部落… 不过这也不能怪李二,他当然不像庆修这样有上帝视角,知道如今那片雪原上已经崛起了一个如何强悍的帝国。 “吐蕃位于西部雪原高地,他们也算是有一定军力,不可小觑。” “陛下尤其在河湟地区要对他们多加提防。” 庆修提醒一句。 “呵呵,庆国公多虑了,我大唐边防要操心的敌人太多,区区一个小部落,不值一提。” 庆修看他这副样子只是耸了耸肩,反正到时李二吃亏可有他苦恼的时候。 回到府邸,二狗子则立刻将一封书信送到庆修面前。 “国公,您看看,这是从三河村送来的书信!” 听到这里庆修眉头一扬,他确实是有许多时日没有回三河村看一眼。 “信是谁送来的?没和你多说什么?” 庆修缓缓拆开书信,随口发问道。 “没多说,信使只是捎了口信,说三河村的民众们十分想念国公,希望您能回去看看。” 庆修微微一笑,“嗯,我知道了。” 书信中的内容并不复杂,并且为了让庆修能够读懂书信特地重着墨,让他能够抚摸字体出来。 当然了,庆修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力的,心眼扫了一遍后他便知道了内容。 书信中大多都是一些村庄的熟人表示怀念。 并且提到村庄中最近有一些适龄青年成婚,请求庆修最近两日一定要尽快回村子里,为村庄中的青年们见证婚约。 并且还特地提及到,黄道吉日不可错过,请庆修务必及时赶到。 “庆先生!我听说三河村捎来书信了!” 江妍儿见到庆修回来,迫不及待的凑上前,“书信里提到了什么呀?父老乡亲们可还好?” 她此前听说是三河村来的书信之后十分想看,但得知那是送给庆修的书信后,还是忍住了拆开书信的念头。 等到庆修回来让他亲自看。 “没有什么复杂的内容,只是提到一些三河村的现状,收成较好,让我有空常回去看看。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事情。” “可话说回来,如今我在这长安城中事务繁多,哪有时间回村子里?” “待到逢年过节闲下来之后,再说吧!” 第676章 庆修收起书信,微微一笑。 “嗯…好,如果庆先生回去的话,还请也把我一并带上。” 江妍儿想看看书信,但是看到庆修并没有递给自己的意思。 她也不好开口索要,只能低声请求道。 “先回去好好调养身体吧,你最近可不适合舟车劳顿。” 庆修抚摸着江妍儿的秀发,柔声说道。 “还,还好…最近身体恢复的很好了,如果总是一动不动的休养连我自己都难受了!” 被庆修如此温柔的抚摸头发,江妍儿心中一阵温暖,开心的应声道。 “如此便好。” 庆修丰富了一些府邸中的事务,便说自己有要事处理。 并且让府中为自己准备了车马,出城办事。 “刚回来就要出去,还真是大忙人啊…”二狗子不禁感慨。 这庆国公不但白天在外头忙,晚上也在屋里床上忙,这等体力… “对了,你刚才有没有注意?” “庆先生看完书信以后,我好像神色有些不太好?” 细心的江妍儿突然问向一旁的二狗子。 “啊?好像确实是啊。”二狗子若有所思的回忆起来。 车马驶出城门,正要加速,一直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庆修却忽然开口道: “回去吧,我自己下来走走。” “如果夫人们向你问起我的动向,就说我出城去办事即可。” 车夫有些疑惑 ,“国公,我们这才刚出城门啊,要办什么事儿小人送您不是更快一些?” “我喜欢自己走,活动腿脚。” 尽管觉得奇怪,但是庆修坚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您小心一些。” “不过真的不需要小人陪同吗?” 车夫看着庆修走下马车,忍不住又问一句。 然而庆修并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尽快回去。 “早点回去吧!” 庆修手持着杖刀,自顾自的在河畔散步。 他一改往日行走的大步流星,而是真如一个目不可视的瞎子一般,点着手中的杖刀缓步行走。 除了他的脚步声,以及杖刀有规律点地的声音之外。 还有一些不协和的脚步声,在后方逐渐追随。 当庆修已经远离长安城门时,天色渐暗下来,他孤身一人处在河畔密林。 庆修面对着那即将落山的如血残阳,忽然很轻松的笑了一声。 “尾随这么久不动手,你们还真按捺得住。” 话音落地 ,一缕残阳恰好照到庆修的身后。 血色光芒映照出七八个如树木一般矗立的高大身影。 这些人都是手持着刀剑,并且以黑布蒙面,杀气腾腾的凝视着庆修! “你知道我们跟踪,还敢自己来这?” 为首者手持双刀,随意的指向庆修。 一双凶残的眼眸中透露着喜色!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出城,怎么把你们引出来?” “万一我真的等两三天以后才动身,你们岂不是要急死了?” 庆修笑眯眯的面对着手持双刀之人,“书信写的还可以,看来你们是真的花一些心思去了解过三河村的,就是理由写的太蹩脚了。” 庆修早在完书信的内容后,便已经知道了此书信是伪造。 若是村庄中真发生了如此大事,只怕会提前大半年,大批父老乡亲动身,亲自进城来告诉自己这消息。 而且,村民大多数都是目不识丁,往日送来的书信所写的都是大白话。 哪有像他那样写的文绉绉的? “但这也不怪你,毕竟你也没看过我们来往的书信,能想出这么个蠢理由也着实为难你的智商了。” 第677章 为首者冷哼一声,“能把你引出来,不管用什么理由都一样!你不还是乖乖的自投罗网了?” 庆修哑然失笑,这蠢货竟然到现在还以为是庆修刚刚发现书信是假的! “行了,渊盖苏文。” “大家都是熟人,你还掩耳盗铃的遮着容貌干什么?再说我又看不见,你挡着脸是在骗鬼吗?” 双刀汉子听了这话大为意外,他的身份怎么暴露的这么快! 庆修一语中的,这些人正是高句丽使者团的随行武士! 渊盖苏文更是为了确保十拿九稳的干掉清修,亲自操刀上阵! “我想想…那些盐商让你们来动手的?等不及美人计起作用,直接派杀手来了是吧?” 庆修有些惋惜,“我还以为他们会派更多的美人来…” “废话!” 渊盖苏文勃然大怒,“就算那几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不找上门,老子早晚有一天也要活剐了你!” 让他一个堂堂高句丽使者扫大街,这对杀人如麻的渊盖苏文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凭你们这几个……” 庆修话音还未落地,渊盖苏文忽然闪身让开。 他背后那七八名武士从腰间拔出短小手弩,对着庆修便是一阵齐射! 咻咻! 视如疾风的弩箭划破长空射来,庆修只是微微一笑。 他满不在乎地提起杖刀,看似漫不经心的在空中一划。 刹那间,锐利的雪白刀光在半空中交错为数十道眼花缭乱的圆弧! 并伴随着一阵金铁交鸣的切割声过后。 那些迎面射来的箭矢都随之应声落地,每一支箭矢都断裂为四五截! “我早知道!” 渊盖苏文见这一幕顿时咬牙切齿,他见识过庆修的武功,并不意外他能挡住这些弩箭! 也便是在箭矢落地的刹那,渊盖苏文挥动双刀,一声怒吼下,直接杀向庆修的正面! 与此同时,诸位武士们也各自从四面八方杀来,宛如大网张开锁死庆修的每一处退路! 当然,庆修也没想退。 数把钢刀同时从四面八方逼来,庆修的杖刀在半空划过一道缭乱的刀花。 他身形忽然一动,竟快的只在诸位武士的眼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正面迎上的渊盖苏文更是完全看不到庆修的身影了! “遭!” 敏锐的战斗本能让渊盖苏文心中大呼不妙,他下意识的将双刀格挡在身。 并且脚步一错向身后退去,瞬间由进攻转变为了防御。 便是在这一瞬息之间,迎面刮来的刺人劲风让渊盖苏文浑身汗毛乍起! “锵!” 随着金石切割的声音响起,他只觉得自己双刀仿佛在格挡一阵当空呼啸而起的龙卷风! 根本无力对抗! 下一刻,如螳臂当车一般,他整个人被这锐利的狂风击飞,一声惨叫下倒飞撞击在一棵参天大树上! “咔嚓!” 哪怕是成人也无法合抱的巨树,都在他这一撞击之下剧烈颤抖起来! “噗嗤!” 渊盖苏文一口鲜血喷出,下一刻剧痛感从肩膀处传来,他顿时痛苦的哀声嚎叫起来! “将军!”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息间。 当诸位武士们看清楚眼前情况时,都惊的汗毛倒竖! 渊盖苏文的双臂竟然被齐刷刷的斩断,那握着双刀的手还躺在庆修的脚下微微颤抖着! 那两把雪白的宝刀,也都断成两节散落在地上,黯淡无光。 庆修随意甩掉杖刀上的血迹,“不愧是高句丽第一战神,我刚才可是想将你拦腰斩断的。” “你…你真是个瞎子么…” 渊盖苏文痛苦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此刻他的心中只有绝望! 杀人如麻,纵横天下几乎无敌的他。 连庆修是如何出手都没能看见,就已经被斩断了双臂! “杀了他!” 这些武士眼看将军被重伤顿时杀心上头,一个个红着眼怒吼杀来!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悍将,从未见血还会退缩。 他们想得倒简单,想要靠人数优势直接将庆修拿下! 他们纵横战场这么久根本没有体会过恐惧,不过今日遇到庆修… 他们连恐惧的机会都没了。 “好,勇气可嘉!” 他甩动杖刀,脚步一错便是如狂风一般再次迎上去。 “锵!” 第一刀,他直接将迎面砍来的刀锋击碎。 同时仗刀余威不减的迎上那家伙震撼的目光,让其身首异处! 一击得手,在随后几位武士的围攻之下,庆修如游龙一般在他们当中辗转挪腾。 每一刀下去必定见血,且必定是要害一击毙命! 随着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直到最后一名武士再也不敢迎上庆修的刀锋,畏惧的退后一步! 并非是只有他贪生怕死。 而是他冲的太慢,比起那些还没来得及恐惧就已经被斩杀的前者来说。 他只不过是有了恐惧的机会和时间而已! “该死!” 那人直接将手中的刀凌空丢向庆修,最后动身便向长安城的方向逃去! 他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子,这个瞎子哪里是普通人啊! 哪怕是他从战场上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也未曾见过这强悍的不像人类的敌人! 庆修随意挥动杖刀将那迎面丢来的长刀斩成两段。 看到那家伙正在向长安城的方向跑去,他便放弃了追击的想法。 这还正好省得他到处去捉拿此人了。 第678章 不用想,这人逃回长安城基本上就是自投罗网了。 庆修随意一脚将一条断臂踢开,冷冷的看向不远处躺在大树下苟延残喘的渊盖苏文。 他双臂被斩断已经是失血过多,并且在被击飞的一瞬间撞击在树干上。 那反冲的力量也让他的椎骨断裂。 已经没有可能活下来了。 渊盖苏文中不停的吐着鲜血,生命特征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看着逐渐走向自己的庆修,他当真是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本来还想怎么在长安城拿下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主动帮我省了不少力气啊,渊盖苏文。” 庆修用杖刀反向狠狠点中了渊盖苏文的一处穴道,硬生生将其伤口奔涌不止的鲜血止住。 “咳咳!” 渊盖苏文忽然瞪大双眼,剧烈的咳嗽起来,将一大口鲜血喷出! 他最后一口气倒提了上来,已经是风中残烛的身躯竟然恢复了一些体力。 当然这也是庆修帮他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活着离开长安城……是为什么?” 渊盖苏文声音嘶哑,眼眸中充满了不解。 他当真是无法想象庆修为何会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若是此人出现在战场上,只怕千军万马都无法将其阻挡! 和他一相比较,自己被冠以万人敌的名号简直就是小丑! 他才是真正可以以一敌万之人啊! 庆修笑了,语气十分平淡。 “因为出现在高句丽战场上,对大唐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威胁,就这么简单。” “高句丽战场?” “你们还想征讨高句丽?忘了前朝的教训了!” 渊盖苏文震撼的瞪大满是血丝的双眼。 他还以为那一战的失败早就已经让中原对高句丽恐惧不已,再也不敢对辽东有任何心思! “今日并非往昔,大唐也不是隋朝,而且陛下也不是隋炀帝那个昏庸无道之主。” 如今朝中暂且没有征讨高句丽的打算,但这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行了,我帮你续最后一口气不是在这里废话的。” “那些盐商给你许了什么条件,让你愿意来当刺客?” 渊盖苏文冷笑了 ,他能不能再活过一炷香都不一定,凭什么把这些消息乖乖的告诉庆修? “就算他们不找到我,早晚有一日我也要亲自把你弄死!” “技不如人,死在你手上我也认……咳咳…” 渊盖苏文痛苦的咳嗽起来,他的双眼再一次变得涣散。 眼前的庆修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家伙的生命已经正式开始以秒计时了。 “你不说我也早就知道,不过就是以精盐,各种违禁物资作为交换条件吧?” “而且,你们的国君对大唐的土地也有所觊觎,那些盐商恐怕也是你们里应外合的好帮手?” 已经濒死的渊盖苏文听到这一句话,衰弱的心脏顿时又强烈的跳了一拍。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使者中有没有内鬼…” 庆修嘿嘿一笑,“抱歉,这些我都不知道,只不过是趁着你马上要死了意识模糊,故意说出来诈你的,没想到还真让我蒙对了。” “你……咳咳!” 渊盖苏文听了这话,又一顿剧烈的咳嗽起来,直接将一大口带着破碎内脏的鲜血咳出! 他双目圆瞪凝视着天空,带着极度的不甘和愤恨彻底死去! 这纵横沙场近乎无敌手的渊盖苏文,到底还是让庆修像是拿捏玩具一样弄死了。 第679章 也正多亏如此,未来战场上大唐不知道有多少大好男儿会因此活下来。 虽然得知了真实情况,但庆修如今也只有一个死无对证的口供。 尽管他也知道,自己将此事直接说与李二听,后者也会百分百相信。 但是人证物证都没有,他们就拿那些盐商一点办法也没有。 “也好在留了个活口。” 庆修想到那个逃命返回长安城的武士,微微一笑。 一路连滚带爬逃跑的高句丽武士金光秀,再度亲眼看到长安城的城门时,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长安城如此顺眼! “站住!” 他刚要上前叩门请求进城 ,忽然一声怒喝来自于城头。 并伴随着一支当空射下的箭矢钉在他的脚前! “正值宵禁,任何人不得出入长安城!违令者酌情处罚!” 城墙上的士兵厉声喝令,让他不得再靠前一步! “先别射箭,听我说听我说!” “有人在追杀我,我是高句丽使者,你们快打开城门让我避难!” “否则那个人杀来我就死定了,你们坐视使者死在城外也一定会被处罚的!” 金光秀如同精神失常的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听的城头士兵们一头雾水。 这家伙长得人高马大,怎么胆子小的跟老鼠一样。 而且这茫茫黑夜,哪来的人追杀他啊? “再胡扯老子一箭把你射死!快滚!” 城头的士兵实在懒得和他废话,他们哪来的心思和一个疯子拌嘴。 “使者令牌!我有令牌!你们看啊我有令牌!” 金光秀发疯似的举起令牌高呼。 “哈哈哈哈哈!” 城头上哄笑声连成一片。 可偏偏有一名眼神好些的卫兵仔细查看了一眼,“兄弟们 ,那个人拿的是真令牌!绝对不会有错!” 此言一出,城墙上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借着月色仔细一打量,还真的是使者令牌! “靠!这人还真是啊!” “可就算是使者,不遵从大唐律令同样要处罚的吧?” 商量一番后,他们还是决定先将这个人押入城里,天亮之后再交出去看如何发落。 那家伙进城时激动的当场嚎啕大哭,看的士兵们满头雾水。 他们哪里知道此人刚刚差点一步走进鬼门关了! 那高句丽使者刚刚被押走,城门外却又传来一阵沉着有力的脚步声。 “真是服了!这怎么一个个的都把宵禁令当成废纸——妈呀,庆国公!” 士兵们看清楚城外来者之后顿时吓的大惊失色。 他们甚至来不及开城门,直接站在城头上便行礼! “见过庆国公…有失远迎还请宽恕!” 且不论庆修的地位,光是其声名威望都让这些小兵们不敢多言。 更何况他们当中恐怕还有不少人是庆修的粉丝。 “呵呵,诸位干嘛这么客气,按律令来说我也是违背了宵禁嘛。” “不过也没办法,我分不清白天黑夜,之前外出去办事情才赶到现在进城。” 庆修笑道。 “您这是说什么话!快请进!” 士兵们连忙诚恐诚惶的打开城门,他们可不敢怠慢分毫啊! “嗯,刚才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高句丽人回来?他还是使者。” 庆修随口问了一句。 “看到了,那人好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还说什么有人追杀他!” “他那五大三粗的样子胆子还这么小!” “说不定是高句丽人一向如此,哈哈哈哈!” 士兵们哄堂大笑起来。 第680章 “哦…带我去看看他。” “庆国公,您去看他做什么?那高句丽人不像正常人。” 一名士兵有些不解。 庆修缓缓道:“我刚才从外面返回时,恰好遇见一群刚刚被抢劫过的商队路过,他们都说自己是被高句丽人所抢劫。” “或许就和那个人有不小的关系。” 士兵们被庆修的瞎话哄的恍然大悟! “我说呢,那家伙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鬼鬼祟祟!” “不如咱们先拷问一番,万一问出来什么事情我们说不定还能邀功!” “就是,幸好没把他第一时间交出去!” 众人纷纷摩拳擦掌,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庆修笑眯眯的说道:“如果此人之后还真招出了些什么,我倒是不介意给各位一些赏赐。” “嚯!” 众人连忙拥簇着庆修赶到军备仓库。 金光秀正被临时关押在此地。 他在冷静下来之后第一反应便是,必须逃跑! 长安城也是庆修的地界,留在这里就只能被庆修拿捏! 更何况他们还是有刺杀庆修的真实意图在,这也已经是死罪了! “我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金光秀在靴子里摸索一番,悄悄抽出一把短刀。 正盘算着怎么打开仓库大门时。 那门却一声闷响,自己开启了! “庆国公!来,那人就在这儿呢!” 金光秀还来不及大喜,听到那三个字顿时如同雷击一般,呆滞在原地! 甚至手中的刀也“啪嗒”一声落地,抖如筛糠! 庆修得见此人,便是微微点头,“劳驾诸位把他送到我的国公府上,忙完了兄弟们去喝顿酒,放松一下。” 庆修随手抛出一些银子,士兵们当空接过来,都是喜笑颜开! “庆国公这是干啥!您一声吩咐我们就照办了!” “就是!就是!” 话虽这么说,他们分银子的速度可一点没慢下来。 “他要杀我!他要杀我啊喂!” “你们应该保护我!我是高句丽使者——” 话还没说完,当头一棒子直接让他闭上了嘴。 这名使者很安详的就睡去了。 士兵们可不管其他的,反正是庆国公吩咐还有钱拿。 一个个都撒着欢把使者扛起来一路送回国公府。 返回时,府邸中的人看着那昏迷的高句丽使者都大为诧异。 这又是哪一出? “今天摸了条大鱼,看管好了,明天我有用。” 庆修吩咐一声,家将们纷纷上前招呼,把这厮捆得像个待宰的猪一样结实。 “夫君,你总算是回来了!这么晚让我们担心死了!” “这人是怎么回事呀?夫君为何把他捆起来?” 闻到声音出来的诸位妻妾们很是奇怪。 “嘘!” 庆修指向不远处苏小纯的闺房。 那里才刚刚熄灯不久。 苏小纯临盆在即,每日都睡得极早,庆修不想让他受到任何的打扰。 更不想她因为这件事情对自己过度担心。 “诸位该休息便去休息,这件事情不算重要。” “我把他捆起来不过是因为这人明天对我有用。” “各位姐妹们,都先回去吧,切记不可以对苏姐姐乱说哦。” 李玉婵率先安抚诸位的情绪,让她们各自回房。 “你不回去吗?” 庆修看到李玉婵还仍然留在原地,有些诧异。 李玉婵有些嗔怪的看了一眼庆修。 后者这才注意,李玉婵今晚的穿着非常的让人容易激发起最原始的繁殖欲望。 再搭配上春水一般诱人的面庞,着实是让人把持不住。 “夫君难道忘了,今天晚上,该轮到我来侍寝了…” 李玉婵上前轻轻的握住了庆修的手,那柔弱无骨的触感让他心中着实一阵荡漾。 “忙的差点将这件事情忘了!” 庆修毫不客气的将李玉婵揽入怀中,在那波涛汹涌的身段上一顿上下其手。 将后者轻抚的娇喘声连连。 “夫君今天晚上回来的较晚,害的奴家担心死了…” “一会儿夫君可一定要好好的补偿奴家才行…” 李玉婵贴在庆修的耳边,呵气如兰。 “当然,不负良宵啊!” 这一夜,又是一番巫山云雨,翻山倒海。 直至二人耗尽体力,才终于昏昏沉沉的睡去 次日,街道上的行人们第一次发现,高句丽使者们竟然没有早起扫大街。 就连礼部也发现他们为高句丽使者安排的住处空空如也! 禁城内四下搜寻,根本没有找到那些使者所在! 一夜之间这些高句丽人好像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乃至于朝堂上,繁忙无比的李二都专门提起了这件事。 “最近这些异国使者越发放肆,举止行径都有所越界。” “前有倭国使者当街犯法,后又有高句丽使者擅离住处,无视朝廷法度!” “若是长安城中再发现死者行为有即将触犯律法的迹象,城中卫兵可以即刻以律法制止!不需要再通报!” 李二的神色充斥着不满,这些使者还真以为自己到了大唐就有超国民的权利了? 一些等候觐见的使者们听到了这话顿时噤若寒蝉,这些话当然是在威慑他们! “另外,若是找到了这些使者,直接抓入大牢,不必对他们再行客气!”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庆修听到这话便微微一笑。 正要宣布退朝,一个急促的声音却打断了这气氛。 “陛下,不就是找人吗,这种事情我最在行!” 庆修缓缓站出来,所有视线顿时集中在他的身上! 第681章 “庆国公?你这话是何意?” 李二疑惑的看着他,这小子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庆修笑了,“昨日我闲来无事,在长安城外河畔游荡到深夜,恰好就遇见了一位高句丽贵使,这不就把他请来了?” 他这番话听得众人云里雾里。 李二眉头紧锁,但随即想到庆修和那些高句丽使者的一些过节,他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知道人在哪里?” “我这就把他带上来!” 李二应声,随后将口令传出宫殿外。 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家将们应声立刻押送着高句丽使者金光秀直接进入宫殿! 此时的金光秀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双眼麻木无神,甚至无人搀扶连路都走不动。 “他就是高句丽使者,请陛下过目!” 家将们刚一松手,金光秀顿时像面条一样直接摊在地上。 这家伙抬头茫然的看了坐在皇位之上的李二,又发现在一旁神色玩味凝视着自己的庆幸。 竟然直接抖了起来! “哎!你给我控制着点啊,别又要换裤子了!” “这可是在朝堂之上,弄得满地骚臭可不好!” 家将们看到他这副样子连忙呵斥。 “真恶心!” 诸位大臣以及使者们听到这番话都纷纷捂着鼻子后退,想不明白这个五大三粗的高句丽武士怎地如此胆小 。 就连庆修自己也没想到,他在昨日傍晚如砍瓜切菜一般展露杀气灭掉了那群人。 竟然把这个仅剩下上过战场,连死都不怕的铁血汉子给吓成了鹌鹑。 不过这也省了他不少力气逼问了。 李二面色有点不悦,“你们高句丽人失踪了整整一夜,在长安城哪里都找不到,是怎么回事?” 金光秀害怕的看了一眼庆修。 “别怕,知道什么说什么。” 庆修那满脸和煦的笑意,实在是让金光秀无法放松下来。 “这件事情和我无关,我也只是听从命令…” “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废话!” 李二厉声质问。 金光秀老老实实的把他们意图刺杀庆修的计划,以及昨夜的执行一五一十的供出来。 李二的神色逐渐由最初的愤怒转变为了疑惑,最后甚至强装庄严让自己绷住不笑出来! 他愤怒的是,这些高句丽使者竟然敢在大唐的地界,意图刺杀国公层次的人物! 这等同于是将大唐的威严,以及防卫视若无物! 觉得可笑的是,他们竟然将目标选择为了庆修。 这些人当真是昏了头,他们又不是没听说过庆修一人团灭了整个倭国使者的事迹。 只能说那个渊盖苏文太自信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遇上了庆修这样的怪物。 “高句丽使者疯了吗?” “这些人意欲何为啊?就因为庆国公安排他们去扫大街?” “可话说回来,要不是庆国公武功高深,真就让这些人得手了。” 众臣子们各自窃窃私语。 不必多说,李二今日必定要严惩,用这个人来杀鸡儆猴! 否则谁知道日后再入大唐境内的是使者团还是杀手团! “庆国公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 “就算是他惩戒你们扫街也是理所应当的律法惩治!” 面对李二的质问,金光秀一言不发,只是抖的越来越厉害。 他知道盐商和高句丽使者们之间的交易,这件事情的牵扯非同小可。 若是说出来哪怕是能在李二手中免了一死,谁知道会不会被那庞大的商会团体黑死在天牢中! 第682章 “小人可以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但求您让小人能活一命!” “此事牵扯太大,若是说出来小人哪怕是在天牢里都活不了!” 李二怒声道:“你是在小看朕,难道想留你一条狗命都留不下来!?” “纵然有再多牵扯,有朕在你还怕什么!另外别忘了朕还没有治你刺杀国公的罪!” “小人并非此意!” 就在这时,庆修站出来开口道:“陛下,此人毕竟是被我所擒住,而且他还打算刺杀我,可否能把他暂且留在我府中,让我再盘问一些事情?” 李二听闻此言,心里微微一喜,他知道庆修这是在满朝文武前给自己台阶下啊! 纵然他表面暴怒,心中却隐约能想到。 堂堂一国使者,能够干出这种刺杀勾当,而且选择的目标还是国公级别的人物。 这绝不可能是使臣仅仅只因为个人恩怨而做出来的愚蠢行径,谁知背后有怎样的交易勾当。 能够驱使一国使者去刺杀庆国公的交易,以及交易目标… 有这种能力的人,在天牢之中暗暗做个手脚干掉此人也不是不可能。 李二总不能把这个使者藏在皇宫里保护吧? 但若是庆修来看管羁押,他的忧虑便完全消失了。 那铜墙铁壁一般的庆国公府可不是能轻易被渗透进去的。 “好,既然如此就依国公所言,此人由你发落!” 李二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庆修再度看向金光秀。 后者当得知自己将会被庆修看管之后。 顿时觉得这个人从煞星变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安全感满满啊! “你要是有一句不实,也不用谈什么以后,一会就推出午门斩首!” “我说!” 金光秀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如实招来。 从使者暗通盐商,以及渊盖苏文谋划刺杀事件一切始末,都事无巨细的交代。 李二听的面色越来越阴沉,这些盐商当真是胆大包天! 今天他们敢对国公下手,下一步又是谁?是当朝宰相,还是他这个九五至尊的皇帝?! 山东盐商还真的以为他们是在和自己共治天下了! 朝堂之上更是鸦雀无声,无人敢在这时去触碰李二的霉头。 如果是那侍者所说的一切都属实,接下来恐怕是要人头滚滚了。 庆修听得不住冷笑,这些盐商还真是无孔不入! “你所说的这些可有证据?仅凭你一人之词,要扯出这么多的牵连,要朕如何相信?” 金光秀顿时语塞。 他还真拿不出来任何一样证物,那些全都在渊盖苏文的身上! 双方的来往书信,以及签订交易的证物契约都是被渊盖苏文随身携带。 他们甚至都没机会看一眼。 可如今的渊盖苏文早就已经魂丧长安城外,他上哪里去找证物? 金光秀急得满头大汗,他若是无法证实自己所说,便没有被保下来的价值! 甚至李二还会在这群臣的注视下不得不治他欺君之罪! 李二此时的紧张程度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你小子要是真拿不出来证物,今天这朝堂可就成了一场乌龙了! “再好好想想,朕给你时间!” 李二连忙又补充一句,他哪里知道金光秀就是想到天荒地老也拿不出来! “陛下,不用浪费时间了。” 庆修干咳了一声,“他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第683章 “呼…” 李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极力控制住情绪不表露出来。 “因为那些证据在我身上呢,陛下可以问我要。” 庆修这话差点没让李二吐血。 你说话非得大喘气吗! “庆国公,你若是有应该早拿出来啊!” “臣刚刚已经说过,将那个渊盖苏文斩杀,自然也是把他身上搜了个遍啊,我还以为陛下早就明白。” 庆修这句话真是让李二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将那些从渊盖苏文尸体身上搜出来的所有书信、合同文书全部拿出来。 铁证如山! 当这些可以百分百确定罪证的证据陈列在面前时,李二终于安心下来。 紧接着便是杀心暴起! “朕在国策上已经对这些盐商有诸多退让,但他们依旧得陇望蜀,寸步不让!” “刺杀国公,私通高句丽使者,售卖精盐等诸多禁止外出物资,每一条都是一等一的大罪!” “诸位如何看?” 李二的视线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过,看似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 但这种情况下还用多说什么废话? 全听你说了算吧! “去把那些盐商都带来,现在就去,朝堂不退,朕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等着!” 同一时刻,盐商的临时商会中。 张陶、赵谦、杨工等诸位盐商在商会中如坐针毡。 他们一大早便听说了高句丽使者消失的消息,可是庆修还活得好好的!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朝堂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大眼瞪小眼,都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事! “我们…要,要不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张陶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紧张的连说话都是结结巴巴! 杨工双目死死的盯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桌子,手掌不停的无意识摩挲,看似是在深思熟虑。 可他脑中却只有一片空白! 他无法想象那些高句丽使者如果把事情办砸了,最终还牵连到他们的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事已至此…若是最坏的结果,你们认为应当如何?” 杨工似乎下了决心,语气也变得更加狠毒! 赵谦和张陶二人呆愣了许久,神色也变得越发痛苦起来! “没有任何办法能救我们了吗…” “杨老,要不您再想一想,事情可能还没坏到那种程度!” 杨工不想继续和二人废话,“你们记住了,这件事情在我们身上到此为止!” “绝对不能——” “砰!” 突然,房门被一脚狠狠踢开,几十名身披甲胄的士兵直接冲入房中。 “诸位,走一趟吧,陛下要你们亲自动身去一趟皇宫!” “最好配合点,我们也不想徒增麻烦!” 校尉冷声命令。 三人在这一刻彻底泄气,最后一次幻想和希望也随之破灭! 朝堂之上,李二端坐龙椅,他已经在脑海中琢磨如何借这件事情将整个山东盐商连根拔起。 而满朝大臣们则是一直保持着沉默,始终不敢多说一句话。 直到那三个为首的盐商被押入宫廷中,他们才再度打起精神。 “接下来只怕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所有人都在心中默念。 唯独只有庆修满脸的轻松,仿佛是置身事外的人。 “陛,陛下…” “参见陛下…” 三人被押上朝堂后,一眼便看到了一旁的金光秀。 无需多说,真的发展成他们最怕的结果了。 “这是你们和高句丽使者的书信来往,以及签订的文书契约。” “你们有什么话想说吗?” 李二把证据书信丢在他们面前,冷冷的质问。 看到证据的一瞬间, 张陶和赵谦已经是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杨工还能勉强开口,“草民…有罪…” “朕当然知道你们有罪!” “你们的胆子着实不小,利欲熏心到联合使者刺杀国公,还敢把重要物资卖到高句丽!朕当真是小看了你们这些商人啊!” 李二大为痛快的数落这些人一通,真是把此前对这些商人的满腹怒火全部都倾泻了出来! “不过朕料你们也没这么大胆,这种事情还不是你们能谋划得起,若是知道什么内幕尽数说来,或许还能让你们的罪减轻一些!” 李二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要让这三个人继续咬,就算不能把整个山东的盐商连根拔起,至少也要让他们元气大伤! 李二到时就可以借此机会向盐商发难,一步一步把他们拔起来! “此事都是我们三人自己一时糊涂而为,和外人无关…” “没错,是我们咽不下被坑了大量资金这一口气,所以才会联合使者刺杀。” “除我们之外再无他人了!” 出乎意料,这些刚才还吓得半死不活的盐商。 在这一刻竟然咬着牙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扛在自己身上! 一点也不往外推! “你们…朕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招供可以减轻罪责!” 李二连忙又再度催促,然而那三人给他的回应只是大眼瞪小眼! 哪怕是死到临头了,这三个人竟然也不松口半分! “就是我们一时糊涂!陛下千万不要因为我们而迁怒于他人啊!” 杨工竟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那嘴脸看上去反而还颇有点舍我其谁的感觉! 不用多说,李二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不给自己任何对山东盐商出手的机会,哪怕是被斩首! 若是多说几句,真乱咬起来,他们留在山东的妻儿家眷… 第684章 就算李二直接免了他们的死罪又能如何? 他们早晚也得莫名其妙的死在牢狱中,在地府里和家眷团聚! 死一个还是死一窝,这个选择并不难。 “这恐怕是你们这辈子最勇敢的时候了吧?” 一旁的庆修出言揶揄道。 这个场面他早就料想到了,一点也不意外! 李二面色阴沉,但他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押下去,好好审讯!”李二只能寄希望于这三人承受不住严刑拷打,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若是真的问不出来什么,只能宰掉这三个杂鱼,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三人面色惨白,他们自然知道接下来即将迎接的是什么。 而随着他们被压下去,朝堂上也是宣布退朝。 看似是将此事处理了,但在李二看来他可不算赚! 李二随后吩咐几位核心大臣留下来,当然还有庆修。 “就算什么也问不出来,朕也要借此机会向山东盐商发难!” “日复一日,朕就不相信拿不下这帮满身铜臭的商人!更何况他们还有卖国倾向!” 李二知道,那三个家伙看似是富甲一方,实际上在山东盐商的团体中仍然算不上巨头。 和高句丽合作的商业事务,仅凭他们三个人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这必然是山东盐商的集体意志! 对于李二的想法,众人都表示赞同。 “刺杀我的事情,应该只是他们三个夹带私货提出的要求,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他们想要让自己在山东的妻儿老小活命,这绝对不可能吐出一个字。” 庆修想一想便是觉得可笑。 这三个盐商用出此一手,反而是起了极大的反作用! 李二忽然想到精盐的事情,“他们的运盐车队已经到哪里了?” “陛下,早就已经运到山东了,但是被商会收在手中以后迟迟压住不卖。”萧瑀回应道。 毫无疑问,他们打算把这些精盐当筹码用! “无所谓,然后他们在手里捏着吧,最好捏着一辈子都卖不出去!” “等到关中的精盐卖到全国,看他们还能怎样!” 李二从未如此迫切的认为盐商该死! “放心吧,陛下!”长孙无忌信心十足! 此事落定之后,第二第一时间便是向高句丽发难。 那名仅存的使者直接被交给庆修。 同时还有一些逃跑又被及时抓回来的高句丽文臣使者,虽然没有参与刺杀,但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这些使者们直接被送上断头台,但唯独只挑出来两三名再度送回高句丽。 让他们把李二对此事的处理和罪状数落直接交给高句丽国王! “高句丽使者私通商人,刺杀庆国公,虽未得逞但已是罪无可赦,当尽数杀之!” “唯今通告尔高句丽国王,若有私通大唐国境内卖国者谋划我大唐之领土,则必引来灭国之祸!” 侥幸活下来的使者战战兢兢的带着这封火气十足的国书返回高句丽。 能活下来便是万幸了! 随后,这些盐商在大堂中的一切财富、财产被迅速收缴充公。 当然他们也不剩下多少资产了,连精盐都运出了关外。 此事在长安城中短暂的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但随后便是民间的拍手叫好! 他们早些年在这些盐商身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如今得见这一幕当真是大快人心! “活该,这些人昏了头敢刺杀庆国公!” 第685章 “咱们早些年不知被坑的多苦,要是能把那些山东的盐商也连根拔起就好了!” “今天不得喝二两庆祝一下!” 当然,庆修也不打算留着金光秀的性命。 回到国公府地牢,他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吓到痛哭流涕的家伙,只有一声冷笑。 “国公!庆国公!当时您让我把什么都交代出来,我可是有一说一,没有一丝隐瞒啊!” “您说过会把我带回国公府的,答应过会留我一命的!” 庆修冷冷说道:“我只是说会把你带回来拷问情报,何时说留你一命了?” 金光秀顿时浑身僵硬,难以置信的看着庆修! “您…您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不必了。我现在只需要你死。” 没有一句废话,金光秀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下一瞬间他便已经身首异处,滚落在地的人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身躯。 庆修甩掉杖刀上的血迹,若无其事的走出地牢。 而在他身后的家将们则是上前熟练的收拾起鲜血和尸体。 又一个使团在清修的手上团灭了。 当然,这可不意味着他和高句丽的账就此算干净。 高句丽人不像倭国那般畏惧大唐,他们绝无可能忍下这一口恶气。 而渊盖苏文又是死在自己的手中,仅此一点他必然会成为高句丽人仇恨的目标! 碾平高句丽,当真是一个省要考虑的大问题! 走出地牢,庆修原本还想回房中休息片刻,却碰见几名稳婆神色匆匆的迎面走来。 “等一等!夫人要临盆了?” 庆修立刻拦住了她们,质问道。 “庆国公暂且不要着急,临盆还并不是这几日。” “只是二夫人担心到时来不及,特地将我们都请来庆国府居住,准备随时为夫人接生。” 稳婆不敢有所怠慢,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还是玉娘想的周到!” 庆修心中夸赞一句。 不过回想起来,最近为了让苏小纯能够安心分娩,他已经有日子没有和她相见了。 苏小纯正坐在庭院的凉亭中轻抚着大肚子,怡然自得的哼着小曲。 而在她身后则是众位家将们严防死守,以及婢女仆人们小心翼翼的伺候。 这个紧要关头他们可不敢出什么事情! “夫人,要不要先回房休息?在外面当心受寒动了胎气啊。” “不要!这段时间都闷在屋子里,我整个人都要长毛了!而且孩子也不想一直缩在房里,他也想随我出来走一走呀!” 苏小纯完全没把家将的话当回事。 “夫人想做什么便随着夫人,让她随心所欲便好,呵呵。” 苏小纯听了这话有些惊喜的回过身,当场便看到庆修正一脸微笑的凝望自己! “夫君!” 苏小纯开心的向庆修挥手,“总算是清闲下来啦?” “当然!” 宝贝孩子都要出生了,就算天塌下来的大事庆修也不能分神。 “稳婆可有提到过你什么时候会生育?” “或许就是这个月吧,入冬之前?倒是觉得孩子最近变得越来越悸动了…” 苏小纯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满眼都是爱意。 “既然如此,等到你将要生育的前几日,我便向陛下说明,不再去上朝了。” “等到你们母子平安之后再说朝堂的事情。” 苏小纯微微一怔,有些诧异的看着庆修,“夫君,其实倒也不必如此的……” 庆修微微摇头,“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 “更何况这段时间我也为陛下分忧了不少,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要求而已。” 第686章 苏小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并且轻轻靠在了庆修的怀中。 “夫君,不是我们先想一想孩子生下来后,起什么名字呢?” 这个问题还真把庆修给难住了。 为人父也是他初次体验,尤其是起名字更是头一遭。 这个可还真要好好斟酌一番… 最近盐商和高句丽使者的事情分了他不少精力,还真没有仔细想过这个事情。 “这几日我就留在国公府好好陪陪你,你我一起好好想想!” 庆修已经做了决定,这几日就先暂且委屈一下其他几位夫人… 毕竟孩子要紧! “好啊!不过到时候几位妹妹又要偷偷埋怨我了。”苏小纯掩口轻笑道。 三日之后。 一支来自于长安城的车队,满载着大量的精盐驶入山东境内。 前些时日长安城的精盐终于有了冗余,总算能够运输出关卖到山东。 而这一消息也被朝廷做好提前量大肆宣传,车队还没进山东便已经是众人皆知。 捂着钱袋子硬挺好久的老百姓们终于得以松口气,他们总算能买到精盐了! 领着车队的行商们眼看便要进入山东地界,都在心里有欢喜的盘算起来。 “这些精盐我们三日之内就能卖光!” “三日都说多,我看最多一日!这趟买卖干完回去非得舒舒服服的躺半年!” “你小子真是鼠目寸光啊,这么好的发财机会不赶紧把握住还要休息浪费时间!” 众人们有说有笑的赶着车马前行,就在绕过一座山脚的崎岖路段时。 一直颠簸前进的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 怎么了?” 车队首领陈大河跳下马车,向前一看,只见那几个满脸苦恼的车夫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 前面那段仅仅只能让一辆马车艰难通过的小路,此刻竟然被一堆石块垒积起来足有两人高的石堆堵死。 “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啊!还把路给封上了!” “这不耽误老子们赚钱吗!” 陈大河气得破口大骂,“还等什么呀,所有人全都下车,赶紧把这些石头搬完!” 招呼一声也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他直接上前便要搬起石块。 然而下一刻陈大河的凄厉惨叫声响起,连带着一众车夫们的惊呼声! 直接惊的这山林中飞鸟四散! 随后赶来的车夫、行商们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惊恐万分! 陈大河的一只手被箭矢死死的钉在一颗他刚要搬起的石头上,痛苦的满头青筋爆起! 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这狭窄山路的两侧山坡顶端赫然涌出一群手持弓箭大刀,不怀好意凝视着他们的汉子! “是强人劫道!” 不知是谁惊恐万分的呐喊了一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山坡顶上那些强盗的放声大笑! “进山东的地界,没给爷爷们上贡就想过路, 你们是瞎了眼了?” 手持着弓箭的强盗头子看着那惨叫声越来越虚弱的陈大河,笑意狰狞。 那一箭是强盗头子射出来的! “我们初来乍到,路过好汉地界有所冒犯,还请——” 陈大河虚弱的讨饶,可还没等他话音落地。 那强盗头子竟然又是一箭,直接射穿了陈大河的喉咙! “这次爷原谅你, 下辈子活得谨慎点。” “小的们,搬货!” 头子一声号令,那些强盗喽啰们纷纷欢呼起来。 直接冲下山坡将整个车队死死围住! 诸位行商、车夫们都惊恐万分的挤在一起,首领被射杀他们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名喽啰上前把盐袋子扯开,抓出一把精盐小心翼翼的送到强盗头子面前,“没错,都是上等的精盐,恐怕那些官老爷们都未必吃过这么好的!” 强盗头子捻起一小点丢进嘴里细细品尝,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些长安城的老爷们就是会享受啊,从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残羹剩饭,都够咱们吃到撑!” 车夫长战战兢兢的走上前,“英雄,您知道这是朝廷的车队干嘛还…” 强盗头子瞥向他一眼,吓得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规…规矩我们都懂,您把该拿的一份拿走,然后让我们过境行吗?” “行!当然行!” 强盗头子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外来人不知道,我过天星其实很好说话,一手交钱——” 过天星突然眼中杀意迸发,直接抽出腰间长刀向车夫的胸膛狠狠一砍! 车夫长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经倒地抽搐!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啊!” 众人顿时被吓得纷纷跪地求饶,一个个害怕的痛哭流涕起来。 他们第一次碰到这抢钱又不饶命的强盗啊! “老子知道你们是从长安城来的,这是朝廷的盐车!” “可话说回来,偏偏就你们朝廷的车队肥的流油,不抢你们老子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过天星这一番话又是引得喽啰们放声大笑起来。 甚至他们看着那跪在地上哀声请求的商人也毫不怜悯。 霸道的上前又踢又打,如同在戏耍牲口一般! “大王啊!您抢了我们车队,朝廷不会善罢甘休的啊!就算是为了您的山寨也要多考量考量啊!” 跪在地上的商人们痛哭哀嚎,可过天星完全没把这话当成一回事。 “天高皇帝远,那鸟皇帝要是真有本事先把山东上下给控制的服服帖帖再说!” 过天星把刀刃的血迹甩干净,随意一挥手。 “动手!” 他身后的喽啰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拔刀,虎视眈眈的看着一众商人。 随后,便是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响起…… … 第687章 这狭窄的山谷很快便汇集了一条猩红的“河流”。 过天星甚至不再回头看一眼,只是对身旁的下属吩咐一声: “去通告一声诸位老爷们,事情咱们办的妥了,尽快结账!” 盐商的事情刚刚收尾,李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收到了庆修打提前量,在夫人临盆的几天休息要求。 李二心里当真是羡慕至极,庆修日子过得真的是太舒坦了! 几乎他的每一个孩子出生时,自己都被一大堆的事务缠得不胜其烦。 像这样悠闲安稳能够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光,对李二来说真的是太奢侈了。 “要是能过上一年这样的日子,朕至少也得多活十岁!” 李二心中着实感慨万千。 恰好在此时,又是一道文书送上,打断了李二的思绪。 “陛下,山东急报!” 李二有些疑惑的取来文书,最近山东风调雨顺,也没有境外侵扰。 怎会有急报? 可当他仔细看过文书的内容后,李二顿时无法压抑住胸中的怒意,竟然直接将文书狠狠的摔在桌上! 不多时后,得到紧急召见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来到李二面前。 “陛下,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长孙无忌看到李二那满脸的阴沉,心中顿时觉得不妙。 不仅仅是因为李二可能会大发雷霆。 而且这件事的牵扯恐怕不小! “山东急报。” “前些时日,长安城冗余的精盐送往山东售卖,诸位猜怎样了?” 没人敢打断李二的话,尽管他们隐约能猜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二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文书,“半路被强盗劫掠了!非但如此,他们还杀光了车队中的所有行商和车夫!”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 这绝对不是一起普通的匪患,那可是朝廷的官盐所雇佣的车队行商! 而且往常强盗劫掠,也不过是抢一半留一半,并且极少直接杀人。 劫掠全部钱财和商品… 这等同于无视朝廷权威,自开国以来还从未有哪一伙强盗敢如此明目张胆! “陛下,此事应该尽快处理,那些强盗必须严惩处决,否则后患无穷!” 萧瑀连忙提议,他说的后患并非是指这些强盗本身。 而是此事会对朝廷的威严影响! 若是朝廷不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反而会让更多的强人蠢蠢欲动。 必须把这些苗头尽快压住! “这些混账当然是要清扫,但这件事情会是表面看上这么简单吗!”李二怒声道。 无需多言,众人其实都能想到。 那些强盗往日里都躲着朝廷的车队,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直接抢了朝廷的运盐车。 除了山东那些沆瀣一气的盐商,还能有谁? 为了能够和朝廷抢夺食盐的控制,竟然能够做出这种胆大包天之事! “山东盐商真是太嚣张了,下一步他们恐怕连勾结高句丽侵略大唐疆土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长孙无忌怒声斥责,他心里也怕啊! 自己可是这件事情的主要出头人, 盐品经略都是自己在做。 万一自己成为了那些盐商的暗杀目标,他可没把握能像庆修那样反制! “剿匪的事情尽快安排!这些强人就算是再能跑,也必须把他们连根拔起!” “能抓活口尽量抓活口,给朕仔细挖,能挖出来一个是一个,全都要处决!” 李二已经完全放下了之前投鼠忌器的心思。 第688章 必须要尽早摊牌,再不解决这些盐商,恐怕真的会发展成心腹大患。 这次真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全部处理掉! 事情比李二想象的还要麻烦复杂。 车队被强盗劫掠的事情,被山东的盐商们刻意迅速宣传开。 同时他们还有意宣传,最近强盗横行越发严重,只怕是下一支运盐的车队也会遭受强盗毒手。 这在短期内直接断绝了山东老百姓们购买精盐的念头,他们当真是没得选了。 而诸位盐商们则是趁此机会再度将价格高居不下的黑盐抬高数倍,令得民间苦不堪言! 这一系列的连环动作下来,再蠢的人都知道究竟谁才是幕后主使。 可偏偏朝廷就毫无办法。 抓不到这些盐商团体的把柄,大军抵达时,那些劫掠商队的强盗早就已经丢下山头跑的无影无踪! 庆修最近几日虽然在家中赋闲,但不代表他对外界事情充耳不闻。 他甚至比李二还要更早知道商队出事的事情。 至于盐商后来的一系列操作,他更是早一步就料想了出来。 铺垫了这么多,为的不就是这个嘛! “这下,朝廷里真是焦头烂额了。” 庆修已经能想象出李二这几日脸会黑到什么程度。 恰在此时,李玉婵等人匆匆忙忙的回到国公府,每个人都是满脸忧虑。 “这下可如何是好,生意都做不了!” “这事儿来的太突然了,大家出门真的要小心些。” 庆修倒是奇怪,往日里这个时间李玉婵都应该在酒楼里忙活,怎会回来的这么早? “夫君!” 看到庆修,李玉婵匆匆忙忙的走来,满脸都是焦虑! “最近出门你可要小心一些,长安城上下不知何时又起了疟疾!” “对啊,玉婵姐姐今天酒楼刚开门,便发现附近的医馆都排队成行了,好多人都染了疟疾,吓得她赶紧把酒楼关门回家!” “可不是,连医馆的药都被抓空了!” 陆芸嫣和长孙娉婷二人还在不断帮腔。 看她们这副担忧的样子显然此事较为麻烦! 庆修想到现在正是秋冬交替时节,有流行感冒出现也是十分正常。 “那就暂避几日吧,不必太担心,风寒而已,过了这一阵便会好的。” “夫君,怕是没这么简单啊,好多感染了疟疾的人都上吐下泻,咳血不止,连孩童都没逃过去。” “甚至这两日长安城外围的村庄还有不少人直接病死!连棺材都卖脱销了!” 庆修顿时大惊,他诧异万分的看向李玉婵,“千真万确?这才不过几日啊!” 若是如此,这疟疾恐怕不只是小小的流感那么简单…… 他想到这个时代的简陋医疗条件和各种不良生活环境。 心中隐约觉得不妙! “夫君,这还能有假?这酒楼的生意都停了,奴家何时拿这种事情开过玩笑呀。” 李玉婵回想起仍然是心有余悸! 庆修当即握起仗刀,“二狗子,陪我出去一趟!” “还有,府邸上下的人近期若非是必须要办的事务,不可随意出门,多加提防!” “夫君我陪你去!” 看到庆修的神色变得严峻,李玉婵连忙开口道。 她也想多多少少帮庆修分忧。 “不必!你留在家中,不光是你,所有的夫人近期也不要轻易出门,尤其是小纯身边的人!” “好…” 看到庆修如此,李玉婵只能应声配合。 疟疾的可怕不必多说,万一这场病灾进一步发展成大规模的瘟疫,那… 第689章 往日川流不息的长安城街道,今日却变得颇为冷清。 大多店家关门,行人都是满脸病态,痛苦的咳嗽声接连不止。 他们都是手提着少量的药包匆忙返回,竟然还有人走着走着,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庆修和二狗子脸上都蒙着纱布。 最初二狗子还怀疑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可当他亲眼看到有人病倒在地时,还痛苦的呕吐出鲜血。 这小子连忙又将脸上的纱布扎紧,“这疟疾可远远要比普通的风寒可怕啊…” 庆修看着这些人的病情症状,他立刻明白,这是病菌感染的症状,和风寒完全是两回事。 他们在那些药铺里买来的药材几乎都无用! 恰在此时,几名满脸晦气的卫兵匆忙路过,认出庆修的身份后连忙要行礼。 “我且问你们,这疟疾的源头在哪?是从哪里发现的?” 庆修立刻抓住了他们追问。 “好像…是城北的小商河村吧?最先是听说那里有人病死,然后传的就越来越多了。” “对!那还是十天前的事情了,结果到了三天前竟然连长安城中也有人发病!” 小商河村在长安城河源流泾的下游。 庆修曾经路过那里一次,并对那里印象深刻。 当然,并不是什么好印象。 那里的河水漂浮着上游居民们抛丢的垃圾、粪水等又脏又臭的东西。 当地的村民们挑水时也只能尽可能选择看似干净的水流区,但那根本就是徒劳。 从上游开始都被污染成了这样,下游怎么可能有干净水! “回去吧,这事麻烦不小。” 庆修不再多说,而是带着二狗子直接返回国公府。 盐商的麻烦和疟疾的事情连成一片,他都替李二头大! 同一时刻,宫廷中的李二在得知了这次疟疾的感染人数以及死亡人数后,虚脱的瘫在座椅上! “真的死了这么多人?这才短短几日啊!” 一旁的太监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是尴尬的笑着应声,“陛下,这还只是三日前的记录,若是今天的话…” 他 不敢再说下去了。 李二满面苦涩, 根据以往的经验,大疫之前必有前兆。 天灾或人祸之后,才伴随着疫病横行。 可这次的疟疾却没有任何征兆直接出现,甚至还以如此可怕的速度迅速病倒那么多人,死亡人数更是… “此事太过离奇,难道说,是因为朕寡德,天怒人怨,所以降下这一场天灾警示!?” 李二心惊胆战,他想到“天人感应”这一说法,心中更加确信! 自己登基时 弑兄逼父,在玄武门杀的满手都是鲜血! 再加上近日以来,盐商、劫匪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大唐也远远没能从建国时的疲弊完全走出来。 一想到隋朝的结果,李二再也无法坐住! 他浴血奋战才构建起的大唐,如今天下太平稳中向好。 他绝不能接受和隋朝一样旋而起,旋而灭的命运! “若真的是朕寡德无能,那此事便只惩罚我一个人即可!” 李二长叹一声。 “陛下,先用膳吧。” 服侍的太监见状不免有些心疼,叮嘱道。 “不必了,让御膳房不必准备朕的膳食了。” 李二神色果决,“不仅仅是今天,接下来的三日,朕粒米不进!” 若是真的天人感应,惩戒自己,那他便必须惩戒自己,令上苍平息怒意,不要继续折磨百姓了! “陛下?!” 太监顿时傻了眼,三日一口不吃,这不是要命吗! “朕意已决!” 李二挥手示意太监退下,低下头继续全神贯注的审批公文。 才短短一日,李二绝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老百姓们感慨万千,他们没想到陛下竟然是真的想把降临在长安的灾难全部揽在一个人身上。 “陛下有此心在,我大唐的社稷何愁不能富强千秋万载啊!” “我倒是觉得陛下这样做太过了。” “你懂什么!要不是这次疟疾来势汹汹,陛下也不会如此苦恼!” “不过说来真是怪异啊,这疟疾到底是怎么来的!” 那些达官贵人相对于老百姓们的感动,最初还不以为意。 认为李二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而已。 可直到听说李二打算一连绝食三天时,他们才都意识到陛下竟然来真的! 这立刻让诸多身居高位的官员们大感愧疚,大祸临头陛下竟然比他们还更加谨慎警觉! 当真是英明雄主啊! 在李二的感召下,众人虽然不说像他一样绝食三天,但都不由自主的朴素了起来。 日常消耗也不再像以前一样铺张浪费,都是更加简朴的以身作则。 当然,纵使是如此,长安城的疟疾也并未有所衰减。 仍然是日复一日的更加严重! 而李二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之下也变得日渐憔悴。 还没到三日的绝食期限,李二就快扛不住了! “没想到陛下如此以身作则,绝食三日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长孙娉婷听到庆修提起这事,简直不敢相信。 “陛下不是一般的君主。” 庆修无需多言,如此一来他对李二的认可度更高一层。 受国之垢,为天下主。 受国之不祥,是为天下王,李二当真是对得起他未来“天可汗”的名号! 第690章 当然了,庆修知道这不过是李二的自我感动罢了。 他就是把自己活活饿死,疟疾该横行还是横行,哪来的上苍惩戒、天人感应啊! “看来又得本国公去帮他一把了!” 还没等庆修准备出发,又一个惊爆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李二竟然下罪己诏了! 甚至号召全城的百姓来到禁城下,听宣读罪己诏! 这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庆修这么一个吃瓜达人当然不会错过这么一个好戏。 他当即招呼家丁跟随自己,前往禁城门外。 禁城门户大开,李二端坐在城上。 他的面色极其憔悴,正是这三日绝食所致。 哪怕城墙上秋风肆虐,吹的寒风刺骨,李二仍然衣着单薄,硬扛着极寒的秋风! “陛下,还是加几件衣服为好啊,您这么久没吃东西了,哪能扛得住这寒风啊!” “陛下应当以身体为重,您安康才能让社稷大治!” “陛下万万不可赌气…” 李二对身后的劝说声充耳不闻,只是淡淡道:“朕当年四下征战时,所面临的气候比此时还要严峻的多,还没有疟疾困扰!” “那时的朕能扛得住,如今怎就扛不住了!” 众人震撼的看着李世民的背影,再也不出言相劝。 只是与他一同默默抵抗着寒风。 城下的百姓们难以置信的看着那衣着单薄的李二。 本来因为疟疾而惶恐不安的人心在这一刻终于是重新聚拢。 庆修看着那李二那极度憔悴的身形,心知道他这次是来真的了。 一名太监来到李二身旁,展开他所亲自书写的罪己诏,朗声诵读! “朕自登基以来,未建寸功,反而引得四周边境战乱不断,先有突厥进军,而后诸国使臣祸乱连连…” 在这罪己诏中,李二几乎是将自己登基以来所做的一切事情都重重的批判了个遍! 哪怕是做对的,他也将一切认为自己所做不妥当的全部提出。 几乎要把自己和前朝的隋炀帝相提并论! 庆修听的直打哈欠,他和那些被感动到痛哭流涕的百姓们不同。 白白浪费时间!聚集这么多人还容易传染疟疾! “…今上苍降下天怒,是朕一人寡则无能而至,朕意于宫廷祭祀上苍,以求平息天怒!” 说罢,太监朗声道:“诸位百姓大可放心,陛下已经诚心自检,并且祭祀上苍以求疟疾平息。” “过不了多久,灾厄便会结束,关内也会再度恢复秩序!” “陛下受苦!” “多谢陛下!我等有救了!” 百姓们感激涕零,随即他们便听从吩咐各自散去。 唯独只有庆修逆着人群直接向禁城大步流星的走去。 “站住!禁城重地,祭祀即将开始,闲杂人等不——妈呀,庆国公恕罪!” 卫兵认出庆修的脸后顿时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俯首行礼! “让开,我要见陛下。”庆修淡淡道。 卫兵知道庆修有资格可以随意出入禁城,可他的神色却犯了难。 “庆国公,如今陛下正在城中祭祀上天,平息天灾,您现在进去多有不便——” “用不着你废话,我心里有数!” “再说这祭祀一点用也没有,他就是祭祀十天半月,也平息不了疟疾!” 庆修这话说的卫兵心惊胆战,这长安城恐怕也只有他敢这么说话了! “庆国公您可要慎言…好吧,您请!只是切记要遵循祭祀礼仪啊!” 卫兵小心翼翼的让开路,庆修则是全然不理会他的后半句废话,直接大步流星的进入禁城! 第691章 什么狗屁祭祀礼仪! 李二在长孙皇后的搀扶下,勉强登上天坛。 在天坛下方,群臣规规矩矩的行礼,李二也同样下跪向上苍下拜。 “天灾人祸皆由朕一人承担,还请上苍切勿惩戒百姓。” “若上苍仍不平息天怒,还请重罚朕,直至平息为止…” 群臣和李二都是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就连卫兵们也小心翼翼的低下头,不敢随意探望。 生怕不慎激怒了上苍! 可偏偏这场肃穆、隆重的祭祀大礼上,出现了一个与画风格格不入的庆修。 他完全没有其他人的恐惧之意,打量一番后,心中只有不屑 “你们再这么耽误下去,长安城恐怕真的是要死的一个都不剩!” 庆修叹了口气,他坐在一张供桌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行礼作势。 也不知道是不是众人太投入,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庆修出现在此! 不过谁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此时随意出入禁城啊! 庆修随意抓起供桌上的一枚桃子咬上一口,“陛下,恕我直言!你这么浪费时间一点意义也没有!” 李二正在虔诚的向上苍“请罪”,这忽然一声直接将他从思绪中惊醒。 他抬眼便是看到庆修竟然大摇大摆的坐在供桌上,还吃贡品! 众人也纷纷回过神,看到大摇大摆的庆修都吓得魂飞天外! 长孙无忌更是差点昏过去,他的好贤婿这又是整什么大活啊! 程咬金忍不住自言自语:“好小子!你这又是整哪一出啊?老程怎么就是摸不清你的路数呢!” “庆国公!你意欲何为啊!快下来请罪!” 萧瑀连忙出言劝说,他还是一番四周,示意卫兵们赶紧上前把庆修拉下来。 可卫兵们哪里敢去动庆修一下,在那里大眼瞪小眼,都扎在原地不动! 萧瑀几乎气绝,不过想来也是,谁敢和庆修动手动脚的? “庆国公,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满城百姓身处水深火热,若是再一步激怒上苍,只怕又会有天灾降临!” 李二一时间急火攻心,说到激动之处又不禁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最近三天本来就没怎么进食,身体虚弱情绪又焦急,自然是有些扛不住。 “陛下!” 长孙皇后心疼的为李二抚摸背后顺气,同时也轻声劝诫:“庆国公,不要无礼啊!” 庆修丢掉桃核,“你们看我大不敬,我还觉得你们行事好笑!” “什么向上苍请罪,恳求赦免,通通都是无用功!天上什么都没有,你们求谁宽恕?” “庆国公,慎言!” 李二急的差点没背过气! 你小子也太敢说了吧! 群臣都被这一幕惊得大气也不敢喘,都心惊胆战的看着天空…… 还真是生怕一道天雷降下来,把庆修给惩戒了! “庆国公!你也是知晓,自古以来疫病必有源头,都是饥荒抑或兵戈所致!” “可如今太平盛世,秋收正丰,连源头都没有,这还不是天意吗?” 李二是如此坚定不移的相信,让庆修都不禁头大。 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时代所限,董仲舒那句“天人感应”的影响又极深。 “陛下看过荀子吗?” “自然!” 《荀子》是自古以来帝王必读的书籍,李二当然熟读,甚至倒背如流。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陛下连这句话都忘了?” 李二不由得一怔,隐约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庆修缓步走来,话语掷地有声:“若是说天人感应,自古以来可有哪个暴君是被天雷惩罚,重病致死?” 第692章 “都是压迫的百姓民不聊生,万不得已之下揭竿而起才能葬送暴君!” “若是自古以来百姓都甘愿承受困难加身而不知为自己斗争,只指望所谓的天谴惩罚,暴秦到现在也不可能灭亡。” “陛下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这一番话如雷鸣贯耳,惊的李二呆滞许久,脑中一片空白! 想来也是…… 大唐国力蒸蒸日上,不都是他日夜为国操劳所致,哪是从天上白白掉下来的? “朕一直以来,都勤政清明,若是这样还会引来天罚……” 李二根深蒂固的“天人感应”理念,逐渐被庆修所动摇了。 “试问陛下,若是这次的祭祀并不能让疟疾消退,又打算如何?再多祭祀几次?” 这句话,彻底让群臣都无言以对! 他直接说到了群臣,以及李二的痛处,那便是他们根本没有方法来应对疟疾。 但凡真的有解决之法,他们又怎会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房玄龄当即问道:“庆国公,如此说来,你可有解决之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庆修,真的指望他能想出办法来! 当然,更多数人完全不相信庆修能有什么好办法。 难道他还能一瞬间治愈长安城几万甚至是几十万的病人? “在真正提出办法之前,我想请陛下和我走一趟,在这之后陛下应该就会明白这病情的源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好!只要你能想出办法,朕就随你!” 李二一口答应下来,正要走下祭坛,却忽然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差点坠落下去! “陛下!” 长孙皇后以及身旁的太监侍卫们连忙上前搀扶,才没让李二坠倒! “无妨…” 李二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 毕竟三天粒米未进,只是实在无法忍受才喝点水强撑一下。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忍饥挨饿! “不急着动身,陛下还是先好好休息,进食过后再出发也不迟。”庆修说道。 “好…庆国公等我片刻,不需要多久。” 李二应声,随后便要在众人的搀扶下起身回宫。 “陛下等等!” 庆修突然喊住了他,并且以杖刀指向前方那一堆贡品,“这么多上品的果子和食物,陛下怎么处理?” 李二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毕竟是供奉给上天的贡品……” 话未说完,李二忽然明白庆修的意思是什么! 庆修笑吟吟的看着他,“陛下,切莫不问苍生问鬼神啊!” 李二释怀的笑了出来,“你啊……也好!” “把所有的贡品都分发给群臣们享用吧!” 众位文武大臣听闻此言都大吃一惊,这刚刚还是不允许染指的贡品, 怎么突然就… “诸位!还等什么啊,陛下恩赐!” 庆修手里掂量着一枚桃子,大笑着起哄! “吃!” 群臣也不再矜持,纷纷上前去拿贡品大吃起来! 为了今天的祭祀大典,他们当中好多人也是从昨晚到现在不吃不喝。 早就饿的脚都站不稳了! 李二在休息过后,遣散群臣,只是吩咐几位核心大臣与自己随行。 因庆修不想太惊动百姓,他也叮嘱李二不需要带太多的侍从跟随。 李二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反正有庆修在,他甚至不带侍卫都十分放心。 “咱们此行目的是哪?” 车马刚出长安城,李二便随口问道。 庆修淡淡的回答:“不远,小商河村。” “什么?!” 几位大臣听闻此言差点没从马车上直接跳下去! 那里可是疟疾最重区,整个村庄上下几乎无一人例外全部感染了疟疾。 甚至直接病死了七成的人,连收尸匠都不敢进村。 现在往那里闯岂不是赶着送死! “庆国公,这个玩笑真的开不得!你让陛下现在去那个地方岂不是……唉!” “是啊,有什么事情非得去那里才能说明白?” “莫不如我们先回去,陛下亲自去真是太冒险了!” 长孙无忌、萧瑀等人七嘴八舌的开口劝说,他们是真的担心李二去一趟会出什么事情! 当然也害怕自己不慎染病。 庆修没理会他们的反对,而是一直看着李二 :“陛下以为如何?” 李二的神色十分平静,毫不犹豫的说道:“能把这事儿解决,就是刀山火海朕也去得!再说整个长安城的子民都受疟疾煎熬,若是朕一个人感染能替他们承受所有苦楚,倒也值得了!” 这下,再也无人有半句非议。 “好!” 庆修很是满意。 小商河村距离并不算远,沿着河流下游一直前行才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经抵达。 尽管李二早就有心理准备,可亲自看到那小山河村的情况时,他仍然是惊得倒抽冷气! 村庄外围的田地哪怕是任由谷子烂在地里,都没有人去收割——能动的人都已经死绝,收割不动的都躺在家里等死! 在村庄入口便是有零星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群野狗都在那里争先恐后的抢食人尸体。 哪怕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被病痛折磨的骨瘦如柴的活人走过。 身后仍然也尾随着饥饿的野狗,虎视眈眈的凝视着他,等待这个人再无抵抗力后上前分食其尸体。 那流过村庄的小河更是漂浮着许多半腐烂状态的浮尸。 漫天飞舞的苍蝇混杂着河水中的粪便包围这些尸体,令人哪怕只是见了都忍不住作呕! 第693章 更别提那在空气中飘荡着的浓重腐烂臭味! “呕…” 诸位大臣平日里高居庙堂,何曾见过这种情形。 一个个都忍不住作呕,甚至长孙无忌差点吐出来! 李二倒是还算好,毕竟他是真正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铁血皇帝。 “太惨了……” 李二忍不住呢喃道。 这小山河村十分贫穷,若是放任不管,恐怕再过一段时间这里的所有人都要病死。 庆修丝毫不在意这些东西,他大步流星的来到河畔,以仗刀指向前面肮脏污浊的河流:“陛下且看!” “小商河村位于河流最下游,这从上游留下来的都是长安城以及周边所有村庄的垃圾、废水,甚至还有粪便,全都排在这河水里了!” “村庄中的人只有这一处水源,他们只能强忍着上游的屎尿垃圾取水来饮用、做饭,长此以往怎不会染病?” 庆修叹了口气,连他自己也替这村庄中的人觉得不值! “小商河村确实是疟疾的源头,据我所知如今朝中还有许多人痛骂,甚至要求惩戒他们,可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上游的长安城居民,以及附近的村民所造成的!” 李二呆滞的看着那河流上漂浮的肮脏之物,长孙无忌等人更是无言以对。 试想若是让他们饮用这河水,那还不如给他们一刀来的痛快! 李二来到庆修身边,看着那河中的浮尸,沉默良久。 如今在庆修的提醒下, 那才算是知道放任河流被污染的后果多么严重! “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天惩罚,本来就是人祸啊!” “这也是朕的错,没有早点重视河流被污染的事情,否则情况怎会严重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二长吁短叹,尽管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他心中的愧疚却更严重了几分! “陛下…是皇帝陛下!” 一阵阵虚弱的呼喊声传来,那村庄中还能活动的居民们都纷纷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的来到李二面前。 诚惶诚惶的叩头跪拜! “不知陛下亲自降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啊!” “我们不是故意怠慢陛下,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款待陛下了!” “还请您一会儿不要进村庄,免得龙体染病啊!” … 村民们惶恐不安的跪拜,都已经是重病缠身,却还对李二敬畏万分。 李二良久无言以对,甚至自觉此刻不配站在这些村民面前! “陛下,他们在等你回应呢,就让他们在这里一直跪着?” 庆修适时出言提醒。 “你们…你们回去吧 ,朝廷会尽快解决此事,并且为你们医治病情!” 李二声音有些哽咽,示意众人退去。 “多谢陛下!” “幸好你今天来了,我的孙子都快要病死了,要是没有朝廷医治可真的活不下去了!” “陛下,我们等您!” 回去的路途上,众人心情都变得十分沉重。 李二更是沉默无语,甚至连之前的长吁短叹都没有了。 “陛下,你仅仅只意识到这一点还不够,必须要尽快解决。” “否则这附近的村庄都不会有活路。” 庆修提醒道。 李二沉重的点头,“庆国公,说说你的方法吧。” “方法当然有,但陛下切记,必须按照我所说的一步一步来,不能有任何一环节偏差。” “否则将会事半功倍,大大延长疟疾的散播时间!” 李二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好!庆国公且说!” “还说什么,早就准备好了!” 庆修从怀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奏章交给李二,“陛下过目。” 第694章 “你早就有办法了?怎么现在才交给朕?” 李二大感意外,连忙取过来奏章。 “如果不是来小商河村亲自过目,陛下应该还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下一场祭祀吧?”庆修似笑非笑道。 李二不由得脸红,“呵呵,庆国公说的倒也极是……” 奏章中的内容十分明确,每一步都为李二列好明细。 李二一步一步看下来,完全被庆修那超脱于这个时代的理念和办法所震惊! 每一条看下来都是专门针对这疟疾的好办法! “若是真的能完全执行下来,且不说这场疟疾。” “以后不知道要有多少疫病都会被防患于未然了!” 看完奏章,李二当场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只是,朕还有一件事情不解…” 李二指着其中的一条建议给庆修看,眼中颇有疑惑,“这只怕不好办吧?” “陛下放心,明日早朝时我自会给陛下解决的办法,先把我之前的想法办了再说!” 得到了庆修的承诺,李二也放下心来! 赶回宫廷后,李二更是等不及休息,立刻将这份奏章传阅给朝中众臣所看! 不出所料,他们对此也是极为赞同,甚至认为这是唯一解决的办法。 还未等傍晚,一条急令便已经从长安城中传出来 。 并且火速告知给周边的所有村民,让他们立刻照办! 这便是庆修所提出来的第一条方法:家家户户挖掘、修好旱厕,禁止在河流中排泄屎尿! 将粪便统一收集避免造成多处污染,控制好污染的源头是庆修的第一步! 并且李二还在这上追加了一条,每家可以领一百文钱作为修旱厕的补贴。 反过来的,若是在得到通告后,半月之内不及时修建旱厕,朝廷则是要惩罚二百文钱! 在这一赏一罚之下,各村庄次日便立刻动工。 几乎周边村庄的每家每户都干得热火朝天,生怕干晚了被朝廷惩罚! 庆修甚至还亲自驱驾车马到周边村庄巡视。 果不其然,在被告知病情由来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村民敢把排泄物和垃圾丢入河中了。 “庆先生,难怪只有三河村在这场疟疾中幸免于难,是那里的卫生做的好啊!” 一路看下来,江妍儿忍不住赞叹道,“当初你让三河村的人们重视卫生,现在看真是有先见之明!” 江妍儿之前担心三河村的情况,特地请求和庆修一同出来巡视,也好在三河村并没有多少被感染的病人。 庆修轻笑一声,“做不好卫生可是比饿肚子还更要命的事,大家没有前车之鉴,所以才不会重视。” “对了,二狗子,我让你去准备的东西怎样了!” 庆修一声招呼,驾驶着车马的二狗子便立刻应声道:“好了好了!我之后马上就去取,要不要先送您进朝堂?” “不用,准备好东西,我一并带过!” 庆修信心满满,这事如今当世也只有他能解决了! 临近晌午,庆修才结束了巡视回到长安城,此时李二已经等待许久了。 他甚至为了等庆修的好办法,连早朝都一直没退。 本来群臣们都煎熬的难受,看到庆修进宫后都几乎热泪盈眶,像是看到亲人一般亲切! 庆国公啊!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要饿死了! 庆修身后还跟着几名家将,吃力的抬着一个圆柱形的大包裹进入大殿 。 那包裹分量极重,几名健壮的汉子都累得气喘吁吁。 第695章 “诸位,我这一上午忙碌,可不比你们在这里等待轻松多少!” 庆修看出了众臣苦恼的样子,有些不屑。 魏征反倒是率先发起了牢骚:“庆国公!你就不能把事情先办妥吗?满朝文武就当你一个人这么久,怕是不好!” “魏大夫,不过是多等一会就诸多牢骚?如果你能用嘴把这件事情解决了,陛下还用这么操劳?”庆修冷嘲热讽的反问。 “你……” 一向连李二都毫不留情出言开怼的魏征此刻还真是被庆修怼的一句话也回不上来。 看到他直接吃瘪,下面的群臣都偷偷发笑,这个讨厌的老家伙终于被人怼了! 他们想看这一天可是很久了! 就在魏征憋的满脸通红想要反击时,李二便开口打圆场:“庆国公,大事要紧。你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麻烦吗?” “当然!” 庆修的奏章中提到,除了收集粪便之外,还应当尽量避免去河中取水。 否则在源头被污染,下游又是要病倒一大片。 便需要家家户户都自行打井,饮水分流来避免污染,同时也可以方便居民们取水用水。 可最大的麻烦就来了: 拿什么打井? 要知道,在有地下水源的区域挖一口井最少也需要向下发掘几十尺的距离。 使用铁锹镐子挖掘费时费力,一口井至少需要十几个精壮汉子发掘半个月才能挖出来水。 成本之高,根本不是寻常老百姓敢想象的! 因此 一个村庄中也不过只有寥寥几家大户才能打得起井。 而普通平民百姓则是根本负担不起这个费用,所以小商河的人们才会强忍着污水取用。 这也正是李二最为发愁的一点,他哪来的条件去为长安城方圆百里的村庄家家户户打井啊! 哪怕是征发徭役都是极其可怕的工程量! 而庆修所承诺为他解决的就是这件事情。 “庆国公,你所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李二有些期待的看向那些壮汉带进来的包裹。 “打开!” 庆修挥手示意,家将们立刻拆开包裹。 一个样貌极为古怪的巨大“铁柱”也随之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这正是庆修让作监按照它的方法和图纸所打造出来的大型钻头! 要想发掘打井,还尽可能的节省出来人力物力,则必须使用像这样的工具器械才行。 “这就是你说的……解决方法?用这个东西去打井?” 李二看着那约有三米多长的大型钻头,着实不解。 这种东西怎么能用来打井! “有这个东西在,只需要两三个人协作,短短十天就能开掘出一口井来!” 庆修虽然说的信心十足,但显然大部分人都不太看好这个东西。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挖掘工具 但他们这些井底之蛙很快就会被庆修打脸! “庆国公,不如演示给朕看?” “当然,我已经选好了一处地点,陛下随我来吧!” 他早就在禁城中物色了一处极有可能存在水源之地。 群臣聚集,他们着实好奇这个东西究竟如何能打出水来。 在得到了李二的首肯之后,庆修便吩咐他的家将们开始着手准备打井! 他们先是将三米多长的钻头逐一拆开分段,并且在末尾处用十字撬棍连接。 就在家将们忙碌时,围观的群臣们各自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庆国公这是不是故弄玄虚啊…” “怎么看都不像个挖掘工具,陛下真不应该信他的。” “你说这要是什么都没挖出来,那岂不是白白耽误大家一上午的时间。” 他们说的声音不大,但是庆修过人的听力将其捕捉的一清二楚。 他对此满不在乎,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强大的发掘工具! 两名汉子举起钻头对准地面,一声招呼之下便开始同时发力,转动撬棍! 在艰难的破开土壤表面之后,钻头那特殊的结构开始逐渐将土地割裂、穿透。 看着汉子们吃力的运作钻头,群臣们更加坚定了此前的想法,庆修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 可随着时间推移,钻入地面的深度加深,土壤松软,转动起来便是越发快速,越来越轻松! 到最后这两个汉子几乎是顺势推力,根本用不上多少力气! 才不过短短一会,这七八尺长的钻头便已经完全没入土内,家将们熟练地将转动杆取下来,接上一节钻头继续向下钻 很快的,被钻头带出来的土壤便堆起了如小山丘一般高,速度快的令人乍舌! 这才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两个汉子就完成了几十人一天都完不成的工作量! “好了,好了!让这两位壮士停手吧!朕已经知道了!” 李二难以掩饰面庞上的激动,双手有些不受控制的搓起来! 如此看来,朝廷只要派遣几个壮汉带着钻头前往每个村庄挨家挨户钻井通水,就能直接比之前所预想的人力物力节省数百倍! 把每家每户都开掘出来一口井,最多也不过半年的时间就能完全搞定! “庆国公,你做的太好了!简直是帮了朕的大忙啊!” 李二兴奋不已,“麻烦你将这钻头的制作工艺告知朝廷的工坊,尽可能多的打造出来!” 可出乎他意料,庆修只是微笑着摇头 ,“陛下,我好像没答应把钻头的制作方法交给朝廷吧?” “我只是承诺帮你解决问题啊。” 李二顿时脖子一梗,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得,庆修这是又要提条件了! “庆国公能创造出这样工具来解决挖井问题,的确是帮了朕的大忙,不论怎样赏赐都不为过!” 庆修笑了,还是李二了解自己啊! 第696章 庆修倒也没想敲多少竹竿,不过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提条件的好机会。 “陛下,现在疟疾横行,大多数百姓家中负担药费几乎就掏空了家底,打井钻水的事情就不要再向他们收取费用了吧。” 李二点头,“朕依你!” 庆修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这钻头的打造工艺极其复杂,并且还涉及些许难以冶炼的金属材质,若是交给陛下的工造坊恐怕难以打造出来。” “所以这锻造的过程,就不必由宫廷染指。” 李二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事实上他在意的不仅仅是这钻头的工艺,更重要的是打造这钻头的材料。 他是上过战场,深知刀兵器械 ,哪怕是现如今兵械库最好的钢也不可能像钻头那样经得起持续磨损。 如果用这工艺锻造出来的刀剑,在战场上绝对是神兵利器! “行!朕也答应你!”李二咬着牙说道。 先把眼下的事情办明白再说以后! 庆修心满意足的点头,“好,陛下到时可别忘了支付这些钻头的维护费用,毕竟维护成本可是很高的,若不及时维护只怕钻不了几个井就会废掉。” 李二不由得苦笑,这小子倒是把好人做到底了,反观他自己却得为这个支付成本。 “也罢,能救子民于水火中,这也算不了什么。” 李二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着朕令!派遣人手去庆国公家领取钻头,三日准备之后,即刻为长安城周边方圆百里内所有遭受疟疾困扰的村庄打井取水!” “庆国公都已经鼎力相助,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必须为家家户户打好井,缺少人手便告知朕,绝不可耽误时间!” 此号令下达,诸位大臣们即刻应声,心里都觉得时间极其紧迫! 哪怕有钻头这么个开井神器,一个月的时间也仍然太过紧张,看来他们得连轴转了。 解决朝堂上的事务之后,庆修便动身返回国公府。 “二狗子,这次回去之后让他们加紧打造进度,这一个月的时间不要懈怠。” “ 陛下都下了军令状,就让作坊的兄弟们辛苦一些,事后不会亏待大家的。” 二狗子朗声大笑:“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需要兄弟们怎么干随意吩咐便是,不过是多出点力气而已!” 庆修笑着点头。 “哎!” 突然间,行进的马车猛然勒住,二狗子惊的大呼一声,随后有些懊恼道:“看路啊!一个个都急什么呢!” 庆修猝不及防下差点被急刹甩下马车,他以心眼向外面探查,却看到一群人正急急忙忙的汹涌过街。 完全不理会街道两侧被围住的车马, 急的这些马夫都破口大骂。 二狗子刚才幸亏及时勒住马,否则只怕是要把一名老太太给撞飞了。 “陛下不是说过,如今疟疾横行,若没什么大事情不要出门聚集吗?” 二狗子看着这群人像是在赶庙会一样急忙,有些疑惑。 “他们这是要去哪?” 庆修见二狗子一脸茫然,他亲自拄着杖刀下车,随便拦下了一个行人,“你们这是去哪?” “你别拦我路——” 那人有些焦急,可看清楚面前拦路之人正是庆修时,连忙道歉赔罪:“庆国公莫怪!小人不知道是您啊!” “无妨,先回答我的问题。”庆修并未多说什么。 “您还不知道啊?最近长安城出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道长,能为人们祛病消灾 ,大家都赶着去求道长驱除病邪啊!” 第697章 “国公莫怪啊,小人还赶着求一道符纸给老婆去病,来不及和您多说!” 行人匆匆离去,庆修看着这些人趋之若鹜的背影,不由得冷笑一声。 “二狗子,看到了吗?天下大乱,也挡不住有人赶着发国难财啊!” “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这个道士有多神奇!” 庆修挥了挥手中的杖刀,示意道。 “好,您多加小心啊!” 他随着人流来到长安城东区,这里的某处偏僻空地此刻却是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上。 并且人群中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阵喝彩,以及仰慕的称赞! “道长厉害!求您给我开一道符吧!” “我要三个!我家中有三个病人呢!” “我先来的你别挤我!” …… 庆修不用挤入人群,他借着心眼便能清楚的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名穿着着白色道袍,满脸灰色胡须的老道人。 此刻他手中持着一把桃木剑,并单手在面前作势,紧闭双目,口中还念念有词。 忽然,他直接睁开双眼,大喝一声,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凌空扔起! “诸邪退散!” 那漫天扬起的符纸忽然都凌空燃起熊熊火焰,在落地之前都化为灰烬! 随即道士又是将桃木剑直接砍在面前桌案上的一张镇鬼符纸。 那纸面上竟然顿时涌起猩红的血液,直至将整张纸都彻底染透! 如此,道士才心满意足的收回桃木剑,“诸位,大功告成!” 那挤在最前方的十几人一直眼巴巴的看着道士,直到他说出这句话后才放心下来。 “多谢道长!” “多谢道长出手相救啊!” 他们千恩万谢的离去,随后便又是一群人蜂拥而上,手里高举碎银子或者一贯贯吊钱,相互拥挤着呼喊恳求道士为自己祛病消灾。 在人群外仔细洞察这一切的庆修,对此只有不屑。 毕竟是时代所限,这些在后世现代哪怕是个小学生都能一眼看穿的把戏,在此时都大有市场。 不过也难怪,这场瘟疫天灾下来,连朝廷都束手无策,药汤更是一点用都不顶,本来就愚昧的百姓们只能祈求怪力乱神来起点作用了。 “都给贫道安静下来!” 那倒是有些不耐烦的大喝一声,顿时让场面安静下来。 “老夫今日时间紧迫,能驱除病邪的人有限,先让福缘足够深的人上前,其他人在后面排队等着!若是今天赶不上就明天来!” 众人有些不解的面面相觑。 “道长!怎样才算是福缘足够深啊?” “还不明白?” 白胡子老道捻了捻胡须,嘿嘿一笑,“钱啊!出的钱越多,福缘也就越深!” 此言一出口,庆修顿时没绷住,直接笑出声! 这老家伙倒是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老道人似乎发觉自己这番话有些不妥,又连忙补充: “老夫并非是贪财!你们以为老夫收的钱都自己留下了?那都是供奉给诸位天神大罗金仙,才能请得动这些尊神来为你们祛病消灾!” “越是愿意多花银子的,就越能讨这些天神的欢心,那福缘也就深了!” 老道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一大堆,看到有许多人还面露难色,便故意装作愤怒: “老夫从终南山来,一路餐风饮露,未曾求过半分富贵!你们难道以为老夫是为了钱财,才在这里为你们去病消灾吗!” “若是舍不得花钱别来找老夫啊,自己想办法去!” 第698章 他当即要甩手离开,一旁的童子连忙配合着上前拉住:“师傅!您要是走了谁来普渡他们啊!” “就是啊道长,您别走!” “我们给钱就是了,给钱!” “是小人们鼠目寸光了,能治好病花再多的钱也值啊!” 老道人愤愤不平道:“什么花钱治病?你们这叫供奉!供奉天神来为你们医治!” “是是是!是供奉!” 众人连忙改口。 童子适时走上前 ,“诸位,眼下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吧?能供奉起一两银子的先来!” 此言一出,许多集在前面的民众都面露难色,低头数着自己怀中的一些碎银子和铜板。 这笔银子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巨款,但重病威胁,他们也别无办法了。 他们只能依依不舍的把自己可能是一整年的收入都拎出来,一个个排队上交给童子。 其中有人不舍或者是实在凑不齐这些钱的,只能失魂落魄的退在一旁等待。 “师傅!不少了不少了!” 那童子满心欢喜的数着眼前的银子,乐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一直佯装做闭目养神的老道人,也知道自己装的差不多,干咳几声便要动手。 “等一等!” 突然,人群被几名壮汉强行分开一条道路,随后他们毕恭毕敬的迎着一个坐在轿子上,面蒙纱巾的人走进来。 此人的身份似乎极其尊贵,十余名壮汉都小心翼翼的护着他的轿子来到道士的香案前。 这见风使舵的道士看得出此人必定身份极其尊贵,连忙喜笑颜开的上前迎接:“见过这位大人!您这是…” “我们家老爷身染疟疾,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你若是能驱除病邪,老爷必定重重有赏!” 家丁趾高气扬的对道士吩咐下令! “哪里的话!这位老爷能看上老夫的手段,也是老夫的荣幸!” “呵呵,只是不知道您家老爷姓甚名谁,是何等人物…” 老道士此时还心心念念的想着自己能不能抱上这根大腿。 “多的别问!让你治病就别废话!” 家丁直接把两锭银子砸在香案上,“先给我们老爷去病,若是病好了赏银更多!” 那老道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连忙示意童子把钱收下来。 “这位老爷一看就是和诸位天罗上仙福缘极深,老夫就先为老爷祛病消灾!” 话这么说着,那老道人的眼睛可一刻没离开过重病缠身的老爷身上,心里琢磨着如何和此人打上交道。 “呕…” 坐在轿子上的人痛苦的干呕起来,“快…快些…” “都让开都让开!别耽误师傅做法!” 童子挥动着拂尘不耐烦的让众人散去,他们纵然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退后。 这位老爷一看就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 “等会!”突然,一个声音在人群外传来,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 那老道士顿时满脸不悦,正要开口怒骂。 但下一刻人群中传来的惊呼差点没吓得他腿软! “庆国公!” “原来是庆国公来了!” “他老人家也是来祈福的吗?大家让一让,庆国公先来!” 这些老百姓们对庆修的敬重不言而喻,甚至认为眼下的“好事”也得让庆国公先来。 那坐在轿子上蒙面纱的人看到来者是庆修,差点没直接从轿子上跌落下去! “庆国公…” 那人抬眼看向庆修,声音极其虚弱。 他无力起身行礼,只能勉强对庆修拱手,“有礼了。” 庆修满不在乎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是好好躺着吧,杜……先生。” 他蒙着面纱虽然别人看不出来本尊,可在庆修的心眼之下无所遁形。 这人正是杜如晦! 今日早朝时庆修并未看到他,原来他是染了疟疾。 不过大庭广众下,庆修也很给面子的没有暴露出杜如晦的身份。 “没有办法,这长安城里再好的大夫开出的药都不管用,听闻这位道长祛病消灾还挺灵,就只能来碰碰运气了。” 杜如晦有些虚弱的一笑,“庆国公也是来祈福的吗?看你面色极好,是家中有人感染疫病?” 杜如晦虽然是朝中大臣,可毕竟时代限制,就连李二都第一时间以为是怪力乱神所致。 更何况是他。 庆修瞥向一旁的老道士,那家伙满脸讨好的笑意点头,几乎把腰都躬成了九十度! 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人物,要是能交好… 他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不用愁了! “我只是听说这里有人为百姓祛病消灾,出于好奇才来看看。”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道士,“老道,你救了这么多百姓的性命,却只拿走他们辛苦一两年才能攒下来的积蓄,真是功德无量啊!” 他话里充满了讥讽之意。 老道人听的刺耳,但还是强作笑颜,“没,没什么…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那正好!杜先生是我的好朋友,不介意我看看你是怎么为他消灾的吧?” 不等老道人应声,庆修直接扯过老道人所坐的椅子坐下。 并且还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尽快! “呵呵,难得庆国公对我这点小伎俩有兴趣,老夫一定尽力而为!” 他大手一挥,吩咐徒弟将符箓等道具都为他一一取来! 如这老道人所说,他需要将被驱邪者的病气封存在符箓中,然后引天火烧之。 “凡人有疟疾、瘟疫缠身,都是小鬼所致,再把缠身的引病小鬼风在这符纸中,让老夫一剑斩杀,病情自然痊愈!” 老道人说完还得意地捻了捻胡须,显然对他刚才这套解说十分满意。 第699章 庆修听的都快睡着了,这老家伙信口胡诌一大堆,全都是为那些假把戏编织的废话。 “把你的符纸拿来我看看!” 庆修吩咐,老道人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中的一沓符纸递上前。 庆修捏在手中,随意查看一番,轻笑一声,又将符纸还了回去。 “动手吧!” “得令!” 老道人立刻装模作样的在符箓上写下杜如晦的生辰八字,随即闭目装模作样的朗诵起经文。 除了庆修以外,所有人都不禁瞪大眼睛。 杜如晦更是迫切的希望老道人尽快成功! “天罗敕令,邪魔退散!” 老道人又是一声大吼,直接把符箓抛向空中,瞪大双目大喊大叫起来! 众人都下意识的退后,他们都以为接下来那些符箓要在半空中直接燃起熊熊烈火烧成灰烬—— 结果无事发生。 符纸都好端端的飘落地面,根本没有一张燃烧起来。 “这……” 老道人顿时傻了眼,口中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这没有道理啊…” “怎么回事?” 众人们更是对此大为不解。 “师傅!抓紧再来一次!应该是刚才的诸位大罗金仙…没关注到您的施法!” 童子连忙上前将地上的符纸逐一捡起来,递给师傅打圆场! “对!刚才应该没有引到神仙的注目,再来!” 老道人捏紧了符纸,随后猛然又一发力抛入空中! “给我燃!” 这家伙甚至紧张的连符文都忘了装模作样的念了! 然而依旧如上次那般,符纸落在地上无事发生,老道人再度傻了眼! “怎么回事!” 杜如晦又剧烈的咳嗽几声,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烦,“你不是说花的钱越多福缘越深!怎么如今连做法都不行了!” “我…这…应该是失误,再来一次!” 老道人慌张的连话都有些说不明白。 童子连忙上前又逐一捡起符纸,可庆修却忽然起身从他手中把符纸一把抢来! “你就是再来一万次也没用!” 他捏着符纸,忽然指尖发力,当空高高抛起! 那漫天扬起的符箓在这一刻都当空燃烧起来,惊的众人不禁大呼! “庆国公难道也会做法,不得了啊!” 杜如晦更是看得呆了,“还是第一次知道庆国公有这种手段啊,你果然是神仙中人!” “杜先生,你真是病得太重!” 庆修看着呆若木鸡的老道人,冷笑一声,“这哪里是什么法术 ,根本就是一个骗人的手段,我用得了,你们也用得了!” 他直接上前去取童子面前放的那一摞符纸。 后者下意识的想要去阻拦,可猛然意识到那是庆国公后又赶紧缩回手。 “庆国公啊!这是可上通神意的符箓,您轻易碰不得啊!” 老道人惊恐万分的上前制止,可被庆修瞪了一眼之后又畏畏缩缩的退下去。 “刚才我触碰符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神意?” 庆修直接把老道人怼的连个屁也不敢放,只是惶恐不安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庆国公,你这何意啊!还是尽快让他做法,稍后我还得赶着回去…” 杜如晦有些心急。 “杜先生,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相信他身上有神力?” 庆修捏着那一把符纸,随意看向人群中的一名少年人,“来!你也学着刚才那老道人的模样,把这些符纸撒出去!” “我…” 少年人满面惶恐,他显然是想到了刚才那老道人所说的“神意”,不敢去触碰。 “怕什么!不管出了什么后果我替你承担!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也说是我指使的!” 第700章 庆修话语中充满了毋庸置疑的坚决! “我…我试试吧…” 少年人战战兢兢的接过来符纸。 “记得先在指尖使劲揉搓,然后用力抛出去!” 少年人听从庆修的吩咐,直接大力将符纸甩入半空! “轰!” 那些当空飞扬的符纸在这一刻都燃烧起熊熊烈焰,吓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这小伙子也有神力了?” “你个蠢货!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啊!” “这些符纸好像有问题吧,是不是谁都能点燃?” 在这一刻,那道士身上的神秘滤镜终于被彻底摘下来。 每个人都带着或多或少的质疑看着老道士。 连重病缠身的杜如晦也皱起眉头,疑惑的凝视着老道人。 “这可能是…诸位大罗上仙开始回应众人的祈愿了吧…” 老道人那额头上的冷汗不住流淌下来,结结巴巴的为自己开脱。 “什么屁话!” “如果真的有大罗金仙在天上看着,他一定先降下雷霆劈死你这个招摇撞骗的老不死!” 庆修毫不留情的痛斥道! 随即他又看向众人,指着那桌案上的符纸道:“那些符只能凭空自燃,完全是预先用火油泡好,然后涂抹上火磷,指尖用力就能把火磷搓燃!” 老道士没想到自己的把戏竟然被庆修一眼看出来,这下他真是半句也无法辩解了! 可他心中又疑惑,刚才自己又是怎样无法点燃那些符纸的? 庆修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道:“我刚才在指尖捻了些水,你那些符纸触碰了水自然不可能被指尖搓燃!”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我竟然被这个障眼法骗的团团转! 甚至他们当中还有人直接将一两年的积蓄直接白白了给了这个老头子! 越想越是愤怒,众人怒火中烧的死死凝视老道人,恨不得亲手扒了他的皮! “诸位…诸位也不必如此,我确实是从终南山来的道士,刚才不也是为大家祈福了,不过是用了点小手段让大家能看到……至少图个安心!” 老道人冷汗涔涔,一步步退后差点没跌倒。 “等一下!” 杜如晦忽然开口,“这肤质确实是有问题,可他刚才用桃木剑在符纸上砍出鲜血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众人又不禁愣住,想到那符纸上确实是涌出了滚滚鲜血。 一时间又莫名其妙的害怕起来,一个个无助的看着庆修似乎在等待他给出答案。 “这个就更简单了!” 庆修瞪了一眼老道士,后者连忙低头让开。 “把桃木剑给我!” 老道人低声哀求:“庆国公,凡事留一线啊,老夫也不过是赚些辛苦钱…” “辛苦钱?你还真有脸说这句话!那些被你欺骗的民众,他们的钱来的要比你想象中难千万倍!” 庆修毫不留情的将桃木剑夺来,并且高举起来让众人看好! “这个障眼法更是简单,诸位且看!!” 他在桃木剑的把手随意一拧,那剑尖忽然喷出一股红色如同血一般鲜艳的液体! 显然,这把剑的内部有小机关,早就储存在剑里的朱砂水,就是老道人口中的所谓鬼血! 老家伙彻底泄气,踉踉跄跄的扶着童子才没摔倒。 再一看众人那怒火中烧的视线,更是差点没哭出来! “还钱!还钱!” “老东西,连我们的救命钱你也骗,你还是不是人啊!” “再不还钱老子打死你——” 那童子被吓的放声大哭起来,连忙把装着钱的袋子丢在桌子上,“我就是个沿路乞讨的小乞丐,是他非要拉着我行骗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701章 众人刚要一窝蜂涌上前把钱取回来,庆修却抢先一步把这些钱取到手。 他速度快的几乎让人无法看见,还未有所反应那一袋子沉甸甸的银两和铜板便入了庆修的手。 “诸位不要误会,这些钱我之后会还给你们。” “不光是你们的钱在这里,之前那些被骗后离去的人们,他们的钱也要还回去!” 庆修知道,若是让大家上前各自争抢,那可真就是一笔糊涂账,恐怕最后有不少人都拿不回自己的钱。 都被其他人抢光了! “就听庆国公的安排!” 众人对庆修自然是无比放心。 “呕…” 杜如晦忽然剧烈的干呕起来,一旁的仆人连忙上前为其顺气。 身体已经虚弱不已的杜如晦连话都说不出来,但庆修仍然能察觉到他那被面纱遮住的面庞充满了失望。 他并不在乎被骗多少钱,只是苦恼刚刚有些希望却又被熄灭掉了。 杜如晦最近几日听说不少人都因为疟疾而死,因此他也心慌的很,生怕自己也如那些人一样死掉。 “杜先生,怪力乱神不可信,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抱这么大希望。” 庆修见状,有些感慨的宽慰他一句。 “没办法啊…希望老夫能命大扛过这一劫吧。” 他苦笑着吩咐轿夫们抬轿,却忽然被庆修叫住。 “杜先生,回去之后不要饮用凉水,切记饮水之前必须烧开,对你的病情大有作用!” 这也正是庆修为李二提出的第四条建议。 让百姓们不能直接饮用打来的生水,而是要先将其煮开后,不论是温饮还是晾凉再饮用都可以。 这也是大唐如今的环境下百姓唯一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消毒方法。 “这个,前几日倒是听过陛下的旨意…但这有什么奥秘吗?冷水和热水喝起来不都是一样?” 杜如晦不解。 庆修拍了拍脑袋,他实在是无法和这些生活在古代的人解释病菌、寄生虫等在后世看来十分浅显的原理。 不过他一想到刚才民众百姓被老道人骗得团团转,忽然心生一计! “说来也简单!病属阴,而火属阳,用火烧开水等于在水中融入阳气,病人喝下了就能用水中的阳气来化解体内的阴气,从而将疾病治愈!” 他干脆利用这些人的迷信想法,帮他们矫正生活习惯!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庆国公也懂得这些玄奥学说!” 杜如晦顿时肃然起敬! “咳咳…偶然有所涉猎吧!” 庆修干咳了几声。 不仅仅是杜如晦,下面那些平民百姓也被他这一套学说忽悠的一愣。 “庆国公渊博!” “嗨呀,陛下也是听了庆国公的建议嘛!” “要是早知道还听这个道士胡言乱语干什么,还是庆国公有办法!” “庆国公您有办法为我们祛除病灾吗?” “是啊!最近我们家中有好多人病倒了,要是您能为我们祛病的话什么样的要求我们都能接受!” … 庆修看着众人那眼巴巴渴望的神态,还真有些无可奈何。 “诸位,没有天神金仙能为你们去病消灾,若是想活命便听我的,喝开水,收集好粪便不要污染环境、河流!” “把这些事情都尽力做好,疾病自然会消散!” 尽管没有被庆修直接驱病消灾,但他这话还是给了众人极大鼓励。 至少他们也确信这场疫病有可以对抗的办法,而不是只能躺在家中等死。 很快,得到消息的卫兵们赶来,直接把这个招摇撞骗的老道人铐走。 那老家伙颤颤巍巍,刚才他还在享受“万民景仰”,这才不多时过去就变成了阶下囚。 前后反差也未免太大了些! 而众人再度被归还回骗走的钱,对庆修的感激又是大大提升! 若不是有庆国公在,他们辛苦积攒的血汗钱真的是要打水漂了! “多谢庆国公!” “今天要不是有您在,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啊!还是庆国公学识渊博,把这个老家伙的骗术看得明明白白的!” “要我说还是庆国公有办法!” … 庆修并不在意众人的恭维。 在卫兵们羁押着老家伙离开时,他也随之一同走了。 然而庆修今日在这里上演了一场打假,所拯救的可不仅仅只是那些在场被骗的老百姓们。 就在那老道人牟取暴利时,长安城内外已经有不少心怀不轨之人想要利用民众们的敬畏和恐惧来骗钱。 结果被他一场骗术揭穿下来,百姓们直接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产生了诸多怀疑。 甚至产生了厌恶感! 这也让他们不好再度复刻那老道人的骗术,只能就此作罢。 傍晚,国公府上。 天刚刚黑下来,苏小纯便将府中的众位夫人都召集过来,神神秘秘的说有大事情要向她们宣布。 “诸位妹妹们都知道,如今长安城内疟疾横行,若是不慎沾染了,重病都有丧命的可能性!” 苏小纯越说越是满脸担忧,挺着大肚子让诸位夫人都看得心惊胆战。 “姐姐!你可悠着点!千万别激动啊!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吩咐就是!” 陆芸嫣生怕苏小纯动了胎气。 苏小纯叹了口气,“其实说来嘛,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要诸位妹妹辛苦一些。当然了,或许你们还会很乐意。” 众位夫人们更是一头雾水。 “如今夫君常常外出,虽说是为陛下,为民分忧,可如今外面这情况,我怎能放得下心呢?” 李玉婵面露难色,“姐姐是想让夫君这些时日一直留在家中?这可有些难办啊…” 第702章 “是啊,哪怕是我们都劝说也未必奏效,夫君可是比陛下还要关注这场疟疾。”长孙娉婷也附和道。 “就是呀,虽然我们也担心夫君,可他是真正的做大事之人。” 苏小纯有些不满,“傻妹妹们!你们直接劝说当然没有用了!” “难道你们就不能换个方式,干脆让夫君走不出家门?” “噗!” 李玉婵率先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出声! 随后长孙娉婷、陆芸嫣等人也是会意的笑了笑,但却都不言语。 “嗯…看来各位妹妹们都很聪慧嘛!” 苏小纯着实满意了。 “我怎么听不懂各位姐姐们在说什么…” 崔羽苒年龄不算最小,却是在场中最为单纯的一个。 她眨了眨眼睛,一双美眸中满是疑惑。 “哎呀,妹妹,你好好想一想嘛!” 李玉婵把崔羽苒拉过来 ,满脸都是暧昧的笑意,“要是我们劝不动、也拦不住夫君,怎么拦住夫君不让他出去呢?只能让他没有力气出门上朝了呀…” 话说间,李玉婵还轻轻托了一下崔羽苒身前那两团蔚为壮观的波涛。 “是,是这样啊!”崔雨冉顿时满脸羞红! 庆修回到家中,却难得的看到只有苏小纯一个人来迎接自己。 “你临盆在即,不要老是随意走动,当心不慎动了胎气!” 庆修很是不放心的叮嘱一句。 苏小纯莞尔一笑,“夫君,人家这不是好久没有亲自迎接你回来,着实是念想你嘛!” 庆修轻轻把苏小纯揽入怀中,并且轻抚着她的大肚子,“我当然知道…这段时间也是委屈你了。待到孩子生下来后好好补偿你。” “那我要夫君好好补偿我一个月!” 苏小纯顿时两眼放光,她可是足足九个月没有被庆修滋润过了。 “好好好!就整整一个月!” 庆修不由得笑了,再度宽慰。 “那我便不打扰夫君休息了,我送你回房吧!这次可是因为夫君特意准备好了惊喜哦。” 苏小纯有些神神秘秘。 庆修还正纳闷到底是什么惊喜,直到推开房门一看—— 六位点缀好精致妆容,衣着鲜艳诱人的绝美女子,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候自己多时。 她们都面颊绯红,媚眼如丝的看着走进来的庆修,显然等待这一刻已经多时了。 他算是明白苏小纯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看来你们是想让我明天出不了这国公府了?”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夫君…话不能这么说…” 李玉婵适时上来,贴心的帮庆修一件件宽衣解带。 不多时后,房间里便已经是翻江倒海,澎湃不息! 在外面听的脸颊绯红的苏小纯很是满意。 “夫君啊,这段时间你就稍微辛苦一下…” “等到疟疾消散了,人家也就放心你随意出门了!” 苏小纯口中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她想的是极好,来一场狂风暴雨彻底让庆修的精力全部宣泄出来。 这样夫君便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关注外面的国事,减少出门便也就安全了。 但苏小纯还是异想天开了点… 次日她亲自来到庆修的房间检阅战场,却看到六女都疲惫不堪的散落在大床上。 一个个都是呼呼大睡,疲累的根本醒不过来。 显然昨天那场大战让她们都彻底耗干了体力! 庆修早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夫人,庆国公一早便出门了,而且神清气爽,哪里有半点疲惫的样子!” 苏小纯气的直跺脚,她还是大大低估了庆修的精力啊! 第703章 “哼,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嘛。” “反正天天晚上都这般来,夫君用不了几天便无心出门了!” 苏小纯还仍然有些异想天开。 当然了,庆修也不介意顺着她将计就计。 钻井取水的计划进展速度比庆修和李二想象的要快上不少。 人手最初不够时,李二甚至直接从长安城的卫军中挑选出来精壮汉子,挨家挨户的操着钻头没日没夜的钻井取水。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多亏庆修的钻头,若是没有这些钻井的利器,这些汉子就算是累到吐血也不可能赶出来这么快的进度。 这一日,庆修听闻三川村的钻井进度出现了点情况,钻头在那里竟然只是打了几尺就出现了十分奇怪的异样! 钻的深了,下面就随之冒出来十分滚烫的气体,烫的让人根本无法接近! 他们当中无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派人尽快赶来向庆修求助,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庆修还正奇怪,在长安城附近的一带地下岩层并不是十分坚固,他的钻头几乎不会出现无法穿透的情况。 他刚一抵达三川村,村长和校尉连忙上前迎接他。 “碰到大麻烦了庆国公!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触犯了下面的什么神啊仙啊,结果用这种方法警告我们不能继续往下钻?” 村长极度慌张,甚至还有一些语无伦次。 “我早就说过,一个个都给我把怪力乱神的影响撇在脑后!” “你们要是真的以为是鬼神作祟,那就别来找本国公帮忙,自己去请跳大神的来解决问题!” 庆修看到他这副畏畏缩缩的害怕样子便恼火不已! 虽说他也理解这些人处于时代的限制,畏惧这些不明现象。 可这些人一本正经的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总是让他莫名觉得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那老村长马上闭嘴不敢乱说。 “庆国公随我来吧!” 一旁的校尉连忙带路,还没走到目的地,庆修便看到前方一阵浓郁的白色烟雾直冲天际。 随着那烟雾翻涌升天,这村庄中深秋时节的寒意也随之被驱散了不少。 “庆国公,这雾气中不会有什么邪祟吧?最近横行的疟疾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老村长瑟瑟发抖,话还没说完便被庆修一眼瞪了回去! “你不说话,这里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走近一看,那打入地面一半的钻头还在地面上矗立着,但是被打出的坑洞中不断喷出炽热的雾气,让人无法靠近。 所有人都远远的避开,生怕自己沾上半分! 他们之前受到了老村长的熏陶,都以为这是邪气! 庆修透过遮挡面庞的纱布,隐约也能嗅到那滚烫的雾气中带着清新的气味。 这绝对不是什么腐败的气息,也不可能令人致病,反而更像是烧开水的蒸汽。 “难道说……” 他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心下兴奋起来! 他不动声色,把村长唤来,“这里的地下水脉流通确实有问题,井水很难打出来。” 老村长顿时急了,连忙问:“这可怎么办啊?庆国公您有什么办法没,老头子肯定让村子的人尽力去办!” “唉,我能有什么办法……而且你们这村庄地处偏阴,一天到晚只有两三个时辰能晒到太阳,地段也是极差的。长久居住下去对人也不好啊。” 第704章 庆修故作为难,看着村庄里那一片被山丘遮掩的阴凉,不由得摇头。 “您也看出来了,唉!我们三川村的人是最晚来到长安城周边农垦的,好的区域都让别人给占了,明知道这里偏阴也没办法,无处可去啊!” “当年要不是村民们手快占了这里,现在大家都住到小商河村那边了!” 老村长急得差点没流下眼泪,他也知道这里是个破地方啊! 土地日晒少,收成差,冬冷夏热,也就仅仅比下游的小商河村强个占在上游的位置,不用喝上游流下来的垃圾水。 庆修叹了口气,“这片土地自身的问题,我可解决不了,我又不是神仙中人……唉,罢了罢了,谁让我心肠好呢!” 他吩咐老村长将所有的村民都召集过来,后者则立刻照办。 才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村庄几百口人都聚集在此地。 他们见是庆国公召见,没人敢大声喧哗,只是恭敬的等待庆修吩咐。 “诸位,本国公今日是为解决村庄打井之事而来,但眼下的情况,连本公国也束手无策,打井的事情只怕是要告吹了。” 村民们不禁有些失望,一连串的叹息声在人群中传播开。 他们都是心下抱怨自己命苦,住在这么一块破地上,竟然连打一口井都麻烦! 村长有些忐忑的凑上前,“庆国公,您刚刚说能帮我们解决问题……” “我的话还没说完!” 村长注意到庆修那略显不耐的眼神连忙退到一旁。 庆修继续对人群说道:“这片村庄的位置本来就不适合人居住。不如这样,本公国直接收购你们的家宅,你们带着银两另选一处好地方居住下来,如何?” 这对村民们来说绝对是爆炸性的好消息,本来他们当初也是受屯田令在这里占的无主田地耕作居住。 如果还能拿到一份钱,再换其他一处好的地方买房置地,绝对划算。 可出乎意料,这些人并不如庆修想象中那样兴奋。 反而一个个呆滞的看着庆修,仿佛刚才说的事情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说的不够清楚?” 庆修皱起眉头,他正打算再复述,村长见状连忙道:“庆国公,您有所不知,这村庄的田地、房屋,甚至是牛马、耕作器具,都不属于村们,我们只是佃农而已啊!” 庆修立刻明白了,这个村庄是某一位国公的属地! 这些本来就赤贫的村民们用极度贫瘠的土地来耕作,还要把大部分少得可怜的收成上交给属地主人。 但他们也属是无奈,如今关内的肥沃土地已经被人占了,在这里还能有一亩薄田耕作。 离开了这村庄,他们就连一块立足之地都没了。 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庆修买不买这块土地,钱也落不到他们的手上,不过是换个人继续交租子罢了。 “但是,庆国公能成为这块属地的主人,我们还是十分愿意接受的。” “给您交租子,我们心甘情愿!” “是啊,您可要比那些王侯贵胄仁慈多了。” “只是求您将来大灾之年,能够宽限我们一些交租子的时日就行了。” 至少众人得知庆修可能会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之后,还算是放下心来。 庆修看的很不是滋味。 “这三川村,是谁的属地?” 卫兵回答道:“是潞国公的属地。” 潞国公? 原来是侯君集! 庆修恍然大悟,这么说来还真是巧! 不过庆修不在意这个,反正这块土地他要定了,就算是李二捂着不外发的官田,他也得想办法拿下来。 “这口井的事情暂且放下来,至于你们……” 庆修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村民们,语气稍微有些缓和,“如果还愿意继续留在此地耕作的,我会让你们有比种地更好的差事。” “不愿意继续投身耕作的,到时我会给你们一笔补偿金,允许你们离开此地谋生。” 村民们没想到庆修竟然这么对待他们,哪怕不是自己属地的佃农也如此慷慨恩赐! 他们平日里习惯了官吏的骄横冷酷,却被高高在上的庆国公如此对待,一时间不知有多少村民泪目! “多谢庆国公!我早就说过,庆国公是一位大好人啊!” “要是庆国公收了这块田地,我们宁可祖祖辈辈都留在这里耕作,死也要埋在这里!” “求您尽快收购了这片土地吧!” “哪怕加高租子,我们也愿意留下来!” 村民们齐声恳求。 庆修注意到一旁的老村长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虽然无厘头,可这偏偏就是村民们的心声。 他们可从来没体验过被大人物直接当成人看的感觉。 “先把这口井洞封上吧,别让热气外溢。” “还有,你们若是希望我能顺利的收购掉这块土地,就把嘴巴管严实,别对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情!” 庆修给他们打了预防针,果然所有人都赌咒发誓保证不泄露出去任何一个字! “还有你也是!” 庆修丢给了校尉一枚银锭,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校尉连忙擦了擦银子塞进怀里,“放心吧,庆国公!” 就算是庆修不给银子,他也不敢对外多说这件事。 万一真的坏了人家的大事,他区区一个校尉,有几个脑袋能承担得起后果? 第705章 潞国公府。 近来朝廷事务紧急又繁多,侯君集每天下了早朝到家都是疲惫不堪。 他刚刚卸下朝服,管家却又来轻轻叩门,“老爷?” 侯君集心中略有些恼火,“小事情你们自己决断吧!或者问夫人!” 他忙碌了大半天,一点也不想再处理任何事务了。 “老爷,不是我们有事情请您决断,是庆国公找上门,特地要见您…” 听到这三个字侯君集马上精神了。 “他来找我做什么?” 侯君集不由得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说是和您亲自交流,不让我们这些下人传话…” “知道了,我这就去!” 侯君集干脆直接穿着朝服去,他也不想让庆修多等。 此时庆修正坐在潞国公府的大堂,虽然下人早就将茶水送上来,但他完全是看都不看。 这种品质的茶叶在他的府上连下人都不愿意喝,更何况是他! “庆国公!” 不多时,面带倦意的侯君集亲自赶来,身上还穿着朝服。 “辛苦了,好不容易下朝,又要被我折磨一会。”庆修开玩笑道。 “哪里!庆国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若是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倒也不是说麻烦。我听说三川村那一片的农田和房屋基地,是潞国公的封地?” 侯君集点头,“确有此事。” 若非是庆修主动提起来,侯君集甚至都快忘了此事。 那里的收成太贫瘠了,其每年的相比于他所收到的总数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 庆修淡淡说道:“最近我想修筑一片长安城外的园林住宅,恰好看上那片土地。不知潞国公是否愿意割爱?” 侯君集有些疑惑,就因为这点小事? 那片封地的薄田,别人说是上门求购,就算庆修开口直接要。 他甚至都愿意出于送人情的考量,直接送给庆修。 “我无所谓,但偏偏那片土地最近交给我的次子打理,所有的收成也都入他的账库。” “若是庆国公想要,和犬子商谈价格便是。” 侯君集一声吩咐,下人们便立刻传唤次子侯元亨前来。 “见过庆国公!” 侯元亨拜见,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过庆修。 眼看庆修不过是和自己相仿的年纪,侯元亨心里便不免有些轻视。 “年纪轻轻就能混上国公,确实不一般……但运气也占了绝大多数成分吧,至少我也不比他差,不过是少了点运气!” 庆修此时如果知道侯元亨心里是这个想法,只怕他会当场绷不住笑出声。 当侯元亨听到庆修是看上三川村的土地,并且要出价买下来时。 这小子顿时满心窃喜! 那片土地在他眼中看来简直是累赘,收不上多少粮还时不时的要接济那里的村民。 甚至耕作的村民也一年比一年少,能趁着现在赶紧卖上个好价格自然是极好的。 “庆国公真是好眼光!那片土地颇为肥沃,每年的收成也极高——” “我刚刚说了我只是拿来建造园林住宅。” “呃…既然如此,您应该也看过风水了哈?那里的风水可是极好的!” “侯公子还是尽快开个价吧,我有事情要忙!” 庆修真是懒得和这个二傻子多说一句话! “庆国公,我先告退,徒弟的事情你与犬子商量便可。” 侯君集起身告辞,他看着坐在那里一门心思盘算如何要价的侯元亨,忍不住提醒道: “小子,庆国公若是喜欢,就当是送人情也好,别漫天要价!” 第706章 “放心吧父亲!” 侯元亨敷衍的应了一声。 “当真是孺子不可教!” 侯君集有些不满的心里念叨一句,随即甩手便走。 “既然我父亲也开口了,那些田地我就以——八千贯的价格,转让给庆国公如何?” 侯元亨想了半天,憋出了一个在自己看来十分“合理”的价格。 庆修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家伙—— 并非是因为他给自己开出了几乎翻倍的价格,而是无法相信一个国公的儿子,格局能低的令人发指! 不过是区区几千贯钱,像小商人一样精打细算生怕吃亏! “如此看来,就算侯君集不走那条路,他的家底儿也迟早得让这几个大孝子祸害的一干二净!” 庆修心里突然有些同情侯君集了。 “侯公子是当我不了解市价?” “山川村不过薄田百亩,水流引渠困难,几乎只能靠人力灌溉,每年产量极低,在市面上卖都是无人问津的土地!” “你开的这价格,买下两个三川村都有富余!” 侯元亨尴尬的笑了几声,“呵呵,是这样么…在下不太了解市场行情,所以开的价格有些许不合理。” 嘴上一套,他心里想的却是庆修着实狡猾,还提前做了市场调查! 不过他这么想倒也是正常的,这些蠢货的共同点便是认为全世界的人都是蠢人,自己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我也不让侯公子吃亏,四千贯,现在我就与阁下办土地契约!” 坦白来说,庆修愿意以这比市场价略低的价格买下来三川村,都是很照顾侯元亨了。 “也好!我就当是吃点小亏,帮庆国公盖起这座宅子了!” 侯元亨马上借驴下坡,一口答应。 庆修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侯公子,不必占了便宜还卖乖!你我谁占了便宜自己心知肚明,如果不愿意交易的话我现在便走!” 说罢庆修便起身作势要离开。 “等……等等!” “庆国公留步!嗨,承蒙您抬爱,买了在下这几亩薄田,三川村是你的了!” 侯元亨可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那就少说废话,拿地契来,稍后派人去我的府上取钱!” 二人毫无阻碍,马上签订契约,对此都是心满意足。 侯元亨心理当然是得意的,他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总算是甩掉了这个劣质资产,得到一大笔变现。 当然,他不知道,庆修比他更有理由高兴。 “到时庆国公的庄园建成了,务必要请在下去观摩啊!” 庆修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 “放心,侯公子!” 庆修看着他那得意的傻笑,心中鄙夷到了极点! 拿下了土地,庆修次日便带上了大量家将,让他们各自携带钱财、钻头等一些工具。 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人直接浩浩荡荡的进村! 这一幕看的村子上下都略有惶恐,他们还以为是来村子里抓逃犯了! “诸位乡党!如今的三川村已经易主,现在是庆国公的属地!” “庆国公知道今年大家受到疟疾困扰,家中贫困,免了大家今年的所有土地租子,地里的收成全部留归自己所有!” 家将朗声宣布,听的村民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刚刚从牙缝里挤出来交租子的粮食,正想勒紧裤腰过冬呢。 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个劲爆的好消息!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便是欣喜的欢呼起来! “多谢庆国公!” “这下子有救了……剩下的钱终于能买药救命了!” 第707章 “庆国公真的是大好人啊!给您当一辈子的佃农也值得!” “多谢…多谢庆国公…呜呜呜呜…” 庆修看着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倒也没有多少欣慰。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免掉这些租子,恐怕过完冬天村子里就得饿死、病死不少人。 “之前我答应诸位乡民,愿意留下的,我给一份谋生,不愿意留下的到这里领钱走人 ,每个人可以领取两贯作为路费!” 两贯钱在寻常农户看来绝对是笔巨款。 可家将喊了两遍,农户们都纹丝不动,竟然没人上前领钱! 事已至此,庆修也明白他们的意思了,“你们都要留下?” “一切都听从庆国公安排!” 村民们齐齐应声,显然他们都下定了决心! 出去讨生活不一定有出路,但是在庆修的手下干,一定饿不死! “好!既然大家信任我,我也向你们保证。” “不出半年的时间,大家都会过上好日子!比现在好千倍万倍!” 庆修大笑一声,“每个人上前领一贯钱,然后把地里的稻谷全都收了!之后…” “抓紧时间把所有的耕地都填平,夯实!”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大惊! 庆修没在开玩笑吧? 他花了那么多钱把这土地买下来,竟然是为了把这里填平夯实? “庆国公,您是要在这里盖住宅吗?那也不必盖在农田上,多浪费啊!”村长有些痛心。 当然了,村民们也是担心土地被填平之后,他们也没有收入来源。 虽然有庆国公的承诺,可他们还是根深蒂固的认为,不耕作哪来的钱粮? “这一点不用你来操心,听我的吩咐就是!” 庆修的话毋庸置疑。 片刻沉默之后,村长便是坚定的说出了村民们的心声: “听从庆国公安排!” “乡党们!回去都准备好工具,吃过午饭之后收割,然后填平土地!” “好嘞!” 村民们即刻应声,随即纷纷上前领钱! 随后庆修看向他的家将们,众人都心领神会,立刻抄起钻头干活! 庆修找到之前打出蒸汽的坑洞,吩咐大家在这附近一带开钻,能打多深就打多深! 有了他吩咐,众人便也不再拖沓,几十个钻头在这一片的范围火力全开。 很快这村庄上空就飘起了几十道袅袅蒸汽,整个村庄都处于一片云雾缭绕。 那些在田地里忙活的村民们看得心惊胆战,他们当中不少人还固执的认为这蒸气有毒。 “庆国公是不是想把这片土地下的毒气全放干净?” “有道理啊,这样一来村庄不就干净许多了!” “依我看咱们这段时间所受的疟疾困扰全部都是来自于这地下的毒气!” “庆国公还真是心系我们这些老百姓,我看他可是亲自在里面忙活呢!” 就在村民们议论之时,庆修的等待也果然没有白费! 才刚过一个上午,便有家将匆忙赶来通知庆修! “庆国公!大事不好了,我们虽然打出了地下水脉,可是那水脉大有问题啊!” “有问题就对了!带我去!” 当庆修亲眼看到那刚刚打出的地洞下不断喷涌出冒着滚烫蒸汽的水流,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其他人相对于庆修来说倒是满脸惶恐,他们无法想象地脉下怎么可能会有热水存在! 庆修最初发现打井时冒出的蒸汽,便断定这地下必然是有温泉水脉。 温泉泉眼的宝贵性不必多说,自古以来都是不可多见的珍宝。 多数帝王园林都特地选择修建在温泉之上。 就这样一处温泉在,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顿时能价格翻上数百倍! “大家不必怕,这是温泉水,对人体有十分好的温养功效,难道你们没听说过吗?” 庆修甚至当着他们的面亲自脱下鞋,把脚探入水中。 那温热的泉水浸泡着双脚,庆修顿时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自脚底通遍全身! 这温泉水泡脚的效果就是和寻常的热水不一样! 若不是这里没完全开发出来,庆修甚至都想直接扎进温泉里泡! “这是温泉?” 这种神奇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大多都是存在于传说中,根本无法想象。 如今亲眼得见他们竟然都无人认识! “这真是温泉?” 看着庆修一脸享受的样子,家将们也纷纷凑上前,用手捧水。 “好暖!” 这直接从水面上浮起的清新蒸汽沁人心脾,直接将他们全身的疲劳都驱散。 尤其是那温热的泉水,更是彻底驱除了全身的寒意! “好啊!兄弟们,这真的是温泉,造化啊!” 一声招呼下,众人都极度兴奋的脱鞋, 过期待的一个接一个把脚伸进水里! 也好在这温泉水是流动的活水,倒也不怕他们这样污染,很快众人都有说有笑的享受起了温泉水 刚才打井时积累的一身疲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无人不感叹这温泉的神奇! 庆修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笑而不语,心中已经隐约在酝酿一个如何好好利用温泉的计划。 “庆国公,您现在直接把这片地卖掉,不知道要赚多少倍!” 卖掉?这不是开玩笑? 第708章 “你小子就这么点儿经济头脑?就算给你一百万两黄金,你怕不是会直接拿来打造一把金斧头日夜砍柴用!”庆修笑骂道。 从庆修知道这里有喷泉的一刻起,他在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个计划。 他要把这里打造成大唐的第一个温泉山庄! 以他的名声和这温泉山庄的火热程度,到时的收入恐怕是要比他的百味居收入还要高上一等! “兄弟们先好好休息一会儿,之后忙完了就继续打井,把这里的温泉出口全部仔细找出来!” “好嘞!” 众人齐齐应声! 得知这地下有温泉之后他们更是干劲十足,不过片刻的休息就再度火热朝天的干起来! 才不过短短片刻的时间,他们又接连打出来了好几处温泉泉眼。 直到彻底确定探索完毕后,才纷纷收手。 而临近傍晚时,在田地里耕作的村民们顶着一身疲惫回来,都极度惊奇的看到他们村庄的井口已经被合围起来。 改造成一座简陋的小水池,那水池里面竟然装的满满都是热水! “庆国公这是用了多少柴火啊,烧这么多热水!” 村长看得一头雾水,这不是浪费吗! 不光是水十分珍贵,热水更是重要,就这么露天放着谁看的都心痛。 可凑近一看他们才诧异的发现,这些滚滚热水竟然都是从地下的泉眼里冒出来的! “这,这是真的?!” 一名胆子大的村民凑上前,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池子里的水,不由得大呼一声。 随后大众纷纷好奇的涌上来,胆子小点儿的只敢用手触碰,而胆大些的则是直接把这些水掬起一捧喝下去! 这可太神奇了,原来庆国公忙碌了一整天就是为了从地下打出这些东西来! “庆国公是不是用了什么方法,比如在这地下藏了什么东西能把水都烧开?” “我看这些东西倒像是直接从地下冒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地下怎么可能冒出热水!” 村民们各自探讨起来,显然他们从来没见过像温泉这样的自然现象。 “各位,不必震惊,这是温泉水!” 负责看守的家将在观赏够了他们的震撼后,笑着走上前为村民们解释。 “庆国公一早就发现这地下是温泉水脉,他老人家把这里买下来也正是为了开发此地的温泉。” “待到他日庆国公将此地开发出来之后,这喷泉就是大家的营生,必定大家将会比以前种地时的收入多上数倍!” 村民们听了这话顿时炸开锅! 温泉,那东西在他们的印象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奇珍异宝! 却没想到在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开掘出来了! “庆国公真是神人啊!早就高瞻远瞩知道这地下有温泉。” “如此咱们也能跟着借光了,守着这么一个温泉大家还何愁以后过不上好日子!” 村民们再也按捺不住,众汉子们纷纷脱掉衣服雀跃着跳入温泉中! 妇女们当然不好意思和这些糙汉子们一起共浴,只是都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洗脚。 他们从未感受过温泉者清洗疲惫的神奇功效,才不过泡上一会儿一整天积累的疲惫全部消散! “既然庆国公要开发这里,那我们得为他保密吧?否则消息传出去岂不是很多人眼红这里?” 老村长询问家将,他有些不放心。 第709章 这些村民们的思想还仍然停留在家里有好东西必须藏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层次。 家将闻言却哈哈一笑: “不必!庆国公说了,大家只管放心为他宣传即可,让越多的人知道这里是温泉越好!” … 凿井取水的进度在朝廷的大力扶持之下,推进速度比他们想象中要快上许多。 才不过半月的时间,事情就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绝大多数村庄都已经被打通井水。 不但解决了村民们取水的问题,还直接让大受污染的河水得以被缓慢净化。 哪怕是污染最为严重的小商河村,也不再有新的感染者增长。 这一日刚下早朝,李二将诸位核心大臣都召集来,并迫不及待的将一本奏章放在桌前,笑眯眯的示意众人打开看看。 “诸位,现如今疟疾被控制的不错,已经足足九天没有新的感染者出现。” “而且死亡人数也在每日减少,用不了一个月,这场疟疾将会完全被制止住!” 李二虽然是对众人说话,但他的视线一直热切的看着庆修。 虽然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李二在主持,执行也是朝廷的人来做。 可若是没有庆修的方案以及他的钻头,这场疟疾就算是再来半年也难以平息。 死亡人数更是要暴涨数十倍甚至百倍! “庆国公,此次平定疟疾,你劳苦功高,身居首功!” 对于此一点,任何人都没有异议,对于庆修的功劳他们只有羡慕却没有半点嫉妒。 庆修并没有多少得意和兴奋,只是淡淡说道:“陛下现在应该明白,一切灾祸都是来源于人祸吧?” 这话说的李二面颊有些发烫,联想到之前他诚惶诚惶的跪天求地,也确实是太丢人了!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古人早就已经看穿的道理,他反而到现在才看的透彻。 “陛下,陛下!” 忽然,大殿外传来太监的急报,“山东、黄海方面有情报传来,请您过目!” “正好,诸位都在!大家一起看!” 李二取来情报,果不其然。 这封情报是前往山东征讨山贼的军队得胜而归的消息! 那些山贼固然狡猾,但前去讨伐的军队得到了死命令。 为了彻底剿灭山东匪患,大军横扫商路的各路山寨,一遍遍扫荡连一只蚂蚁都没有放过! 那些山贼虽然料想过朝廷会派兵剿匪,却没想到会如此声势浩大,毫不留情。 直到最后一个明面上的匪首被活捉处决,山东明面上的匪患已经彻底平息。 “呵呵,和朕料想的一样!” “庆国公,朕打算再派遣第二波盐商前往山东,并不计代价以军队在山东强行威慑,直到山东劫匪彻底消停,你意下如何?” 庆修微微皱起眉头,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在庆修看来,那些盐商低估了李二的决心不假,可不代表他们除了雇佣山贼劫掠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盐商后续应该还有不少招数没用出来。 “陛下,这些盐商不会轻易屈服,之后多加关注为好。” “庆国公放心,这一点朕明白,而且朕也打算以朝廷名义,在关中扶持起一行关中盐商,以此为根基来逐步蚕食山东盐商的基本盘。” 李二的策略是对的,山东那些根深蒂固的盐商,并不怕朝廷以暴风骤雨之势对抗。 第710章 毕竟朝廷要操心的事情并不仅仅只限于盐商,甚至一场疟疾下来都不得不把这件事情放到脑后处理。 而积累颇深的盐商团体只要能借着朝廷在处理各种麻烦事的空档中不断斡旋,便能让朝廷困扰的筋疲力尽。 而李二这一手以商行对抗商行,则是直接让朝廷从这个泥潭中走出来,干脆以持久战逐步蚕食,确实明智。 忽然,庆修发觉李二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怀好意,他隐约猜到了这家伙想的是什么。 “庆国公,这关中盐商商会一职,朕还没想好让谁来担任。此人必须要有高瞻远瞩的眼界和超凡的行商能力,放眼整个朝廷么……” 长孙无忌立刻为李二补充道:“贤婿,如此看来你绝对是最佳人选了!” “没错,朕也是这么想的!只有庆国公才有能力担任起如此大任!” 这二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早就商量好要把庆修套在这商会中! “我拒绝。”庆修想也没想便是一口回绝。 说的好听,什么委以重任。 不还是想将山东盐商们的火力集中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更何况那商会中也是麻烦事一箩筐,要是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还怎么摆烂躺平? 这吸引火力的靶子,谁爱当谁当去! 李二似乎早就预料到庆修会拒绝,“每年行会缴纳税收后的利益,分你四成!” 这条件听的诸位大臣都倒抽一口冷气,就连长孙无忌也没想到陛下能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虽说盐商商会利润极高,但是去掉朝廷的七七八八税务、车队、雇佣人吃马喂的开支费用,实际的利润也就不到五成。 这相当于是把整个商会的所有收益全部交给庆修。 当然,表面看上去李二是颇为大方,可要拿这笔钱,不但得承担起整个商会的重任,还得承受山东盐商的集火! 换做别人,就算是李二想给这笔钱,恐怕朝廷上敢收的也没多少人。 “陛下,就算整个商会记在我的名下,收益全部归我,只怕我也没空去做这个会长!” “国公府的产业哪一样都需要我亲力亲为的操心,若是再加上一个大商会,我可无法保证有心运作商会活到明年。” 庆修干脆一副摆烂的样子。 那神态明显在说,你敢让我接手,我就敢当甩手掌柜,让商会黄摊子! “也罢!” 李二咬牙,看来商会会长的人选还得从长计议。 忽然,他想到刚刚和山东匪患一同送来的奏章还未看,李二想来觉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简单翻开随意一打量。 但下一刻李二便是满面震撼,随即又迅速化为阴沉,愤怒! “朕是不是对这些周边撮尔小国太过宽容了!” 李二所看到的那本奏章,同样是提到了朝廷盐商队伍被劫掠的事件。 这次被劫掠的商队所运输的是售卖给新罗的黑粗盐,走水路入至黄海时,竟然被一伙海盗劫掠! 不仅是货物、财物,就连船只和人员也被海盗们直接扣下,仅仅只送回来一个被毒打到不成人形的商人传话! “东方日出之大和国王,至书信与西方日落唐国皇帝,此前无缘无故怠慢、杀我使者之仇,吾大和国必将清算!” “今限唐国半年之内,割让山东黄海区域海权与吾大和国,并缴纳金银布帛以作赔偿,开放多处海港贸易市口,否则我大和国必将征讨之!” 看完这来自于那所谓的“大和国”天皇亲自书写的附带国书后,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并非是愤怒,而是觉得极其无厘头! 那个狗屁大和国,正是海东倭国,不过是弹丸之地的倭人,竟然以战争来胁迫大唐割地赔款? 不论怎么看,这倭国人都是疯了。 “他们的天皇大抵是没出过远门吧。” 庆修强忍着笑意,干咳了几声缓解尴尬,“咳咳……陛下以为如何?” “倭国人不知死活,连我大唐的商船也敢劫掠,若是坐视不理,朕还如何震慑四方!让天下诸国真的以为我大唐外强中干!” 面对这等挑衅,李二的选择毋庸置疑! 李二和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短暂的交换眼神之后,似乎是得到了他们的肯定。 “传李勣来见朕!” 这个召见已经说明李二下了要征讨倭国的决心。 “陛下圣明!若是不尽快惩戒,到时三韩之地的新罗、百济、高句丽十有八九也会效法,试探大唐底线!” 长孙无忌对李二这个决策十分认可,其余几位大臣略加思索之后,同样觉得这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当然,除了庆修。 他听到李二的命令时,眉头便已经皱起来 庆修并非是认为不应该讨伐倭国,只是以大唐如今当时的航海科技来看,最多只能在沿海周边短程航行。 征讨倭国,不仅仅是大军跨越过那极其广袤的海峡,更重要的是保障源源不断的后勤也可以最大限度的无损跨海供应。 而现在就连指南针都没有问世,跨越过太平洋海峡去征讨倭国,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但庆修并没有在李二的气头上浇油,只是等待李勣前来。 不多时,接到紧急诏令的李勣飞速赶来,同样随行的还有一些李勣较为器重的副将。 把他们带来,也是李二的吩咐。 还未坐稳李二便已经将倭国的书信交给李勣过目。 果不其然,刚开始还一头雾水的李勣看完书信之后,也当场勃然大怒! 第711章 “那小小的倭国竟然如此狂妄,还口出狂言要求割地赔款!” “陛下,那倭国犯我大唐天威,虽远必诛!” 李勣当然明白李二把他叫到这里并且给自己看国书的目的是什么。 他也同样渴望借此机会外出征讨,创下一灭国之功! 要知道,自从上次李靖横扫突厥之后,朝廷上下都对他的功绩羡慕不已。 李勣当然不愿意错过这个大好机会,天赐良机啊! “这个道理朕也明白,但凡事不能一股热血上头便冲动,倭国必须要惩戒,可应当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否则便是如同隋炀帝征讨高句丽的愚蠢行径。” 李二指向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地图,那上面赫然将倭国的位置标记得清清楚楚。 “征讨倭国,就算是从最近的山东东北港口出发,航海也需要近千里之遥。” 就算是在陆地上行军,这也是个极其遥远的距离。 更何况还是跨过如此广袤的大洋作战,整个大唐开国以来,不,是纵观中原几千年以来,都没有过这般出征的壮举。 李勣看着那地图上标记的遥远距离,他并没有感觉麻烦或者是苦恼。 与其相反,他心里反而是激动,狂喜! 若是这一战打成,在当朝他有一灭国之功。 而在后世所记载的史书上,他将永远成为跨海作战的第一人! 千万兵家大者,都必然会将他的名字牢记! 这一名垂青史的机会,让李勣更加渴望出征,他毫不犹豫道:“微臣,可以出征!” “只要请陛下沿途保持好海路后勤运输,我以万余精兵,在四岛登陆之日,便是倭国灭亡之时!” 李勣并没有夸夸其谈,甚至万余人他都觉得多! 他亲眼见过那些倭国矮子,大唐的精兵绝对可以轻易的以一当十。 而他也有绝对信心能够指挥万余精兵平灭倭国,拿下这一灭国之功。 李二知道李勣的能力,对此他倒是深信不疑。 他仔细观察一番地图,便开口道:“朕会先笼络新罗,在那里作为中转补给地,从新罗出发直扑倭国!” 李二的进攻路线相当合理,以新罗为跳板进攻,可以避开几百里的海路,后勤压力也会大大减轻。 甚至可以直接在新罗当地购买物资补给。 李二与众人又再度商讨一些方略,大家各抒己见,这一场会议一开便是一整天。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开口表态,提出征讨倭国意见——当然,除了庆修。 李二在询问意见之余,他的视线还时不时望向庆修,希望后者能够给点意见。 只不过庆修每次都装作看不见,完全是一副躺平的样子。 直到夜幕降临,众人才发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而征讨倭国的初步方案他们也暂且定制好。 “时文,安排礼部派遣人手,尽快出使者前往新罗传朕号令,让他们配合大唐军队进攻倭国!” 李二话音落地,一旁闭目养神的庆修忽然没头没尾的冒出来一句:“陛下,这可是一个拉新罗上船的好机会!” 他的话让李二顿时醍醐灌顶,马上便想到了下一步! 李二当下心中真是对庆修大为感激,若不是他提醒,自己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一步环节。 他又对萧瑀补充道:“另外再行告知新罗女王,只要愿意配合大唐军队,无论此番征讨成功与否,朕都会允许新罗向大唐称臣,并庇佑新罗! ” 第712章 说是庇佑,实际上是借此机会正大光明的和新罗形成军事同盟,对高句丽形成合围之势。 这也正是庆修提醒李二的最关键一步,必须要把这一着棋提前布局好。 “微臣明白。” 萧瑀应声,随即便离去。 他明天恐怕又得忙一大堆事了。 李二郑重其事的看着李勣,“懋功,朕倒要问你,此番跨海作战,不仅仅是你毫无经验,前朝甚至都没有类似的作战方略,你如何取胜?”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李二并不担心李勣的陆战临场指挥,他相信后者必定能暴打倭国军队。 可这是跨海作战,航行、水战各个方面缺一不可。 他可不想拿万余大唐好男儿的性命,去白白送死! “陛下且给我两日的时间,我必然能写出一封行之有效的出征书!” 李勣信心十足! 却在这时,一旁的角落里传出一声懒洋洋的声音:“将军还是不必浪费时间写那个东西了,没用!” 众人的视线顿时被吸引过去,他们以为已经睡着的庆修竟然坐起来,满不在乎的伸了个懒腰。 李勣有些不满,“庆国公何出此言?我李懋功虽然此前并无灭国之功,可安定大唐天下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 他并没有直接发作,是因为知道庆修也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李靖拿下突厥,最大的功劳就是来自于庆修,此人是知兵的。 “何出此言?就因为大唐上下没有人打过跨洋作战,没人知道这个中艰难程度!” 庆修声音沉着,不急不缓,“我只问一句,李将军可曾见过倭国海峡的海浪?” “什…什么?” 李勣听得一头雾水。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内陆作战,几乎从未见过海洋的将领们来说,海浪是一个极其陌生的概念。 庆修接着说道:“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大唐如今能够造出的最大船只,若是遇到倭国海峡的飓风海浪也必定会毁于一旦。” “偏偏巧的是,那里常常发生飓风海浪!” 倭国可以几千年来都不受中原王朝的威胁,所依靠的便是这海峡天险。 后世元朝便尝试过征讨倭国,结果便是千军万马都被飓风直接摧毁,全部葬身鱼腹! 那还是航海技术、造船技术水平远超于现世大唐的情况下,若是现在就开战结果几乎可想而知。 李勣笑道:“庆国公多虑了,要知道江南的造船匠技术独步天下。” “他们造出来的船只甚至在黄河最为湍急的河流都不会翻船,极其沉稳!连倭国人所造的船只都比不上!” 李勣这话听的庆修差点没笑出来。 他竟然用黄河的水流,来类比海洋飓风的险要程度! 这几乎相当于用大雁塔的高度来比拟泰山,扯淡又可笑! “李将军,没见过的事情还是要敬畏为好!你若是一意孤行,结果必然是后悔。”庆修一点也不给李勣留下情面。 “庆国公!在下明白,你也是知兵的,可是……” “好了,到此为止!” 李勣不服气,正打算开口辩解,李二却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庆国公,李勣是当初随我平定过江山的,他的能力值得相信,否则朕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放心便是。” “既然如此,那陛下就自行定夺。” 庆修耸了耸肩,他原本还想帮李二一把忙。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让他自己去碰一头大包吧,总有他来求自己的时候。 第713章 “陛下,我就先告辞了!” 庆修拄着杖刀起身,打个哈欠告退。 “留到这么晚,不如先与朕一起用过膳再离开吧?” “谢过陛下了。不过么,容我实话实说,宫廷的御膳可比不上我国公府的饭菜。” 庆修这话说的李二嘴角抽搐,虽然也确实如此。 当然了,庆修回到家里也不止一顿大餐。 得益于苏小纯的小心思,他回家还得再将六个人一起喂饱。 她的“榨干”计划目前倒是没让庆修有多少疲累,反而是那六女每夜都要高强度应对庆修的“进攻”。 竟然都疲惫了不少,甚至她们都怀疑自己的好夫君到底是不是人类! …… 进攻倭国的计划,随着使者出长安前往新罗,一切都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划。 李勣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更是亲自下江南搜罗募集渔民来操练可以跨洋作战的水师。 并且紧锣密鼓的安排打造战舰一事,准备的可谓是面面俱到。 若不是庆修早知道远渡重洋的作战有多麻烦,没准他还真就信了李勣这一战必定能得胜而归。 而与此同时,又有一则不胫而走的消息在长安城中传播开来。 虽然并未明面上大肆宣传,但长安城民间很快就传播的人尽皆知。 “听说了吗?三川村最近从地下挖出了热的泉眼,那可是温泉,帝王园林才有资格修建的温泉宝地!” “那温泉的水听说可以直接把鸡蛋煮熟,如果能进里面泡一泡不但能驱散疲惫 ,据说还有延年益寿的养生功效!” “好像就是钻井时期发生的事情吧,那块地的村民的运气可真好!” “好什么呀?他们都是佃农,那块地是潞国公的属地!哎,王侯将相就是有富贵命啊…” …… 这些在民间流传的消息很快便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自然,这消息毫无意外的传入潞国公府。 并且府邸上下最先知道的还是侯元亨! 这蠢货最初得知还以为是民间的谣传,毕竟没有证实。 他也不相信那片贫瘠的田地下面有这么一处宝泉。 可随着传闻越来越有鼻子有眼,他开始越发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他甚至还特地带上几名家丁,动身前往三川村探查情况。 “记住,到地方都给我机灵点,多问出点情报来。” “这事如果是假的,回长安城一定要迅速传开,让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这是谣言!” 家丁们不解,为何侯元亨要这么做,“公子,这不是多此一举?本来就是八字没一撇的谣言,揭穿他干啥?” 侯元亨啐了一口,满脸不爽,“庆修用那么点钱就买走三川村,如今又搞出这么个谣言在长安城流传,两样事情对比,你们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家丁们都齐刷刷的摇头。 他们可太了解侯元亨这个自作聪明的二世祖了,满脑子里都是蠢到家的想法,还以为自己是天才。 “笨!一群猪!” 侯元亨气的破口大骂,“他不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让自己的名号在长安城再度流传一遍,让自己产业的名号传出去!” 要不是侯元亨身份尊贵,大家听了这话恐怕都要当场笑出来,甚至还得嘲讽几句。 以庆修的知名度,他还需要在长安城给自己做宣传? 可谁让这厮是侯君集的儿子呢,他们只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都连连称是。 “行了,反正一会都给小爷机灵点!” 他们这一行人刚刚到三川村外,便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 耕农们竟然在往田地里运输砂石,还填土,动用骡马把地面碾平! “呵呵,这长安的人都说庆修聪慧过人,现在一看,不过是纯纯的蠢货!” 侯元亨不屑的冷笑起来。 花那么多钱买来耕地,结果就是一把土统统给填平,埋了,再败家也没这么败的! “你们几个,过来!” 侯元亨十分无礼的招呼在田地里忙活的村民们,却没一个人理会他,都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这一幕把侯元亨气的不轻,虽说这些人已经不是他的佃农了,可自己堂堂一个国公次子,竟然被这些贱民如此无视? “小爷我在问你们话,都聋了?!” 侯元亨气的直接走进田地里,一脚踢翻面前的土堆大喊大叫起来。 这时村民们才注意到村子来了个外人,可没人认得侯元亨的身份。 他虽然以前是三川村的主人,但是这个公子哥从来不把贫瘠的村子放在眼里,三川村也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不认识小爷?我就是潞国公的次子,侯元亨!你们现在种的这片土地,以前都是我侯家的!” “……” 村民们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侯元亨,随后又各自忙碌, 没人理会他一句话。 要是当初还在你手下混饭吃,大家伙捏着鼻子客气点也就罢了。 可现在这片土地已经是庆国公的,他们吃的是庆修的饭,怎么可能对你侯元亨恭恭敬敬? 虽说你是潞国公的儿子,但他们靠的是庆国公! “一个个都干什么?!狗眼看人低吗?” 侯元亨勃然大怒,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无视。 要知道,那些王公贵胄到了他的府邸上,也要恭恭敬敬的对他行一礼! 第714章 “看来你们真的是无所敬畏了!” 侯元亨气的爆跳,“拿鞭子来!我得让这些刁民们好好知道什么是规矩!” “还真以为离开了小爷的掌控他们都是自由人了!” 侯元亨喊了两遍,最后一看却诧异的发现那些家丁们都瞪着眼睛看自己。 没有一个人去拿鞭子! “公子,这些刁民们随便打骂没事,可他们现在是在庆国公土地上耕作的庶民…” 跑到别的国公属地上主动挑事,这全然是一个可大可小的麻烦。 如果是不追究一切到此为止,可依照庆修的性格一旦追究起来…… 哪怕是他老子潞国公,都知道尽可能躲着点儿这个陛下面前的大红人。 可侯元亨却不愿意把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竟然咬牙切齿道:“出了什么麻烦我担着,今天我必须把这些人教训一顿!快给我鞭子!” 众人都不禁在心里大声唾骂,英明一世的侯君集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 “公子!您今天要是真的把这些农民打了,恐怕不等陛下追究,国公也不会放过您啊!” 家丁的这一句话顿时让大脑充血的侯元亨冷静下来了。 他没有遭过社会的毒打,却实打实的受过老爹的毒打! 这家伙的手不由得抖起来了,也难得清醒了一会。 一想到侯君集时常警告自己不要随意招惹庆修,他便不得不开始好好考虑这个后果… “不是小爷我放了他们,使这些贱民不值得我亲自动手打!” “是是是!您大人有大量放他们一马!” 家丁们也适时的配合给他面子。 “哈哈哈哈!” 那些远处们忙碌的村民们听到这话都不由得大笑起来,充满嘲讽的讥笑声让侯元亨再度面色阴沉起来。 “老头,我听说前两天村子里挖出来了温泉,这事真的假的?” 侯元亨上前拦住一个老农民询问,毫不客气。 老农民根本不正眼看他,“公子,你自己去村子里看看不就知道了?” “放肆!怎么和我说话?!小爷不愿意动手打你,不过是嫌麻烦,而不是不敢!” 这几乎如同发了疯一般的侯元亨谁看谁不怕? 老农民也生怕这家伙咬着自己,只是瓮声瓮气道:“我只是个农民,什么都不知道,公子你还是去问庆国公吧!” “废物!” 听到庆国公这三个字,侯元亨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退开,“走,去村子里看看!” 可他们还没等进村,直接在门口被庆修的家将拦下来。 “三川村现在已经是庆国公的属地,他老人家命令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 侯元亨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的主子就是从我手里把三川村买走的!我是潞国公的次子” 家将仍然面不斜视,“莫说你是潞国公的儿子,就是你老子亲自来了,也得向庆国公征求许可!” 侯元亨没想到庆修手下的人一个个竟然都和自己这么不对付! 在他一旁的家将机灵,连忙把侯元亨拉到一旁,“公子,我来!” 他随后满脸笑意的凑上前,“这位大哥,我家公子也只是好奇,听说你们这里最近挖出来了温泉?能不能多说两句啊?” 家将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这事也不是不能说,庆国公没让我们禁口。只是我看你家那个主子实在不爽!” “兄弟,咱们也看他不爽许久了!没办法,混口饭吃啊!” 家丁满脸的无奈,“大哥,你就当帮帮兄弟忙,让他赶紧看一眼那温泉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别让他折腾我们了!” 第715章 “行!我不介意帮你一个忙!” 家将爽快的一口答应了,反正在此之前庆国公也吩咐过。 如果侯元亨这小子被温泉的消息吸引过来,不必隐瞒,直接让他看! 刚被允许进去时,侯元亨还觉得那所谓的喷泉不过是一个以讹传讹的谎言。 可当他真正看到那被围起来的水池中,源源不断有炽热的水流涌出来。 还冒着直冲天空的滚滚热流。 侯元亨在这一刻彻底傻了眼,这绝对是如假包换的温泉! “这不可能吧……” 侯元亨结结巴巴,他甚至还亲自把手探进去测试这温泉水的温度。 直到那暖人心脾的热流顺着手指流遍全身时,他浑身不由得打了一激灵! 这就是如假包换的温泉!不会有错! “这不可能啊!我卖给他的时候,这块地还没有温泉,连水井都打不出来!” “就那几亩薄田打出来的粮食都不够他回本的!” “是怎么打出来的?这温泉绝对是假的吧,你们肯定用了什么手段造出来的假温泉!” 侯元亨发了疯一般大吵大闹,还指着家将声嘶力竭的嘶吼。 那样子好像是全世界都把他骗了一样! “喂!你有本事别和我大吵大闹,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 “庆国公神仙一般的人物,你眼光不如他而已,坐着金山还不自知!” 家将毫不留情的讥讽道,真可谓是每一个字都狠狠的戳进了侯元亨的心窝! 侯元亨无法接受自己当垃圾一样丢掉的东西在别人手里竟然变成了黄金。 他甚至忍不住遐想,假如是自己发现了这个温泉,自己能从这其中获得多少利好! 哪怕是自己不从这其中谋求赚到一分钱,而是直接供奉给当今圣上。 陛下一高兴,或许直接让自己的风头盖过长子侯元昌,没准这潞国公的名头,未来就是自己的了! “你去把庆修叫来!小爷我有事要问他!” 侯元亨怒气冲冲的“命令”家将。 “这是个什么蠢货?” 家将翻了翻白眼,心里不屑的骂了一声,直接动身走开了。 “你给我回来!” 侯元亨怒气冲冲的命令,可换回来的只是家将懒洋洋的一声反问: “公子准备什么时候离去?我们这庄园现在还没对外开放,若是你感兴趣的话,庄园开放时可以请庆国公允许你进来!” 侯元亨愣住了,庄园?还是开放庄园? 庆修是要把这里打造成一个敛财的温泉庄园? 侯元亨咬牙切齿,在他看来庆修这一切都是从自己的手里骗走的! “他肯定一开始就知道地下有温泉水的事情,这个混账!” 侯元亨闷闷不乐的甩手离开,他的家将们也如释重负,赶紧跟着这个败家子一起走。 他们可真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丢人了! 可侯元亨没打算就这么罢休,回到家中反而越想越气,反而直接去找侯君集要说道此事! “爹,你最近应该听闻长安城中传闻的关于温泉的事情了吧?” 侯君集此时刚刚下早朝,本想稍稍休息一会儿。 这个蠢儿子突然闯门进来,他的神色也是充满了不快,“我知道!那不过是坊间以讹传讹,你不会当真了吧?” 侯元亨顿时急了,“爹!不是孩儿我将这件事情当真与否,而是这事儿本来就是真的!” 随即他便将自己前往三川村查看情况的事情,以及一路所见的见闻全部都仔细说给侯君集听。 第716章 侯君集听罢果然是面色一变,这个庆修竟然有如此的眼光! 直接断定了哪里有温泉宝地,还毫不犹豫的直接把这片土地买下来! 这眼光和决断,侯君集着实佩服! “能挖出温泉,如果他再借此机会做一些文章,恐怕是要赚的盆满钵满了。”侯君集喃喃自语。 侯元亨却急了,“他可是在咱们家的土地把温泉挖出来的!然后骗咱们卖给他,这不是在坑我们吗!” 侯元亨这话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把侯君集的怒火勾了起来。 但转瞬即逝。 就算这块地他们不卖给庆修,一直在手中捏着,难道这温泉他们就能挖得出来? 说到底不还是庆修靠着那黑科技一样的钻头直接把温泉给硬生生打出来了! 纵然他买下土地的时候对这消息隐瞒不报,可是就当时的情况来看。 他们是把一块注定赔钱的土地卖给了庆修,不论后者赔与赚都与他们再无瓜葛。 侯君集就算是在觊觎那温泉,他也毫无办法。 看到侯君集皱起眉头无动于衷,侯元亨又忍不住道:“咱们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啊。” “你想怎样?”侯君集没好气的反问道。 “当然是把这块地索要回来啊!您是开朝元老,他庆修是个什么东西?您就算是用身份去压他,那庆修也——” “闭嘴!” 侯君集没想到这家伙的话越来越蠢并且无理,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让他以国公的身份去压另一个国公,结果只是为了讨要一块温泉地?! 这是要扒他侯君集的脸皮啊! “滚回你的房里去,把《孙子兵法》给老子抄上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才能出门!” “要是少抄一个字,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面对暴跳如雷的侯君集,这蠢货顿时被吓得面无血色,连忙转身开逃! 但纵然如此,他心里反而是对庆修的记恨更上一层! “早晚有一天我得把那块温泉地拿回来,给我等着!” 侯元亨此刻就像一个标准的阴险小人模板,眼中闪烁着既贪又蠢更狠的光芒。 … 早朝上,李二看着从江南地区寄来的奏本,脸上满是笑意。 这奏本是李勣亲自书写并发来的,不得不说他还真是有效率。 才去江南不过几天,便发动了江南的船坞构建出能够容纳万余人出征的船队蓝图。 并且他还将整个江南最好的大船全部网罗过来,用最好的造船匠改造那些船只。 并且声称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把这船队拉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打到倭国! “此事交给李勣去办,还真是再恰当不过!” 李二对自己的决策十分满意。 萧瑀适时在一旁应声道:“陛下,使者已经抵达新罗,按照他们传回的书信来看,新罗国王很是欢迎,结盟的事情十有八九会成!” “那就更不必耽误时间了!告诉李勣,训练出来水师之后立刻前往新罗整备!” 李二看向群臣,“诸位爱卿,不知你们对此次出征倭国一事,还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 诸位大臣都是各自大眼瞪小眼,他们一时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建议。 当然了,也没有人出言反对,毕竟李二都已经下了如此足的准备。 “陛下,臣觉得,这海上出征的事情不应急于一时。” 二杆子魏征恰到好处的站出来。 这家伙每次在李二有所决断的时候都会站出来,或唱反调或挑毛病。 这几乎成了每次朝堂之上的保留节目。 “爱卿为何出此言?”李二看到他便觉得头疼,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 魏征却道:“微臣有一名学生,是出身于山东临海地区,他前些日子听说陛下在准备出征倭国后,立刻让微臣告知陛下。” “但凡远洋出海,都必定会感染一种莫名其妙的怪病,只要在海上就很难治愈好,可一旦回归落地后这种病情就会自动消失。哪怕是长期在海上生活的渔夫也不可避免。” “若是大军出征,对于这种病情必须有所预防啊。” 李二完全没把魏征的话当成一回事。 此人虽然好提意见,但他对民间习俗知之甚少 。 或许他那个学生所提出来的不过是区域性的怪病而已。 “朕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种怪病——” “你说的那种怪病,仔细把症状讲一讲?” 李二的话还没说完,一旁始终没有提出意见的庆修忽然开口,直接询问魏征! 魏征没想到庆修会率先提问,不由得一愣。 “大多都是…牙齿、口鼻出血,皮肤下莫名其妙的淤青,还浑身无力…” 魏征一边回忆,一边把自己知道的都仔细说来,尽可能讲的详细。 李二越听越是觉得莫名其妙,他从来就没听说过这种病症! 但庆修却听得极其认真,并且还时不时的点头。 直到魏征说完,庆修立刻明白,这魏征所说的病不就是坏血症嘛! 这根本不是在海岸上才会出现的奇怪传染病,而是长期不进食新鲜蔬菜、水果,进而导致缺少各种维生素, 才会出现的坏血病! 别人不知道这种病,庆修可实在是门清! 第717章 李二极少看到庆修这么认真,因此对自己刚才的判断也出现了怀疑。 难道魏征所说的这种病是真的? “庆国公,你了解这种病?”魏征有些疑惑。 “算是吧,这些病症早些年我也见过不少,此病名为坏血病。” 庆修微微点头,“虽说不致命,但大军出征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必然会导致战斗力大减!” 听到这话群臣们顿时哗然,面面相觑都小声议论起来。 “庆国公还真是学识渊博,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什么坏血病。”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解决不了的话那岂不是要耽误大军出征?” “王御史,你不是自小生活在海边嘛,听没听说过这种病怎么治?” “我都没见过这种病症,又怎么知道如何治愈?” 群臣们低声讨论,李二的神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本以为早就准备的万无一失,可眼下这个关头竟然又冒出了新麻烦。 “庆国公,当真如此吗?” “陛下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吗?” “那…该当如何解决?你是不是也知道解决应对方法?” 李二有些按捺不住,话语容颜难以掩盖焦急之意。 “算是有吧…” 庆修说的含糊其辞。 坏血病虽然造成的后果很麻烦,但治疗的方法也十分简单,保证新鲜水果的供应即可。 这一点在未来的现代化社会十分简单,可就唐朝这个情况而言,难! 每一处土地但凡能做耕地就绝对不会用来种其余的农作物。 哪怕是经济作物也只能有特定的土地种植生产,没有大批量种植生产水果的空间。 就算是有少量的区域种植,也不可能大量的供应前线渡海作战。 “陛下,时间不早了。明天要是有空的话,下朝方不方便来我府邸一趟?”庆修忽然没头没尾的说出这句话。 李二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庆修的弦外之音。 “退朝!” … 次日。 李二换下朝服后便叫上了房玄龄和魏征与自己随行。 “杜大夫的病情怎么样了?朕刚刚看到他也上了早朝。” “陛下,杜大夫虽然病情有所好转,但身体还是十分虚弱,刚刚下朝后差点昏迷过去了。” 李二赶紧说道:“那就让他不必来了,你们二人随我同行即可。” 李二带着他们出了禁城直接奔向庆国公府邸。 在他们抵达时,庆修并没有直接出门来迎接,只是坐在庭院中,面前摆放一个方木盒子。 庆修似乎很在意那个东西,哪怕是李二来到身边他都不予理会。 “庆国公,昨日早朝你让朕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是不是你有办法解决那个什么坏血病?” 李二刚一见面就急切的询问。 “勉强算是有了解决的方法吧。” 庆修指着眼前的那个方盒子,“陛下且看,那里面就是药方。” 李二大喜过望,他连忙上前打开盒子一看! 只见那里放着半盒清水,上面盖着一层满是孔洞的隔板。 而在隔板下,一株株嫩白如玉,尖端还长着绿叶的奇特植物都透过孔洞生长出来。 这些东西看上去像是刚发芽的植物,可比寻常的芽类又高又粗大。 乍一看还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就是能治疗坏血病的药?” “不光能治疗坏血病,这东西还能治一种人人都有的病!” “什么病?!” “饥饿病啊。” 李二顿时傻眼,这算啥病?! “是人都会每天都犯,必须得吃东西才能治好,这还不算病嘛?”庆修抚掌大笑。 第718章 “庆国公,你就别卖关子了,朕一会儿还有好多事要忙啊!”李二愁眉苦脸,他还真是拿庆修毫无办法! “端上来!” “来咯!” 庆修吩咐一声,二狗子随即招呼一声,端着一盘香气扑鼻的菜肴小心翼翼的放在几人面前,“陛下您请!” “这就是用豆芽炒出来的菜 ,您尝尝!” “哦对了,豆芽就是这盒子里头泡出来的菜,庆国公今天早上刚研究出来的,味道一流啊!” 二狗子绘声绘色的介绍,而李二的注意力早就全落在这盘炒豆芽上了,哪有心思听他瞎叭叭。 这炒豆芽不光菜肴新奇的他从未见过,那阵阵扑鼻的特殊清香味道也让他食欲大动。 “二狗子,忙你的事情去。” 庆修看出了李二的窘态,吩咐二狗子退下。 “庆国公,你先!” 李二总算等到下人离开,拿起筷子,却又恍然想起自己是客,强行吞下口水示意庆修先动筷子。 “不必,这道菜肴就是特意拿出来招待陛下的。”庆修微微一笑。 “如此,那朕就不客气了!” 李二早就按捺不住了,直接夹起一些豆芽送入口中仔细咀嚼。 刚一入口,那豆芽独特的清香气息在口中蔓延开来,同时豆芽在咀嚼口感弹牙,还不断爆出汁水满溢口中。 不仅味道是李二闻所未闻的独特,就连这口感也是十分上等! 这与他平日里吃到的那些通过诸多独特手法调配出来,才勉强有些独特口感的御膳来比较,绝对是上乘! “好!” 李二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扬,同时示意魏征和房玄龄也一同动筷子! 三人一同风卷残云,在这一刻也完全忘了顾及吃相。 两位大臣以及一位皇帝在此时此刻彻底变成了饕餮吃客,才不过一会儿就把这一盘子的豆芽吃得干干净净! “好!好菜肴!这豆芽还真是极品!朕从来没吃过这么独特的蔬菜!” 李二放下筷子仍然意犹未尽,他这才想起来此行是为了治疗坏血病而来的。 “庆国公,这豆芽菜味道虽好,但这东西真的能治疗坏血病?” 李二对治病的药材印象还仍然停留在良药苦口,这豆芽如此好吃的味道怎么都不像是一个能治病的东西。 庆修很想对李二好好解释一下坏血病的因由,但是无奈他并没有能够理解的知识基础。 罢了,还是用他能听懂的语言来说吧! “正所谓人体内有阴阳并存,阴阳平衡时,身体健康,阴阳不平衡时,则病来如山倒……” 庆修一本正经的瞎扯淡,李二这三人还听的全神贯注! “而人体的阴阳平衡最主要的便是饮食来平衡,长期在海上航行的人吃不到新鲜蔬菜,体内便阳气旺盛,阴气虚弱,所以就会得坏血病。” 庆修总算是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给李二科普成功了。 “朕明白了!只要能持续的提供新鲜蔬菜,就能保证他们不会得坏血病。” 李二恍然大悟,“难怪生活在陆地上的人很少得坏血病,是因为随时都能吃到新鲜蔬菜啊。” “既然如此,我们直接给出征的船只供应好蔬菜不就得了?哪里还用得上这豆芽菜?” 魏征这话顿时引来李二和庆修的鄙夷。 他没在底层和军需打拼过,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庆修懒得和这个一根筋费口舌,李二还耐心的为他解释:“新鲜蔬菜很难长期保存,陆地运输也容易腐坏,更何况是在海上船队的有限密封空间。” 第719章 “恐怕蔬菜刚刚运输上船只储存不到两天,就会全部腐烂发臭,甚至还会让船只上的水手、士兵们也得病。” 魏征听的一头雾水,他又有些不服气的问:“那这些豆芽菜也明显是很容易腐烂的蔬菜,运输到船只上不是也一样会腐烂?” “魏大夫,拜托你下次说话过过脑子可以吗?” “连豆芽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随意下定论,难怪你也只能提提意见。给我好好看着吧!” 庆修这毫不留情的一怼,顿时让魏征憋得满脸通红,可他又不知该如何还口。 庆修直接掀开方盒子中的孔洞隔板,让大家亲眼看看这豆芽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 “这是……黄豆?”李二有诧异。 那一株株嫩白如玉的豆芽下面都连接着一颗颗硕大饱满的黄豆,最常见不过的食材。 “这豆芽做起来也十分简单,只要把黄豆存放在淡水里,最多不过五个时辰,就能生长出可食用的豆芽,不需要土壤,也不需要日照,而且产出量极大。” “航海时,只需要在临食用前泡上一晚,根本无需专门储存!” 听着庆修仔细说来,李二心花怒放,这豆芽简直是专门为航海出征量身打造的蔬菜啊! 制作简便还不受到环境限制,更重要的是完全避开了储存这个大麻烦! 而制作的原料黄豆相比于其他的蔬菜则十分耐储存,至少储存周期足够他们打完这一场进攻倭国的战役了。 魏征听罢也是彻底心服口服,他虽然喜爱挑麻烦,但眼下他还真是一点毛病也说不出来,“庆国公果然厉害,连这种特殊蔬菜也能钻研出来……” “庆国公,这次还未出征你就为朕解决一个大麻烦,他日论功行赏时,必有你一份大功劳!” 李二心急如焚,他迫切的想回宫去试试看泡发豆芽菜的方法是否可行,匆忙告辞便要离去。 “陛下别急着走啊!” “你光是知道泡发的手法可没用,关键原材料可不是随意选一些黄豆就能泡出来的。” 李二听了这话背影不由得一僵硬,他隐约猜到了庆修的算盘是什么了。 “泡制豆芽,用水等细节都有许多讲究,而且最重要的原料,也需要特殊处理过。否则就算能泡发豆芽,也大多是味道苦涩难以下咽。” 庆修煞有介事道。 李二耐着性子道:“朕明白了,这泡发豆芽的技巧和手法,到时朕会派遣人来专门学习,原料黄豆就从你这里购买,如何?” “陛下通透!” 庆修对李二的识趣很是满意,这样也省了他不少口舌嘛。 “成交,之后我会把采购黄豆的价格清单派人送入宫廷,保证都是最顶级的材料,这方面绝对不让陛下操心!” “当然,除了钱。” 有庆修这句话,李二就放心多了。 贵的东西唯一缺点只有贵,庆修打包票,这事就绝对不会有任何岔子! 可偏偏就有人不懂得识趣。 魏征一脸严肃道:“庆国公,朝廷出征这等大事,你身为国公理应为朝廷分忧,这调制豆芽材料的方法,你理应直接上报给朝廷,怎能趁机敛财?” “魏大夫,你多大了?”庆修淡淡的瞥了一眼魏征。 魏征听闻此言顿时有些恼火,当即反问道:“庆国公此言何意!?” “我不过是觉得魏大夫心智不太成熟罢了,若是不明白事理,你大可重回私塾再读几年书,好好学学怎么做人!” “更何况这是我与陛下之间所达成的共识,有你什么事情?当初边疆突厥祸乱,怎么不见你跳出来主动请缨去荡平边疆之患?” 庆修毫不留情,劈头盖脸便是一通冷嘲热讽,顿时让魏征老脸通红! “你这——” “行了!” 李二有些不耐烦的喝止,“到此为止吧!朕不想浪费时间!魏大夫你也少说两句!” 虽然李二表面有些恼火,可他心里却在偷笑。 他看魏征不爽很久,只是自己碍于身份无法直接怼他,偶尔还得做做样子。 但能看到魏征吃瘪,他可是一百个愿意,尤其是像庆修这样毫不留情的唾骂。 因而他也偷偷拉了一把偏架,就是要让魏征吃下一个哑巴亏。 “……” 魏征不再多说什么,闷闷不乐的的和李二一同离去。 “庆国公,这些豆芽菜的味道十分可口,能不能卖给我一些?我想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房玄龄也对这豆芽的兴趣很大。 “梁国公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些,等品尝过后觉得味道不错,可以随时再来买。”庆修倒是大方。 而且他早就通过这豆芽想到了一个巨大的潜在商机,就是要借着房玄龄将豆芽的口碑送出去。 等到长安城上下都知道豆芽的存在时,他可是又要大赚一笔了! “多谢庆国公!” 房玄龄自然是十分高兴,带着那一大盒子的豆芽兴冲冲离去,同时还千恩万谢的表示之后一定让同僚们都来购买品尝。 “二狗子!” “把家中的豆芽送一些到百味居,告诉夫人,今天加一道招牌菜,就用这些豆芽来做!” 庆修一想到豆芽风靡长安城的景象,嘴角微微扬起! 第720章 这一日,长安城中人来人往的百味居和往常一样火爆。 但这些食客今日所讨论的可不是天南地北的奇闻异趣。 而是这百味居如今新上的一道菜。 “炒豆芽!老王,这菜你吃过没有?” “别说吃过,我连豆芽是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是百味居啊,这里老是能出一些咱们闻所未闻的菜肴。” “点一盘尝尝就知道了!” 这炒豆芽的牌子刚一挂出来,立刻便有几十桌同时点。 可结果却是被店小二委婉的告知,今天这道菜刚上,豆芽的数量有限,只能供应十桌。 “点不上的客人还请多担待,今天这菜就是看看效果如何,若是诸位喜欢的话,明天开始就是常驻菜!” 听了这话,那些排不上的客人们才总算是消除了些沮丧。 他们更多的还是好奇这豆芽菜的味道到底如何。 不多时之后,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豆芽菜随之逐一递上桌,马上引来了许多食客的侧目。 那一根根豆芽看上去颇像是翠玉交错在盘中,升腾而起的热气带着扑鼻香味,闻起来就是沁人心脾。 仅仅是简单的摆盘就让人看得食欲大开。 “这豆芽菜是什么,从来没见过啊!” “说是豆芽,豆呢?” “尝尝,赶紧尝尝味道如何!” 早就有人迫不及待的直接将豆芽送入口中,仔细咀嚼体验。 那独特的口感和精致烹调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顿时便引来了一连串的夸赞! “好口味!” “幸亏赶上点一道,今天这一趟没白来,明天还要吃!” “快告诉掌柜啊,明天一定要出这一道菜,味道太好了!” 食客的反馈几乎无一例外全都是正面! 不仅这豆芽菜的自身味道好,口感足,百味居的烹调手艺更是一绝! 眼看到客人们都是点头称赞,李玉婵自然也是欣喜。 “看来这百味居日后又多一道招牌菜了!” 李玉婵心中已经开始想如何更大力度的营销豆芽菜了。 “诸位,借过借过!” 恰在此时,百味居门外涌进来一大批人,众星拱月似的拥簇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进来。 这群人正是程咬金和他的一众家将们,老程显然也被豆芽菜的名声吸引来了。 “程将军亲自来,有失远迎还请担待啊!” 李玉婵看到程咬金亲自前来,便笑盈盈的迎接,“楼上雅间请!” “嘿嘿,老程本来是想包场的,可看你这百味居的生意,现在是连一张多余的桌子都腾不出来了!” 程咬金大笑道,“行了,闲话不多说!我是听说你们百味居今天有一道奇菜,叫什么豆芽?给老程上一盘!” “不巧,程将军。” “这些豆芽还是昨日夫君临时赶制出来的,数量实在有限,仅仅只能做十盘菜,刚刚已经全部卖出去了。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明日来。” 李玉婵指向身后那些大快朵颐的食客们,笑道。 “这样啊…” 老程有些失望,但他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瞥向旁边一桌上的豆芽菜。 那奇特的菜品以及离老远都能闻到的香味也让他食指大动。 但毕竟他身份显赫尊贵,不能因为这一盘菜就失了身段。 虽然佯装做一点不在意,但心里还是对着豆芽的味道好奇的要死。 “那程将军明天再来光顾!” “嘿嘿,我亲自去找那小子让他给我多准备一些,到时我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程咬金刚走出百味居的门口,马上对身边的手下吩咐:“明天务必给我早点来,我必须得吃上第一道豆芽菜!” 第721章 “真是怪了,看那些人吃的满脸陶醉,不知道这豆芽是个什么滋味!” 老程属实是心痒难耐啊! … 这豆芽菜不过才短短几日就风靡整个长安城。 百味居一旁更是特地开了道菜坊,把泡制好的豆芽直接对外售卖,接连几日都是排的长队如龙。 当然了,那些寻常百姓家做出来的豆芽菜味道肯定不如百味居,大部分王侯贵胄还是愿意品尝百味居制作的豆芽。 这火爆程度还真有些超出庆修的意料,他干脆安排一批下人专门泡制豆芽。 “切记水的温度要适中,如果夜晚打出来的井水太凉,最好放在灶火上加热一番,但一定要控制好度——” 就在庆修为家人们讲解这泡制豆芽的准确方法时。 忽然有家将前来告知,宫廷中的书信传来了,还特地要求必须交给庆修。 那书信的内容倒也简单,只是提到李勣操练水师的过程十分顺利,并且其本人已经乘坐军船抵达山东港口。 李二甚至决定直接派遣李泰前往山东,代替自己为李勣饯行,犒赏大军誓师。 而这封书信便是邀请庆修随行,一路多多帮助李泰。 “又是山东?” 庆修收起书信 ,忽然想到那些盘踞的盐商,不由得冷笑。 李二此番请求他一同前往,首先是希望自己多多指点一下李泰。 其次,想必就是想让自己观摩水师,在看出其中的不足,给大军加以指点,防患于未然。 “也罢,就当是去山东散散心了。” 庆修对此倒也没有多少意外。 也正好他的精盐要打入山东市场,提前去那里了解情况准没错。 “帮我回信陛下,就说我同意,出发时通知我即可!” … 李二原本还在想怎么说服庆修一同去,却没想到他直接一口答应下来,都不用自己费心思了! 欣喜之余,李二立刻吩咐准备好沿途的所有事务,绝对不能让庆修有任何不周到。 同时他也对李泰千叮咛万嘱咐,在庆修的身上务必要多多讨教! “切记无论何时,他都是你的师傅!” 李泰赶紧点头, “父皇大可放心!” 看到他这副诚恳的样子,李二不由得笑起来,“你的皇兄啊,如果能有你这一半勤奋好学,早就——唉,不说也罢!” 一想到荒废学业的李承乾,李二就无比的苦恼! 这大唐的皇子如果都像李泰这般好学而又聪慧伶俐。 他还何愁自己百年之后,无人能挑起大梁啊! “父皇您言重了,皇兄也是很诚恳好学的嘛。” 李泰眼珠子一转,心里显然又开始盘算什么了… “算了,不提他的事情了!” 李二摇了摇头,示意李泰别再说了,“此次出行,别白白浪费机会就是了!” … 李二准备的十分充分,待到庆修跟着出发时自然是一切都不用自己来操心。 同时李泰也对庆修嘘寒问暖,但凡有所吩咐都十分周到,一点也看不出皇太子的架子来。 简直像伺候爹一样勤快。 当然了,庆修对此也没有多少介意,而是理所应当的享受着这些服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此去山东的路途并不算太近,好一段车马颠簸的时日过后,他们总算是抵达山东的出云港。 而李勣所率领的水师,三日前就已经抵达,专门等候李泰代替李二来犒赏。 尽管早就有所准备,但是李泰面对那些陈列在港口上的虎狼之师,还是不免有些怯场。 第722章 他可不像他父亲那样出身军旅,于千军万马中都稳如泰山。 “殿下,你怕什么?这些都是将锋芒指向敌人的虎狼之师!” “有他们在你面前应该十分安心才对,何必慌张?” “若是你不擅长用陛下早就给你写好的文字激励三军,干脆用你自己的方法!” 庆修看出了李泰的胆怯,直接出言将其点醒! “多谢先生!” 李泰醍醐灌顶,他直接放下早就准备好的手稿,神态自若地面对那静候的千军万马! “诸君此番讨倭国弹丸之地,必定如泰山压卵,利刀破竹……” 李泰那极好的文采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甚至越说越发激动,声情并茂之下就连三军将士都听得热血沸腾,叫好不断! 本来以为这将会是一场枯燥的公式化演讲,可李泰这斐然的文采让他们都听得极其沉浸! “早就听说魏王文采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难怪陛下特地派遣魏王来给我们犒赏,这还真是提气!” “要是我们不打出一个完美出征回来,怎么对得起魏王这番苦心!” 将士们窃窃私语,都在心中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就连李勣也大感意外,这个从来没出过门的魏王竟然如此不怯场。 庆修看着眼前这一切,笑而不语。 “待到大军归来时,小王必定与诸位一同狂饮,庆贺凯旋!” “犒赏三军!” 李泰大手一挥,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金银钱财开始分发给众人,这再次让士兵们的叫好声如排山倒海一般响起! 直到从众人的视线退出,李泰才猛然发觉自己的手心里全都是汗,可他竟然一点都没有胆怯! “先生,多亏你提醒了我!” 李泰长出一口气,感激万分! 如果没有庆修的提醒,他按部就班的念稿子必定会出丑! 庆修淡淡道:“选自己擅长的事情去做,别轻易碰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你就永远不会落下风。” “是,是!” 李泰还仍然沉浸于刚才演讲的满足感,不知有没有把庆修的话听进去。 若是他真的不把庆修的话当成一回事,那未来的结局恐怕必定要重演。 犒赏宴席之后,李勣特地邀请庆修和李泰检阅自己打造出来的这一支无敌水师! 李勣是如此自信满满,他甚至打保票,普天之下没有任何敌人可以击败这支水师! 庆修打量这些陈列在港口的船只,确实看得出李勣真的用了大功夫来打造这些船队。 上面精心准备了许多海战的进攻与防护设备,许多看似薄弱的地方在内部增加了不少强化的骨架。 毫无疑问,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的团队横扫全世界的海洋,绝无敌手! 甚至用来对比倭国的军队来说,相当于是用大象去踩蚂蚁! “早就听说过将军战场用兵如神,却不曾想练兵也是一把好手!” 庆修对李勣所做的这些也有些意外。 他在这个时代已经尽可能做到最好了,只不过是李二升起了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野心而已。 如果李二能够再虚心一些向自己讨教的话,他还能帮助后者避免踩这个雷坑。 但现在嘛… “李勣将军,如果你此次出征顺利而归,劳烦一定要把那里的一些特产带回来,小王十分感兴趣!”李泰笑道。 这还没开打他就已经开香槟了。 “呵呵,魏王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挑选出最有意义的…” “李将军,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没有放在心上吗?” 忽然,庆修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李勣被这一问的不由得一愣,“这一点庆国公放心,我自然有所考虑!” “我到了江南地,还特地询问一下海边的渔民,从他们口中大致了解海浪的情况,并且在船只加固的时候特地针对了这些情况的发生!” 庆修皱起眉头,“那些人不过是在近海捕鱼的渔民,哪里见过真正的大风大浪?算了,和你说了也没用,此次出征自祈多福吧。” 李勣没想到庆修会这么说,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为好。 “李将军,毕竟这次远海出征,此前没有过可参考的经验,庆国公不放心也是应当的。” 李泰连忙上前打圆场。 “哈哈,放心吧,等到这一战过后,我李勣的名号就得永载史册!” 李勣信心十足,看他那样子好像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但愿如此吧!” 庆修微微一笑。 如今距离大军出征还仍然有一些时日,庆修和李泰暂且留在军营中。 李泰权当是为了熟悉军队,在这些时日以来尽可能和士兵们多加接触。 这小子姿态放的很低,而且还好学多问,很快从将军到士兵们都喜欢上了这个小胖子。 庆修当然不会在这些收买人心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在出云港口这段时间里,他特地收买了一些当地人作为自己的耳目。 为自己尽可能探查山东民间的情况,以及盐商垄断的消息。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是搜查这里可能会潜伏的间谍。 他早就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到山东的盐商们会有勾结高句丽的可能性,只是一直抓不到他们的马脚而已。 这一日,庆修在军营中收到了特地发给自己的秘密信件。 看罢,庆修也并不意外,只是不屑的冷笑起来! 第723章 那些收集到的情报中,提到最近一个月以来,山东出现了许多来自于高句丽的商人。 而这些商人几乎都是在和山东商会进行来往,说是行商,却少见他们带着货物进入港口。 无需多言,这些商人必然就是高句丽的间谍,暗中私通山东商会。 “先生,我们该出发了。” 这时,房门外传来了李泰的声音。 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三日,任务已经完成,大军也即将出征了。 “先不着急走,替我传话李将军,让他过来一趟,我有一些事情想要拜托他。” 庆修收起信件,淡淡说道。 李泰应了一声,片刻之后 李勣便闻讯赶来。 “不知庆国公唤我前来有何贵干?” 李勣兴冲冲的坐下,他还以为是庆国公对自己还有什么建议。 庆修笑问道: “我们随行带来的豆子,你们知道泡制的方法了吧,效果如何?” “这还用说?庆国公真是神人!那么点豆子一泡水就能产量翻十倍,味道还比行军口粮强太多。” “不瞒庆国公说,之前船队航行的时候,已经有士兵出现坏血病症状,吃了你带来的豆芽之后果然立竿见影!” 李勣说的眉飞色舞,他此刻对庆修当真是心悦诚服! 要是没他在关键时刻给出了解决办法,到出征半途时出现大量的非战斗减员就麻烦了。 他这一个建议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李勣是爱兵如子的将领。 哪怕之前还对庆修有些芥蒂,到此时此刻也全部一扫而空了。 “如此甚好,航海时记得多加小心。” “另外,我想向李将军借几个人,不知可行否?” 李勣爽快地一口答应,“没问题!别说是几个人,几百人都行!” 庆修摇头,“几百人用不上,最多四五个人,但必须是李将军的亲信、心腹,是你最能信任的军中将士,说此之外我一概不要!” 李勣微微一怔,他不知这是何意。 他的亲卫兵中,也有几百号自己绝对的心腹,抽调出几个借给庆修并不介意。 只是看庆修这略显神秘的神情… “庆国公意欲何为?” “这一点不用李将军操心,你只要知道我所做的事情是为朝廷好,其他一概不要多问。” 庆修神色坚决,一个字也不肯多透露。 “另外告诉你的人,只要把这件事情办成,他们的功劳不亚于随你出征!” 李勣略微犹豫片刻,随即答应下来,“我明白了…稍后我让他们来到这里,庆国公亲自吩咐他们吧。” 庆修应声。 自己孤身一人来此,没有随身带着家将,雇佣当地人为自己探查消息并不放心。 唯独只有李勣那些令行禁止的铁血亲卫兵,才能靠得住,至少他们绝对不可能和本地人有多少利益交错。 李勣对门外的士兵吩咐一声,不多时,五名精壮的军汉子亲自来到庆修面前。 “我不在时,庆国公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无论让你们做什么,都不能有半点违背!” “若是你们当中有任何人不听从命令,庆国公可以随时替我将你们军法处置!就算他不处决,待我回来之后也必将处决你们!” “遵命!” 军士们神色肃穆的应声,他们无人质疑李勣的命令! 待到李勣离去后,庆修示意他们坐下,并且在桌子上列出了一排银锭。 看到银子的一刻五位军士们都眼前一亮,但很快就把这贪婪之意给收了起来。 第724章 “庆国公,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们便是,无论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不必出钱。” “没错,一切听您安排!” 庆修淡淡道:“事情是必然要做的,只是兄弟们最近都在兵营里啃军粮,我于心不忍,让兄弟们拿去喝酒不行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收钱就是不给庆国公面子了,他们也只得收下。 “我要你们做的事情也并不算什么麻烦…” “能不能办得成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必须保密!” 军士们纷纷点头,这一点他们自然明白。 半个时辰之后,五位军汉走出庆修的营帐。 他们面色复杂的对视之后,便回到营地将铠甲脱了,武器留下,直接头也不回的离开兵营。 当然,无人阻拦他们。 而与此同时,庆修和李泰也随之启程,返回长安城。 就在庆修刚刚离开的第二日,山东的商会陆陆续续收到了这个“好消息”,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他们本来以为庆修此行是为了盘查他们这些盐商。 没想到他真的只是来犒赏三军而已,并没有为难他们。 然而这些山东盐商反而因为这件事情理所当然的认为,朝廷是在畏惧他们! 连他们的死对头来了山东都不敢轻举妄动,还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庆修得知这些盐商的真实想法,恐怕会直接承包了他一年的笑点! …… 东海上,自山东出云港出发的唐军舰队浩浩荡荡的驶向新罗! 这船队的规模之宏大令沿途所见的渔民们看的都心惊胆战,他们未曾想象普天之下竟然能有如此恢宏庞大的舰队! 尤其是高句丽的渔民、水军,在海上看到时直接吓得心惊胆战,甚至传战报到朝廷中告知迅速警戒! 如此强大的船队直接攻击他们,他们的水军根本无从抵抗,只能一触即溃。 那战报传到高句丽王宫时,本来还在琢磨如何多线进攻抢夺大唐辽东土地的国王高彦昌顿时大惊失色! 他还以为是自己派遣使者暗通山东盐商的事情暴露了,大唐先发制人。 也好在这团队并没有进攻高句丽的意图,最终穿过高句丽的海域,直接在新罗登陆。 但这消息传入宫廷时,高句丽上下仍然没有一个人放下心来。 高彦昌看着地图上被圈画出来的登陆点,万般不放心的来回踱步! “如果唐军直接在这里出兵,辽东也发一支劲旅,直接两面夹击高句丽,那还真就麻烦了!” 渊盖苏文一死,可以说整个高句丽都失去了军魂,就连国王也战意大挫,不知和唐廷对抗能否取胜… “若是渊盖苏文仍然在,他一己之力就可抵挡一方的唐军!” 国王一想到渊盖苏文惨死在唐朝,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能被带回来。 只有大唐给出的寥寥几句“刺杀国公”的解释。 他心中便是悲哀又愤怒! “殿下,我们用来进攻百济国的军队,不如先收回来吧!” 一名大臣提议。 可马上就有人反对他这个意见,“如今大军在前线作战正酣,怎能说撤就撤?更何况战线已经直逼他们的都城,直接打下来还能勒索赔款和土地!” “废话!唐军就在后面虎视眈眈,要是王城有闪失,你就是把整个百济吞并了也没用!” “可前线死了那么多士兵才打到今天这一步,说退就退,岂不让将士们寒心!” 第725章 高彦昌被他们这一番争论说的心烦,干脆厉声道:“都闭嘴!本王意已决!” “先把前线的将士撤回来,守卫后方防线,观察唐军下一步动向再做打算!” “若是有反对者,那便直接送去前线和唐军对垒!” 此言一出,再大的反对声也顿时哑火。 为了过嘴瘾把命送了,那可不值当。 恐怕连李勣自己都不知道,他不过是大摇大摆的开过高句丽海域。 竟然直接吓的高句丽收缩战线严阵以待了,还顺手救了奄奄一息的百济! …… 船只在新罗停留不过才几日的时间,李勣便决定抓紧时间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杀到倭国。 这一切皆是因为三日前,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倭国本土的天皇求饶书信。 那之前还叫嚣着要逼大唐割地赔款的倭国天皇,在书信中完全变了一副口吻。 活像是一个小丑似的在书信中连连讨饶,还声称之前劫杀大唐商队的事情是手下大臣肆意妄为,和天皇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了表诚意,那天皇甚至还随着书信送来了三颗人头,声称这三个人就是坏事的主谋,已经全部杀掉谢罪。 只求大唐能收回天兵,千万别直接攻杀倭国本土! 李勣根本不把这书信当成一回事,别说是杀了三个主谋,就算是天皇把自己捆绑好打包送来,他也必须要杀入倭国本土! 大军集结到门口,不过一封书信就想打发? 那岂不是日后谁都敢像倭国这样随意招惹大唐,大不了兵临城下时砍几个人头谢罪,让你大唐纠集大军的举措变成个笑话! 大军陈列港口蓄势待发,而李勣则是站在旗舰上眺望远方一望无际的海平线。 只是不知为何,往日里晴空万里的海面,在此时变得十分阴沉。 天穹上一片阴沉沉,没有一丝阳光透下来,海浪也变得比往日更加澎湃。 李勣对海洋完全没有任何了解,根本没把这些异常放在眼中。 “把倭国的使者押上来!” 李勣一声命令,士兵们当即押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倭国信使上前。 这两个长得又矮又挫的使者刚被押跪在地上,便痛哭流涕的哀声求饶! “将军饶命!我们不过是送信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您为难我们也没有什么用啊!” 李勣听这两个孙子痛哭哀嚎实在是心烦,不耐烦的一脚将其踢倒! “大祸临头知道什么是不斩来使了?当初你们杀我大唐使者,怎没想到这么周到?” “你们杀那船队近百人的商旅、水手,如今开战前只能斩你们两个狗头,已经是够仁慈了!” 李勣一个眼神示意,士兵当即将这两个玩意儿推到船舷,立刻手起刀落! 这两个蠢货的脑袋直接滚落入汹涌的海洋中,随后连他们的尸体也被踢下船,被海面下汹涌的鱼群直接吞噬! “出发!” 李勣一声号令,团队收起船锚,在号角的尖锐鸣叫声中,乘着海浪波涛向东方前行! 李勣踌躇满志,但他根本没有发觉,下方的海浪变得越发汹涌,天空蒙上的阴云也越来越重! 并且随着船只前进,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糟糕,轰隆一声雷鸣响起,倾盆暴雨降落! “这怎么回事?!” 李勣刚才还踌躇满志,如今顶着大雨他也不得不狼狈返回船舱。 可暴雨伴随着卷动海面的狂风一同肆虐,疯狂的摧残着这支从来没有见识过海洋愤怒的船队! 水手们很快便发觉了异常,眼看在狂风之下船只逐渐变得失控,他们也不得不放下船帆。 “动作快点!一会儿风大了我们就得偏离船队了!” “你们看,第三号船已经被吹偏了,连帆杆都断了!” “赶紧回船舱!这海浪越来越大,再待在甲板上要被冲进海里了!” 愈发疯狂的海风伴随着重重海浪接二连三的拍打船体,才短短片刻整个船队已经是七零八落! 在港口排队等待出发的军船见此模样都赶紧收起船帆,没有一艘再敢出海。 可那些已经驶出的船只无人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海面上不受控制的飘摇! 李勣哪怕是在船舱中,也能听到海浪拍打船体的巨响声。 船体已经有多处出现破裂,甚至他这最核心的船舱位置都有水渗进来!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怎么和我在出云港见过的海风完全不一样!” 李勣愤怒的一拳砸向桌子,可紧接着便是巨大的惯性让他和身边的卫兵们都一头栽倒在地,天旋地转! 一道巨浪汹涌扑来,把已经摇摇欲坠的船体强行破开一道巨大的坑洞,海水漫灌! “马上下令让所有的船只回港——” 李勣强行挣扎起来,可还没等他的命令下达完毕,海浪已经将整个船只掀翻! 这艘最为巨大、坚固的旗舰,在承受了海上飓风最强的锋芒之后彻底被压下海面。 紧接着便是那七八艘尾随其后的船只都被海浪压碎! 这海风疯狂肆虐,带着倾盆暴雨宣泄着无穷无尽的怒意。 就连港口的人们也不敢靠近涨潮的海面,都远离海岸,看着那些船只的残骸在海面上沉沉浮浮! “这就…完了?!” 看着那近乎于无敌的舰队被海风摧毁,无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726章 如此不知多久,那肆无忌惮的肆虐在天地间的海风和暴雨终于缓缓平息。 阴云散去,天穹上再度有阳光投射海面。 波光粼粼的海水也重归于之前的平静,仿佛那怒号天地的飓风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些散落在海面的破碎船体,无声诉说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直到这时,海岸边的新罗人和仍然没有出海的唐军士兵们才心有余悸的来到海岸边。 “哗啦!” 一道大浪打来,冲来大量的残破船骸,以及许多身披着铠甲的唐军尸体落在岸边。 可怜这些精壮军汉,没能死在为国出征的战场上,反而是让一场莫名其妙的海浪终结了性命。 “快来搭把手,这里还有活口!” “我这也是,还有人没死呢,别愣着!” “再多叫点人来!光咱们几个忙不过来!” 当有人发现这些尸体中还掺杂着许多活人, 众人连忙忙碌起来,抢救任何可能还活着的人! 在这嘈乱的海滩上,一名新罗渔夫悄悄的跑到没人察觉的海滩角落,想要找一找这些船体残骸中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拿回去。 “可惜了这么好的船啊…不过话说回来,唐军也太倒霉了,刚出海就赶上飓风!” 渔民有些惋惜的翻开残骸,口中还念念有词。 突然,一只湿淋淋的手从残骸中伸出,一把抓住了渔民的脚踝! 这渔民顿时吓的跌坐在地,惊恐万分的想要把那只手踢开,但那只手却越抓越紧,力气大的让渔夫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别…别他娘的叫了…” “赶紧…赶紧叫人来把我拉出去…” 破碎的木板被推开,一张被缭乱头发遮盖大半的面庞探出来。 那正是李勣的脸! … 重回长安城后,庆修则是将大多数的精力和时间都留在了温泉山庄上。 他尽可能按照自己能够设想出来的豪华规格去修建山庄,完全是想将其打造成一座地标区域。 村民们自然是十分配合,庆修但凡有吩咐,便是没日没夜的干起来。 当然了,这也有庆修给他们的许诺在内。 毕竟他可是承诺,在山庄建成之后,这里每年的十分之一营收都会全部支付给村民们作为回报。 并且只要山庄存在一天,这笔钱就会持续发到他们手中,直到他们不愿意再为庆修做事为止。 要知道,哪怕是一年十分之一的营收,对于村民们来说都已经是十辈子都赚不到的天价报酬! 有这等激励,村民们当然肯卖力气 ,甚至比庆修还希望尽快让山庄建成。 而随着山庄的进展逐渐加快,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的侯元亨也越来越眼红。 这家伙常常有意无意的游荡在三川村外,羡慕又嫉妒的盘算着什么。 这一日,庆修正在观摩温泉池地基的卫生情况,外面的家将忽然又来报。 “那个潞国公的次子又来了,而且刚刚还差点和村民起了冲突,要不要把他赶走?” 庆修眉头皱起,“这小子但凡能把这股毅力用到别的地方,又怎能被侯君集如此看不上!” “随他的便,只要他不进入庄园,爱怎样便怎样!” 侯元亨恐怕还没发觉到,自己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一样的耍丑,反而无形之间用自己显赫的身份为庆修做了宣传。 他越是这样做,这反而会引得更多的达官贵人关注这个温泉山庄。 第727章 越发好奇究竟这山庄里面有什么能把侯元亨吸引成这样。 不多时,一名家将前来,传达皇宫的口信,请庆修亲自去一趟。 “传信的御史还特地说,此事十万火急,希望庆国公能够尽快前往!” 李二很少这么着急的传唤他,庆修隐约能想到究竟是什么事情。 “这里交给你了!” 庆修把手里的东西甩给家将,吩咐准备马车前往皇宫。 不用多说,一定是海上远征出事了! … 李二眉头紧锁的看着陈列在桌子上的战报,久久沉默不语。 诸位大臣更是一言不发,他们能隐约感觉到李二在强行压抑着怒火。 哪怕是二杆子魏征也明智的保持了沉默,这可属实不易。 待到大门推开,庆国公走入时,这满屋子的凝重气氛才终于缓和了些许。 “陛下,来的不算晚吧?” “不晚,庆国公且坐下。” 李二点头示意,“庆国公,朕…” 李二犹豫了许久,他实在是没脸面把前线的战报说出来! 一仗没打,船队直接被海风摧毁一半,伤亡更是不计其数。 李勣也差点死在这场海浪中! 自大唐开国以来,大唐何时遭受过这种惨败? 说出去他都嫌丢人! 当然,他不说庆修也知道。 “李勣将军还活着吧?” 李二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懋功他,呃…” 他猛然意识到,庆修恐怕已经对前线的情况了如指掌了。 再一回想,当初开战之前,庆修确实反复叮嘱自己此行出兵千万要小心,特别当心海上风暴。 现在看来,庆修恐怕早就已经预见到这一战的结果了… 庆修神态自若,“这可算不上是李将军的失策,毕竟他根本没有见过航海的危机。” “如果当初陛下愿意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甚至多听一些我的意见,结果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李二对此只有一声叹息。 此番出征他也确实是操之过急,甚至当初李勣准备船只都因为他的催促,也只是把一些大型的楼船改造为了军船。 这一战下来,他算是明白庆修有多么高瞻远瞩。 简直把战局从开始预料到了结局,就像他说的一样,船队被海浪摧毁! “可朕实在无法容忍那些倭奴跳梁挑衅,更何况那些被杀劫杀的商船船员,也应该有一个交代啊!” 李二着实是心有不甘! “陛下,我从未说过你灭倭国的决策是错误的,我只是始终在提醒你不要掉以轻心,做好万全准备之后才能出发,进攻!” “可是李勣拼凑出来的那些船只都不能抵抗海浪,就算是准备的再充足也跨不过海上飓风那一关——” 李二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直视庆修! “庆国公,你是不是有办法能够对抗海浪?!” 李二意识到,庆修所提到的是让自己多加准备,而不是放弃进攻。 那不就是证明他能想到办法来帮助自己!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立刻落在了庆修的身上。 “庆国公这都有办法?” “该不会只是事后诸葛亮吧,这事儿不好办!” “那可不!这次又不是面对什么敌人,可以智取,那可是海上风浪,硬碰硬的!” “我看庆国公应该没什么主意吧…” 这些大臣们虽然一向知道庆修方法最多,但那都是面对活生生的敌人。 他还能有办法强行去把那连船队都能轻易摧毁的海浪给制止了? 第728章 “海浪那是自然之力,以区区人类的能力,去对抗自然那是绝不可能的。” 庆修能看出来这些人的想法,“与其想着如何能平息海浪,还不如造出能够抵御海浪的船更有效!” 他这话更是让大家不由得摇头。 “庆国公,此次出征的船只已经是江南匠人用最好的材料和技术打造出来的,绝无可能打造出更加坚固的船只!” 连李二也觉得他这个说法不太现实。 那海风可以轻易摧毁船只,也就意味着他们要打造出来强度至少是现在五倍以上的船,才能有效抵挡海风。 魏征忍不住插一句嘴:“除非能用钢铁和石头打造出来,否则…” 但这更是妄想,完全用钢铁打造出来的船根本不是人力能够划得动! 庆修见他们都是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我还没说方法,你们就迫不及待的把我的方案否定是吧?” “若是诸位真觉得这一仗没法打, 干脆各自散去,以后就任由倭国海盗劫掠我大唐的商船,如何!” 这些人顿时哑火。 庆修早就看不惯他们这些人,一问就是什么主意没有,一提就是各种否定! 李二干咳了几声,他的视线缓缓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大臣们立刻表示闭嘴噤声,完全听从庆国公的安排! “庆国公,不论你有什么办法,只管提出来,但凡是你觉得行之有效,朕立刻让他们执行!” 李二毫不犹豫的拍板做决定! 庆修眉头一挑,“当真!” 李二拍胸脯保证 “君无戏言,更何况是当着诸位大臣面前,朕绝不食言!从现在起操办船队的事情全权交给你!” 庆修要的就是这句话! “好,那劳烦陛下先帮我把江南那些造船匠全部都传唤到长安城,我来亲自告诉他们怎么造船!” 长孙无忌听了这话不由得侧目,轻声询问庆修:“贤婿,你还懂得造船之法。” “到时候你们就全明白了。” 李二看到庆修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竟然莫名其妙的安心。 在他的记忆里,但凡是庆修出现了这张“开摆”的表情。 那这件事情十有八九便是稳了! “好!” 李二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庆修听完则是打了个哈欠,直接起身向宫外走去。 李二见状顿时急了,“然后呢?又该当如何?” “然后?然后就回家睡觉呗!等他们到了长安城都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在这守着干嘛?” 庆修摆了摆手,大家都顿时无语凝噎。 待到庆修走后,李二再度坐下,却没有了庆修在时的从容。 面临这种并非十拿九稳的事情,只要庆修不在,李二就很难有绝对的信心。 “另外,再给李勣传一道朕的旨意,让他暂且回来,这件事情的过错不在他身,不必责责。” 李二知道,这件事情恐怕要在李勣心里留下一道极深的阴影了。 在其他将领都是百战百胜时,他却未战先败,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耻辱。 但李二可不希望李勣真的就此沉沦,这道安抚也是为了鼓励。 待到群臣散去时,李二猛然回想起,已经过了立冬时节。 来到宫殿外,第一场雪已经落下,那一片白雪皑皑让再度想起那些惨死在海浪之中的将士们。 心里又是一阵难过的抽搐。 “可惜这些将士了,他们本来应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 李二低声喃喃自语,一时间有些失神。 第729章 “陛下?” 李二忽然被一阵轻声的呼唤惊醒,回头一看才发现太监有些忐忑的看着他。 “奴才刚才已经呼唤你好久了,陛下是身体不舒服吗?” “只是有些失神,你有什么事吗?” “马上就要过年了,各路藩王都会进京朝贡,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尽快做准备了?” 李二这才猛然想起,这绝对是大事! “操办吧,早点做准备,别让前线的事情影响,另外把那些出海死亡的将士全都按照战死抚恤家人吧。” 李二挥了挥手,示意太监赶紧去办这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一个多月前,那些自称来自吐蕃的使者?” 要不是太监提起此事,李二都快把这些人忘了,“怎么了?” 太监面有难色,“他们今天已经是第十五次请求面见圣上了…” 倒也不是李二故意不理会他们,只是这些时日的麻烦事一个接一个,他都快把这些人忘了。 “让他们来见我吧。”李二点头。 … 桑布扎极其不适应的摆弄着身上的官服,被太监领入宫中。 “切记啊,一会儿见了陛下之前教你的礼仪一个也不能少…” 太监仔细的叮嘱,而桑布扎则是满不在乎的点头应声,“为什么不让我穿之前的衣服?那也是我们吐蕃人代表礼仪的服饰啊!” 太监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来,那打满补丁的兽袍都快长毛了,他还惦记呢? “先别管这些,一会儿千万别忘了我叮嘱的事情!” 桑布扎四下张望的走入宫殿,一眼便看到端坐在大殿之上的李二。 李二还从来没见过肤色黑里透着红的奇怪吐蕃人,好奇的上下打量着。 而桑布扎更是好奇大唐的真龙天子模样,二人竟然面对面站着打量起来了。 李二没想到桑布扎竟然如此失礼,神色不免有些难看起来。 太监已经顿时急了,连忙推一把桑布扎,“干什么呢?!” “参见陛下!” 桑布扎猛然惊醒,连忙说着十分别扭的汉语,同时动作生涩又滑稽的行起了礼。 “吐蕃使者,进贡本土特产唐卡、皮鼓、骨笛等乐器,皆为本土上等特产!” 太监将一个托盘中的贡品小心翼翼的端上来请李二过目。 这些乐器对于大唐来说并不稀罕,可是于物资稀缺,手工艺落后的吐蕃而言,可是相当于黄金一般珍贵! “连我们的王,松赞干布,也仅仅只有三套,如今拿出一套来供奉陛下,希望您喜欢!” 桑布扎满脸殷切的笑意。 李二不想驳了他的面子,随手取来一个皮鼓端详起来,“嗯,材质还算是独特。” “呵呵,当然了 !这是用我们那里最虔诚的祭司的胸口的皮肤所制成,是与神明最为接近的位置!您使用这个鼓奏乐也会得到神明的祝福!” 李二面旁的笑意顿时僵住了,“胸…胸口的皮肤?这是人皮!?” 桑布扎连连点头,“没错!兽皮的鼓是没有资格被拿来贡献给您的!” 李二当即把那面皮鼓丢回盘中,一想到这些乐器都是皮质、骨制… 他当即断定了这所谓的吐蕃国不过是一个生番部落,说不定比突厥还野蛮。 “此番进贡有何需求,但提便是。” 桑布扎倒是一点不客气,开口便说:“我们的国王松赞干布,想要迎娶大唐的美丽公主!与贵国永结兄弟情谊!” “呵呵,为了求和亲而来,朕一向都是……等等,你说什么?” 第730章 李二刚刚挤出来的笑意又顿时消失,“兄弟情谊?” “没错啊,就是兄弟情谊!我们的大汗娶了您的女儿为妾,如何谈不上是兄弟?” 桑布扎竟然还说的理直气壮! 李二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这其一,我大唐的公主若是和亲嫁过去,必须要作为正室,若有子嗣也必须为第一顺位继承者!” “其二,迎娶公主,必须要向我大唐俯首称臣,承诺世世代代忠诚永不叛变!” 李二这两点提出来,桑布扎反而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俯首称臣?这怎么可能!唐朝又没击败我们吐蕃,为何要我们称臣!” “在我们吐蕃,两个部落相互娶亲就是兄弟结盟 ,如果皇帝觉得亏欠我们可以让大王的女儿也嫁过来!” 李二摇了摇头,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使者根本不可理喻。 鸡同鸭讲罢了! 不过是区区的生番部落,恐怕连铁器都打造不了的一群原始人,凭什么和大唐同盟? “和亲不许,你回吧!” “替我带话给你们的大王,能做到这两点要求就可以和亲,做不到就别再来求!” 李二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么个蠢事耽误了时间,满不在意的起身离开。 “皇上!你们怎么能这样!我可是跨过了万里雪原才来到你们大唐的,一路上队伍里都不知有多少人累死,凭什么不给我们和亲!” 桑布扎激动不已,他竟然想直接冲上前和李二理论,结果便是被侍卫们直接拔刀拦下! “尊使我还想要再留点面子,老老实实离去,别再痴心妄想!” “再不识好歹的话,当心连这点薄面都丢掉!” 总管太监有些不耐烦的提醒一句,随后对那两名带刀侍卫示意。 “尊使请!” 二人毫不留情的直接架着桑布扎离开,强行把他送出宫廷。 非但如此,他们这一行的吐蕃使者全部都不允许留在长安城,勒令他们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离开长安城,否则武力遣送! 桑布扎纵然再不甘心,面对明晃晃的刀锋他也只能屈服就范。 他万般不情愿的和使者们收拾好行囊,一同灰溜溜的走出长安城。 “大使,我们这该如何是好?事情没办成,大王必定会严厉惩戒我们啊!” 一名随从满脸都是惶恐,要知道他们此行出发前可是向松赞干布立下了担保,必定会把公主带回来。 结果却是被灰溜溜的赶出来! 桑布扎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那个唐朝皇帝还不知道他招惹的是谁…你们放心,大王又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 “既然他们不愿意把公主送去,到时我们就把公主给抢过来!让这个大唐皇帝好好见识见识吐蕃的厉害!” … 近来,庆修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朝,大多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中,并且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入。 当然,除了晚上该“值班”的夫人之外。 他这样子甚至一度让苏小纯怀疑自己前段时间是不是安排六位夫人同时“夜战”, 用力过猛把庆修累到了? 为此苏小纯还特地亲自来到书房外,想要透过窗户看到什么,结果只是看到庆修坐在那里奋笔疾书。 面前排列着一摞又一摞的白色纸张。 “难道真的是我把夫君累到了…” 苏小纯心里正琢磨要不要让庆修停两个晚上,好好休养一下身体? “到了就进来吧,干嘛还趴在窗外偷听?” 第731章 庆修的声音在书房内忽然响起,他早就察觉到了趴伏窗户偷偷观察自己的苏小纯了。 “夫君,只是担心你嘛!” 苏小纯推开房门走进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庆修。 那书桌上密密麻麻地摞满了图纸,几乎比书架还要高。 显然庆修这几天都是在这些纸张上花心思,她还真无法想象庆修如何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怎么画出来的。 “夫君,没打扰到你吧?” 庆修放下手中的笔,把最后一张图纸摞在“小山”上,爽朗一笑,“我也刚刚好把这些东西完成!” 苏小纯有些好奇的打量一眼纸张,却根本看不明白那上面画的门路。 像是什么东西的内部结构图,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既不是画也不是文字。 至少苏小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庆修随意解释道:“这个东西名为图纸,简单来说,就是把一样东西细分解剖开,在纸张上逐一画出,然后让工匠按照相同的比例将其打造出来就对了。” “原来这个东西叫图纸啊…” “我小的时候倒是见过那些匠人的图纸,可都没有这么复杂宏大。” 苏小纯皱起眉头,她着实是看不懂。 这是自然,如此复杂的图纸恐怕连最顶级的工匠都要花好几天的时间来消化,更何况是苏小纯! “原来夫君你这些时日闭关钻研,为了画这些图纸?”苏小纯立刻明白了。 庆修点头,笑意淡然,“以目前那些江南造船匠的水平,所打造出来的船只坚固程度有限,但只要他们按照我这张图纸直接打造,在风浪中绝对能安然无恙!” 苏小纯虽然不了解造船,但她知道庆修从来不说大话。 若是他说可以,那绝对不会有意外! 苏小纯虽然看不懂船体的结构,但是那上所标注的数字尺寸她还是能看得懂。 “船体总长三十丈,高度…” “我的天!夫君,这是真的吗?!” 苏小纯看清楚那船体的尺寸之后,顿时大惊失色! 若是按照这尺寸一丝不苟的打造出来,几乎相当于一座在海上移动的堡垒。 莫说是海风,恐怕是与冰山撞击都能安然无恙! 苏小纯无法想象这是用木质结构可以打造出来的船只。 “在海上木头真的能撑得起这么巨大的船体?难道不会在构建的时候坍塌?” 庆修微微一笑,“若是直接堆砌物料,绝对不可能撑得起来这么巨大的船体。” “可若是合理利用结构,造出这么大的船体并非难事。” 苏小纯着实是听不懂,她撅了撅小嘴,“好吧!夫君所说必定有理!” 恰在此时,房门外传来一声通报,“国公,有客人来访,自称身份不一般,说是要亲自见您!” “怎么个身份不一般?” 庆修眉头挑起,这长安城在他面前称得上是身份不一般的人,屈指可数。 “他自称是潞国公的次子,侯元亨,说是和您有一笔大生意要谈!” 听到这里庆修差点没笑出来。 他还以为真是什么大人物,没想到还是那个自命不凡的蠢二代! 这小子连继承国公爵位的资格都没有,还敢自称是“身份不一般”,着实可笑。 若是之前他还在绞尽脑汁的构思图纸时,必然会不耐烦的将此人赶走。 但现在图纸搞定,他的心情也大好,正巧也好奇此人上门究竟是有什么想法。 “让他在庭院雨庭等我!” 第732章 … 侯元亨还是第一次受到过这种待遇。 上门拜访,不倒茶递水,没有下人在一旁等候。 甚至连大堂都不让进,只是让他在外面的凉亭等着。 这算什么招待! “你家主人一向如此待客?” 满腔怒火没处发泄的侯元亨看到一个扫地的仆人小厮路过,直接揪住他满脸怒意的质问。 “足下让路!” 那小厮根本没理会他,直接转头就绕开,气的侯元亨几乎当场抓狂! “侯公子,待客也是要看人的。” “有的人确实应该请入大堂供接待,而有的人嘛…让他进我的国公府,我都嫌晦气!” 庆修那略显散漫的声音传来,侯元亨连忙收起脸上的怒意。 他强行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脸,转头看向庆修,“庆国公!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阁下是想念我,还是想念被我买走的三川村?” 侯元亨面皮抖了抖,随即大笑一声,“庆国公此事做的可不地道啊!” “你明知道三川村地下有温泉暗流,在不告知我的情况下直接把土地买走了,这长安城还是你会做生意啊!” “侯公子别怪我坦白,就凭你,知道地下有温泉,又能怎样?” “就算你有开发的心思,有生之年能否把温泉从地下打上来都未可知,更遑论你那糟糕的商业头脑!” 庆修可真是当面劈头盖脸,一点情面都没给他留下! 侯元亨面庞顿时通红,直接变成了猪肝色,敢怒又不敢言。 那脸色一会儿愠怒一会儿强笑,简直像个小丑一样! “呵呵……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正巧我这里有一笔生意,或许能够帮庆国公开发温泉,可否感兴趣?” 庆修缓缓坐下,“说来听听,虽然我觉得不怎么靠谱。” 侯元亨换上一副肃穆的神色,“我想以潞国公府的人脉、资源,和庆国公一同开发温泉!” “以我父亲潞国公的身份和人脉,必定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温泉山庄的名号打出去!对你我二人皆是共赢!” 庆修有些无奈,“侯公子别怪我说话太直白…你父亲瞧不上你是有原因的。” 侯元亨闻言顿时压抑不住怒意,“你说什么?!” “谁还不是个国公?公子是觉得我庆国公的身份是摆设吗?” “我父亲潞国公是开朝老臣,在朝廷中积累多年,连陛下都要卖他三分面子,而且不是靠耍手段争取来的!” 侯元亨说完,庆修彻底绷不住了。 这小子真是一厢情愿的认为侯君集在朝廷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侯公子,凭你那点智商,恐怕听不懂我说的话,我也不想与你浪费时间,回去吧!” “记得以后少做莫名其妙的梦,别给你老爹惹事儿,他都要烧高香了!” 侯元亨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活这么大除了老爹以外,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面这么侮辱自己! “庆修!你——” 侯元亨话音未落,环伺在一旁的家将们视线都漆刷刷的落在他的身上。 这些满身杀气的汉子们仅仅只是矗立在这里,便已经是让人觉得压迫感极重。 更何况是那几道充满杀意的视线同时聚集身上! 侯元亨当场噤若寒蝉,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送客!” 庆修一声吩咐,两名高大的让侯元亨只能俯瞰的家将走到他的面前,毫不客气的凝视着他! “请吧,侯公子!” 被“请”出府邸后,侯元亨心中的怒意立刻升腾到极点! “混账东西!凭你也这么侮辱我,你算什么!” “小爷到这里和你谈判是最后给你一次面子,你还真以为小爷我放了你是吧!” 侯元亨怒火中烧,他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动用什么手段,必须要把三川村的温泉地给抢回来! 否则他从此以后必然会成为整个长安城中的大笑柄,自己想要继承爵位的愿望更是遥遥无期! “你给我等着,庆修!” 侯元亨最后怨毒的看了一眼那气派的国公府,满腹怨怼的离开! 第733章 搞定了图纸之后,李二给庆修宽限的日子还未到。 他也理所应当的是把这些时间当做自己的休息日,怡然自得的放松起来。 时不时的游荡一下还未修建完的温泉山庄,临场指挥一些。 亦或是湖边垂钓怡然自得的打发时间,到了晚上再与六位夫人好好的探索一下生命起源和乐趣。 相比下李二则是忙的脚打后脑勺,没日没夜的批改公文,还要操心接待各路藩王的事宜。 相比庆修,简直是一个纯纯的牛马了! 不过这悠闲的日子过得也飞快,那些江南的造船匠一路颠簸抵达长安城后。 李二马上派人通知消息告诉庆修,并且询问准备的怎么样。 当李二看到庆修身后跟着那几名满头大汗的家将,每个人都背着如小山一般高的大包袱时。 他满脸期待的看向庆修,“庆国公,这是你的准备?” “当然!” 庆修一挥手,家将们如蒙大赦,连忙各自将包袱卸下来。 那些造船匠们不知所谓,这些大包袱和自己有啥关系? 庆修一声吩咐,家将们各自打开包裹,直接露出了里面描画的密密麻麻的图纸! 李二本来以为这些包袱里会是一些让人兴奋的东西,可这么一眼看下来,心中顿时有些失望。 这些碎石头有什么用? 但毕竟是有人识货的。 那些图纸一露出来,一名最为年长的老船匠立刻凑上前,小心翼翼的捧起一张图纸查看。 “庆国公,这些纸张…” “是我在这段时间里画出来的图纸,用来打造战船的。” 李二听到这里更是疑惑,“这些船匠他们都有自己的打造船只方法,根本不需要图纸示意啊!” 庆修冷笑一声,“就凭他们打造出来的船?陛下又不是没看到后果,在海浪前和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他此言一出,倒是让造船匠们有些不满了。 这话在他们听来和指着鼻子骂祖宗十八代一样刺耳! “庆国公,若是说别的我们恐怕不及您,可这造船是我们祖传的手艺,世世代代从来没出过问题!” “是啊,不是我等夸口,您就是找遍整个大唐,也不可能有像我们这样同等水平的船匠!” “抵挡不了海风那也是我们人力所限!” 庆修听这些人的垃圾话有些不耐烦。 他随口轻飘飘的一句:“诸位 ,我本以为你们得知自己的船只被海浪摧毁会羞愧,结果第一反应竟然是理所应当?还觉得祖传下来的手艺和技术就是完美的?” “如果你们的先辈都这么想,那江南恐怕还在用独木舟航行!” 此言一出,直接把诸位造船匠怼的无语凝噎。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那一直仔细观看图纸的老船匠忽然兴奋的大呼一声,直接打破了这片沉寂! “真是神,太神了!原来船还能这么造!” 老船匠捧着图纸的手都在颤抖,他颤颤巍巍地来到庆修面前。 还没等庆修开口,这老师傅竟然双腿一曲,要给庆修跪下来! “使不得!” 庆修手快,直接在老船匠跪下前将其一把扶住,“有话便说,干嘛动不动就跪!” 老船匠双眼中竟然闪烁着泪水,“庆国公,这份图纸是出自您手吗?您是怎么画出来的?” 李二也好奇道:“对啊,庆国公你双目不能视,是怎么画出来这些图纸的?” “陛下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搞错了?你不用操心其他的,就说这图纸的船能不能造!” 第734章 老船匠连忙点头:“能,绝对能!老夫以性命担保,造出来有分毫差池请庆国公砍我的头!” 庆修一头黑线,“这倒是不至于,而且我要你的头也没用……” “不是的!庆国公都已经把图纸画得如此明朗,结构也如此传神,若是打造不出来连老夫都觉得自己该死!” 李二这才明白庆修做的这些准备如何惊艳。 “朕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江南首席船匠,杨居义,前朝时他家祖上是御用的造船匠!” 李二提到这里,杨居义有些不好意思,“先父曾经为隋炀帝打造过那祸国殃民的楼船巡游江南,连他自己都觉得惭愧,陛下不提也罢。” “原来如此!” 这么一个经验老道的师傅,也难怪能看出来自己的图纸玄机。 “你们这些臭小子,知不知道刚才自己对庆国公有多失敬?他训斥你们的哪一句话不对!” “一个个仗着自己有祖传的手艺,真就万年不思变更,早晚有一天你们要被淘汰!” 看到老船匠都对庆修所绘制的图纸心悦诚服,其他人彻底没话说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庆修是有资格痛骂他们的! “还请庆国公见谅,是我等失礼了…” 庆修也没有废话,“先看图纸!” 众人即刻围上去,虽然那图纸摞得如同小山一样高,但诸位匠人们并不嫌麻烦。 各自分工分析图纸,一时间忙得极其投入。 李二倒是好奇,轻声询问:“庆国公,你还懂得造船?” 别看那杨居义在庆修面前谦虚的像个后生,实际上此人十分傲慢,几乎看不起自己所有的同行。 能让此人马上就拜服,可见这些图纸的含金量。 “略懂一点,造出来能够对抗海浪的船只足够。”庆修含糊其辞。 他所绘画的这船体构造,正是后世明代郑和下西洋时所建造的“宝船”。 那是人类在进入蒸汽时代之前,所能打造出的木质船体巅峰! 宝船在七次下西洋接连遭遇大风大浪都未曾有过损伤,几乎每一次出海都能全员而归。 足见其船体结构的坚固性,至少跨越过东瀛海洋,征讨那边的倭国是轻而易举! 诸位船匠们在越发深入了解这些图纸后,对庆修的敬佩也越发提升不少。 船体并不像他们所打造的那样简单的堆砌物料来提升强度。 而是合理的将船体构造相互搭建,相互吃力,在有限的空间下把每一根材料的承受力到都最大程度的吃满。 往往是几根物料的结构搭建,达到的强度便是他们的数十倍。 他们都不禁感叹,造了一辈子的船,到现在才知道船还能这么造! 李二虽然看不懂图纸,但仔细打量一些图纸的字里行间也能隐约明白。 “船体建成之后,可容纳的人数将会是之前船只的十倍有余?这是真的?!” 李二满脸的震撼! 他当真无法想象要如何结实的船只才能容纳这么多人。 要知道,增加人数不仅仅只是多几个人口而已。 相对应的吃喝拉撒配套都是要成倍的翻,到最后那将会是一个根本无法想象的庞大配套。 人口翻了十倍,配套可要翻了不仅是十倍,这意味着船体的空间扩张也要远超十倍! “船体造成之后,陛下亲眼看一看便知道。” 庆修信心十足,他相信这宝船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 第735章 “陛下,可行!” 杨居义很是肯定的对李二点头 ,“庆国公,我们需要把这图纸带回江南,毕竟那里才能有配套的船坞和相对低级的造船匠。” 庆修并不介意,“没问题,注意图纸不要遗失。” 李二看着庆修那信心十足的神色,以及满脸期待的杨居义,他即刻答应下来。 “开造!不管需要多少开支,只管和朝廷提便是!” “有什么困难朝廷为你们解决,不必担心!” “多谢陛下!” 杨居义一想到这等庞大、紧密的巨船能够出自自己之手,便不由得激动握紧拳头! 从此以后,他的名号也要和这巨船一同青史留名了! … 新罗,某处远东港口。 李勣坐在已经修复的船坞前,眺望着远处风平浪静的大海。 他的一只手臂缠满了绷带吊在胸前,身上虽然有多处重创,但好在都是可治愈的伤。 只是那场海难之后,李勣往日里十分健谈的性情也大变了。 如今的李勣一天到晚沉默不语,大多数时间都对着大海愣神,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将军,从长安城来的陛下手谕,加急送到了。” 一名校尉来到李勣身旁,手捧着一封文书小心翼翼的递上前。 李勣微微点头,他单手将文书接过来,吃力的翻开查看。 “将军,陛下的旨意如何?”校尉有些紧张的看着李勣。 未战先败,还折损了大量价值不菲的战船,他十分担心李勣会被严惩。 “放心吧,陛下没有责怪我,并且说此次失利罪责不在我的身上,让我暂且和兄弟们留在新罗,征讨倭国还要由我来主帅。” 李勣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李二对他多有责怪,或许李勣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校尉松了口气,“ 将军,放心吧,待到我们重整旗鼓后,必定要灭了那倭国,用他们天皇的血来祭奠死在海里的兄弟们!” “兄弟们遗体的捕捞情况如何?” 校尉被他这一问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只捞回了很少量的遗体,大多数都沉入海底了。” 他没敢说,那些捞回来的将士遗体也大多数都是被鱼类啃食的面目全非。 李勣没有多言,只有一声长叹。 “不灭倭国,我此生不再回归大唐,踏入大唐土地一步!” 李勣从未如此渴望能够灭掉一个国家,不是为了功绩。 而是为了那死在海下的几千精壮大唐士兵! 可惜当初出征时,庆修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他全都给当了耳旁风啊! “将军,另外还有一事!” “昨天倭国派了个使者来我们这派送书信,已经被兄弟们扣押住了,是杀是剐全看您一句话!” 校尉面庞上顿时露出杀气! 李勣冷哼一声,“那些倭国矮子是趁这个机会好好来羞辱我一番?” 李勣不用看都能猜到,那书信中必定充满了优越和讥讽! “将军恐怕猜错了,他们派遣使者是来求和的。” 这回答倒是大大出乎了李勣的意料,他诧异的看着校尉,“你说什么?” 校尉马上把另一封文殊交给李勣,“将军过目!” 李勣满腹疑惑的打开书信细看,那上面用汉字和倭国语言同时写了两版。 书信中满是鼓吹大唐天兵威武的字眼,并且诚恐诚惶的表示请求得到李将军的谅解。 “随书信送来的还有一些金银,说是谢礼,如果将军愿意罢兵的话他们愿意给出更多!” 李勣百思不得解,倭国人怎么变得这么谦恭了? 隔海相望,自己奈何不了他们,竟然还这么胆小如鼠? 校尉嘿嘿一笑, “将军有所不知,前几日海风刚刚摧毁战船时,那些倭国矮子们隔海跳梁嘲讽我们!” “兄弟们没惯着这些蠢货,向新罗人手里借了一些小船,专挑风和日丽时出海,专门挑他们的渔船和商船打,还抓了一名当官的,把这些蠢货吓得屁滚尿流!” 李勣顿时明白了,他手下的兄弟们这是化身海盗,硬生生把倭国人给打怕了! 倭国人本来以为大唐的战船杀不来,就能高枕无忧。 却没想到搂草打兔子也能让他们把日子过不安生! 可一想到这海风也有静止之时,李勣就更加后悔了! 如果他当初听了庆修的劝告,出海时多加小心一些,挑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避开海风该有多好! “罢了,空想无用!” 李勣收回心思,“让兄弟们尽可能努力,多杀一些倭奴给海里的兄弟们陪葬!” “每带回来一个倭国人头,本将军亲自掏腰包赏赐!朝廷给的赏赐另算!” 校尉大喜,并不是因为李勣承诺的赏赐。 更多的是他看到李勣不再困惑于之前的战败苦恼,他还是有极重的复仇欲望! “将军放心!日后再让我们于海上看到倭奴的船,他们一个人也别想活着回去!” … 造船的事情在李二的张罗之下顺利展开,只是地点位处于江南,庆修也不好一直跟随。 他总不能为了监督造船直接住在江南吧! 就算他真有这个心思,那几位娇妻也不可能答应。 反正造船是个慢活,庆修干脆全部委托给杨居义,反正他看这个老头算是靠谱。 “若是有什么问题马上飞马差人来告诉我,只是切记一点。” “船只任何一个结构,哪怕是一个数字,也必须一丝不苟的按照图纸上来!” 临走时,庆修不忘严肃的叮嘱杨居义。 第736章 杨居义自然是满口保证,他既不敢也绝不会胡乱更改! 这家伙简直是把庆修的图纸当成了神赐的经文,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亵渎! 征讨倭国的事情暂且放下,但满朝上下没有一人忘记此事。 他们都满心期待的等着庆修的大船建立起来,横扫倭奴! 当然了,庆修这些时日里算是彻底清闲下来了。 朝廷那些琐碎的事情他也懒得跟着一起操心,接下来便是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全部都放在了建造温泉山庄上。 他可清楚的记得,在年前各路藩王必定会进京朝贡。 到了那时,他的温泉山庄便能借此机会大肆宣扬一番,这可是打出名声的大好机会! … 年关将至,深冬时节已到。 几场大雪过后,耕地被冰封,皑皑白雪将关内延绵数千里的山丘全部覆盖。 放眼过去,只有望不到尽头的洁白,彻底把此前肆虐的疫病迹象掩盖在雪下。 民众们已经遗忘了之前疟疾带来的痛苦,缩在家中眼巴巴的数着还没吃完的种子,盼望冬季赶紧结束。 长安城的商人则是始终络绎不绝,来自五湖四海,甚至逐渐有一些来自于西方的金发碧眼商人。 这些各路来的商人在行商闲暇之余,都不约而同的听到了一个广为流传的消息: 庆国公所建造的温泉山庄即将告成! 如今三川村有温泉地脉的消息已经是长安城中人尽皆知。 许多达官贵人,尤其是那些来自各地的商人都眼巴巴的盼着赶紧落地建成。 他们活这么大还只是听说过温泉的存在,一直没机会亲自体验一番啊! 更有许多商人还想趁此机会和庆修谈合作,想要在山庄落地建成之时分一杯羹。 当然了,这纯属是异想天开。 这一日,庆修正在山庄的一处静室里,小心翼翼的调配一些漆黑的粉末。 眼下到了较为关键时,庆修不敢有片刻的分心,哪怕是响的敲门声他都充耳不闻! “比例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将一些勾兑的特殊火药全部装入竹筒后,轻轻摇晃片刻,直到里面的火药全部凝实,他才吐出一口气。 “这次应该能行……门外的进来吧!” 房门没有推开,只是一名家将在门外朗声道:“庆国公,庄园的最后布施已经完成,一切如您所预期,工期还短了十天呢!” 庆修闻言眉头一扬,“好!带我去看看!” 庆修提起杖刀,大步流星的在这已经完工的温泉庄园内四下巡视! 那步伐之快连家将们都差点没跟上,他们没想到庆修的兴致竟然如此之好! 这庄园的建设图纸虽然是庆修一手构造出来,可真正建成时。 这效果也远比他之前所料想的好太多! 因为他完全是按照旅游地标级别的水平打造,整个庄园的装饰豪华程度几乎快要和皇宫不相上下! 甚至许多地方有一些远超过这个时代的规划和装饰,视觉效果看起来甚至比皇宫还要更加华丽! 温泉不过是组成山庄的一部分,更多的包含了吃住、游玩、人造假山观赏等多处景点。 绝对称得上是吃喝玩乐一站到底! 尽管在建造时众人对这山庄的情况也隐约有所了解,可真正将全部规划看下来,无人不惊叹于庆修的才智! 第737章 这远远超过时代的旅游景点规划,让他们都感叹世上就没有庆修办不到的! “庆国公,一切都准备就绪,我们何时营业啊?” 老村长刘铁马满眼期待的看着庆修,他实在是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山庄营业赚钱! 更何况整个长安城中还有许多达官贵人都眼巴巴的等着来山庄泡温泉,大把的银子等着花出去呢! 庆修心里稍微盘算了一下,“大概……七八天之后吧!” “这么久?” 此言一出,村民们都按捺不住心里的焦急了! 眼下整个村庄都改造完毕,却还要硬拖上七八天,这得少赚多少钱啊! “诸位,开业的时日也是有门道的,现在匆匆忙忙的开了业,钱是提前赚了几天,可效果大打折扣!” “等到开业那一日,你们就知道我为何会选这么一天了!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急用钱可以随时到账房上取,不用非要等山庄的营业金额。” 庆修也不多做解释,和这些村民们讲营销生意,还为时过早。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村民们也不再坚持。 既然庆国公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在内,一切听从庆国公的便可! 待到村民们全部散去时,庆修却叫住了刘铁马,“老村长,有件事需要你办一下!” … 正在前往温泉山庄的马车上,庆修的六位夫人们都满心期待。 她们没想到山庄这么快就已经建成,再一想她们就是这山庄中第一批招待的客人,都是期待万分! “娉婷妹妹,我听说这温泉可是皇室贵胄才有条件享用的,不知你以前可否有体验过?” “放眼整个大唐温泉都稀少的很,在这关内更是只有这一处被发掘出来的温泉地脉,我也是第一次来呢。” 哪怕是见识最广的长孙娉婷,也对此极度期待。 李玉婵有些好奇的问道:“哪位姐妹懂得医术呀?我听说这温泉可比药浴更滋养身体,不知是真的假的?” 陆芸嫣不怀好意的轻笑一声,“姐姐莫不是担心夫君最近几日在床上累到了身体,想看看这温泉能不能让夫君恢复一些?” “开什么玩笑!昨晚你明明是和我一起侍寝的,夫君的神勇你又不是没看到!哪里力不从心!” 姐妹六人就这样一路有说有笑,直到马车停下来,她们亲眼看到这规模宏大的山庄时。 几乎无一人不是满眼震撼! 这等规模,就算说是皇宫坐落在这里也不过分! 长安城中的诸多国公府她们都不曾少见,相比于这山庄来说,说是狗窝也不例外了。 “夫人们这一路舟车劳顿,还不快进来好好休息一番?” “这里可是提早就准备好了温泉水,你们还是第一批造访的客人呢!” 庆修拄着杖刀,站在庄园门口笑吟吟的等着六位夫人。 “夫君!” 六女纷纷如众星拱月一般将庆修团团围住,像一群刚刚飞出笼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诉说起来! “夫君可是好几日不归家了,好不容易昨天才轮到我一晚上!” “这次可要多陪婷婷几天,你放空了我两个晚上呢,好好补偿我!” “哎!凭什么你就要独占两个晚上啊……” 眼看后宫要起火,庆修轻咳了几声,“我好像还没决定从你们当中选谁吧?” 此言一出,六女顿时安静下来,都用带着“渴望”的眼神巴巴望着庆修,就差把“选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第738章 尤其是崔羽苒,还悄悄的用身前那两团挺立的脂肪不断磨蹭庆修的胸口。 “你呀,和玉娘在一起久了,反而被她同化的越来越多了是吧?” 庆修随手捏了捏崔羽苒那傲人的挺立,后者娇声轻吟,脸颊都变得绯红了,“夫君……” 这娇滴滴的一声听的人骨头都酥了,显然崔羽苒这些时日也忍耐的不轻。 当然了,庆修这几日忙碌下来,自然也“积攒”了不少。 特地把六位夫人带到温泉山庄来,不就是为了享受一下传说中的温泉嘛! 作为这温泉山庄的第一批客人,六位夫人也是被这山庄的特色与豪华好好的震撼了一把。 尤其是在旅游观念只限于游山玩水的大唐,温泉山庄完全颠覆了她们对游玩的认知。 李玉婵更是断言,温泉山庄落地建成时,其收益必然会远远超过庆修在长安城的所有产业! 待到他最期待的共浴结束后,外面已经是满天星斗。 往日里长安城已经是宵禁,但这温泉山庄中却点满了烛光灯火,庭院的灯光几乎遮掩住了天空的星芒和月光。 山庄外仍然还有一些零星的孩子借着村庄灯光在玩耍,虽然如今已经不是盛夏时分,夜晚并不适宜散步。 可村民们仍然不愿白白浪费那山庄闪耀的灯火,或是游荡闲谈,亦或编制工具。 山庄内,长孙娉婷坐在阁楼上,哼着小曲,将一双光洁无瑕的玉腿在半空中悠荡。 而她身旁则是已经换下浴巾的庆修,陪她同坐享受着这悠然的夜晚时光。 因为长安城的宵禁,庆修也有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在傍晚时分也可以灯火通明的场景了。 至于其他几位夫人么… 她们早就沉迷在庆修鼓捣出来的一堆桌游上,什么四国杀、狼虎杀、大财主之类的新奇玩意,对她们来说吸引力非同一般。 “夫君!那里有孔明灯,好多盏孔明灯!” 长孙娉婷忽然兴高采烈的抱住庆修,看着那从山庄中缓缓升起,如繁星一般闪耀的孔明灯,眼中尽是少女的喜意和俏皮。 “以后,这里每晚都会放飞孔明灯,把这里的夜晚照亮成白昼。” “长安城宵禁,但温泉山庄永远也不宵禁。” 庆修微微一笑。 “夫君还真是有心呢……不过你的眼睛似乎快好了吧?是不是也隐约能看到一些光芒?” 长孙娉婷一想到庆修无法看到这一幕盛况,心下实在有些失落。 “当然,虽说不是一清二楚,但总比什么都看不到强。而且马上会有更好看的东西。” 庆修忽然拍了拍手掌,片刻的沉寂之后,山庄中忽然响起一阵阵轰鸣巨响! “呀!?” 长孙娉婷最初还惊得连忙靠入庆修怀中,下一刻她便看见一道道闪烁的星点比孔明灯还要飞快的冲入夜幕。 “啪”的一声,火焰星点纷纷爆裂开来,炸裂成漫天闪耀的七色烟花,铺满天穹。 仿佛是为天空遮盖上一层美不胜收的画幕! 少女有些呆滞的看着那漫天烟花,哪怕是对于身份显赫的她来说,这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所见的壮观、美好。 “夫君,这……是什么?” 直到最后一道烟花熄灭落幕,长孙娉婷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但脑海中全都是刚才那一幕的不断闪烁。 “此物名为烟花!等到温泉山庄开业时,此物必定会成为全城达官贵人手中的畅销奢侈品!” 第739章 庆修放声大笑! …… 在庆修把大量的精力都投入到和自己的夫人们共同探讨生命起源时,各地藩王也在朝贡日期到来之前先后抵达长安。 京城也如惯例一样每年一次的大肆热闹起来。 从各路进京的藩王无一不是排场宏大,敲锣打鼓的张扬过市,几乎每日都引得城的民众争相围观,结结实实的过了一遍又一遍眼瘾。 闲暇之余他们还商讨哪路的藩王规模更宏大,但大多数则是关起门来痛惜他们铺张浪费。 这一日,李二勉强算是忙完了手头的一些麻烦事,他着实是不想继续被那些如山如海的公文所淹没。 干脆把手头的事情全部都放下来,到禁城外散散心。 因为他并不想招摇过市,所以只是吩咐几名侍卫随行,并且让宫廷不要对外放出消息。 走到禁城城墙上,带着冷意的新鲜空气扑鼻而来,李二贪婪的呼吸几口,他这才觉得自己身心舒畅了不少。 “走,我们去外面看看,就去百味居,尝一尝有没有什么新菜肴!” 李二心情大好,可他一声吩咐下,那些侍卫们竟然都一动不动,反而是有些为难的对视起来。 “你们等什么?” 侍卫面有难色,“陛下,您吩咐我们不要招摇过市,别让任何人知道您出宫,可是街道上几位藩王进京,正在肃清道路。” “什么?你是想说朕还得给那些藩王让路?” 李二有些不满,侍卫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道:“那如您所说的话,还是把您出宫的消息放出来吧,否则我们还得避让那些藩王……” 李二听罢才明白侍卫们在为难什么。 “罢了,那朕就不出宫了,在禁城里随便走走便好!” 他很是觉得扫兴,顿时也没有了散步的心情,只是在城墙上向长安城随意扫视几眼,却顿时皱起眉头。 街道上几名藩王过街,排场极大,并且极度招摇,那动静闹得似乎恨不能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 还有一路藩王的车马队伍所过之处,还要在地面上铺好丝绸任车马践踏! 这一幕看的街道行人以及民众都瞠目结舌,那可是能直接当做银子用来交易的丝绸啊! 这简直比拿钱打水漂还要浪费! 那些随行的仆人们仿佛都司空见惯,在地上铺张时根本没有半点惋惜。 这些丝绸之地甚至好的车马践踏过后都没有出现破损。 直到那藩王的车马队伍从丝绸上踏过之后,一些较为贫穷的百姓们纷纷上前收拾起那些沾满尘土的丝绸,十分心疼的带走。 这些在地上随意浪费的丝绸,他们恐怕是劳作一辈子都不可能买得起其中的一半。 “那是哪一路藩王?怎么如此铺张浪费?” 李二皱起眉头,他的面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哪怕是在皇宫之中,也从来没有过如此可怕的浪费。 他李二就算修一个暖阁,都掐着指头精打细算半天,更别提像这样拿丝绸铺路用车马践踏。 “陛下,那是岭南王陈盎,此人向来都是如此铺张浪费。”侍卫回答道。 听到这里,李二的神色更是变得难看。 岭南可谓是大唐最为贫困之地,那里漫山遍野都是未开化的原始丛林。 甚至毒瘴弥漫,常年环绕不散,只有少量可耕作的土地也算不上肥沃。 第740章 在那里耕作的百姓长年累月的受气候折磨,甚至大多数连寿命都不长。 可偏偏陈盎如此浪费人力物力,完全就是不顾岭南百姓的死活。 真不知他浪费这些物资能够让岭南多活多少人! 看到冯盎这个样子,李二是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心情继续散步了。 “回宫吧!之后朕还真得好好提醒一下这个岭南王,怎能如此铺张浪费!” 岭南王的车马就这样一路铺垫着丝绸来到禁城门前,那豪华到让人叹为观止的队伍也各自摆出礼仪用具,迎请岭南王入禁城。 马车的帘子被缓缓掀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男人缓缓走下马车,此人正是岭南王冯盎。 他的儿子冯智戴则是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父亲走下来。 看他那满头大汗的样子,显然搀扶着如此肥胖的父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哎呀,可惜这丝绸不能铺进禁城。” 冯盎抖了抖胖手,示意随从们带路,却直接被禁城的卫兵拦住。 “殿下,入京的藩王不得携带太多随从,你这些随行者有一大半都不能进城,还是自行安排他们吧!” 冯盎有些不满,但这毕竟是李二的命令,他也不敢神色上展露出来。 “让老几位们随我进城吧,其他人在外面找客栈安顿!” “遵命!” 随行侍从们纷纷欢呼起来,不跟着进城则意味着他们可以领到一笔不菲的补贴,可以随意在这城中找乐子了! “父王,反正也是您朝贡,孩儿就在城外等您如何?”冯智戴笑嘻嘻的说道。 冯盎瞪了冯智戴一眼,“你小子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都憋了这一路,不差这么一会!” “父亲!孩儿还是第一次来长安城呢,早就听您提过长安城多么繁华,就不能让孩儿好好看一看!” “再说了,有您这些老侍卫随身,哪里还用得着孩儿,说不定我一个不懂规矩冲撞了陛下,还给您添麻烦了!” 冯智戴软磨硬泡,让冯盎着实有些招架不住,干脆不耐烦的一甩手示意他想怎样便怎样! “多谢父王!” 冯智戴差点没欢呼雀跃,还没等目送父亲走入禁城,直接招呼身后的仆人们一起去玩乐! “这一路上可憋死我了!带你们好好逍遥几天!” “少爷,早就听说这长安城吃喝玩乐每一样都不是我们那些小地方可以相提并论的,今天可要好好开开眼了!” “嗨,长安城再大那不也是人建的?能比我们岭南城好多少!没见识…” 这一群人路上嘈嘈杂杂,肆无顾忌的大喊大叫听的路人都极度反感。 要不是碍于这些人是岭南王随行的身份,他们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和这些人争吵一顿! … 就在岭南王等路途最遥远的藩王入京时,早就已经准备许久的温泉山庄即将宣布开业。 还没等宣布开业时,山庄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王公贵胄、富甲一方的商人。 这些人都密密麻麻的罗列在山庄门外,一个比一个迫不及待! 为了这一天他们可等太久了! 那些烟花柳巷早就逛的腻歪,帝王级别的温泉体验他们当中还无人经历过。 甚至有许多刚刚在长安城落脚的藩王,都闻讯赶来! 本来他们还想凭借自己尊贵的身份来插队,可真正抵达时却发现这里哪一个都不比自己差太多。 第741章 除了老老实实排队还真没别的办法! 临近正午时分,庆修缓缓的来到山庄门外,在他出现同时人群也随之变得安静了不少。 “承蒙诸位厚爱,今日温泉山庄正式挂牌开业,若是觉得我这温泉山庄还好,还劳烦诸位多多帮忙宣传!” 庆修拍了拍手,下一刻山庄内便是响起了一阵阵礼炮轰鸣的巨响声! 最初人们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可紧接着便是看到一道道烟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散出绚丽的烟火! 这美不胜收的烟花迸裂,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惊呼,双眼放光!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绚丽的烟花啊! “只听说过庆国公能研发出来威力如雷霆的火药,没想到还能拿来这么用!” “这东西可真是太气派了!” “要是我等每逢逢年过节、寿辰时,能放上这些烟花,那可真的是…” 人群中的惊呼声接二连三,显然这些庆修专门研制出来的烟火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眼看时机差不多,庆修又介绍道:“这些是我无意间研制出来的一些小东西,相比于那些威力刚猛的火药,更适合用来作为庆贺使用。” “若是诸位喜爱,可以在离开山庄时购买一些,只不过数量有限,谁先买到就算谁的!” 此言一出,当场便有一大批人下定决心必须要买到些烟花来! 如果在庆贺时放上一些烟花,绝对是绝对能大大的吸引眼球,颜面倍增! “当然了 ,还请诸位先体验一下这温泉山庄如何,烟花的事情放在一旁,别耽误了诸位的雅兴!” 庆修一声招呼下,众人当即鱼贯而入,迫不及待想要亲身体验一把温泉浴! “老村长,这里就全交给你了!” 庆修可不想应付这么多的人,看着这么王宫贵胄都争相前来提,他知道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 “放心吧,庆国公!这里交给我们便可,这可是您给我们修好的金饭碗,说什么也不能砸了!” 刘铁马激动不已! 走出那嘈杂的温泉山庄后,庆修便吩咐车马带自己回长安城。 他可没忘记,今日李玉卿和陆芸嫣约了自己陪她们游街。 正巧自己也好久没有逛街放松心情,就随她们走一走! … 长安城,西直街。 李玉卿和陆芸嫣饶有兴趣的逛街散步,身边只带着两三名家将随行护身。 若不是苏小纯要求,她们甚至都不愿意让家将随行,反正这长安城中谁不知道她们两个是庆国公夫人的身份,怎敢冒犯? “芸嫣,去一趟西街翠玉楼的首饰?听说那里的老板娘又进了不少西域特产的首饰!” “……没什么兴趣,西域首饰又沉又重,还大多数都是俗气的纯金装饰,看不上!” “别啊,他们那个玛瑙石我还是蛮喜欢的……” 二女一路有说有笑,那两个跟着的家将糙汉子一直都是绷着脸,打量着任何一个路过的人,让李玉卿越发觉得两位家将太煞风景。 “喂,你们两个先去一趟如月斋,把在那里订购好的点心取完回来找我们!” 李玉卿随口指使。 “可是夫人让我们必须随行保护你们的安全…” “好啦好啦!光天化日我们两个能有什么事?记得取完东西去翠玉楼找我们!” 还没等家将回应,李玉卿便拉住陆芸嫣的手直接大步流星的向翠玉楼走去。 第742章 二人没奈何,只能乖乖的听令去取拿点心。 恰在此时,一伙嘈杂的人群从玉红楼走出来,每个人都是酒气熏熏,满脸都是满足! “不得不说啊,这儿的女人就是比我们岭南那些庸脂俗粉强上太多!要是以后天天都能来这儿玩,那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少爷说的对啊,那腰,那翘臀,真是……哎!” “要是以后能一直留在长安城就好喽!” 这些人正是岭南王的儿子冯智戴一行人。 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外来人招摇过市,陆芸嫣面庞上写满了厌恶。 这些言行粗鄙的岭南半开化蛮子实在是让人很难有半点好感,更何况他们还是刚刚从青楼里走出来。 冯智戴随意的四下张望,正琢磨接下来去哪里玩乐。 忽然间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刚刚路过的李、陆二女身上。 他本以为刚刚在青楼里玩乐的那几名女子就已经是人间绝色。 可与二女相比较,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他甚至都无法想象世界上竟然有样貌、身材如此完美,气质出众的女子! 一时间冯智戴惊艳的呆在原地,双目死死的盯着二女,片刻也不想移开! “真是,绝色……” 就连他身旁随行的那些下属们看着二女久久出神。 这自然是让陆芸嫣和李玉卿更加恼火! “离本姑娘远一点,再看一眼当心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若是没见过女人就滚回青楼去,别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李玉卿毫不客气的怒声斥骂,冯智戴竟然还听的满脸享受! “哎,声音都这么好听,连骂人听起来也舒坦啊!” 冯智戴竟然还听得一脸享受,更是差点没流出口水来! “二位美人儿,刚好小爷我也闲来无事,不如带你们逛一逛长安城,喜欢什么小爷给你们买!” “别和小爷客气,今天晚上只要两位美人让小爷受用……” “滚,否则你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陆芸嫣面色清冷,声音已经带着无法遏制的愤怒! 她已经握住了袖中存放巫蛊虫的玉瓶,只要这登徒浪子再敢进一步惹恼自己… “少爷,等等!” “您看这两个女人腰间配的玉牌,好像是国公夫人的品级?” 有一名眼尖的随从当场注意到了陆芸嫣的身份腰牌,连忙惊呼一声。 他们可差点惹了一个大人物啊! “屁话!” 已经被老二支配大脑的冯智戴喷着酒气骂那人一个狗血淋头,“老子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弄不到手的!国公的夫人怎么了?从今天起我就得把她们给弄到手!” 话说着,冯智戴踉踉跄跄的向二女走去,还满脸淫笑,“美人儿,来!小爷陪你们走一走!” 陆芸嫣忍无可忍,她推开身旁的李玉卿,正要把手中的巫蛊玉瓶丢出去! 突然,一阵刺人的劲风袭来,陆芸嫣一时竟然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的以衣袖遮住面庞退后。 而紧接着便是传来一声凄厉的刺耳惨叫声! “夫君!” 李玉卿欣喜的欢呼一声,陆芸嫣夏衣秀才看到庆修正背对着她们! 来的正是时候! 此刻庆修神色如冰,杖刀点在地上,而那色胆包天的冯智戴则是握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少爷!” 随从们惊慌失措的上前搀扶冯智戴,他们甚至没人看到冯智戴的手是什么时候被打断的! “你爹没告诉过你上街的时候说话要谨慎注意吗?还是说,精虫把你的脑子都吃光了?” 庆修冷冷道,他心中的怒意也在逐渐升腾! 刚刚正是他一瞬间逼近出手,直接打断了冯智戴的一只手臂! 敢对他的女人出手,这小子显然不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 今日他若是让冯智戴全须全尾的走出长安城,便是玷污了他这国公的名号! “混…混账啊!你不过是一个国公…敢打小爷我…” 冯智戴痛苦不已,他那被庆修一瞬间打断的手疼痛刺骨,让他几近昏厥! 他从小到大在岭南横行霸道习惯,何曾有人敢如此教训他? 冯智戴暴怒下,恨不得让眼前的庆修马上碎尸万段! “小爷…今,今日非得弄死你…再让你那两个女人好好伺候小爷一辈子赔罪!” 冯智戴用那只完好的手指着庆修,咬牙切齿道! 第743章 陆芸嫣听了这话更是面色阴沉。 她最无法忍受的便是有人当着她的面前威胁,辱骂庆修! 陆芸嫣正要动手,却被庆修缓缓挡住,“有我在这里,也不用你们出手。” “这几条臭鱼烂虾,还能威胁到我不成?” 庆修微微一笑,凛冽的杀机在这一刻自他周身迸发! 这个冯智戴的确是个极品,真得给他好好上点奖赏! “愣着干什么…给我弄死他!” 冯智戴跳脚怒骂,可那些随从都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然无人敢出手。 他们都不是傻子,眼前这位可是国公级别的身份。 真动了手,那他们可就是杀身之祸临头了! 冯智戴暴怒不已,“小爷我难道会放着你们不管?今天就算是把人打死了,天塌下来我都担着!” “只管给我打!” 且不论冯智戴是否能担得住,这些随从的十分清楚,若是再不动手,回去他们就得被好好收拾一通! 以冯盎那残暴的性格,知道他们没护住自己儿子周全还断了手臂,非得把他们全都宰了! “动手!” 那十几名随从纷纷撸起衣袖,虎视眈眈的向庆修逼来! “不必留手!狠狠的打!” 冯智戴跳着脚煽风点火,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则是毫不留情的提起拳头当着庆祝迎面砸下来! 可庆修并没有如他料想的一般被直接砸倒,反而拳头没落下,自己的脚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庆修竟然不知何时把他的杖刀刺穿壮汉的脚背,甚至连地面上的石砖都贯穿了! “啊啊啊啊啊!” 壮汉痛苦万分,拼尽全力想要把杖刀拔出来,可能已经刺入石砖中的杖刀根本纹丝不动! “我就陪你们好好活动一下拳脚!” 庆修完全不管杖刀,迎着一个当面扑来的汉子毫不留情的重拳砸脸! “咚!” 那魁梧汉子应声倒地,随着一阵闷声响起还吐出了几颗破碎的牙齿。 而庆修则是借着一拳打出去的惯力,身形回转反踢一脚在身后,直接把一名持着长棍朝他头上砸来的汉子踢飞! 那汉子一声惨叫倒飞出去,直接连带着撞倒好几个人一同栽倒在地! 这些随从打手们顿时乱了架势,他们没想到庆修不过是一个照面就干净利落的解决掉这么多人! 这围殴的架势击散开,庆修便如游龙一般在这些打手中 放开手脚肆意暴打。 他们甚至连庆修的影子都看不清便是被迎头一阵毒打。 不受击则矣,一旦被庆修击中,无论是拳脚,都如蝇头压来的巨山一般沉重,往往是一击直接被庆修打的再也站不起来! “打的好!左边那个,他还能动弹呢,夫君快去补上一脚!” “还有右边,他刚刚要偷袭你——对啦,就这么打!” 李玉卿和陆芸嫣看的心下大为畅快,甚至还在一旁欢呼喝彩,生怕夫君打的还不够狠。 才不过片刻的功夫,这几十名人高马大的汉子都被打得再起不能,趴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庆修微微侧过面庞就,那被他用杖刀钉住脚的壮汉此时已经无力叫喊,只是痛苦的握着杖刀,徒然无功的想拔出来。 “想拔出来便和我说嘛,我帮你一把!” 庆修冷笑一声,他直接上前单手迅速拔出杖刀,那汉子又是疼的一阵哇哇大叫,随后被庆修一拳重击打的昏厥倒地,再也叫不出来一声。 第744章 “畅快,不愧是夫君!” 陆芸嫣展颜,开心的笑起来。 她胸中积郁的那些怒气总算是发泄出来些许! 而随着街道上这一阵动静极大的火拼,又是引来了大批的围观者。 “这不是庆国公吗?他刚刚是出手打人了?” “我看未必是庆国公挑事…能让庆国公当街火拼开打的,有几个是好东西?” “那这么说他们是活该咯?” 围观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场面围的水泄不通,但无人敢上前。 冯智戴看着自己那一群在岭南之地可以随意纵横肆虐的壮汉打手,还不过片刻就被打成了满地哀嚎的病号。 几乎每一个都是断胳膊断手! 若非是身边还有两名随从瑟瑟发抖的搀扶他,就连他自己恐怕也要站不住了。 “你…你想干嘛?你不知道我是岭南王的儿子吗!” “连当今圣上都得给我父亲几分情面,你——” 冯智戴话音未落,庆修忽地一步上前,毫不留手的一脚狠狠踏在冯智戴的胸膛,将他踢的倒飞出去! 人群下意识的避让开,那倒霉蛋直接被这一脚踢的撞击在一家门店的石狮子上,当场便响起一阵骨骼碎裂的清脆声音! 那两名随从早就吓得仓皇逃跑! 庆修则是大步流星的穿过人群,来到那冯智戴面前不同打量牲口一般。 冯智戴已经不知自己身上有多少骨骼碎裂,满身的剧痛让他连抬头都变得十分艰难。 “我听说过你们的岭南王,骄奢淫逸,残虐百姓的混账东西。” “陛下给他情面那是陛下的事情,别和我混为一谈!” 庆修猛然一脚踏在冯智戴的胸膛,那一脚的力道又踩断了数根肋骨,后者更是一口鲜血喷出! 鲜血哽在喉咙让他连求饶声都喊不出来。 冯智戴只能惊恐万分的看着庆修,眼神中满是求饶之意,可庆修根本不理会。 他本来想当街直接宰了冯智戴,可转念一想,对这种登徒浪子来说,有一种方法让他们比死更难受… 庆修握着杖刀,猛一发力向冯智戴的裤裆狠狠刺下! 冯智戴顿时痛苦的双目圆瞪,整个身躯猛然弓起,却被杖刀死死的钉住下身,动弹不得! 冯智戴身上那个极其宝贵的命根子怕是从此以后彻底与他告别了! “噫…” 这一幕让围观群众中的男人们不由得收紧胯下,他们甚至都能想象出那种痛苦。 “小伙子以后再也不是个男人了…” “看这样子,他是真的惹恼了庆国公啊。” “刚刚我就听说有人调戏庆国公的夫人,我还以为是假的,现在这么一看…”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但大多数都是幸灾乐祸,生怕这个冯智戴不够惨! 那岭南王进城时的铺张浪费还历历在目,他们自然乐得看到这些花天酒地的土贵族吃瘪。 更何况他们还招惹了庆修。 冯智戴痛苦的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身体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便倒头眩晕过去,鲜血直接从其裤裆中喷涌而出。 庆修甩掉杖刀的血迹,微微皱起眉头,他还是觉得那家伙的血脏了自己的杖刀。 “都让开,都让开!” 得知消息的卫兵们姗姗来迟,他们散开众人勉强挤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地鸡毛。 “庆国公武力果然依旧惊人,这么多的人,才不一会儿的功夫全被他放倒了!” 第745章 “屁话!你是干什么来了?赶紧干活!” 卫兵们纷纷上前查看情况,而校尉兵长则是小心翼翼的上前,当他看到那地上昏迷的冯智戴时,差点没惊的两眼一黑! 这不是岭南王的儿子吗?! 他和庆修当街火拼,这事已经完全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庆国公,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还把他…” 校尉兵长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冯智戴,小心询问道。 “这个人精虫上脑,我帮他治一治而已。”庆修淡淡道。 兵长听得一头雾水,当他看到那冯智戴裤裆处鲜血淋漓时,不由得觉得胯下一凉。 他亲自上前查看才发现坏了,这冯智戴不仅仅是被废了老二,四肢也是多处被打的骨骼粉碎。 肋骨更是没有一处完好,现在也仅仅只剩下一口气了。 就算这冯智戴能活下来,后半生恐怕也只能在床上躺着过一辈子了。 还不如死了呢。 “庆国公…不知道您清不清楚,他可是岭南王的儿子!这,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兵长头都大了,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陛下责怪下来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怕什么,又不是你动的手,陛下问什么事情你只管说是我所为,让他找我便可!” “尤其是那个岭南王,我帮他教育儿子他还得感谢我呢!” 兵长刚想劝说庆修陪他一起入宫说明此事,后者却直接一甩手施施然的带着两位夫人离开。 显然,庆修根本没把这当做一回事,这和当街杀个狗没什么区别。 “赶紧把这个,给抬回去!小心点别弄死了!” 校尉兵长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吩咐手下们赶紧动手。 他心里祈祷这家伙的命可得硬一点,至少活到交接的时候,可千万别死在自己手里! … 返回国公府的路上,庆修还和两位夫人有说有笑,根本不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夫君,这岭南蛮夷之地的人都是如此蛮横无理?那家伙的岭南王老爹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陆芸嫣回想起刚才,神色仍然是满带着鄙夷。 “那家伙也算是活该,看这样子在岭南也没少欺男霸女!” “不过话说回来,夫君把他给打成那个样子,后续恐怕处理起来会麻烦吧?” 李玉卿倒是有些担心庆修了。 “无妨,就算我刚才当街把岭南王宰杀了,照样也有办法能解决。” 庆修示意二位夫人不要为此事操心,“话说回来,今天因为那个狗杂碎坏了你们游街的心情,那才麻烦!” 二女听到庆修如此说,都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个情况下庆修还担心她们的心情好坏与否,果真是把她们放在心上了。 “放心好了,之后我会专门补偿你们两个的。” “夫君何必与我们如此客气…” 二女有说有笑的随庆修回国公府。 当然庆修这边有多休闲自在,宫廷里便是有多炸裂! … 刚刚在住处落脚的岭南王还没等把椅子坐热,便听到外面有消息传呼自己。 冯盎本来是一点的不耐,可当他亲眼看到仅仅只剩下一口气,连传宗接代的东西都被废掉的冯智戴时,差点没当场昏迷过去! 要众人好一通手脚忙活才让他缓过劲儿来,冯盎第一反应便是红着眼睛破口大骂! “是那个混账东西如此不长眼,把我可怜的儿子给打成这样!” 第746章 “本王要他拿命偿还,他全家都得拿命赔!我可怜的儿子啊……” 冯盎又抱着鲜血淋漓的冯智戴痛哭流涕起来,他那肥硕的身躯差点把刚刚缓过气来的冯智戴给压死。 直到御医好说歹说哄着他把冯智戴拖下去治疗,冯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手。 “这是谁干的?” 冯盎满眼血红,他死死的盯着那两名逃回来的随从,厉声质问! 二人不敢有半句隐瞒,将整个事情的始末经过完全讲述了一遍。 那冯盎却是越听越气! “庆修那个王八蛋!不过是他的两个小妾,且不说我儿子没碰到,就是碰到,赔他点钱就算了!” “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他全家都不够赔的!” 冯盎一连串的大骂喷的两名随从满脸都是口水。 “去为我请求面圣,我要与陛下说明此事,必须让那个庆修血债血偿!” 冯盎还算是理智,他知道庆修身份尊贵,自己不能私下动手复仇。 否则他早就把手下的所有打手都找来,上门复仇去! 而此时的李二被一大堆事情压的团团转,处理不过来时又接到了冯盎的告状。 “不过是点争风吃醋的事情至于连朕都得出面?!” 李二最初还满心恼火,可当知道此事和庆修有关,以及冯智戴被打的仅剩一口气的惨状时,他顿时头大了。 果然和庆修有关的,都不是小事啊! 不过他心里也觉得那冯智戴够活该,我不是提到了庆修这块铁板,那混装东西不知道要在长安城搅扰的如何鸡飞狗跳。 “明天请庆国公到宫里再说!” … 果不其然,才刚刚到了傍晚,宫廷中的消息便已经传来。 李二倒也是不着急,只不过是在口谕中让庆修明天做好准备再去。 庆修听这个意思也隐约明白了,连李二也看不惯岭南王父子俩的混账事。 “另外,刚才侯公子又来了,还拜托小任给您带一个口信。” “他有病?” 庆修忍不住脱口而出,自己不理会他,侯元亨反而像是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样到处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连二狗子都觉得可笑,这小子一看便知是没有遭过社会的毒打! “告诉侯元亨,我很乐意和他谈谈,让他明天傍晚亲自去一趟温泉山庄,别告诉任何人!” 庆修面庞冷意闪烁,二狗子看到这副样子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需不需要我带一些人手跟着您?” “我收拾他还需要别人帮忙?” “是!” 二狗子识趣的退出去。 这小子刚离开没多久,房门就再度被敲响,竟然是李玉卿和陆云嫣二女一同红着脸进来。 “你们这是…” 庆修有些疑惑,他记得今天明明是长孙娉婷啊? “夫君,今天我们两个遭受了那么多惊吓,不管怎么说你也要好好安抚我们一番吧。” 李玉卿面色潮红,有些嗔怪的坐在庆修身旁,“今天晚上别管别的,反正就是我们三个人…” 说着,李玉卿的语气竟然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充满了诱惑。 不用说,她们一定是和长孙娉婷谈妥了什么。 “也好!” 庆修倒不介意是谁,随即他便吩咐陆芸嫣熄灯,好好的安抚这二女白天所受的惊。 当然了 ,这一安抚便是忙碌到了大半宿,直到二女都疲惫不堪他们才就寝。 … 早朝。 李二面色有些阴沉,一言不发,而朝堂上的所有大臣们也都十分默契的保持沉默。 第747章 他们都知道今天朝堂上必将会是一阵针锋相对,谁也不想被波及。 当然,除了岭南王这个当事人。 “陛下!我已经开朝这么久,庆修竟然还迟迟不到!他这简直是不把您放在眼中!” “甚至有可能直到自己今天将大祸临头,收拾细软准备逃跑,莫不如小王派人前往庆国公府直接拿他,免得让他跑了!” “你说什么?” 李二忽然看向冯盎,神色阴鸷,看的冯盎浑身汗毛倒竖,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太掉以轻心说错话了! 这是长安城的地界,不是他当土皇帝的岭南蛮夷之地。 自己在那里怎样随心所欲李二或许管不着,可自己到了长安城竟然还下意识摆主人的谱! “陛下,是臣失言了…” 冯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说道。 他这一表现连诸位大臣都实在看不下去,这死胖子显然是这些年在岭南当土皇帝当的太舒服了! 李二淡淡道“今天我们只说庆国公打伤你儿子的事情,其他一概不论,看好自己的手,别伸太长。” 冯盎万万想不到,庆修早朝迟到几乎是家常便饭,甚至有的时候不打招呼想不来便不来! “可陛下,万一那庆修真的跑了——” “跑?我为什么要跑?” 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散漫慵懒的声音,众人的视线齐齐望去才发现是庆修到了! “你还真敢来?!” 冯盎看到庆修的一刹那,顿时双眼血红,咬牙切齿的怒道! 尤其是想到自己宝贝儿子的惨状,恨不得扑上去把他碎尸万段! “废话!我一没做亏心事,二来昨日还为民除害,没收到嘉奖就算了,怎么还不许我来朝堂了?” 庆修闲庭信步的上朝,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为民除害?” 连李二都听的疑惑。 庆修那似笑非笑的面庞对着冯盎,“那冯智戴欺男霸女都成了习惯,到了长安城还敢在国公的头上撒野!” “我把他打废了,不知道救了多少以后可能会被他凌辱的百姓,这怎不算是为民除害?” 此言一出,诸位大臣们差点没笑出来,赶紧捂着嘴让自己别出声。 就连李二都有些绷不住,极力忍着笑意。 倒是冯盎当场被破了大防! “什么屁话!我儿子身份尊贵,他未来必定继承岭南王身份,不过是收拾几个不长眼的老百姓怎么了?!” “就算调戏你的小妾又如何?还不是她们大白天的浓妆艳抹勾引我儿子,赔你一些钱就算了,还敢动手打人——” “你说什么?” 庆修声音顿时一冷,一阵凛冽的杀意直扑向冯盎! 后者顿觉自己像是被天敌盯上的猎物一样,浑身震颤不止,手脚冰凉。 他在这一刻竟然发自内心的畏惧庆修! 连久经沙场的将士都未必能挡得住庆修这一身的杀气,更何况是整日养尊处优的冯盎! 他一时间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下看出他的身形有些颤抖,连忙上前搀扶。 却发现冯盎的衣袖竟然都湿透了! “敢动我庆修的女人,我让他活下一命已经是格外开恩!” 庆修最无法容忍的便是有人染指自己的女人,还是如此轻佻且不介意。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冯盎,好像也有点向自己找死的意味了…… “陛下裁决!寻常百姓遭受如此欺凌都要严惩,更何况是一王之子!” 冯盎回过神来,连忙向李二求救。 第748章 李二看着冯盎的眼神都是嫌弃。 连他自己都觉得冯智戴活该,这么点破事还想让自己惩罚庆修? 甚至连他听完冯盎的话都恨不得将他痛打一顿! “庆国公!你动手也太狠了点,那冯智戴被你打的也就剩下一条命,就不能看一些分寸吗!” “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朕也偏袒不得你了,这事儿今日必须公事公办,别怪朕不念往日情面!” 李二养装作大怒把庆修一通“数落”,后者则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陛下想要如何惩戒,我也认罚,大不了我不要那点儿为民除害的奖励了!” 这话说的李二和群臣都猝不及防! “我打了冯智戴有罪,那冯智戴调戏我的妻妾,再加上这么多年欺男霸女也罪恶不浅吧?” “要是论罪,冯智戴也罪责不浅,就当是相互抵消了,还便宜那小子!” 冯盎纵然再怕庆修也按捺不住了,他猛然一跺脚大怒道:“这根本不是一码事!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庆修也针锋相对:“如何不是一码事?既然你觉得过去犯的罪搁浅就能不论,那痛打冯智戴的是昨天的我,凭什么审判今天的我?” “你…” 冯盎没想到庆修如此牙尖嘴利,气得疯狂跺脚,差点一口气没咽下去! 这一番互换概念的说辞就连诸位大臣们也听的极其佩服。 不愧是庆修啊,打嘴仗从来没吃过亏! 魏征也兀自低头琢磨,自己要是能有像庆修这样的口舌,或许大多数时候就能更加说服李二了。 “殿下!殿下” “气大伤身啊,您还有心脏疾,千万不可随意动怒!” 侍卫们眼看这家伙竟然气得要一口气咽下去,连忙上前宽慰安抚! “岭南王,你还是克制着点为好,要是不小心把你气死了我的罪状岂不是又要多一样了?”庆修满不在乎道。 “陛下,此人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理应裁决!还请您宣读惩戒!” 冯盎彻底不想和庆修斗嘴了,完全转向李二。 “既然爱卿这么说,朕也不得不依法办事了。” 李二压下笑意,一脸严肃的看向庆修,“庆国公虽然出手打伤冯智戴,但事出有因,只是打的太过没轻没重!” “这样吧,之后冯智戴在长安城的医疗费用,就由庆国公来出,权当赔礼!” 李二说话半晌,冯盎还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李二,等着他宣读更多的惩罚。 “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陛下,这就…完了?!” 冯盎一脸的难以置信,而他得到的回应则是李二笃定的点头。 “毕竟这件事情也是冯智戴错在先,他的身份尊贵,可庆国公也同样身份尊贵,这普天之下怎能有人可以调戏侮辱国公的妻妾而不受惩罚的?” “说到底你们二人都是国之栋梁,假设反过来庆国公被冯智戴打伤,那朕今日也很难宣判啊!” 李二养装作一脸的为难,实际上心里对此人是极度厌恶。 自己在长安城爱民如子,勤俭节约,这个混账东西在岭南地鱼肉百姓,为非作歹。 若非是看他冯盎在岭南树大根深,此番进京都想好好惩戒他! 庆修这事儿刚好也让他借来杀一杀冯盎的锐气。 冯盎万万没想到今日宣判竟然是这个结果,这分明就是李二在偏袒庆修! “陛下,小王不要他庆修任何赔偿,只要一点,让他承受和我儿子一样的痛苦便可!” 第749章 “我儿子可是被他废了命根子,他何罪至此啊!” 冯盎越说越激动,竟然还直接当庭嚎啕大哭起来,那刺耳的嚎声听的大家都忍不住捂耳朵。 “一把年纪的嗓门还这么大。” 病好不久的杜如晦眉头皱起,他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可受不了这种刺激。 房玄龄在他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今天这朝堂就算收了场,也后患无穷啊。” 不必多说,大家都明白,岭南王不可能是个吃亏的主。 “爱卿!你是想让朕难做吗!” 李二面色阴沉下来,他已经不想再斡旋下去! 这事儿今日无论如何必须到此为止,若是岭南王再让自己下不来台… “陛下,我可以认。” 庆修蛮不介意的答应下来,“据我所知岭南王最多再停留三日就得离去,按照长安城最昂贵的医馆来算,这今日的医药费…二十两银子,够了!” 他岭南王的儿子,未来自己王位的继承者,在庆修这边也就值个二十两银子。 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羞辱! “陛下今日果真要这么判决吗?小王在岭南镇守多年,若非是有我在整个岭南早就乱成一锅粥,不知道反了几遍啊!年今日这么做实在是让小王…唉!” 冯盎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不忘给自己添功加绩,听的李二生理不适! 若非是当初唐朝刚刚大定,四周未平,李二怎么以羁縻的方式容忍他在岭南当土皇帝? “朕今日所做的判决已经是最为公正,若是你有所质疑,之后可以送奏章来细细探讨!” 当然了,奏章就算真的送了,他李二也没时间看。 “岭南王,之后你可以派人去我府中取钱,我给你二十五银子吧,多出来的钱就当是找补营养费,不用谢!” 庆修随口应付道。 长孙无忌也出言帮腔:“庆国公对陛下所提出的惩罚毫无异议,已经是很顾及殿下的情面了,还请殿下见好就收。” 冯盎忽然冷静下来,他意识到今天李二是铁了心的要帮庆修。 说穿了天,庆修也不可能得到半点实质性的惩罚! “多谢陛下主持公道…至于那点钱,庆国公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你眼睛看不见,等到不慎跌打扭伤用来买药!” 冯盎眼神怨毒的看着庆修,他还真是从来没如此憎恨过一个人! 不光是他儿子,镰刀自己的颜面,一个封地之王的颜面都在这朝堂上丢尽了! “岭南王客气,我虽然目不能视,但毕竟心明眼亮,不像有些人眼睛比谁都亮,反而是自讨苦吃!” 庆修话里的讥讽意味很重。 “退朝!” 不失时机响起的退朝声,让这件事情也表面告一段落。 当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事儿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 待到朝堂散去后,李二特意留住庆修,让他与自己一同前往宫殿。 “庆国公,那冯盎是睚眦必报之人,今日这件事情他肯定不愿意吃哑巴亏,你要多加小心。” 李二语重心长的叮嘱庆修,“此人不像那些使臣,朕可以随意拿捏,他可是岭南王!” “多谢陛下提醒,不过在长安城就凭他手下那些草包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反倒是陛下要小心他回到岭南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动作?呵呵,庆国公多虑了,他倒是敢!” 李二对此完全不屑一顾。 岭南历代的土司王都是明知自己不敌中原王朝,每一次朝廷沦落暴乱时,他们立刻划清自己与前朝的界限,自立为国。 可一旦中原王朝大定,他们又马上俯首称臣,绝对不给自己引火上身。 李二并不相信这个整日养尊处优都快四肢退化的冯盎当真有胆量起兵造反! 庆修笑了:“陛下这么说还真是有失偏颇…或者说,太高看冯盎了。” 高看? 李二有些不解。 “那家伙本来就是一个万事拎不清的草包,他这王位是继承来的,未必能像上一任岭南王一样对中原和岭南的实力差距有清醒认识!” 庆修一语中的! 第750章 有那么一瞬间,李二还真的被庆修的话所震慑住。 但他很快便摇头否认,“庆国公,那冯盎虽然是个酒囊饭袋,但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不过你给的意见朕也会仔细考量,至少再之后朕会一路监视此人,若是有任何异常绝不放过!” 庆修微微摇头,“陛下,你总是太高估别人…不过也罢,很快就会知道我所说的对错了。 ” “总之,你多加小心吧,若是有需要的话朕可以派遣一些人手来帮你。” 庆修白了一眼李二,他俩都知道这不过说的是场面话。 凭自己的身手,还用得着他李二来派人保护? 更别提冯盎根本没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 “陛下那点人手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暂时不需要!” “呵呵…庆国公这是哪里话!对了,朕最近听说你起了一座温泉山庄,好像风评还相当不错,若是朕近来有空的话还真想去看看!” “没问题!我可以把最豪华的雅间留给陛下,不过可切莫忘了提前预交定金,要不然陛下当天去了刚好没有空房,那多不好!” 李二听的一头黑线,庆修这是连请自己泡一次温泉都不愿意啊! …… 退朝后,冯盎黑着脸回归到礼部安排的居所。 这一路下来随从的根本不敢与他说话,生怕自己成为了冯盎的泄愤对象。 当冯盎坐定,看到桌案上还摆放着陛下给自己进贡的回礼时,他一声怒吼直接将朝廷的回礼摔在地上! 那些价值不菲的定制官窑瓷器噼里啪啦的碎满一地,看着下属们心惊胆战! “殿下冷静啊!您这是在长安城啊,要是让礼部的官员知道您摔碎了陛下的回礼,我的天…” “是啊,有什么话咱们回去之后再慢慢细说,在这里当心隔墙有耳啊!” “皇帝明显是和那庆修穿一条裤子的,要是现在授人以柄的话只怕咱们走不出长安城!” 冯盎不是不明白他们说的道理,只是他实在难以咽下胸中这口恶气!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皇帝分明就是偏袒庆修,那个混账竟然还用什么二十五两银子来羞辱本王!” “那家伙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日后有机会本王定要亲手弄死他!” 冯盎暴跳如雷,挂地上本来就破碎的瓷片踩成了碎渣,哪怕是这样他都不觉得有半点解恨! 恰在此时,府邸外有一名小厮匆忙跑进来,告知冯智戴已经苏醒的消息。 正在气头上的冯盎起身,“我的情况如何了?马上带我去看看!” 虽然冯盎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当他亲眼看到躺在床上被缠成粽子的冯智戴时,仍然觉得一阵胸闷气短! “父王…那个庆修死了吗?我……我要用他的头骨做成夜壶用!” 冯智戴面色苍白的如同死人一样,眼神中还闪烁着怨毒,“还有他那些妻妾……全都要……咳咳……” 他一想到自己不但变成了太监,下半辈子还要一直在床上躺着当个废人。 便恨不得能亲自活吞了庆修! “孩儿,那庆修在长安城中根基颇深,本王没想到连皇上都偏袒他!” “但你大可放心,为父绝不会让你白白吃亏,庆修早晚有一日必定会比你还惨!” 冯盎信誓旦旦的做保证! 可冯智戴眼中只有落寞。 他知道,自己落得这个鬼样子,从此以后怕是再无可能继承岭南王的王位了。 第751章 冯盎有十余个儿子,就算自己残废了他也能有更多的替补。 纵然逢冯盎再疼爱他,也绝对不可能把王位传授给时而如今的他,那等同于是毁掉他们这积累百余年的岭南基业。 冯盎又思左片刻,随后他把下属叫来,低声对他吩咐几句。 下属高质听了顿时面有难色,“殿下,小人并没有把握,那庆修武功高强,我们几十个兄弟都近不了他的身……” “屁话!你就非得正面动手?不会想办法暗地解决了!” 冯盎瞪了他一眼,“不管是下毒放火,只要你把这件事情办成,回去之后本王封你为一城之主!切记必须在我们回到岭南之后才能办这事,否则牵连到本王的话要你好看!” 这奖赏听了确实诱人,但是高智并没觉得多兴奋。 毕竟这件事儿肉眼可见的难以解决啊,甚至他有没有命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遵命…” 高智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此,时间也是差不多了。 略作收拾之后, 冯盎一行人便是离开禁城,返回岭南。 在离开时,他们一群人故意大张旗鼓的从庆国公府门前路过! 当走到此地时,他们一行人直接停下来 ,随从们都不怀好意的握紧腰间刀柄,看似随时都想冲进去火拼。 可那两位守门的门将根本不理会这些小丑,仿佛没看到他们一般兀自站岗。 就连手中的长刀都不曾拔出来,蔑视至极! “你们的庆国公回来了吗?今天他可让本王很是难堪啊。” 冯盎掀起马车的帘子,讥笑着对那两位门将说道,“让他出来见我!” 两位门将嗤之以鼻,“阁下若是想进国公府,需要提前三天通告申请,若是有请柬的话可以直接进来。” “可是看阁下的样子,似乎和庆国公的关系不佳,他老人家应该不会给你发请帖吧?”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你们庆国公府上下都一样!” 冯盎勃然大怒,只可惜现在他身处长安城中不能随意妄为! 这时,大门忽然开启,一名小厮仆人缓步走出来,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冯盎。 “我家庆国公听说岭南王路过此地,是为了领医药费的吗?” “不过庆国公不是很欢迎殿下,不便让你进入,若是要银子的话让随从进来取即可!” 又一次提到银子,这马上勾起了冯盎今日在朝堂上的回忆与难堪! “告诉你家主子,不出三个月,本王要他对今日所作所为后悔一辈子!” 扔下狠话,冯盎示意起驾走人! 看着岭南王那一行离去,门将不屑地啐了一口! “这岭南蛮夷之地的人都这么没礼貌?连他们的王都没个好态度!” 如此也难怪他儿子被庆国公打的残废! 傍晚时分,侯元亨准备孤身一人出府。 当然,他也如庆修所要求的那样,没有带任何随从,仅仅只是自己一人。 临出发前,他的随身老仆人还十分不放心,“不如小人随公子一同前行吧,总比您自己一个人好些。” “用不着!我答应了庆修,要是不遵守承诺的话怕那小子又挑我毛病,搞不好谈合作的事情又遥遥无期!” 侯元亨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了。 当然了,凭他这种既贪又蠢更狠的性格,想的当然不是仅仅只合作而已。 他甚至在构想以后自己成功挤掉庆修,独自霸占温泉山庄的美事! 第752章 “这事儿若是办成了,说不定父亲高看我一眼,直接把我提拔为世子!” 此时这家伙满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好事。 “行了,你走吧,小爷一会儿就出去了,切记这件事情别告诉任何人!” 仆人刚刚推门走出不久后,敲门声竟然又再度响起,听的侯元亨满心不耐烦! “刚刚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侯元亨不耐烦的骂了一声,房门却未经他允许直接被打开了。 “小爷允许你进来了吗!出去——” 侯元亨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止住,猛然瞪大双目! 门外进来的根本不是他的老仆人,而是一名面相俊朗,手持杖刀,双眼蒙上一层黑色绸带的年轻人。 “晚上好,侯公子。” 庆修笑意淡然,反手将门闭上,顺带扣上了门栓。 “庆修?!你是怎么进来的!” 侯元亨难以置信,这潞国公府内外可是有几百名家将看守巡逻,连一个苍蝇都难飞进来。 庆修是怎么避开他们的?! “侯公子,你家府邸养的那几百个酒囊饭袋对于我来说没用,就是再加十倍万倍,我也照旧是想来就来!” 庆修的面庞虽然带着笑意,但他的身上已经没有往日里和煦温润的气质。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瑟瑟发抖的杀意! “你…你冷静一下!这是潞国公府!你若是在这里对我动手,绝不可能活着出去!” 侯元亨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还在色厉内荏的威胁,却在慌乱后退之下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 “屁话,且不论我杀了你之后能不能惊动他们……” 庆修意味深长的将手中的杖刀指向侯元亨,后者差点被这一动作吓得尿崩! “就算他们真的一拥而上,我也能不留一个活口!” “你别忘了我是潞国公的儿子!” “潞国公和岭南王相比,谁的身份更尊贵?” 看着庆修那完全不在意的神色,侯元亨彻底被恐惧支配,绝望的想起今天早朝所发生的事情! 他废了冯智戴,结果却只是赔了一点点少的可怜的银子!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今天为什么——” “若不是你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我也懒得对你出手。” 庆修缓步走向侯元亨,笑意森然! “今天小小给你一个教训,日后学会怎么夹着尾巴做人吧。” … 次日清晨,老仆人叩响房门请侯元亨吃早茶。 可敲了许久都不见人来开门,甚至发现房门还被从里面反锁! “快来人!公子好像不对劲,快来人把门打开!” 老仆人顿时有些慌张了,他连忙喊来家将,强行把房门破开进入其中! 可房内并无任何异常,而且一进门便看到侯元亨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闭目熟睡。 “往常这个时间公子早就醒了,现在怎么还没起床…” 老仆人上前一看,竟然见侯元亨的面色苍白,而且嘴角还有血迹! 他连忙掀开侯元亨的被子一看,却发现他的床上鲜血淋漓,两条腿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连破碎的骨头都刺穿皮肤了! “完了…” 老仆人惶恐不已地跌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侯元亨的生活起居都是他在照顾,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他恐怕…… “二公子还有气,还没死呢!快点喊大夫来治疗!” 还是家将们反应迅速,连忙让人去找大夫! … 没过两日,侯元亨在家中莫名其妙残疾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没人知道他是为什么在家里竟然能双腿残废,哪怕是侯君集反复询问得出来的回答也就是他自己硬着头皮说“不小心摔的”。 纵然谁都不信,但谁也没法从他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消息,问的急迫了他便沉默不答。 往日里在长安城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残废到只能瘫在椅子上的沉默颓废人。 … 这一日傍晚,刚好赶上次日朝廷休沐,许多达官贵人们都纷纷挤入温泉山庄要好好休息一番。 才不过刚开门半个时辰,几乎都没有空房,气得那些晚来的贵人们都望之兴叹。 庆修倒是不习惯温泉山庄如此吵闹,他只是吩咐家将们带着火药跟自己前往村庄的一片空旷地,继续调配各种烟花。 眼看便是正月初一,他想趁此之前调配出效果最为理想的烟花。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调配时,那几名负责搬运的家将也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那可真是个好身手,那么多个汉子一起上都被他打翻了!”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那么年轻个小伙子,看样子好像也没学过武功,就凭一身力气!” “此人如果从军话绝对能立下一番伟业啊!” 庆修恰在此时招呼一声:“帮我把硝石拿过来!” “好嘞!” 家将们立刻扛起来大筐硝石放在庆修面前,后者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们刚才聊什么呢,好像说什么汉子能一个打七八个?” “哦,这种小事您应该不知道,前些时日城北村来了一个外地逃荒来的小伙子,好像也就才十八九岁,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讨生活打零工” “不过您也知道,像这种孤身一人的容易遭排斥和欺负,前些时那小伙子好像和村霸起了冲突,好家伙,那村霸直接着急了九个人一起围攻!” 庆修来了兴趣,“然后呢?他一个人把那九个人全都打翻了?” “嘿嘿,您刚刚听到了哈,听着不太可信,可这就是事实啊……” 家将眉飞色舞,像是说书似的仔细描绘细节! 第753章 当然了,这些民间流传一向都有夸张的成分,庆修也完全不当成一回事。 说是那一个少年人打翻了七八个壮汉自己还毫发无伤,恐怕实际情况也就是打了两三个而已。 “那少年人现在在何处?把人打伤了总要吃官司吧?” “这个就不知道,反正他打完人之后勉强攒了点儿家底儿全都被掏空赔偿了,后来也就被赶出村子不允许在那里讨生活,谁知道现在去哪。” “我看他十有八九是投军去了,这么一条好汉,不从军报国真是可惜了!” 大家有说有笑的讨论时,不知不觉,又一场大雪当空纷纷下起。 鹅毛雪花缓缓落下,众人也顿觉一丝冷意袭来,不由得收紧了衣服。 “庆国公,我们差不多回去吧,这火药受了潮可就没用了!” 家将们扛起硫磺硝石等物品,眼看庆修没有起身的意思纷纷劝说。 “刚刚好!” 庆修轻笑一声,他打着手中的火折子,将那刚刚调配好的爆竹点燃引信,“诸位,你们没见过大雪天的烟花是什么样子吧? ” 没等家将们从他这话中回过味来,那罗列的几排烟花爆竹纷纷被引爆! “砰砰!” 伴随着接二连三的响声,火光冲入漫天大雪中,最终炸裂开来化为漫天散去的烟花! 七色烟花与天空中的白色雪花相互交错相融,又是一番别样的光景! 家将们猛然注意到,这次烟花的颜色竟然是七色! 相比于山庄开业时所燃放的三色烟花,更加绚丽夺目! “庆国公,您这…是怎么调配出来的啊!” “这也太稀奇了,三色我都觉得离谱,这七色……” “这烟花要是让长安城的人知道,那肯定又是一轮疯抢!” 庆修却毫不在意,这烟花他当然要卖,而且价格必定不菲。 不过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绽放升空,那必须是在庆国公府的新年夜! … 次日清晨。 就在山庄中前来游玩的王公贵胄们都在一夜欢腾过后,熟睡之时。 山庄门外来了一个身材有些瘦弱的少年人,有些惊奇的打量着这座宏伟豪华的山庄。 “这也太气派了……” 他虽然衣衫褴褛,但是面庞容貌还算是干净整洁,只是带着一些伤痕。 他背着一个小的可怜的行囊,看着山庄的大门似乎在盘算什么。 恰在此时,山庄大门打开,一名跑堂打着哈欠支开大门。 “喂,你们这么大的山庄,是不是赚的钱也很多啊?” 跑堂的看到这个少年人忽然没头没尾他上来和自己打招呼,顿时觉得莫名其妙,“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既然赚的钱多肯定遭人眼红啊,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人上门来勒索钱财,总得有些个人保护安全吧!” 少年人凑上前来,笑嘻嘻的说:“不如你就收留我在这里当个护卫呗,别看我长得瘦,但是我特别能打,钱看着给,有口饭吃就行!” 跑堂的哼了一声,他原本是三川村的庄稼汉子,体型也算是魁梧高大。 眼前这个少年人除了身高还算看得过去,身材却瘦的让人感觉连镐头都拎不动。 还来当护卫? “你开什么玩笑?这是庆国公的产业,谁敢来捣乱勒索钱财?再说看你这样子连地都耕不动,还想当打手——” “你少看不起人啊,我一个人能打他八九个!每个都是比你高大的多的壮汉,不信咱们两个过两手!” 第754章 少年人立刻不服气,马上丢掉包袱就要动手! “哪凉快哪呆着去,我可没工夫和你闹!” “我看你就是不敢和我打!” “我没工夫和你个小屁孩计较!” 二人的争执声很快引来了庆修的随行家将,他们还以为是有人来捣乱,闻讯立刻赶来。 结果看到这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子,都不免觉得好笑。 “小子,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有多远走多远啊,怕你小才不跟你计较的!” 家将有些不满的训斥,可少年人看着体格魁梧,穿着制式衣着,腰间还带着配刀的家将,顿时两眼放光! “我看你的样子就是这的护卫吧?要不咱俩打一架,我输了马上走人,白挨一顿打!” “我赢了,你把这身衣服和配刀送给我,然后让我替你当这里的侍卫赚钱,咋样?” 家将懒得理会他,直接转头便走。 却没想,这少年人还以为他怂了,直接赶将一步上前,只单手抓住了家将的臂膀,用力一扯! 后者毫无防备下竟然直接被他这一把拉扯的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哈哈哈!你可太弱了!” 少年人在家将震撼的视线中放肆大笑起来,“你输了,赶紧把衣服给我!” “放屁!” 虽然少年人轻易把他摔倒,可家将仍然认为那是自己毫无防备之下被他得了手,愤怒的起身一把向少年人抓去! “等会,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还一口饭没吃呢,能不能看在我刚才把你打趴下的份上先给我口吃的,再打架?” “你要能把老子打趴下,老子拿一个月的俸禄让你吃到撑死!” …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家将倒在地上捂着臂膀倒抽冷气,瞪大着双目怒视着把玩自己配刀的少年人! “我不要你一个月俸禄,这把刀归我了, 看上去真不错…” 少年人忽然挑起眉头,他看到那跑堂已经喊来了四五个山庄侍卫,手持大棍直接将他团团围住! “你小子没长眼睛是吧,敢来这里闹事!” “不用留手,这小子就是来找茬的!” 众人一声招呼,纷纷挥舞棍棒迎面打来! 那少年人倒也不抽刀,只是身形迅速的避开一棍,随后顺势抓住那棍子,反向一推便以棍头将山庄侍卫击倒在地! 随后少年人反手夺来那根棍子,直接挥舞起来和其他人打成一团! “这小子,看着年龄不大怎么打架这么厉害?!” 被打倒的家将靠在一旁看着那少年人以一敌四还占据上风的情况下,满心诧异! 这小子并没有任何武功,打起架来毫无章法,全靠一身的惊人蛮力和反应! “咚!” 当最后一个山庄侍卫被击倒时,少年人丢掉长棍,呲牙咧嘴的揉了揉臂膀。 刚才乱战之中他的后背也挨了几棍,要不是够抗揍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了。 “好身手,好力气!” 几声赞赏传来,少年人寻声望去却见一名气度不凡,衣着轩昂的俊朗男子正带着笑意打量他。 “你…也是这里的侍卫?” 少年人有些狐疑的看着眼前此人。 不知为何,一向习惯了讲不通就动拳头的他。 面对眼前这位看似毫无威胁,温润如玉的男子 ,竟莫名其妙的没有任何动手的念头。 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和他打起来,一定会战败吃亏! 他还从来没遇到过任何人给自己有过这种压迫感! “庆国公!” 庆修不知何时赶来,被打倒在地的侍卫们连忙爬起来,满脸都是羞愧。 第755章 他们一群人竟然连一名少年都打不过,一个个还被揍的鼻青脸肿,着实没有颜面! “庆国公,这少年人不一般。” 家将也凑上前,“感觉是个可塑之材。” 庆修微微点头,他在一旁观战半天了。 “你们打不过他自然是正常的,这少年人显然是天生神力,没练过拳脚都能把你们打翻,去账上领些银子做医药费吧。” 庆修示意山庄侍卫们退下,自己则缓步走向少年人。 “你干嘛?” 面对几十人围攻都丝毫不惧的少年人,看着庆修向自己走来竟然莫名其妙的步步退后,心有惊慌。 “你这么好的身手就只想当个护卫混口饭吃?着实可惜!”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人下意识的回答道:“我叫薛仁贵…你管我干嘛?我连口饭都吃不上了还谈什么别的!” “无礼!这位大人是庆国公,你怎能放肆!” 家将厉声呵斥! “庆……庆国公?!” 少年人难以置信的打量着眼前的庆修,他顿时明白后者为什么视线一直飘忽不定。 原来是传说中那个双眼什么都看不见的庆国公啊! “拜,拜见庆国公!” 他想也不想便屈膝纳拜,语气恭敬又有些慌张! 他自从出来讨生活去了好多个村庄,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 这些人大多都会背地里不屑地讨论着别人的糗事和缺点。 可唯独只有庆修,被他们提及时,所有人眼神中都闪烁着崇拜,并且毫无意外的都是赞美! 那并不是场面上说的漂亮话,而是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底的尊重爱戴。 虽然少年人生性冲动且喜欢动手打架,但最基本的是非曲直他还是明白的。 “你刚才说…你叫薛仁贵?” 庆修神色变得有些玩味,开始仔细打量着这个看似落魄的瘦弱少年人。 这个名字在唐书中极度显赫,不论是在高句丽战场,还是西北三箭定天山,都是名垂青史的功绩! 在大唐的开国将领纷纷凋零之后,此人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唐初后半场的精彩程度。 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面有菜色的瘦弱少年人和史书中的薛仁贵联系到一起。 不过一想到他刚才所展现出来的一身与年龄不相匹配的神力,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用拜,我最讨厌的便是别人对我纳头便拜!” “我听说前几日有个少年人在城北村打了一架,打翻了八九个壮汉,那人就是你?” “确实是…只不过当时我没吃饭,所以打架吃了点小亏。” 薛仁贵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脸上的伤痕。 “从那以后就没有任何村庄收留我了,我到处打零工混饭吃不得,听说这里有一个规模特别大的温泉山庄,所以想来看看能不能当个侍卫混口饭吃。” 庆修简直想放声大笑,尤其是一想到自己能把这未来名震四方的猛将收入手下当个侍卫、家将… “你小子到哪里都跟人一言不合的动手打架,谁收留你才是怪事!”家将有些不满的训斥。 “我呸!是那些人看我抢了他们的活,想赶我走,我才和他们打架动手!那些混账东西也没一个是好玩意儿!” 薛仁贵提到这里便气的破口大骂! “你想讨一口饭吃是吧,刚好我这山庄里需要些侍卫看守,你就暂且留下吧。” 还没等薛仁贵狂喜,庆修又是一句话硬生生压住了他的喜悦:“第一个月没有工钱,只管吃住,闲暇之时多了解一些规矩,若是不慎冲撞客人,你就要给我白打工做赔偿!” 第756章 “你可要知道,这山庄中的客人消费贵的惊人,若是惊扰了一个客人,让他以后不愿意来消费,哼……” “庆国公,您这儿每一个客人花费的银两都是多少呀?” 庆修随意比出了一个手势,“看懂了吗?” “懂了,懂了…” 薛仁贵咽了口唾沫,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这辈子能赚到这些银两。 “行了,想留下来就别废话,跟我回山庄换身衣服,今天就给我工作!” “还有,刚才打伤侍卫的医药费,也从你的薪水里扣!” 薛仁贵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好不容易有个地方收留自己,更何况还是庆国公这等人物。 “至少还会管饭。”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不过庆修还是小看了此人的饭量。 他许诺先给薛仁贵吃口饱饭,没想到这家伙一坐下来连吃七个大包子都不喘口气,还催促着再多来一些。 “庆国公…你,你可是一顶一的大好人啊!” “我这段时间到处找地方混饭吃,谁都没让我吃的这么爽过!” 薛仁贵吞了一大口粥水,满脸都是满足,随后又抓紧往嘴里塞包子。 “你在外面混的这么惨就不想回家?至少不用这么风餐露宿吧。” 薛仁贵摇了摇头,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的说:“我没家…刚十三岁那年整个村子都感染了瘟疫,家人都病死了,就我一人活着跑出来,后来稀里糊涂就来了关中。” “反正就是能混一天饭吃,就混一天吧,这年头吃口饭也不容易!” 庆修若有所思,“那你就没想着参军?” “我年龄小,他们也看不上啊!” 这话说的倒也是。 自从天下大定之后,朝廷的用兵主要方向便是对外御敌 ,从最初的看重数量逐渐转变为了看重质量,年龄太大或太小的根本不要。 早就不是像中原战乱之时是个人都抓来充军了。 像薛仁贵这样年龄还不到二十岁者,与其让他们应召从军。 朝廷倒是更希望他们能够赶紧结婚生子繁衍人口。 “行了,差不多了。” 庆修挥了挥手,一旁的侍卫顿时明白,直接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部撤的干干净净! “哎?!” “我这才吃六分饱啊,你撤回去干嘛——” 薛仁贵还想去抓包子,却被庆修一筷子夹住手腕。 这看似蜻蜓点水的一夹,却顿时让薛仁贵的整条手臂都隐隐发麻,完全用不上半点力气。 “想吃饱饭,先干活,你刚才已经吃了三人份的早饭了,可你连医药费都还没挣回来。” 庆修丢下筷子,淡淡道。 “啊…也好,反正中午也管饭吧!” 薛仁贵站起来,自顾自的勒紧裤腰带,“一会儿不管有什么活全都招呼,不管是劈叉喂马还是干苦力,我一个人都能顶他们七八个用!”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 庆修大笑一声,随后他给一旁的家将丢了个眼神示意。 “小子,跟我来吧,一会儿可有好事情等着你做!” 薛仁贵兴冲冲的跟在他身后,一路还有些好奇的四下打量着温泉山庄的各处。 待他回过神来时,二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校场。 薛仁贵一眼便看到了一旁兵器架上摆放的各种武器,立刻兴冲冲的跑上前,从兵器架上抄下来一把沉重的朴刀,当空挥舞了几下。 “这把刀不错啊!以后我站岗的话能不能让我拿这个,够顺手!” 薛仁贵回过头来,却发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六名肌肉盘虬的壮汉将自己团团围住。 第757章 这些壮汉们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脸看着他,薛仁贵心下隐约觉得不妙。 “怎么,该不会是想打我一顿?就凭你们几个?” 薛仁贵并不害怕,反而握紧了手中的朴刀,挑衅的反问。 “庆国公吩咐过,你小子虽然力气不错,可终究没点功夫在身,打架只凭蛮力没什么出路。” “所以让我们几个教你点武艺,这样以后你才能顶大用,否则庆国公可不养你这个闲吃饭的!” 薛仁贵冷笑一声,“行啊,我还真想看看是谁教谁!” “别说你们五六个一起来,当初我九个人都打过!” 薛仁贵当然不知道,这几位壮汉都是庆国公府的家将,随随便便抽出来一个都是在战场上可以大杀四方的猛士! 怎么可能和他对战的那些村民相提并论? “来吧!” 薛仁贵一声怒吼,直接毫无章法的冲上前一个人顶着六个人开战! 当然,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薛仁贵就毫无悬念的倒地不起,疼的呲牙咧嘴! “再来!今天日落以前,除非你把我们六个都打倒,否则停不下来!” “午饭都吃不得?” “只怕你到时候连吃晚饭的力气都没有,兄弟们动手!” 庆修闲坐在校场旁的溪流处,哼着小曲儿垂钓,只是背后时不时传来的薛仁贵的惨叫声显得有些聒噪。 … 不知不觉,送走了一轮又一轮朝贡的藩王之后,也即将临近正月初一。 眼看这一年也没剩下多少天,朝廷内外则是统计赋税、开支加倍忙碌起来。 他们可都知道,要是赶在年前这件事情搞不定,正月初一就等着加班吧! 当然了,对于李二来说,这也是一年难得的几天休息日,他也不想把这些尾巴留到过年。 正值节日前的最后一日早朝,李二把各路藩王的事情搞定之后,便吩咐户部宣读一下今年的财政收入如何。 本来官员们心中大概有个数,可当他们听到那一连串意想不到的数字时,几乎每个人都是瞠目结舌! 没想到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大唐的收入和国力比往年翻了这么多! “这都是诸位爱卿与朕戮力同心的结果,在场的各位都有一份功劳。” “当然,若论功劳最大者,庆国公首屈一指!” 李二那充满热切的视线落在了庆修的身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 当然了,也没有人嫉妒庆修,任谁都知道他走到这一步完全是能力太过逆天! 而且李二这话说的也颇为含蓄,庆修并不是首屈一指。 而是占了绝大多数的功劳,在场所有人都捆绑在一起也比不上庆修。 “陛下过誉,不过是理所应当而已。”庆修淡淡道。 “眼看便是年关将至,诸位爱卿若是有将自己事情忙碌完毕的,退朝之后便可以返乡回家。” 虽然李二这么说,可朝堂下的大臣们都是一阵苦笑。 他们把事情办完还早的很! 尤其是李靖,今年刚刚平定漠北突厥,那些零散的部落还需要整规,他就连来长安城上一次朝的机会都难得。 若是他回老家给自己放个假,那整个漠北都要乱了套。 “给诸位发下去吧!” 李二大手一挥,几名太监端着大玉盘,小心翼翼的走下来为各位群臣分发。 “最近从西进商道来了一批有趣的使者,他们自称也是盘踞在西边的大国,而且还声称自己的疆域不比大唐小,呵呵。” 第758章 “这些是他们带来的贡品,朕看着觉得还算是新奇,诸位都带回去吧,在他们那里这可是价值不菲的工艺品!” 那些太监们分发的礼品都各不相同,而越是位置靠前的大臣分发的也就越贵重。 庆修被分到手的则是一个有半个巴掌大的枣状金器,上面还镶嵌着各色宝石,看上去栩栩如生,十分精致,而且颇有异域风格。 只是这枣子的形状十分奇怪,和中原本土产出来的枣相去甚远。 而且那宝石镶嵌的风格也让庆修莫名觉得,这东西有一股迎面扑来的奇特孜然味风格…… “椰枣。” 庆修不禁脱口而出,这东西的模样正是阿拉伯的特产啊。 “庆国公你认识此物?” 李二被他的声音所吸引,“朕还以为这东西不过是他们随意雕琢出来的,没成想还真是他们的特产!” 庆修若有所思,“陛下,把这东西送来的使者,是来自大食国吧?” 所谓大食国,即是与唐朝同时并存,同时强盛,并且同时衰落的阿拉伯帝国。 若是庆修没有记错,此时的阿拉伯帝国应该是阿拔斯王朝,是为古代阿拉伯帝国最为强大的王朝。 在大唐极度昌盛时,阿拔斯王朝也同样是横跨欧亚非三大洲的巨大帝国。 两大帝国虽然正面接触十分少,但是相互之间的文化、商贸却频繁的惊人,双方都被对方的文明影响不浅。 “你还真猜对了,正是大食国!呵呵,他们的装饰可相当有意思,每个人头上都缠着巨大头巾,而且还不喝酒…” 李二绘声绘色的描述着那些来自大食国的使者。 却不知道在下方的庆修心里正在想另一件事情。 如今的阿拔斯王朝应该是刚刚建立不久,他们既然派遣使者通过丝绸之路,也就是西进商路和大唐交流。 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平定周边的强敌,开始以贸易养国。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 庆修喃喃自语,他心里隐约规划了一个吃掉整个欧亚大陆市场的计划! 好好抓住这次机会,他或许还真能直接把自己的商品还有影响力全部倾销到大食国,乃至于更遥远的,仍然处于混乱不堪的黑暗时期的欧洲! 当然了,此时的李二可并不知道庆修心里所规划的这些。 待到宣布退朝之后,李二还特意吩咐孙无忌、庆修等人稍后再进一趟宫里。 李二特地从这批大食国商人手里买来了一些异域土特产,想要让他们带回去好好品尝。 可庆修刚一进宫,便看到李二和萧瑀面对面坐着,还在那里抓耳挠腮。 而站在一旁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则是全神贯注的看着什么,没人开口打破这片寂静。 “有了!” 李二忽然兴奋不已,动手在桌子前面比划什么,随后庆修就听到了萧瑀的一声懊恼叹息! “刚才我就不应该下这一步棋!哎,陛下赢了!” “哈哈!时文,这回你可得把之前赢的全都还给我了,咱们再来!” “来就来!” 二人又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刚才在朝堂上严肃的一对君臣。 反而活像是在街边下棋的老头。 “你们这是……?” 庆修凑上前一看,却看到他们面前竟然摆放着一副跳棋! 没错,就是庆修特地造出来,放在温泉山庄供人消遣娱乐的跳棋! 第759章 “庆国公来了?先坐会儿,整完这一盘的!” 李二率先动了下棋子,笑嘻嘻道:“前些日子时文去了趟温泉山庄,觉得这跳棋有点意思,还特地带过来,朕一玩儿也上瘾了,呵呵!” 萧瑀察觉到庆修的眼神,面庞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我花了些银子从那些人手里买来的,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好玩!” “那是当然,我可不只发明了这个东西,还有神鬼杀、四国杀、大财主等游戏,趣味性都比这个高多了。” “不过你打算要买的话,直接找柜台要就是了,才不过四钱一副棋。” “什么?!” 萧瑀听了这话差点没跳起来,“我还以为这棋子你们不允许带出去,给那个侍者塞了十两银子的封口费才把这跳棋拿走的!” 大家听这句话都差点笑出声来,尤其是李二装模作样的摸胡须沉思,实际上是在遮挡笑意。 杜如晦笑道:“萧大人,下次您还不如直接问庆国公要。” 萧瑀也叹了口气,“我本来还以为这些东西和庆国公那些密不外传的配方一样,谁知道…哎!” 他倒是不在乎那点钱,只是苦恼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花了冤枉钱。 他哪里知道,庆修搞出这些桌游,正是想借着他们的手传遍整个长安城。 这种东西就是要流传开来,玩家越多知名度越高,如此形成正循环在整个大唐彻底风靡! “庆国公,你刚刚说,这是你发明的?” 李二不禁追问一句,“还有没有比跳棋更好玩的?朕下跳棋也是个高手,虽然刚玩还没半天,但你看朕可赢了不少筹码!” 庆修顺着李二的手指望去,才发现他所说的所谓筹码是指着那桌子上一叠叠的奏章… 真不知那些各部官员知道自己所写的奏章被临时拉来当成跳棋的筹码用,会作何感想。 话说间,萧瑀竟然就是被李二赢下来一局,这下他是彻底没信心了。 并非是他顾及君臣身份让着李二,他是真的菜! “陛下,刚好在场诸位人够多,不如我们玩一把神鬼杀怎么样?” “好啊!反正朕今天勉强有半天的休息时间,好好放松一会儿!” 李二赢的兴起,“诸位爱卿,一起玩一局如何?” “当然!” “陛下若有兴趣我们也想玩一玩。” “只是听说过神鬼杀这个游戏,还没玩过呢,一会儿就劳烦陛下多指教了。” 庆修有些疑惑的看着这几位君臣,往日里他们真是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时间,万事注重办公效率。 今天竟然有空在这里下棋玩起游戏来了! “难得今日上午把所有的公文处理完了,下一批公文还得下午才能送到!” “庆国公,刚好你取完那些土特产没什么事,不如一起玩两局,尽尽兴!” 李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庆修也莫名其妙的寄技痒起来。 “好!” 所谓的神鬼杀,就是庆修根据后世的狼人杀进行一些规矩的更改、完善,让其更加适合这个时代。 当然,趣味性可是一点没降低,甚至庆修还通过了一些规则的更改让趣味性提高了几分。 尤其是温泉山庄刚开业的那几天,有几个平日里泡在窑子里不肯出来的公子哥,就因为沉溺神鬼杀竟然一连四天都留在温泉山庄里。 搞得大家都以为他们的贤者时间犯了。 当然了,庆修作为规矩制定者亲自来玩这场游戏,其他几人就算是再有心机也不可能玩得过他。 “贤婿,你可得多加提防点,我听说时文平日在家中闲来无事就拉着他家的仆人一起玩神鬼杀,好像是赢多输少!” 长孙无忌悄悄的提醒庆修。 “巧的很,我玩这个游戏还没输过!” 庆修笑意淡然,看来他今天的教萧瑀“做人”了。 第760章 果不其然,第一局游戏刚开始一半,庆修完全依凭自己对规则的合理把控以及了解程度,彻底掌握了整场游戏的主动权。 尤其是萧瑀,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到最后被庆修步步紧逼的差点连自己钱庄密令都说出来。 如此接连三局,庆修都赢得毫无悬念,李二等人则是完全没有游戏体验,一个个的满头大汗。 “这游戏怎么这么难玩……”李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显然还有些不服,“再来!” “陛下确定?”庆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我倒是不介意多赢几把,只怕陛下输多了今天晚上睡不着觉。” “怎么可能?朕早就摸清你的路数了,下一局你输定了!” 李二招呼一声,众人犹豫了一下,都纷纷表示要接着玩。 他们从李二手里领到的大食国土特产,才这么一会儿就输个精光,当然不甘心了。 “来吧——” 他们正要开一局,却恰逢这时有一名太监上前禀报,侯君集有军情求见。 “军情?” 本来兴致勃勃准备大干一场的李二,听到这消息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随着他的神色变得严肃,长孙无忌也十分识趣的将桌子上的牌面收起来,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让侯君集进来。” 片刻后,侯君集手捧着一部军机奏章快步走进来,“陛下过目!” 李二神色略显不满,这个时候出现军情,恐怕是意味着周边那些部落小国,想要趁着大唐正值过年时边防松懈,想要出兵打草谷。 不过战报的情况却大大出乎李二的意料。 战报中所提及,最近一批从西域莎车国朝贡的使者在返回的途中,刚刚出大唐国境边关。 便被河西走廊的吐谷浑人尾随劫杀,不但将整个使者队伍的所有赏赐都抢走,还差点儿把所有的使者全部杀光。 若非是有一人混乱中逃跑,并且及时将此事通报大唐边军。 只怕他们全部死在那里变成干尸都无人知晓。 当然,待到唐军出兵营救时,只能看到一地尸体,吐谷浑人早就跑得不知所踪。 李二放下奏章,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虽然被劫杀的人不是大唐军民,可毕竟也是来朝贡的使者。 而莎车国一向对大唐忠心耿耿,更是在建国时就马上对大唐表示臣服,绝无二心。 杀的是西域的使者,可却是在打大唐的脸! 若是此事不妥善处理,西域诸国必然会在吐谷浑的威慑下不敢与大唐往来密切,久而久之也必然会离心离德。 “潞国公,让当地的军镇最近这段时间找个机会,突袭吐谷浑,把斩获的人头全部送去莎车国!” 李二丢下奏章,吩咐道。 侯君集还没应声,庆修看似随意的拿起奏章,却先一步开口:“陛下,难得的机会,你就打算这么白白浪费了?” 此言一出,李二和侯君集都不由得一怔。 但很快他们的军人本能反应过来,立刻明白了庆修所说的机会指的是什么意思! “潞国公,劳烦为我取一幅地图来!” 一旁的小太监赶紧将桌子整理出来,随即他们便把地图向桌子上一铺。 众人也将刚才玩游戏的心态收回来,在这一刻又纷纷转变为大唐的顶级战略家。 “吐谷浑,位处于大唐西北边疆之外,向南能威胁到河湟地区,向北又能直逼河西走廊,换言之他们可以随时切断我们与西域的联系。” “如今大唐边境趋于扫平,西域十六国和远在更西方的大食国也是国内情况趋于平稳,未来至少有三十余年的时间,河西走廊必定会成为三方商业主干道。” 庆修在地图上将自己所提及的这几个重要点圈住,随即看向李二。 不用他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么重要的一条商道,让一个动不动就抽风,还与大唐敌对的吐谷浑轻易威胁到。 对大唐来说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最佳的办法只有一个,把吐谷浑彻彻底底从地图上抹去! 要知道他们如今所占据的位置不是一片毫无作用的蛮夷之地。 刨除最关键的河西走廊这一点,那里是黄河流域所途经的一部分,同样也有耕作产出的价值。 是可以迁移农民在那里耕作久居,长期把控的! 就算是没有吐谷浑这个威胁,但凡是大唐周边,支出成本可以抵消占领成本的土地,都是有必要拿下的。 处于上升期的帝国,必须要竭尽所能的吞并周围一切可触及的土地,如此才能尽可能延长上升期的周期和趋势。 对于这一点,李二也同样明白。 “朕也早就看这个吐谷浑不爽许久了…” 李二随手拿起一个棋子,填放在吐谷浑的位置上。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陛下,吐谷浑对我中原表面臣服,实际上连年小偷小摸不断,并且屡教不改,我认为庆国公所言十分有道理。” “没错,哪怕仅仅只是出于大唐周围安定的考量,也必须荡平吐谷浑。” “而且吐谷浑那里还有一处十分重要的产盐地,虽然那里的青盐品质比不上我大唐的精盐,但占领下来可阻止周边敌国获得青盐,让我大唐的垄断地位进一步提高!” …… 众人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个说的都是眉飞色舞。 但他们也不必说太多,从庆修提议开始,李二就已经下定决心。 “灭吐谷浑之事,需要慎重考量,急不得,但是必做!” 李二微微点头,“正好,朕最近在琢磨,明年的下一步动向该当如何行进,最初还考虑从东北下手。” “但现在看来,先将京城周边平定,再考虑较远的布局为好。” 话说至此已经十分明确。 明年,着手准备灭吐谷浑! “陛下远见!” “依我看来,拱卫长安,必须先安定河湟、河西走廊周边。” “而安定这两处,则必须要掌控西域十六国全局,让其无法与周边蛮族沟通交流,如此可长久保大唐无虞!” 庆修短短几句话,帮助李二将他的思维和见识又一次拉远了! 第761章 李二又一次被庆修的远见所震撼,若是这个布局彻底完备。 那大唐周边将会有大片的缓冲地带,而且任何一处潜在威胁都会被削弱为小势力,没有做大的威胁 那时才是真正的高枕无忧! “好远见!” 李二大笑一声,随后他将地图卷起,“诸位先退去吧,容朕再仔细琢磨琢磨,待到年后,朕亲自书写一封平边策,让诸位爱卿看!” 刚才还想着休息的李二,马上就被庆修所描绘的美好愿景勾起了胃口。 看来今夜对李二来说又是一个不眠夜了。 … 走出宫城后,庆修还没走远,却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在喊自己。 “庆国公留步!呵呵,何必走的这么快!” 回过头望去,原来是侯君集在喊住自己 ,并且满脸微笑着快步向自己走来。 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并不知道侯元亨的事情和自己有关。 那小子显然把嘴管的很死。 “潞国公有事情吗?” “自从上次庆国公来我府中买地后,我们一直没什么时间多聊几句,稍后可否能赏脸,到府上一叙?” “反正明日也不上朝,就算庆国公愿意赏脸喝几杯,老夫也并不介意!” 庆修想起侯元亨那个小子,心中不免一阵厌恶,“还是免了吧,我之后还有事,忙不过来。” 侯元亨脸上的笑意仍然不减,“不急,待到庆国公什么时候有空,我们都可以聚。” “潞国公如果有什么事情想说的话,不妨直接开口,若是我办不到的话你也不必浪费时间准备酒局了。” 庆修如此开门见山反而是让侯君集有些措手不及。 “既然庆国公也是心直口快的人,那我也不妨直说!” 侯君集忽然压低声音,靠近低声说:“刚刚庆国公也看到了,陛下征讨吐谷浑的决心已定,若是能将其平定,这在朝中必然是大功劳一件!” 上次平灭突厥,这等泼天功劳对李静和庆修的赏赐,满朝上下全都看在眼里,无论是谁都羡慕的紧。 灭国大功的机遇可遇不可求,眼下吐谷浑也正是一个大好机会。 “这是庆国公能帮忙美言几句,让在下得到这个征讨吐谷浑的机会,必定感激不尽而且必定会将大半功劳推给庆国公!” 庆修若有所思,原来他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啊! 他专门为这件事情操心还真是对了。 这次出征李二的首选人选十有八九还会是李靖,而后者也确实有这等能力在身。 不过这侯君集… 并非是庆修质疑侯君集的能力,若是他带兵灭吐谷浑应当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但李靖的女儿李绮英嫁给自己是早晚的事情,二者有这么一层关系,庆修帮忙争取一下还无可厚非。 可他侯君集与自己是什么关系? 非要硬扯的话,也就侯元亨…… 侯君集笑呵呵的说道:“庆国公也不必急于回答,这事儿毕竟你还得多考量一段时间。” “嗯,那便回头再说了。” “好!另外以后庆国公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便是,老夫可以出力的一定帮忙!” 侯君集笑呵呵的离开,而庆修也干脆直接把这事抛在脑后。 庆修走出禁城时,忽然一阵寒风迎面吹来,庆修下意识的想要用衣袖挡住寒风。 可这阵寒风却并不如庆修想象中那般阴寒,吹在身上还算是能承受的了。 庆修忽然回过神来,这个冬天好像不是很冷啊? 不但雪都没有下过几场,甚至刚刚落下没几天的雪都迅速化干净,根本不像是一个冬天。 街头上一些贫困点的百姓甚至连棉衣都没穿,穿着几件单衣就能凑凑合合的上街。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庆修皱起眉头,一面想着,一面缓步走向马车准备回家。 … 很快,便是到了年末的最后除夕夜。 劳碌了整整一年,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廷,都终于得以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夜好好休息。 这也是长安城难得取消宵禁的一夜,家家户户都是在门前挂起的大红灯笼,整夜喜庆。 各处店铺更是彻夜不息,人来人往生意火热! 往常到这个时候都入睡的孩童们都纷纷上街,各自提着灯笼吵闹玩耍。 就连居住在长安城的化外民、异国人都跟着凑热闹。 当然了,相比于外面,庆国公府内部更是热闹,几十台桌席上,诸位家将家丁们都开怀畅饮,甚至还有的放声高歌。 薛仁贵这小子更是只顾着埋头大吃,一边吃还一边夸赞这庆国功夫的厨子手艺就是要比温泉山庄的好。 就在庭院内的宴席人声鼎沸时,庆修则是与诸位夫人们在后花园乘着月光,清静悠闲的饮酒作乐。 “妹妹们,姐姐现在大着身子,不便喝酒,就以茶代酒来敬诸位了。” “夫君在外操劳,几位妹妹们在家中可要协同姐姐好好照顾夫君呀……还有就是,晚上服侍夫君一定要注意度量!” 虽然苏小纯面色严肃的说出来这句话,但还是听得各位夫人们满脸羞红。 “放心吧姐姐,就凭我们可放不倒夫君,反而是他一个人都快把我们都榨干了呢。”李玉婵掩口轻笑。 “话虽然这么说,可姐姐你在怀有身孕前,可不比我们更留情哦。” “玉娘姐姐,细说细说!” “我也要听!” 诸位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插嘴,听的苏小纯面颊绯红,有些嗔怪的瞪了一眼庆修。 那眼神仿佛在说“全都怪你”。 “天地良心,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庆修心中不禁大呼,这不是躺着也中枪吗? “好了诸位夫人,时间差不多,马上就要过子时了。” 庆修突然开口打断了夫人们有说有笑的气氛。 “难得除夕夜,有些好东西想要请诸位夫人同享,且看——” 庆修拍了拍手掌,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仆人们则是在花园中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爆竹旁以火折子将引信点燃。 “是烟花!” 听到熟悉的引信声音,长孙娉婷开心得直鼓掌,“我就知道夫君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准备许多爆竹烟花!” “话虽如此,但这并非是之前那些一般的烟花,且看好了——” 庆修看向天空,那升入天穹的烟花火焰弹在他眼眸中倒映出闪烁光芒! 第762章 “咻——” “啪!” 一声声烟花炸裂的清脆巨响声,并且伴随着升入天穹的火焰。 这一刻,无论是在庭院中饮酒畅谈的家将们,还是长安城街道上漫游的居民。 就连在宫城中和长孙皇后、二位皇子一同共进晚宴的李二,他们的视线都同时集中在那升入天空,即将爆裂的烟花上。 “噼啪!” 烟花爆裂,但这一次并非只是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闪烁光点。 反而是爆裂开的瞬间,火花在天空中各有规律的形成了清晰可见的图案,那正是许多可辨识出来的字眼! “国泰民安!” 李二一眼便看到了那在天空中组成的四色字体,刹那间瞪大双眼! 这爆裂开的烟花竟然能在半空中形成字样,而且还是如此四个直击他内心的字眼! 尽管这四个字在半空中很快便消散,但带给李二的震撼和喜悦却久久萦绕。 随后又是诸多喜庆祥和的字体,什么“平安喜乐”、“万事如意”、“五谷丰登”等各类字样。 街道上的民众们看着那漫天的字样,在片刻的震撼过后,都顿时爆发起一阵轰鸣的掌声和欢呼! “庆国公!庆国公真是天才啊,还能让烟花在天上变成字!” “大过年的给我们看这种烟花,庆国公真是破费了!” “好烟花!好烟花啊!我也好想放这种烟花!” “可惜我买不起,不然我也给家人放这种烟花看,真是太绝了!” “这样才有过年的氛围啊,庆国公让我们过了个好年!” 烟花足足放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停下来,众人却过了好久才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 这一个除夕夜,每一个人都是无比感激庆修。 不论是平民百姓,亦或是身居宫中的李二。 庆修给他们过了一个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年,纵然以后每年他们再有烟花看。 也远远比不上今年庆修带给他们的惊艳了… … 刚到了正月初,大唐全国上下的各处百姓还仍然处新年的喜悦时。 一路车马颠簸 ,日夜兼程赶路的岭南王车队总算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封地首府,红河城。 刚刚入城,冯盎管不了其他,赶紧命令王宫里的大夫们医治冯智戴。 这小子本来就勉强剩下一条命,一路车马颠簸下来,几乎就剩下一口气了。 当冯智戴看到那熟悉的王宫时,这小子差点没激动的哭出声来! 他当初意气风发的从这里离开,陪着父王进京朝贡时,至少还是四肢,不,五肢健全,飞扬跋扈 如今却变得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整条命都是风中残烛了! “父王,父王!你可一定要为我复仇啊,我要让那个庆修和我一样,在床上躺着过下半辈子,还要比我更惨!” 冯智戴勉强扭过头,泪流满面的看着老爹。 “放心吧放心吧,不用你说,为父一定让那个庆修付出代价……一个个都看什么呢,赶紧给我儿擦眼泪!” 冯盎的其他儿子们也都纷纷跑来迎接岭南王回归。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冯智戴已经残疾的消息,一个个内心都狂喜不已! 这可是他们的机会啊! 可即便如此,他们一个个都装作非常悲痛的样子,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嚎啕大哭”起来。 “大哥啊!你怎么就被打成了这个样子!那个下手的混账他不得好死啊!” “他必定遭天谴啊,五雷轰顶都是轻的!” 第763章 “大哥你这个样子也不要太过悲伤,哪怕你四肢不能动以后也必定能凭借头脑聪明才智带岭南逐日壮大!” “大哥啊,为什么会这样啊,呜呜呜…” … 冯智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好弟弟在自己的面前哭丧,他当然知道这些人都是装的。 可他又能怎样? 反而是岭南王被这些哭声刺激的不轻,他竟然直接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哪怕左右劝说都不得。 “那该死的庆修!若是不能杀他为我儿复仇,岭南王岂不是从此以后要招天下各路藩王嘲笑!” “当今朝廷更是昏暗,可怜我儿被打成这个样子连声道歉都没有啊!” 冯盎一把甩掉脸上的泪,怒声道:“把国内群臣都给本王召集来!两个时辰之内!” “大王啊,这也太急迫了,现在还没到正月十五,诸位大臣都在家里休息,突然通知只怕没人能赶得过来啊!” “而且有的大臣现在还不住在王城,两个时辰他们甚至都不够…” 这些人劝说的话在冯盎杀意十足的注视下,硬生生止住。 “我等明白了! 冯盎又怒气冲冲地补充一句:“两个时辰内赶不来,官降三级,罚半年俸禄!” “我儿都伤成这样了,本王正月初一都在拼命赶路,他们竟然还有心思休息!?” 在场的众人都吓傻了眼,虽然他们早就习惯了冯盎时不时的间歇性抽风。 可正月就如此作妖,可见他这回受的刺激不轻啊! “呜呜呜……父王好委屈啊!” 众位皇子们又放大了哭声当然他们这次是有的放矢的讨好父王。 冯盎又一次热泪盈眶,“好孩子们…呜呜呜呜…” … 王宫中,各路匆忙赶来的大臣们耐着性子听冯盎在上面大放厥词,不断抽风。 心中无一不是在暗骂,大过年的这是闹哪出? 有什么事情就不能等过了年再说吗?! 当然了,没人敢真说这句话,一个个都只是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附和。 一番痛骂之后,冯盎也稍稍冷静了下来,“诸位,或许你们觉得本王不够理智,但这一路走下来,本王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理智,冷静!” “朝廷对岭南不公,甚至歧视我等,那岭南之地为何还要对朝廷忠心耿耿,俯首称臣!” 此言一出,本来都要睡过去的群臣们猛然瞪大眼睛。 一个个都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满脸愤怒的岭南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王,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商量着来,可千万别一时兴起!” “是啊,那可是大唐朝廷,就算判决不公您还可以向陛下申请重判!” 冯盎早就知道这些人必然会说出这些废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往脑子里听。 “本王,意已决!敢有反对者,去官为民,从今日起不用再来王宫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谁还敢阻止冯盎? 众人不禁在心中大骂,这冯盎格局也太小了! 不过就是为了一个儿子,你竟然直接公开和朝廷叫板,搭了一个儿子不够还想把全家都搭进去? 学学人家那西汉王莽的境界,为了计划篡夺汉朝皇位,连自己当时唯一的儿子都逼死,那才是做大事的人! 你冯昂明明还有几十个儿子候补,不过是为了一个不争气的败家子就和朝廷翻脸,实在是太蠢了。 更何况就冯智戴此人的情况来看,他被打的不能继承王位说不定对将来整个岭南都是好事。 第764章 只不过此时他们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冯昂听得进去了。 “爱卿,你就亲自替本王起草诏书吧!” “切记,必须写得铿锵有力,否则那朝廷还笑话我等!” 宰相感受到来自于冯昂纳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一阵忐忑。 他刚才还想着,万一大唐天兵降临,自己怎么找机会撇清干系,尽可能让自己在大清洗下活过来。 现在一看,他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 三日之后,还没等到大年初七,岭南的老百姓们便得知了一道来自于红河城的岭南王上朝诏书。 在那诏书中,冯昂极力渲染自己到长安城之后所受到的一切不公正对待。 不光添油加醋讲述了自己,还声泪俱下的描述了冯智戴遭受了来自于庆修怎样非人的对待折磨。 总之是把庆修批判的像个祸国殃民的大魔头,死一万遍都让人觉得不够的那种。 而在这咒骂连天的诏书中,冯昂还不忘给朝廷、自己下达了一道最后通牒。 他要求朝廷交出庆修,押送到岭南让自己处置判决,否则便不再向大唐臣服,并且断绝朝贡! 冯昂还想用这诏书来裹挟民意向朝廷施压,本意是想让朝廷看一看自己冯家经营岭南多年的群众基础。 可当这诏书发布民间时,却并没有出现冯昂所预想中那样民声鼎沸支持他的场景。 只有他在王宫早就准备好的那些气氛组以及诸位大臣们表现的义愤填膺而已。 岭南王实在是太高估他的好大儿在民间的口碑了。 得知这个混账东西如今伤的连路都走不了,大家没普天同庆就已经是最大限度的给他面子,还要和这个混账共情? 当然,冯盎也不指望他们能起太多作用。 在这封诏书送往长安城的同一时刻,冯盎已经是即刻发动岭南上下的战争机器,用来应对大唐。 冯昂不是傻子,他知道朝廷十有八九会拒绝自己的要求,而且也必然会派兵攻打岭南。 冯盎对这一系列的应对方法,也早就有了方案。 不过岭南上下清醒的人还是有不少的,尤其是当他们在次日王宫会晤时,听说那封奏章已经送往长安城。 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其恐惧的表情! 他们本来以为冯昂只不过是在自己家里撒撒气便罢,清醒过来就会马上后悔。 没成想他竟然还真想和大唐打一仗,连军队筹备都在进行中了?! “诸位何必如此?大唐兵强马壮不假,可岭南运营这么多年,还敌不过一支大唐的远征疲劳之师?” 冯盎冷笑一声,他直接命令宫人把一张沙盘地图摆放在众人面前。 “岭南封地与大唐国境交界处的连山密林,常年有瘴气环绕,毒虫蛇蚁横行肆虐,外来的军队哪怕是能穿过密林,数量也将十不存一!” 冯盎说的也确实没错。 岭南地每到中原战乱时都会断绝对中原的臣服自立为王,依靠的便是这片原始森林。 只要有一部分的军队在丛林中伏击,搭配上这绝对恶劣的环境足以击退中原军队。 历朝历代中原若不是极其强盛的时期,几乎没有可能直接将岭南并入疆域。 纵然是盛极一时的王朝时期硬生生啃下了岭南,未来陷入动乱之后也必然会再度失去。 第765章 “依靠地利优势,让我等不必有亡国之危,而且远征而来的军队不可能长时间驻扎在岭南,短期就会离去。” “等唐朝军队离去之后,我们便可以趁机出兵骚扰、侵占唐朝国土,他们反击便再度撤回,如此往复循环让大唐疲惫不堪,那便是本王可以与其提条件的时候了!” 还真别说,冯昂这一套计划至少听起来十分有可行性。 大唐又不是只需要对付岭南一个敌人,一旦他们在这里投入太多的精力,只怕四周那些蛮夷部落又要蠢蠢欲动。 或许他们真的能接受冯昂的条件来换取南方安定。 诸位大臣都有些狐疑的看着冯盎,他们都觉得这计划绝对不可能是短短两三天之内就能酝酿出来的。 宰相农志高稍稍一琢磨,便立刻明白了。 冯盎恐怕是在很久以前就做过这些规划,甚至一直在暗中做准备。 折损一个儿子虽然让他悲痛,但也绝不至于让他彻底精神错乱到拿自己的王位开玩笑。 恐怕他是在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的计划师出有名。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农志高试探着问:“殿下,您打算和大唐提什么要求,才能归于和解。” “哼,岭南王储被害成这个样子,交出庆修,惩戒罪犯不过是第一步,除非在割让两广,才能弥补我儿子的损失!” 农志高马上就明白了,他还是在惦记两广啊! 从冯盎的老子冯霸开始,就一直对两广虎视眈眈 ,到了他这一代终于忍不住要摘桃子了! “事已至此,我等为何不相信大王的判断呢?更何况大家别忘了中原王朝往昔征讨岭南也有多次折戟!” 农志高心一横,干脆帮助冯盎说话,强行为大家提士气! “说的好!” “等到本王从大唐手中重新夺回两广之后,我与诸位一同到佛山大摆庆功宴!” 已经膨胀到几乎神志不清的冯盎放声大笑。 他甚至隐约看到两广区域的土地已经被并入到自己的封国之中! … 贞观二年,大年初一。 此时朝廷上下还并不知道岭南之地发生的事情,距离岭南王重回封地也仍然有几日的时间。 李二召集文武百官聚集于天坛,在例行惯例的祭天之后,便是轮到了袁天罡和李淳风登场。 “国师,有劳了。” “这一年之计在于今日,若是能够提早得知今年的凶吉各事,早做准备利国利民!” 李二示意,袁天罡师徒二人自然是心领神会。 他们当即作势,并且铺设准备好占卜道具,二人对座开始盘算起来。 就在他们计算之时,天空之上突然飘来一片浓重的阴云,遮天蔽日。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时的天空却是阴沉的连一丝光芒都透不下来。 这一刻李二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有些压抑,结合即将进行的占卜,他心中开始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好天气。” 庆修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下雨阴天的时候最适合睡觉了,那叫一个舒服!” 今年的冬天并不冷,听到庆修这么一说众人心里都一紧,一会儿该不会下雨吧! 这时,袁天罡面前的罗盘忽然停了下来,指向其中的一个方位。 李淳风手中的计算也在此时终止,二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罗盘上,相互对视,心照不宣。 “结束了?” 看到袁天罡缓缓站起身,李二立刻上前询问。 第766章 袁天罡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微微点头。 “陛下,计算的结果并不是十分好,还请要有准备。” 李二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爽朗一笑道:“国师太小看朕了!今年大唐的灾祸可不少,哪一次不是顺利化解!” 尽管如此,李二还是竖起耳朵等待袁天罡的下文。 “卦象显示,贞观二年,大灾连天!” 李二面庞上的笑意顿时僵住,这四个字差点没让李二当场昏厥过去! “陛下!” 袁天罡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搀扶李二, 后者则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二人这一番庆修的动作被庆修看得清清楚楚。 毫无疑问,必然是那卦象上出现了一些麻烦的事情。 “国师真是太小看朕了,不过是这点事情!” 李二自行整理了衣着,笑意坦然,“具体是什么灾祸?” “灾祸情况不明,发生地点不明,而且恐怕不止一轮灾祸,陛下一定要先做好准备!” 话说间,袁天罡的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庆修,对李二使了个眼色。 “朕明白。” 李二心领神会,随即宣布这场占卜仪式到此终结。 而重新回到朝堂,群臣们都等待着李二宣布那袁天罡占卜而来的好消息。 在他们看来占卜太过玄幻,大多数情况下不过是占卜师随口说出来的一些吉祥话。 众人还没站稳,李二便突然来一句“大灾连天”的话 ,惊得好多人差点摔倒! “还真让袁天罡算出来了?” “他也真敢开口啊,大年初一的就给陛下添堵。” “就是,再说他这场预测准不准啊。” “这今年一年到头就已经麻烦不断了,要是明年再来几场……” 李二轻咳了几声,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庆国公,你对此事怎么看?” 李二一眼瞥向了一直神游天外的庆修。 “我么?我倒是觉得,国师的占卜推算,并不虚假。” 李二的心又沉下了一些,他原本以为庆修会用之前的理论来让自己安心。 可他哪里知道,庆修脑子里是真的装着未来所发生的一切的,他的历史对这些人来说是未来! 庆修在年末时根据历史进程一推算便知道,今年必定会有一场规模宏大的蝗灾! 而且在冬季时分,这一切便已经逐渐出现迹象,不可避免了。 “庆国公,如此说来你也能推算出来一些?能否细说?” 房玄龄是聪明人,听得出来庆修话里有话。 “诸位,应该都知道今年的冬天并不寒冷,而且还没到大年初一便已经下起了雨,恐怕不等立春天气就要回温。” 文武百官们不明白庆修为何在此时和他们讨论起了天气。 庆修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听得懂,“冬季不够寒冷,埋在土壤下的蝗虫卵便不能大量在冬天冻死,而春天早热则就让他们能够更早地破卵出土。” “这也就意味着今年的蝗虫数量必定会远远胜过往年,若是达到临界值必然会形成蝗灾,十有八九便是袁天罡所预测到的天灾!” 听到蝗灾二字,李二的面色顿时显得苍白! 对于农业为主的大唐来说,蝗灾是破坏力最为恐怖的一场天灾! 尤其是此时从庆修的嘴里说出来,听上去反而像是在诅咒一样。 “庆国公,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蝗灾意味着什么吗!” “无根无据,往年有许多次暖冬,也没见来了蝗灾!” “庆国公可要慎言啊,你怎能如此诅咒我大唐基业呢?” 第767章 “蝗灾前一年必定都伴随着旱灾,可去年明明是风调雨顺,怎么会有蝗灾伴随呢?” 几乎群臣百官都在出言反驳庆修。 就差指着庆修的鼻子骂他妖言惑众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难以相信,更是蝗灾的后果可怕到让他们不敢相信! 庆修耸了耸肩 ,“信不信由你们,这也改变不了事实。” 李二也硬着头皮问:“庆国公,你这判断保真吗?” “陛下,你是不是以为多问我几句,让我否定这件事儿,蝗灾就不会发生了?” “这倒不是…” 李二的笑容有些尴尬。 “老夫倒是觉得这事纯属无稽之谈,大家也不要太过焦虑,陛下更是不要多想。” 一向嘴巴最碎的魏征开始站出来高发表意见了。 但是被这个人安慰,李二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的。 “魏大夫,此言恐怕不妥。” 庆修皱起眉头,“既然明知道即将有天灾降临,早作应对解决自然是更好,至少能让许多会死在天灾中的百姓活下来,免受忍饥挨饿之苦!” “庆国公,这事儿说来倒容易,应对天灾提前做的准备可太多太麻烦了,万一到时候事情干得劳民伤财,结果天灾并没有降临,那岂不是整个朝廷都白费了许多精力!” 魏征这家伙倒是头铁,爷是个不见黄河不死心的主。 庆修冷笑一声,“如此说来魏大夫是想用大唐无数百姓的性命来赌一把了?” “十拿九稳可不算赌,反倒是庆国公你,敢不敢就此事来赌一把?” “赌?” 庆修听到这个字不由得笑了。 在这方面,他目前的记录可一直是全胜,魏征怎么敢开口的? “没问题,而且我不单单要与你赌,若是满朝文武都对我的说法不屑一顾,因为是无稽之谈的,都可以赌!”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他的兴趣都顿时被提了起来。 “在场的诸位有谁认为我的说法是正确的,请站出来?” 庆修从文武众臣身上扫过,结果却没有一个人应声。 他对此也是毫不意外,“很好!” “不妨我们在这里开设一个赌约,就赌今年是否会有一场蝗灾降临,我坐庄!” “若是赌我输的,只要今年没有蝗灾出现,赌约金我按照三十倍来赔付!” 这个数字还真是让人倒抽一口冷气! 试想一下,投进去一百两银子,赢了就能拿回来三千两,这些钱数甚至能买下半个村庄的土地了。 而且这可不是仅仅只赔付一个人的,这满朝文武能舍得拿得出来一百两银子投入赌局的,至少也得一百个起步。 到时候真赔偿起来,那笔数字光是让人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许多原本跃跃欲试的大臣,在此刻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犹豫起来。 这么高的赔率,庆国公不会真的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吧? 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诸位刚才不还是信心满满吗?怎么临门一脚又不敢赌了?我以一赔三十都不曾眨一眨眼,诸位可别让我失望啊。”庆修意味深长道。 魏征有些诧异,“看来庆国公最近新开的产业赚的盆满钵满啊,这你都敢赌?” “魏大夫可曾看我赌输过?” “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也不必废话,我押一……五十两银子!” 魏征给出的数量和他所表现出来的豪气有点不太相符。 “咳咳…老夫最近手头有些拮据,不过这五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啊!” 第768章 魏征有些尴尬,不过这倒也正常。 他所担任的职位大多数都是清水衙门,再加上他自己也是一个死顽固,既不愿意胡乱搞钱也不会做生意。 收入基本上也只有那点俸禄了。 不过魏征开了个头,倒是让其他人开始有些跃跃欲试了。 “三百贯!” 萧瑀紧随其后,开出了一个让人心跳不已的数字,“呵呵,庆国公莫怪啊。” “无妨,若是宰相有能力赚上一笔,我反而要恭喜你了。”庆修微微一笑。 “一百贯!嘿嘿,好小子, 不介意让老程分一杯羹吧?” 程咬金憨憨的大笑起来,看来他们每个人都认定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了。 反而没一个人认为庆修所说的预言有实现的可能。 杜如晦有些跃跃欲试,不过他注意到一旁的房玄龄对自己疯狂使眼色,还是按住了手。 “庆国公可不是一般人,看他的样子好像对此事十拿九稳,别拿银子打水漂。”房玄龄低声叮嘱一句。 房玄龄劝住了杜如晦,但其他人就不怎么明智了。 “老夫也三百贯!”李靖站出来,十分豪气。 “我投八十贯吧,呵呵,到时候庆国公可别心疼啊。” “我一百贯!” “那我也跟个一百贯!” … 越来越多的大臣押进来,尤其是高士廉押的最多,直接投了四百贯! 庆修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样子,嘴角逐渐扬起弧度。 看来这些人是把自己当成理财工具了,而且十分有信心啊。 “岳父不参与一把吗?这可是一一翻三十的机会。” 庆修看长孙无忌一直蠢蠢欲动,但却始终有些顾虑不好出手。 “贤婿,我这身份…只怕有些不太好吧!”长孙无忌尴尬的笑了笑。 别人拿庆修当理财产品也就罢了,但他可是带着庆修岳父的身份。 多少也得收敛着点啊! 尽管他也确实想试一试。 “岳父这是哪里话 ,万一我真的赢了岂不是大赚一笔?就算别人对我没信心,老岳父还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 “呃,贤婿说的极是,那老夫也跟着凑个热闹吧,三百贯!” 这长孙无忌嘴上说的含蓄,出手可真是一点也不软啊! 片刻之后,几乎在场大多数的人都选择完了投注。 不论是庆修还是投注方都十分满意,这也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如果没人要继续的话,那就封盘,一会儿就劳烦诸位把压的赌注全都送来,而且……” “庆国公且等一等!” 突然,有人开口打断了庆修的话,发言者正是侯君集。 “潞国公也感兴趣?” “当然了,这小赚一笔的好机会谁也不想错过吧?” 侯君集笑盈盈的看着庆修,“不过我并不想和大家一样押注,我可否能押庆国公的判断成真?”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觉得侯君集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哪有去压一个明显会输的可能?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又隐约明白了,侯君集这是在讨好庆修啊! “潞国公,现在可不是搞关系的时候,这花的代价可不小啊…” 高士廉旁敲侧击的提醒侯君集。 “呵呵,我只是单纯的认为庆国公从来不会做出失误判断,跟着他一起押注准赢!我出三百贯!” 庆修笑了,侯君集这手段和脑子。 要是他儿子侯元亨能学到三分之一,也不至于被…… “当然可以,潞国公果然有眼光!到时什么也不用做直接赚九千贯,必然羡煞旁人啊!” 侯君集笑而不语,他心里压根就没想着这三百贯能收回来。 就算真的赔了也就当花钱买个人情,若是庆修真的能帮他把事办成,这点钱根本算不了什么! “陛下你要不要也?” “朕就不必了!” 李二和其他人可不一样,他深知庆修的不一般,看他这个样子似乎是觉得事情已经稳了。 如此他就更不能花冤枉钱。 尽管他也打心底里并不希望这件事情是真的。 “朕就在这里做一个证人,之后诸位就把押注的金额全部都送到皇宫吧!” 李二心思已经不放在这件事情上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如何应对那场可能发生的蝗灾! 第769章 看到李二这副样子,庆修沉吟片刻,忽然又说道:“诸位,我可以把这场投注赔率再增加到一比四十,意下如何?” “当然没问题!” “庆国公想抬高便抬高,我们绝对不介意啊!” “只要庆国公觉得自己有把握,呵呵,哪怕是一赔一百我们都无所谓的。” 已经投注的文武百官们差点没乐开花,这是上赶着给他们送钱啊! “不过相对应的,诸位如果输了这场赌局,除了赔付本金之外,还要再拿出一笔和本金同等数额的银两上交给朝廷,用作赈灾救济所用,如何?” 诸位文武百官们相互对视,在一番不太激烈的讨论和斟酌之后,欣然答应下来。 反正他们也觉得自己输不了,庆修提这一番条件恐怕也不过是为了在陛下面前表现自己而已。 他可是连这么大的一笔钱都花了,大家权当是帮他提供一个在陛下面前出头的机会,算不得什么。 庆修十分满意,“很好!” 李二看这一幕是哭笑不得,他着实没想到庆修如此会做生意。 “如果此事真成,那朕就先替那些可能会遭灾的老百姓们先谢过庆国公了。” “无妨,也是多亏诸位大臣们慷慨解囊啊。”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群臣。 这些人似乎心里也有理由得意,谁慷慨解囊还不一定! 散朝时,群臣还没等走出宫城,已经阴沉许久的天空忽然下起了一阵连绵细雨。 轻雨不断,更是让文武百官们心情舒畅。 还没等立春就已经雨水充沛,今年必定是个丰收之年。 哪来的蝗灾啊! 可他们哪里知道,这春天早暖的迹象更是让庆修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他当即马不停蹄的赶往太极殿,直接通告李二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天灾的准备。 “陛下应当提前减轻税收,让今年老百姓手中多有一些余粮,并且尽快从全国各地抽调余粮运往长安城,早做仓库储备!” “除此之外,陛下也应当在市场调控好粮价,管控好商会市场,以免蝗灾来临时市场粮价突然暴涨伤国伤民!” 庆修天花乱坠般说了一大堆提前应对的策略方针。 而李二看到庆修如此认真,一改往日的懒散,更加确信是真的有可能天灾将至! 他认真的逐一记住,并且还时不时询问一些细节和要点,生怕有所遗漏! “庆国公,真的避免不过去吗?” 李二眉头紧锁,像是求助似的再三询问。 “必然,无可避免!而且这场蝗灾会波及到整个关中平原,长安城也不过是受灾范围的一角!” “不治已患治未患,陛下现在做的越好,到时遭灾的百姓痛苦便会越轻!” 庆修神色笃定,没有给李二任何的幻想空间。 如果是后世的工业时代,可以凭借强效的杀虫剂硬生生让蝗灾压在萌芽中,根本没有兴起的可能。 而且就算他有其他的办法,也大多都是建立在现代社会的强大动员力和科技生产力之上。 对如今的大唐来说毫无借鉴意义。 “朕明白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也无需多言了。 说实在的,这一系列的方案调控下来,对大唐的国力也有不小的损耗。 若不是庆修建议,他绝不可能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预言就做出这么麻烦的准备。 … 自大年初一之后,关于那场与言相关的事情,大唐的王公贵族们议论就从来没停过。 第770章 尤其是好多人得知此消息后都捶胸顿足 ,狂拍大腿,恨自己没有这么一个狠狠捞一笔的好机会! 尤其是那些小心谨慎押注的官员们,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懊恼。 自己怎么就胆子太小不敢多押注一些呢! 而他们这一切的议论,都随着一封万里之外送达的岭南奏书终止。 原本没有任何人把这封奏章当回事,甚至连李二也以为这不过是岭南的新年例行汇报,丢在一旁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 可当他真正看到那奏章中的内容时,李二顿时有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的感觉。 到底是岭南王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来不及多想,他马上宣布召集庆幸、萧瑀、长孙无忌等官员马上入宫,一同商讨此事! … “冯盎异想天开,他还真以为自己在岭南当久了王可以无视朝廷了!” 萧瑀还没等看完奏章,便是懊恼的破口大骂起来! 就连一向很少情绪化的房玄龄也有些忍俊不禁,“冯盎真的比他老爹冯霸差的太远。” 李二注意到庆修又在一旁神游天外,便刻意找他话题:“庆国公怎么看?” “我没什么看法,陛下要是觉得麻烦就把我交出去,然后好好的给那冯盎道个歉,就万事大吉了呗。” 庆修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抽象,听的李二满头大汗。 “这不是开玩笑吗!且不论朕绝不可能这么做,就算当真是如此了,他也不可能妥协。” “反而会料定大唐朝廷对他有所顾忌,到时指不定还会提出来多少更加离谱的要求!” 庆修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陛下这不是知道该怎么做吗?” 李二微微一愣,他原本还希望庆修给自己提一些意见,尽可能以最容易的方法打压冯盎。 他不是不知道最有效的办法:直接重兵压境,击碎岭南,将冯氏满门除尽! 然后再把那片分封的土地直接纳入朝廷管辖,以最大力度将其与朝廷紧密控制,防止再度出现像冯氏这样的土皇帝独霸一方。 这方法虽然有效,可今年大唐要应对的事情实在是数不胜数。 征讨吐谷浑,准备应对蝗灾,每一项都是重中之重,实在是难以在百忙中抽出精力来应对岭南。 “我知道陛下想暂且稳住他们,等到其他事务搞定之后再收拾,但这绝不可能。” “他们既然敢把这份奏章发到长安,就必然做好了应对战争的准备。” “哪怕唐军不出战他们自己也必然会出兵挑衅,今日夺一城明日再夺一城!” 庆修还真是把冯盎那点小心思拿捏的彻彻底底的。 这下李二是真的头大,非得再开辟一处战场不可的话…… “陛下,多难兴邦,大唐建国才多少年,这些问题总归是要面对的,越早解决越好。” 长孙无忌出言宽慰李二,后者只是勉强一笑,“放心吧辅机,朕没那么想不开。” 此时在李二心中讨伐吐谷浑的事情不得不暂时往后放一放了。 西南地区要安定,必须得先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冯昂狠狠压下去。 否则岭南危及两广,则福建、两江难安,那可是大唐腹地,万不能出乱子! 李二正在脑海里想该对谁委以重任前往岭南压制征讨时。 一向懒散躺平的庆修却忽然主动请缨:“陛下是不是暂时没有太好的人选?莫不如这次就把围剿冯氏的征讨主将让我来担任如何?” 第771章 诸位大臣和李二诧异不已的看着庆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庆国公竟然要主动给自己找活干? 而且还是率兵远征这种极其吃力又不好干的差事? “陛下何必这么看我?为国分忧也理当是我分内之事!”庆修说的理直气壮。 “道理朕都懂…可你主动要求出征,就只是为了这个?没别的原因?”李二试探着问。 “为国效力是理所应当,陛下这么询问当真是伤人!” “呵呵,朕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庆国公有心效力,朕也理当鼎力支持!此次征南主将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李二生怕庆修反悔,马上许诺! “多谢陛下!” 庆修满意的应了下来。 当然了,他主动要求接下这个重担,和那冯盎父子有极大的关系。 这二人哪怕是跑到了岭南蛮夷之地,都始终心心念念着想要自己的性命。 甚至还在奏章中把这当成是让他们继续臣服的第一条件 纵然他们对自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如此挂念要杀自己,他也绝不会留下任何潜在隐患。 这对父子必须要除,而且必须是他亲自出手除掉!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岭南很难征讨。 且不论那里常年积郁永不散去的瘴气可以最大限度的阻碍唐军。 就算是唐军硬打下来,朝中根本没有治理岭南的经验,久而久之只怕还会靠当地土司来把控治理。 时间长了又是下一个冯氏岭南王。 而他亲自出马,则必然能将这个事情最大限度的解决,彻底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整个岭南归化为中原牢不可分的一部分。 而不是像往昔那样,一旦中原内乱岭南必然会自立为王。 “另外,我还有一项条件,需要陛下答应,我才能出征岭南!” 李二连忙说道:“只管开口!” 既然李二都这么说了,庆修当然是毫不客气! “攻打岭南,我只需要朝廷分给我五千精兵即可,不需要兴师动众。” “并且攻陷岭南之后,我虽班师回朝,可未来五年之内岭南的一切大小事务政策,甚至是官员任免,必须由我来决定,并且这五年岭南的税收我要收走四成。” 这条件虽然听起来苛刻,可结合如今岭南的情况,以及庆修仅仅只要五千精兵的要求而言,还真不是不能答应。 如今岭南被冯氏所把控,当地实际税收也被他们自己扣压下了六七成,上交朝廷的并不比庆修许诺分出来的多。 就算真的答应了庆修,短时间内对朝廷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而他想要着手管理岭南的一切大小事务甚至细化到官员任免,看似是替代冯氏又成为了岭南的一个土皇帝。 可庆修实际本人身处在长安城,根本无法像冯氏那样在本地经营出千丝万缕的关系网,更无从说割土自封。 李二完全有信心在五年期限结束后全须全尾的从庆修手中接管回岭南。 他这个条件反而更像是在向李二表示自己对朝廷官员的不信任,不相信他们能治理好岭南。 而更重要的是,这一切条件都建立在他只要五千精兵的前提下! 虽然如今大唐正处于一个四战之地的处境,但五千精兵对于此时的大唐来说也构不成任何负担,哪怕退一步讲全部折损掉了也并不心疼。 第772章 要知道原本在李二的计算中,拿下岭南至少需要发动三万到五万的精锐部队,以及将近五倍以上的民夫做后勤! 花点小钱办了这么大的事,答应庆修的条件绝对值得! “贤婿,如此自信满满?虽然朝廷看不起岭南的兵员,但这不意味着岭南容易攻打啊。” 长孙无忌怕庆修真的是自信过头,旁敲侧击的提醒。 杜如晦也跟着帮腔: “庆国公要不再考虑考虑?” “多谢,此事我已经考虑的十分明白,只要陛下答应我的条件,我马上回去准备,而且保证凯旋归来!” 庆修根本没把他们的劝诫当成一回事,看的长孙无忌连连叹气。 “朕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是你必须向我许诺,若是战败,折损了这五千精锐士兵,又是怎么个说法?” 李二显然是动心了,开始进一步和庆修提条件。 显然李二也对庆修没有太大的信心。 庆修面不改色,“若是真的折损了五千兄弟们的性命,我愿意拿出庆国公府一半的资产,全部用于赔偿朝廷,并且那五千兄弟们的家眷由我来赡养往后三代!” “我大唐好男儿的性命哪怕是死一个都可惜,但我也只能以这些绵薄心意来作为赔偿!” 这条件差点没让李二惊掉了下巴。 非但是他,其他诸位大臣都惊得大眼瞪小眼! 庆国公的财富多的他们几乎无法想象,抽出来一半,恐怕是养出五万精兵都绰绰有余吧! “好!既然庆国公如此自信,朕也愿意相信你一次!” 李二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还请庆国公立军令状!”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着相信庆修,结果不还是先让他立军令状怕反悔? 庆修当然不推辞,直接奋笔疾书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前写下来军令状,亲自画押! “陛下过目!” 第二迫不及待的拿来军令状,先是小心翼翼的仔细打量一遍。 他还真生怕庆修在这里面玩什么文字游戏,毕竟他给出来的条件太梦幻了! “陛下放心吧,此事可是涉及到五千精锐士兵的性命,我不会钻空子的。” 看着李二那副极度认真,甚至恨不得放大镜能提前几百年发明出来的模样,庆修有些忍俊不禁。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低级的赖账事情吧? “呵呵,庆国公误会了,朕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没别的意思。” 李二笑呵呵的收起军令状,并且还不忘示意太监收好。 “朕也作下许诺,只要你能平定收复岭南,所提的要求一切尽数答应!” “很好,陛下就瞧好吧!” … 出了宫城后,长孙无忌直接来找到庆修,并且开门见山的表示让他赶紧撤回之前答应李二的一切许诺。 “贤婿,趁着现在陛下还没有下旨公告,老夫我帮你求情应该还能来得及,别到时候真被逼的出征了!” 看着长孙无忌那急迫而又关切的样子,庆修笑了。 “老岳父就这么对我没信心?” “这是什么话!有的事瞪着眼就办不到,再信任你有什么用!” 长孙无忌瞪了一眼庆修 , “贤婿,你从来没去过岭南吧?你该不会以为那里脆弱的发兵一攻便可将其剿灭?” 庆修嘿嘿一笑,“我只知道岭南那边的水果不错,刚好趁此机会过去尝一尝。当然我是不会忘了为岳父带一些的。” 长孙无忌看庆修虽有些不正经 ,可神色又十分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第773章 毫无疑问,以他如今这个态度此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劝得动了。 “哎…等你真正拿出海量资产做赔偿的时候就明白了。” “……岳父好像认定我必输?” 长孙无忌只有一声苦笑,摇着头离去。 庆修耸了耸肩,他知道这些人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 但可惜的是他们只了解岭南,对自己的了解仍然只限于皮毛。 … 庆修出征的消息很快便被李二宣告,同时还伴随着他所许下的军令状。 这一消息直接让长安城上下再度一片哗然! 不仅仅是满朝上下的高官,就连民间也炸了锅。 他们没想到庆修竟然还有领兵出征的才能虽然上次征讨突厥时庆修占了极大功劳,但毕竟身份不是作为主帅,和李靖共同协作。 这次可真是直接全权指挥,一切全看他自己了。 “早就听说庆国公的治国方略是顶级,没想到他还精通带兵打仗?” “庆国公做什么事情都是十拿九稳,这下岭南必定平定了。” “他老人家还说若是战败了直接拿出一半的资产来作为弥补,这可真是…” “就看庆国公怎么做吧,反正我觉得他老人家必成!” “能不能成倒也难说…” 民间的议论连绵不绝,但这次则是毁誉参半。 很多人都认为打仗并不是庆修的强项,也难怪他们并不看好。 … 当苏小纯得知庆修竟然对朝廷应下如此危险的事情,马上顾不得自己的身子起身去找庆修。 “呃,今天晚上好像应该轮到玉婵了?” 庆修看着急忙赶来的苏小纯,心中能猜到他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来,但还是笑眯眯的装傻。 “夫君,请陛下撤回成命吧,实在不行交出一些资产换取陛下宽恕也行!那可是出征打仗啊!” 苏小纯上前轻轻揽住庆修的臂膀,眼眸中已经是泪花涌动。 上次随军出征,她本来就极力反对,而且期间十分担心,方位还只是在并不遥远的北疆。 这岭南之地可是要跨越大半个大唐的疆域才能抵达,出征一次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又不是没出征过,而且突厥人可比岭南的士兵危险太多了,这次算不得什么。” “夫君!你上次出征时身份又不是主帅,怎能相提并论呢?” “你又不相信我了?” 庆修笑吟吟的问出这句话,顿时让苏小纯无言以对。 他们夫妻二人从最初相识一路走到现在,苏小纯一直都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庆修的决策和判断。 事到如今,她怎能反而怯场了? “夫君,注意安全。”苏小纯并不多言,只是抱紧庆修的肩膀。 “放心,我向你许诺,在孩子出生之前我必定会回来!” 庆修也同样抱住苏小纯,二人温存许久。 这一夜也是庆修难得的贤者时间了。 李玉婵虽然被挤占了一晚上的时间,但她并没有任何怨言。 姐姐正大着肚子,就让她和夫君多待一会儿吧! … 庆修所做的准备仅仅只有七天。 在出发之时,庆修仅仅只带着自的十二名家将,以及几十名从周边村庄雇佣来的民夫,主要是让他们随行帮忙搬运东西。 他带的人不多,但是随行的东西却多的离谱,而且干粮食物之类的东西只占了极少的部分。 本来他这一大堆行李,再加上还要翻山越岭跨过大半国境的路途,根本找不到愿意外地的民夫。 第774章 但是没办法,谁让庆修给的多呢。 出征之时,李二还亲自送庆修到长安城外,以及赠予了他一大堆御赐物品。 “路途遥远,冬天还未结束,庆国公这一路上务必注意保重身体。” “朕无法随行,这身衣袍就替代朕伴随庆国公左右——” 李二一边说着,便一边解下袍子想要为庆修披上。 “打住,打住!陛下你和我就不必来这套了,我也不差这一身袍子!” 庆修连忙制止,这一亲密的动作在他看来实在是很怪异啊! “呵呵…庆国公要是不喜欢也无妨。” 李二笑容有些尴尬。 怎么说呢,这次亲自出征,他心里的想法太莫名其妙了。 庆修打赢了,对朝廷绝对是一件好事,若是打输了吧… 好像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老大,东西送来的太多了,咱们这些人实在带不了,能不能让陛下不要送了,都是一些金银礼器什么的,用不上啊!” 就在庆修和李二交谈时,一名高瘦的少年人拉着马头来到庆修面前抱怨,此人正是薛仁贵。 “陛下在此,不得无礼!” 庆修皱起眉头训斥一声,后者微微一惊,这才意识到庆修身旁的人就是李二! “陛下恕罪!小人不是故意的,实在没看出来您就是……” 薛仁贵整个人都傻了,他没想到李二竟然如此毫无皇帝高高在上的架子。 李二笑呵呵道:“无妨,你小子刚刚说的也对,出征打仗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之后我就送到庆国公府吧。” “不过,这小伙子看上去也才十七八岁上下吧?这么年轻你让他去随军出征?” 不等庆修说话,薛仁贵便自信满满的说:“这算什么,我一个人能打那些岭南蛮子十七八个,不带我出征才是庆国公的损失!” “行,口气不小!” 李二笑着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好身子骨!当年朕也是像你这个年纪随军出征,哎……” 显然李二是回忆起自己当年风光无限的军旅生涯了。 庆修带上薛仁贵是刻意为之,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真正磨练的战场,必须得让薛仁贵亲自下场试试。 毕竟他现在还没成长到未来那个可以三箭定天山的神将层次,这些大战经验必不可少。 “就此别过,陛下!” 李二和庆修相互隆重的告别之后,他这一行人便是提着大包小包开始出发。 李二许诺给他带上的五千精兵都是从边疆抽调,而且是直接出发前往岭南,不必和庆修一路随行,否则会极大影响行军速度。 只有等庆修抵达岭南之后,他才能与这些人会面并且全权指挥。 李二看着庆修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羡慕。 自己成为皇帝,虽然身为九五至尊,但也远离了军旅。 相比于现在的生活,他还是更喜欢之前的金戈铁马,战场肆意厮杀的豪迈! 若非是受限于身份,他还真想亲自去征讨岭南啊! “庆国公身边那个,有些高瘦的少年人,若是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未来不可限量!” 李二看着薛仁贵的背影,十分笃定的对身旁的太监说道。 “陛下这么肯定?” “那是当然,朕的眼光一向毒辣!” 李二放声大笑! … 千言万语难说一路上行进的舟车劳顿。 如此远距离的长途跋涉,对于这个时代极其寒酸的交通条件来说,和渡劫没啥区别了。 出关的路才走到一半便有农夫受不了,庆修也不得不给他们发放路费和酬劳让其返回。 第775章 并且尽可能原地征集农夫,一路向南。 尽管庆修已经是选择了最佳的路线就,甚至直接穿过狭窄的子午谷,这一路所花费的时间仍然不少。 若非是庆修想要尽快打完这一仗,他还真想在路过江南时去看一看自己的宝船修建的怎么样了。 … 在庆修出发的同一时刻,岭南也在积极的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应对。 虽然长安城的征讨命令还没有发到岭南,但冯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李二必定会发兵征讨。 他趁着战争前奏尚未打响之时,对岭南又一度发动了大动员,尽可能把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战争潜力都榨干! 本来就在饥饿线上苦苦挣扎的岭南老百姓又经过这么一轮折腾,日子过得倒是越发凄惨。 一轮又一轮征收军饷榨干他们手中最后一枚铜板,甚至还开始了八户抽一的极大规模征兵,直接导致整个岭南只能让妇女下地耕作,极大影响生产。 但冯盎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目前的首要目标是必须抵挡住大唐的第一轮攻势。 如此他才能在唐军的攻势暂缓过后,与其进行持久消耗战,逐步展开自己的计划。 这一日,诸位王国大臣们都在王宫中等待冯昂到来。 自从冯盎决定和大唐决裂之后,他几乎很少有早朝迟到的情况,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每天比任何人都忙碌勤政。 像今天这样恢复以往的迟到,他们还真是有些陌生。 如此看来,冯盎这也不过是三分钟热度,才勉强忙碌上几天就开小差。 就在诸位大臣各怀心思的琢磨时,王宫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随即冯盎脚下生风一般迅速走进了王宫! “殿下!” 众人急忙行礼,而后者则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本王昨夜忙碌大半宿,调集边关军镇向北集合整个岭南上下将近一半的兵力全部送出国境!” “正因此,本王到了辰时才勉强小睡一会儿,耽误了些许时间!” 最初大家还没把他这话当回事,可仔细一品,所有人都惊的不寒而栗! 整个岭南一半的军队都被送出了国境,可岭南以北就是大唐的两广之地… 他竟然还没等朝廷给任何回应,直接出兵去攻打两广?! “殿下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万一朝廷那边还能继续谈判,我们这里却忽然开战,那岂不是…” “时至今日,还以为大唐会与我们有斡旋的余地?我猜如今大唐征讨的军队已经在路上!”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攻打下一些两广的土地来作为缓冲地,也对唐军进行一场威慑,让他们不敢小瞧我岭南。” 这冯昂满脑子的操作倒是不少,而且乍一听上去似乎还真有那么点可行性。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 像他这样朝三暮四,口口声声说要谈判,结果却再一再二的挑衅唐朝底线。 如此一来,他们恐怕是再也没有能与唐朝和解的可能,只能死战到底。 “殿下英明…” 群臣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冯盎还仍旧自我感觉良好 ,“诸位,最迟今晚,你们必定能听到西江、占城攻克的好消息!” …… 与此同时,两广边疆城池也在冯昂预先安排好的计划下,莫名其妙的受到岭南军不宣而战的猛攻。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边疆武备松弛的城池一攻即克,可偏偏意外就直接上演了。 没人能想到这两座城墙低矮,军队数量不及敌军十分之一的小城,竟然硬生生扛下了岭南军接二连三的攻势! 不但如此,守军还趁着夜幕降临时,仅仅只凭借城中几百守军摸黑突袭,直接拔掉了岭南军好几座营寨。 惊的他们甚至以为是唐军的援军抵达,一路抱头鼠窜再度退回了岭南境内。 直到次日岭南军发现那不过是唐军的虚张声势,才又厚着脸皮杀出来继续围攻两座城池。 但事情至此,冯昂那所谓一日攻打下西江、占城的豪言壮语,完全成了个笑话! 第776章 甚至连冯盎自己都气得抓狂,直接将军中主帅斩首,并且亲自抵达战场督战! 冯盎本以为那些唐军在重兵包围之下只能瑟缩在城中艰苦防守。 可真正亲临战场时他才看到,那城墙上的唐军虽然数量不多,而且披甲率很少。 却一个个都是容光焕发,斗气弥天,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军旅之气! 哪怕明知是劣势,甚至极有可能失守,他们都摆出了一副誓与城池共存亡的气势。 这反而让城下还没进攻的岭南军未战先怯。 说是围城,甚至军中无人敢靠近城墙三里以内的范围! 冯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所倚仗能够对抗大唐的军旅,竟然在区区几百人面前都怕的瑟瑟发抖! “都在这里怕什么!一会儿本王亲自督战,谁若是未战先怯,本王亲自射死他!” “反过来,若是谁作战英勇,被本王看到立即赏赐黄金十两,先登入城者赏赐一千贯!” 此言一出,那略显低迷的岭南军士气总算是勉强被拔高了一些。 “必胜!必胜!” 显然一提到钱这些士兵成长的很快。 同时,岭南王还亲自纵马来到城下弓箭之外的距离,亲自劝降! “尔等现在出城投降,本王担保将一人不杀,并且城中每一个人都维持原官职位。” “可一旦你们坚持死战,破城之时,鸡犬不留!” 本想靠这一番话让他们畏惧,却没成想直接引来了城墙上的一阵哄笑! “狗东西,你不过是我大唐的一地封王,圣皇心肠慈悲才允许你们留在这里延续基业,如今还敢起兵造反,真是无父无君的狗杂种!” 城墙上,一名穿着藤甲的军人指着冯昂的鼻子破口大骂! 冯盎顿时面色一变,怒声道:“你是何人?!”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居义,现在是西江的守城校尉!” “好,本王记住你了,攻克城池的时候你最好别落在本王手里!” “屁话!你有本事抓得着老子?就算真打进城里头不等你动手,老子也羞愧的自杀了!败给你们是老子这一辈子的耻辱!” “攻城!” 冯昂再也忍无可忍,一声怒吼下指挥大军强行攻城! “杀!” 岭南军再度凭借数量重压逼近,城墙上的唐军面不改色,阵列迎战! … 经过漫长的跋涉之后,庆修一行人终于比计划日期更加提前三日抵达两广边界。 他们星夜兼程赶路,每个人都是满身泥污不及清理。 但眼下战况紧急,庆修顾不得休息,他亲自去集合地点清点李二派遣给自己的精兵。 可当他抵达集合城镇时,却发现这里早就已经被打造的和堡垒一样水泄不通! 甚至当他亲自现身时,哪怕亮出了陛下给的虎符,城镇大门仍然是紧锁不开。 士兵和民兵们都缩在城中小心谨慎,谁也不敢开这个门。 “连陛下亲自给的虎符都不认了?” 庆修有些不满 ,“你们大多都是在北方边疆的士兵,连我庆修的名号都没听说过?” “如今边关战事紧急,我等一切应当小心为上,阁下若是真的庆国公可否能有办法证明自己?” 并非是这些士兵们没事找事,近日以来有不少岭南士兵伪装成商人或者百姓潜入大唐边境的城镇。 入城之后他们都趁着城镇防务空虚纷纷亮出武器屠杀毫无防备的民众,这些人自然不想重蹈覆辙。 “放屁!” 庆修懒得与他们废话,直接亲自下马向城寨的大门走去! “老大! ” 薛仁贵见状连忙阻拦,他还真怕城寨里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把庆修射伤! 可庆修根本不理会薛仁贵,直接大步流星的走向城寨大门,那悍然无畏的气势惊的没有一个士兵敢对他射箭。 哪怕他们并不确定来者到底是不是庆修。 “我是庆国公,给我开门!” 庆修的杖刀在地面上猛然一点,锐利的锋刃直接贯穿地面青石,在地面留下密麻如蛛网的裂痕! 城寨中再无一句回应,而片刻之后则是大门开启,已经准备好迎接庆修的诸位军士们阵列等待。 “见过庆国公!” 尽管此前素未谋面,但无人怀疑有这等气势的庆修会是冒牌货。 “我来时便听说占城正在被岭南军围攻,尔等不主动帮忙解围,反而缩在这里只求自保?” 庆修的视线从这些人面上一一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一名士兵连忙说道:“并非是我们不愿意出力,围攻边境的岭南军队足足有八万人,我们强攻难以攻克,只能在这里等待庆国公到来。” 薛仁贵却听得不屑一顾,“说的什么话!不过才八万多人就把你们吓住了?” “那些岭南废柴连打个五百人镇守的占城都久攻不克,你们还怕啥?当真是从边境抽调上来的精兵?” “你小子懂什么!” 庆修嘲讽训斥他们也就算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敢大放厥词?!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的士兵们纷纷暴起,对薛仁贵怒目而视! 后者根本不畏惧这阵仗,直接是将手中的马鞭一甩,与他们对峙!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随时会被引爆,而庆修却并没有站出来制止。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薛仁贵给他们好好上一课,免得将来他们不服,影响指挥! “我这兄弟最擅长以少打多,一个打七八个不在话下,十三四个人平分秋色,所以他才觉得你们这些军汉也理应如此。” 他这话故意用来刺激士兵,果然众人不服气,纷纷撸着袖子表示要打一场! “庆国公,我们也是在边境刀口舔血的军汉,怎能让这小子如此侮辱,别怪我们任性打一场,如何?” “我们只出四个人,把他打服便点到为止!” 薛仁贵不屑的冷笑一声,“你们也就这点能耐了,大敌当前,还想着窝里横。也行,都来!” 话说间他直接下马丢掉马鞭,活动筋骨并且摆出了一个极度挑衅的手势。 “你们四个能伤到我,马上就算我输!我建议你们干脆十个人一起上,我赶时间!” 第777章 “先说好,如果你们打不过他,之后在战场上每个人必须斩杀首级五个来将功折罪。” “若是杀不足五个,每个人责罚军杖五十,重打!” 庆修眉头紧锁,这是他对士兵们外战在即还仍然窝里横的态度责罚! “不用庆国公责罚,我们要是输了直接砍头便可!” 那四个汉子想也没想,怒吼着直接冲上来动手! 紧接着便是一通噼里啪啦的乱打,才不过片刻的功夫,这四个人全部被打的再也站不起来! “继续!” 薛仁贵满不在乎的将一名士兵踢到一旁,随即对其他目瞪口呆的士兵们勾了勾手指,“不如你们直接一步就位,上二十个人如何?” 任谁都没想到这个高瘦的少年人竟然如此有战斗力。 可片刻的震撼过后,众人又是怒火升腾。 他们今日非打出来个结果不可! 又是八名军汉同时出手,这次他们八人刻意以阵型同时进攻,打的滴水不漏。 这次薛仁贵发觉有些麻烦,几轮试探之后他完全无法打出破绽来,甚至还被他们密切的配合逼得连连后退。 “老大,我把他们打伤了不用赔付吧?” “别打死就行,今天必须让他们好好长长教训!” 庆修当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 薛仁贵顿时战意上头,如同一头疯狂的火牛一般直勾勾的冲上来。 顿时便是迎面几拳、几脚从各个方向攻来,完全不给他任何退路。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薛仁贵根本不想退后半步,而是任由那些拳打脚踢重重落在自己的身上。 双手各自抓住两名士兵的拳头,那强大到惊人的神力让两名士兵疼得呲牙咧嘴! “起!” 薛仁贵一声怒吼,竟然硬生生的提着两个披甲壮汉举起来,惊的那两名士兵哇哇大叫! 没人想到薛仁贵竟然能来这一手,而下一刻他便将那两名举起来的士兵强行扔进人群里,只此一手就强行破掉了他们十个人密不可破的阵型! 以点破面之后,那些完全不能相互庇护的士兵们自然是被他轻轻松松的逐个击破。 十名士兵又一度被放倒,哀嚎声接二连三! “一个个还挺能打…” 薛仁贵坐在地上,揉了揉脸上的淤青,却满不在乎。 “干得好!” 庆修连连鼓掌,薛仁贵今日的表现还真是出乎他意料。 而且他也不再是此前那个只会凭蛮力胡乱打架的黄毛小子,武术搏杀都肉眼可见的有了极大进步。 看来那些家将们对他的集训极其有效! “还打吗?要不要你们再出一些人?” 薛仁贵满不在乎的问道。 尽管士兵们都对他怒目而视,恨不能几十个人直接围而攻之干掉他。 但此前已经是连着被打败两轮,十四个兄弟在他手中都败得十分惨。 纵然他们一拥而上可以打赢,可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啊! “记住你们之前答应的,若是杀不足五个敌军,别怪我不留情面!” 庆修冷冷的看着那几个被打倒的人,他们甚至再也无颜面去看庆修一眼。 “现在开始,我受陛下承命,担任你们的主帅,薛仁贵则是承担副将职责,只要我没有发号施令,他就是第二顺位的命令。” “敢有不服从者,立斩!” 若是此前庆修直接发布这个任命,士兵们恐怕还多有不服。 但经过刚才那一战真真切切看到薛仁贵的实力后,他们已经无人敢质疑这个年轻人的实力了。 第778章 “若是你们不服我也不介意,一对一能打赢我就能免一死,我还主动让位给你们来承担副将职责!” 薛仁贵嘿嘿一笑,那模样真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全军集结,最多一个时辰之后出发,营救占城、西江城!” “你们在这里已经休息了数日,应该早就准备够了吧,别耽误出征时间,否则军法处置!” … 庆修在士兵们中挑选出几位能担任中低级军官者,给他们重新任命。 同时还将自己随行的十二位家将们全部都塞进军中各为军职。 有这些家将做中流砥柱,绝对可以让这支本就算是精锐的五千人战斗力再度暴涨。 “庆国公——呃,将军,岭南军队围攻两城足足有八万士兵,我们只有五千人,您打算怎么打?” 名为陈大隐都尉开场便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他们都好奇,庆修打算怎么用他们这五千条命来做事情。 “你们比我早到了这里几日,对当地的情况可算熟悉?” “为将军拿地图来!” 陈大隐一声吩咐,可庆修却示意他们不必准备。 而是让家将们抬上来一副更为立体的模拟沙盘。 这套模拟沙盘是庆修吩咐家将们在赶路之余抽出时间打造出来的。 不但完全还原地形丘陵,深职联每一处的森林树木大致占地多少里都标记得清清楚楚,看的士兵们顿时眼前一亮! “将军从未来过岭南,竟然对这里的每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真是厉害!” “谈不上,只不过朝廷每年都会重新绘制边疆地图,我从宫廷书库中提出了一份较为详细的制作立体沙盘罢了。” 一面说着,庆修在沙盘上标记出两座被合围的城池地点,“这两座城池卡着进攻岭南的山脉隘口,如果被他们攻陷并且加固,要平定岭南的难度至少要翻十倍。” “所以之后一战,必须直接逼退敌军,让他们无法继续合围两城!” 陈大隐忍不住发问:“将军,为何不先进城与守军会合,然后强行拖延时间到他们弹尽粮绝离去?” 陈大隐的建议听上去是比庆修的更怂一些,但眼下这是最合理的方法。 这五千唐军虽然都是百战精锐,单个战斗力要远远胜过岭南士兵。 但终究还是数量太少,哪怕以一当十也不够用。 哪怕唐军真的在这一战中疯狂暴种,五千人强行击垮八万人,死伤必定也会过半。 要知道庆国公此行的任务不仅仅只是解围,是要平定岭南,诛杀冯氏一脉,彻底将这片区域并入大唐疆域! 这么一想,陈大隐甚至觉得哪怕是穿越过瘴气森林,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不够死的! “我们后续还会有援军吧,五千人不过是先头部队。” “没错,如果能有两万援军的话,或许可以尝试直接打进岭南疆域。” “肯定不止两万啊,这么艰巨的任务怎是几万人就能完成的?” 士兵们议论纷纷,听的陈大隐头都大了。 其他人不知道底细,陈大隐可清楚的很,此行只有他们五千人作战,一个援军都不要想! 就在他琢磨怎么委婉的将这件事情说给众人听时,庆修却率先开口道: “将士们 ,援军的事情不必想了,此行灭岭南之战的全部军队只有我们五千人,一个人也不会多!” 这话顿时惊的士兵们下巴差点掉下来! 第779章 用五千人来灭国?而且还是打进令人闻风丧胆的瘴气岭南之地? 他们这些人甚至连打几场会战都很难够用! 就算他们神勇无比,一路攻城掠地打下来的城池总需要派人占领,只怕是随随便便分一些士兵们去守城,都要分走大半军力。 有人开始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贪图许诺的赏赐了! “有我在,你们还觉得灭不了岭南吗?” 面对士气低迷的士兵,庆修仅仅只有一句话。 无需多言! 此刻,五千士兵们齐齐沉默,他们心里的抱怨也立刻随之戛然而止。 确实,有庆国公在,何愁不能打胜仗? 庆国公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带他们打这一场大胜仗。 “只要是庆国公的安排,想必不会有错!” 陈大隐不再多言,仅仅只有这一句表示自己的决心! “不愿意随我出征的都可以留在这里,我绝无责罚。” “相信我的,随我一起出征便可,我会保证诸位每个人都满载军功而归!” 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心中对庆修抱有半点质疑。 他以往那层出不穷的各种奇事也让人难以对他有质疑! “你亲自带上一路,直接从正面战场杀出去。” “我不需要你解围,也不用贪图多杀敌军,你只有一个任务,拿下亲征的冯盎,拿不下就是失败!” 薛仁贵立即点头应声,“老大,我有多少人可用?” “两千人!” “好!” 薛仁贵听到这个数字后根本没有任何神情波动,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带这么少的人撕开七万敌军阵型! “陈大隐,我给你两千人,埋伏在这里。” 庆修指向了地图上一处点位。 此处容易藏匿于山岭,位于岭南军的大后方,是他们出入岭南的必经之路。 “要我劫杀他们的后勤吗?”陈大隐跃跃欲试。 “废话!劫杀他们的后勤根本没有意义,平你两千人只怕拦杀一次就会立刻引来重兵围攻,死的要多惨有多惨!” “我要你留在那里是为了挡他们后路,等到岭南军惨败后退时,你就趁机出兵劫杀残军!” 陈大隐瞠目结舌,岭南军惨败?谁把他们打的惨败? 他们不过才这么少的人就开始想着劫杀敌军的残军了? “遵命!” 陈大隐仅仅只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便立刻应声。 他隐约觉得,庆修的安排绝对不会有错。 他可是庆国公啊! “剩下的一千人跟我走,出发的时候把我随行带来的物资提上,诸位辛苦!” 庆修缓缓抬起头,尽管士兵们都知道他目不能见,但仍然被他此刻的气势带的斗志十足。 “我不想说废话,最迟明天早上,这些攻入大唐国境的岭南士兵必须全部被驱逐出去!” “纵然有留下的,也只能是俘虏和死尸,到时我亲自犒赏诸位!” 片刻的沉寂之后,士兵们齐齐应声! “谨从将军安排,此战必胜!” 不必多言,庆修直接下令,动身出发! 早就准备好的士兵们即刻备马披甲忙碌起来,而临出发前庆修再度将薛仁贵喊到自己面前。 “我虽命令你直取冯盎,但并不是要你白白送死,更何况你身后还跟随了两千余人的士兵,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命。” “作战时,千万记得观察战场局势,不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的不惜性命, 我不希望你死在那些羸弱的岭南废物手中,明白吗?” 薛仁贵若有所思的点头,“放心吧,老大,不辱使命!” 第780章 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 在围城期间,冯昂一直不忘注意四面八方唐军的动向。 哪怕是少量民兵的调动他都绝不放过。 就在刚刚,他得知有唐军正在向此处行军时,立刻满脸的紧张,马上询问唐军有多少人。 “才五千人?!” 冯盎不由得瞪大眼睛,他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这五千人是兵分三路而来,而且主将还是庆修!” “庆修?是那个庆国公?!” 在得到了谋士那肯定的眼神之后,冯盎顿时放肆大笑。 他朝思暮想亲手杀死的庆修,本来以为要经过层层运营、交换之后才能找到机会逼迫大唐交出此人 如今他竟然亲自送上门来了! “这小子想立功昏了头,才五千人还敢兵分三路行进,就是五千个庆修也得全死在这儿!” 冯盎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千万记住,遇到了庆修一定要活捉,绝对不能杀了他!” “活捉庆修者官升五级,赐黄金百两!” 冯盎的命令直接下达全军,本来还在无精打采攻城的士兵们听闻此命令顿时都眼前一亮! 这可是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啊! 就在他们争抢着传阅庆修的画像时,领命从正面进攻的薛仁贵已经带着两千精兵纵马飞驰抵达战场正面! 在唐军的旗帜出现的一刹那, 城中焦头烂额守城的士兵们顿时眼前一亮,进而精神大振! “援军来了!你们看,真是我们的援军!” “天!终于来了,这些混账肯定——等会,怎么才这么点人?” “错了吧?人这么少?只是先头部队?” 守城士兵们不解的看着那飞驰而来的两千“大军”。 再对比看一眼前方那黑压压一片,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岭南军。 这可怕的数量对比让他们顿时怀疑人生。 好像真的只有这么点人… 城墙上士兵们刚刚燃起来的希望,马上又被浇的熄灭了! “这不开玩笑吗?两千人够干嘛的!” 王居义差点没气绝,“人数不够就再等一等,大部队到了再来解围啊,这些人不是白白送吗!” 但是他的怒吼声根本不能阻碍薛仁贵纵马飞奔。 才不过片刻,两千骑兵即将与岭南军交锋! 得知唐军抵达的消息后,冯盎连忙走出营帐向唐君的方向望去。 “庆修在不在里面?要是有庆修的话一定要留活口啊!” 冯盎连忙下令,便是与此同时,薛仁贵已经提起长槊冲入军阵! “杀!” 深陷重围的一瞬间,薛仁贵的长槊瞬间将一名迎面杀来的士兵胸膛贯穿,刹那间鲜血迸溅! 初次斩杀敌军的薛仁贵并没有任何不适。 反而是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敌军倒在自己马下,越发斗志高昂起来。 无论怎么冲锋他都不知疲倦,只是想着继续斩杀更多的敌军,一个再接一个! 恍惚间 ,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应该出现在这片血流成河的战场上,肆意杀敌! 疯狂厮杀的薛仁贵其表现远远超乎跟随他的士兵们的意料。 万万想不到这个初登战场的少年人竟然如战神一般,一时间引得他们也士气大振,一同奋力作战! 那些岭南士兵根本没见识过常年在边疆厮杀的大唐重骑兵,更是远远没料到带头冲阵的薛仁贵如何可怕。 双方不过是一个照面,薛仁贵已经带着唐军瞬间击破了岭南军阵,如热针穿透蜡烛一般轻而易举! 第781章 才不过片刻,薛仁贵已经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岭南军被从外围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痕,铺满了尸体。 而这锋芒正盛的唐军骑兵则如刀尖一般直接冲向军中大营。 混乱中的岭南军在这一刻才彻底明白了薛仁贵冲锋的意图。 他们连忙重重合围过来阻止继续行进的薛仁贵,生怕他真的杀到岭南王面前! “把他们给我拦住了!再前进一里,自士兵以上, 主帅以下的所有军官全部撤职!” 慌乱之下的冯盎甚至都坐不住军中,连滚带爬的上了自己的车马,只要一看情况不对马上转头就跑。 但随着越发冲入军阵中央,防备变得越来越森严,甚至那些岭南士兵一个个被迫用肉身来当盾牌阻挡。 薛仁贵明显已经难以再冲锋的动,仅仅只有几里的距离他却难以再前进半步。 “薛副将!我们拼死帮你开路,你试试能不能冲进去直接干掉岭南王!” 已经杀红眼的唐军士兵们此刻根本不想撤退,只是一心想用性命掩护他杀进去! 若是换做之前的薛仁贵,他还真想不顾一切的去赌那个机会。 “转向,先杀出军阵,重整旗鼓再杀回来!” 薛仁贵却出乎意料的调转马头,再度一鼓作气向军阵外围杀出去。 他决定先把手下的力量尽可能保全,再寻找机会突破进来,总比一腔鲁莽害得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更好。 更何况眼下的情况,他们就算是全死在这里也几乎不可能杀死岭南王。 眼看薛仁贵退出,士兵们也不再犹豫,也一同随着他向军阵外杀去。 此刻这些岭南士兵们只想着保全岭南王,看着这些人为血人马为血马的战神哪里还敢阻挡。 都是一触即溃,一个个像赶鸭子一般被唐军向外围追着杀! “解了!解了!唐军撤出去了,殿下!他们不再杀进来了!” 亲卫军校尉激动不已的呐喊,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冯盎已经面色阴沉的举起巴掌。 “啪!” 冯盎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把此人拍的晕头转向! “你当本王是瞎子吗?那些人明明是自己退去的,尔等挡又挡不住,拦也拦不住,让他们像入无人之境一样随意出入!” “你这蠢货怎么还有脸来邀功呢!” 冯盎这一通大骂让他身边的人再也不敢乱说一句话。 “刚才那伙唐军里有没有庆修?我听说此人武功高强,他一定为了提升士气会亲自带头冲锋!” 冯盎又怒气冲冲的质问另外一名侍卫,吓得那家伙的武器差点没脱了手。 “没…没看到有庆修,带头冲锋的是一个年轻人,十分勇猛。” “屁话!本王看不出来谁勇猛吗!” 冯盎此刻心情真是烦躁到了极点。 这两千唐军冲击七万人的军阵,非但没有全军覆没,还差点杀到中军把自己拿下了。 更丢人的是他们竟然全须全尾地退出去了,自己手下这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将领、士兵们全没一个有用的! 薛仁贵再度将岭南军阵撕开一个口子冲出来,尽管他们此番斩杀了不少敌军,但对他们这庞大的数量差距不会产生丝毫影响。 更重要的是薛仁贵还没有达成自己的任务。 虽然这一战在他眼中看来毫无建树,却在另一方面达成了没有料想到的效果。 守城士兵们士气数倍暴涨! 这两千人如战神一般在敌军中横冲直撞,直接打消了他们此前所有的怀疑,认定这一战必胜! “两千人都这么猛,要是加到两万人岂不是能把他们当场打的全军覆没了!” “看到没,刚才差点拿掉冯盎那个狗东西了,真可惜!” “到底还是北境强军啊。” “老王,咱们也开城门跟他们冲一次,怎么样!” 尽管手下昏了头,可好在王居义没和他们一起犯傻。 这一战打得漂亮也没直接扭转局势,还得看接下来他们的动向如何。 “别他娘的犯傻,都给我在城里好好缩着,想死别带上别人!” 薛仁贵原本还想尝试更换几个方向再度冲击。 却没想到之前还畏畏缩缩的岭南士兵,突然一改防守姿态,直接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杀来! 薛仁贵最初还毫不示弱地和他们一同缠斗,可随着战况越发焦灼,他隐约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岭南军竟然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完全合围住了! 尽管他们仍然能在军阵之中四下冲锋,但不论杀到哪里,四周都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敌军! 薛仁贵心下隐约觉得有些不妙,他已经完全找不到可以正确突围的方向。 看不出敌军的薄弱点在哪,一眼看过去全是人山人海! 第782章 薛仁贵的担心再正确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自己已经陷入了比想象中更加麻烦的境地。 就在刚刚,冯盎通告全军,暂时放下围城,以剿灭这两千唐军为首要目标。 同时还下令,每一颗唐军的人头可以换十两银子,斩杀了主帅则可以连升三级! 薛仁贵若是一开始放弃冲阵,在几次尝试冲锋失败后直接撤退还能跳得出岭南军的包围圈。 如今他太过恋战,已经没有太多可以撤退的余地,等到发觉情况不对时岭南军的合围计划已经完成。 不过他就算提前知道岭南军的算计,也绝对不可能撤退。 庆修交给他的任务还没完成,他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必须先完成任务! “诸位莫慌,这些不过是一群猪狗,被他们包围住了又如何?” “等从这里杀出去了,我们一同去喝酒,谁也别落下!” 薛仁贵毫不在意的折断自己肩膀上中的一支箭,豪迈的大笑起来! “好!一同喝酒!” 本来还有一些焦虑的士兵们在薛仁贵的影响之下再无任何负面情绪,一同激昂亢奋! 尽管薛仁贵看似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仍然在冲锋拼杀的过程中仔细观察军阵。 寻找任何可以突围的可能性。 当然他并不知道外围的包围圈有多厚重,凭借他们如今的情况是很难杀出去了。 就在薛仁贵一行人身陷囹圄之时,在战场另一侧高地上,庆修以心眼无死角的横扫整个战场来观摩。 “这冯盎真是顾头不顾腚!” 庆修忽然不屑的笑起来,此人竟然连之前占据的有利地形都放弃了,只为了凑足绝对的人数优势以血肉磨坊来碾死薛仁贵。 这种低性价比的指挥方式,果然是他那头猪脑子可以想得出来的办法。 “庆国公,如何?” 家将上前询问庆修,他们显然已经做好准备了。 “可以点燃了!” 庆修微微点头,“让士兵们扔的准点,别浪费!” “遵命!” 家将奋力向身后挥手,随着他这一手势指令发出,传令士兵马上点燃烟花! “轰!” “啪!” 红色的信号烟花如利剑一般贯穿长空,顷刻间猛然爆裂,留下无数道闪烁的星点在半空中绽放! 哪怕是在白昼时分,这火红色的烟花依然耀眼。 如此巨大的声音,再加上烟花的绚丽注目,这片战场上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 从未见过烟花的岭南士兵、守城唐军都诧异的看着那天空中夺目绚烂的烟花。 他们从未想过白昼时天空中还能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 “好!好!” 薛仁贵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尽管他不知道庆修放出烟花的目的是什么,但显然庆修有了可以逆转战场的办法了! 烟花为令,在不远处的天幕下,似乎有几十个浑圆巨大的球体逐渐升入天空,缓缓向这片战场的方向漂浮来。 这正是庆修此行所携带的热气球! 他本来想着在进攻红河城时,直接用其来打一场攻坚战。 但现在看来,直接在此地剿灭掉岭南所有有生力量更有意义! “那是什么?” 冯盎皱起眉头,他盯着那天空上不断靠近的热气球,心中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热气球上观察战场的士兵们并不急于出手,直到热气球缓慢悬浮在战场的上空。 第783章 确认已经完全可以造成大规模杀伤时,士兵们当即开始准备投放。 “往反方向走!” 薛仁贵声嘶力竭的下令,并且亲自提起马槊冲击军阵杀开一条血路! “走!” 士兵们虽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紧跟在他身后远离热气球。 与此同时,自那热气球上投放下一颗颗霹雳弹、火磷等诸多火药产物。 在冯盎不解的注视下,那无数枚弹药倾落在战场上,短暂的沉寂之后便是如雷霆般的轰鸣响起! “轰隆!” 火药接二连三的爆裂开来,当场便在岭南军阵中造成了极其可怕的杀伤! 那些士兵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其妙看到一颗巴掌大,黑色形容石头一般的东西落在自己身旁。 下一秒自己和身边的兄弟们就莫名其妙的被炸成了碎片! 而热气球的士兵们还特意挑选了人群最为密集的方向轰炸,每一颗弹药炸裂开来都造成极大的杀伤,极其惊人! 那些倒霉的岭南士兵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上天降下雷霆,一个个根本无心再投入战场。 哪怕是军官们亲自拔剑斩杀那些不听指挥的士兵们也无济于事。 他们早就已经被这从天而降的火药弹丸吓破了胆子,只想着赶紧逃离此地! “那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还能飞在天上?!” “唐军不会真的有天神相助,引来天兵惩戒我们了吧?” 就连一些军官,以及冯盎的亲卫士兵们都开始绝望。 他们眼看着那些人不过是投放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火药弹丸,就能成片杀伤几十人,哪怕是穿着铠甲的无济于事。 不禁开始一个个胡思乱想,什么神仙天兵之类的想法都充斥大脑了。 甚至还怀疑是不是他们跟随冯盎造反引来了天庭震怒。 有了这种想法,谁还敢继续打仗了? “放屁!谁在胡乱宣传谣言本王亲自砍了他!” 冯盎亲自拔出配剑插在面前,怒声大吼:“这不过是庆修的鬼把戏,变戏法式的用道具把人送上天而已!那些爆炸的东西就是火药,本王这次去长安城进贡时就已经听说过了!” “他们攻打突厥时就用过热气球和火药,哪里有什么神仙鬼怪作祟,分明就是庆修在玩弄障眼法!” 他这一番愤怒的大吼大叫勉强让周遭的士兵们稍稍缓和了一些恐惧。 仔细一看,那热气球里面的确实是穿着唐军铠甲的士兵。 可眼下问题又来了: 你知道他们不过是普通士兵又如何? 刀剑碰不到,热气球悬浮的高度箭矢也无法企及,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投放火药肆意轰炸。 “把他们全都射下来——” 冯盎自抢过一把长弓,竭尽全力拉动箭矢向天空一射—— 那箭矢连热气球高度的一半都没够上,便软塌塌的当空坠落… “啊——” 那箭矢落地时甚至还射死了一名岭南军士兵。 非常的有节目效果。 冯盎气的只能干瞪眼,怒声道:“谁能射下一只热气球,赐黄金百两!” 且不论他们当中是否有人能突然李广附体,射下热气球的。 就岭南那少到可怜的黄金储量,连地位最低微的士兵都知道绝对不可能发得起这么多热气球的数量! 纵然冯盎能在小范围辟谣,但大多数人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子。 第784章 更重要的是他们毫无反制办法,眼下只能卖命的逃跑! 并且一个个逃跑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天上的神明可千万别把他们当做目标,千万别把天雷降在自己头上! 刚才还是血肉磨坊的战场,转眼间便已经成为了毫无秩序的逃跑比赛。 士兵们甚至为了跑得快连铠甲和武器都扔掉了,自相践踏死的人相比于被天雷炸死的还要多! 那些在城墙上观摩整片战场的守军们从第一颗天雷爆炸起,便一直震撼至今! 虽然他们也听说过北境战场的热气球、手雷之类的武器。 可亲眼所见时,还是被震撼的不轻。 “老子们守城要是有这些武器,也不至于在这里龟缩到现在了。” 王居义十分眼馋的看着那些热气球和手雷,心里感慨万千。 要是能打一次这样的富裕仗该多爽! “老大,你看这些岭南人都已经溃败逃跑了,要不就趁这个机会杀上去追击如何?” “现在可是斩获的好机会,兄弟们在城里可憋了好久了!” 下属士兵们纷纷请命,甚至有的人已经准备去开城门了。 “还用得着问老子?出城!老子亲自带队!” 士兵们当场一阵欢呼雀跃! 随后便是城门大开,三百名连马匹都没有的唐军士兵们呐喊着杀出来,直扑敌军军阵! 这数量少的可怜的唐军冲击岭南军,却根本没有受到一个像样的反击—— 大家都在抢着逃跑,谁顾得上这三百敌军? 但薛仁贵并没有只顾着在乱军之中砍人头。 他反而一改之前的鲁莽冲锋,在军阵中仔细观察梳理战场。 尽管岭南军大乱,但他们的中军竟然还相对稳固。 显然岭南王仍然在那里坐镇,并且寄希望以此来挽回战场颓势。 但显然,中军的防卫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坚固。 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立刻被薛仁贵捕捉到,他毫不犹豫的挥动马槊刺穿一名挡在自己面前的士兵将其拨开,随后急速冲锋向中军! 其余人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随他一同冲刺! 他们并没有被刚才的包围吓破胆子而珍惜这好不容易到手的突围机会。 而是同时选择了和薛仁贵一起搏命! 这一刻被薛仁贵所率领的两千精锐骑兵如若热刀切黄油一般贯穿战场,只为彻底将目标击垮! 薛仁贵更是如开弓箭一般疯狂且神速,哪怕是偶尔有不远处的手雷爆炸崩溅起碎石尘土扑在身上,也丝毫不退! 他的眼中只有身处在中军的冯盎! 但此刻冯盎还并没有意识到危险迫近,还仍然在军阵中不断发号施令想要重整军阵。 “殿下,我们必须得走了!刚才被驱逐走的两千唐军又再度杀回来了!” 主帅阮志明惊慌失措的跑到军帐中通报消息! 正站在中帐最高处眺望军阵的冯盎听了这话直接从高台上摔下来! 那肥硕的身躯直接砸碎了整张桌子,那一身肥肉和满地的碎木头混成一起埋在飞扬起来的灰尘中! “你说什么?!” 冯盎被随从们吃力的搀扶起来,这家伙顾不得自己浑身酸痛,连忙追问: “刚才重军围剿了那么久,他们竟然还能保全建制?还敢再杀回来?” “殿下,我们也没想到这些唐军怎这么坚韧,这根本……” 第785章 “娘的,一群饭桶!那么多人围杀两千人这么久都搞不定!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冯盎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起来,阮志明哪里还敢再多说半句话,只是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可纵然再骂一万遍也无用,外面的薛仁贵已经距离不远了,再不逃跑他真的要被斩首! “马上,起驾撤退!” 冯盎甚至顾不上发号施令让大军徐徐撤退,只是匆忙命令准备车驾逃跑。 可也不知是否是他运气太差,还没等坐上马车,那马车的大轴直接断裂,根本跑不了! “糟了!” 马夫哭丧着脸,“殿下,可能是马车年久失修,所以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冯盎直接拔剑把他当场刺死! 刚杀完人泄愤,后方的马蹄轰鸣声再度让他清醒过来。 “拿下冯盎!死活不论!” “拿下冯盎!死活不论!” 薛仁贵那声嘶力竭的怒吼声直接贯穿这片战场,哪怕仍然还有一段距离,这声音依然让冯盎听的心胆俱裂!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国王的架子,直接翻身跳上马背,那肥硕的身躯甚至压的马匹都一个踉跄。 “驾!” 冯盎奋力的抽了一下马匹,那倒霉的马才极不情愿的吃力奔跑起来。 但显然他这速度和背后杀来的薛仁贵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这么逃下去必死无疑! “你留下,记得穿着这件袍子!没本王的命令不许离开!” 冯盎扯掉自己身上那象征岭南王的华丽战袍,厉声命令阮志明! 后者神色呆滞,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冯盎是让他留在这里当假目标,吸引薛仁贵的火力让自己逃跑! “放心,只要你能抵挡薛仁贵片刻,本王马上就会重整军队过来支援你,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冯盎拍着胸脯打包票! “遵,遵命!” 阮志明这才稍微放心下来,心下一盘算半个时辰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他就不信自己那些身经百战的亲卫军活出性命,难道还挡不住那两千唐军半个时辰? 与此同时,薛仁贵再一度冲破抵挡自己的最后一些敢战士兵。 他提着鲜血横流的马槊,看到那几乎唾手可得的中军帐,心下大为振奋! 不仅仅是他,所有唐军士兵都极度振奋,放声咆哮! 乱军中冲入中帐拿下岭南王,这是如何宏伟的功绩! “冯盎!给老子滚出来!” 薛仁贵一声怒骂,但那中军帐旁却立刻杀出了千余名神色悲愤的亲卫军士兵! 这些人身上都披着连行走都十分艰难的铠甲,显然是想把自己砌成一面墙挡在这里! 与此同时,那中军帐刻意掀开帘子,伪装成冯盎的阮志明装模作样指着薛仁贵,“尔等找死!” 薛仁贵根本没理会那如铜墙铁壁一般挡在前方的近卫军,直接提起马槊向前方狠狠刺去! 没有任何花哨和方法,纯粹是想以一身之力硬生生破开这堵墙! 禁卫军正等着薛仁贵这么做,几面盾牌齐齐的挡在薛仁贵前方,密不透风! 薛仁贵一朔刺去,锋芒借助了他那一身神力竟然直接将厚重的铁盾牌刺穿,连同举着盾牌的士兵胸膛一并贯穿! 就连跟在其后冲锋的唐军士兵们也看呆了,他们没想到薛仁贵的一身神力如此可怕! 铁墙被击破一点,紧接着薛仁贵纵马疯狂冲锋以点破面,这道防线便如同骨牌倒塌一般接二连三的崩溃! 第786章 随后他们再也无力抵挡紧随而来的唐军,被他们如宰杀牲口一般接二连三的屠杀! 阮志明面庞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紧接着便被极度恐惧所替代。 他以为周旋半个时辰没问题,结果却是一触即溃! 眼看薛仁贵的马槊即将刺到脸上,阮志明惊慌失措的便转身要逃,却没成想薛仁贵直接几十步开外将马槊狠狠的投掷出去! “噗嗤!” 长槊如虹,在半空飞速划过,随后精准地贯穿了阮志明的臂膀,将他死死钉在身后的木桩上! “啊!” 阮志铭痛苦万分,他竭力想要拔出长槊,可那沉重的分量根本无法被他撼动分毫。 “抓住了!” 薛仁贵一脸大喜,他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上前查看自己的战利品,却顿时面色一变。 他清楚地记得庆修与自己说过,冯盎是一个走路都十分艰难的大胖子,可眼前的阮志明显然不是! “老子们被骗了!” 薛仁贵马上便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假目标吸引了注意力,还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 “冯盎跑到哪里去了!” “狗东西,快说!快说!” “妈的打了这么半天结果是个假货!” 紧随而来的士兵们更是愤怒的几乎暴走,甚至直接上前对已经虚弱不堪的阮志明拳打脚踢。 若非是薛仁贵及时将他们挡住,阮志明恐怕会被当场打死。 “殿下…已经撤走了,应该是向岭南方向退回去…” “你们不要杀我,我是岭南军的主帅,可以拿我换功劳!” 阮志明看着这些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唐军士兵,连忙把自己的身份抖出来。 他还真生怕这些人收不住手直接把自己弄死! “留下十几个兄弟看守,其他人随我继续追击!” 薛仁贵虽然这么说,但他自己也隐约明白,此行恐怕是没什么机会能再抓到冯盎了。 他混入这乱军之中,连他逃往何处都不知道,如何将其抓回来? 薛仁贵走出营帐,却恰好遇见几十名唐军骑兵从另一方向飞奔而来。 他们正是跟随庆修的那一路唐军。 “薛仁贵,庆将军有令!” 来者亮出军令,薛仁贵马上半跪在地,等待军令。 “将军命令你不需要再追杀岭南王,让你的人就地休整,不管此行抓了什么俘虏,都算任务完成!” “可我还没抓到岭南王……” “这是庆将军的军令,你若是有什么异议可以与将军说!” 士兵根本不打算听薛仁贵多说,即刻勒马返回。 薛仁贵神色沮丧,虽说他们这一战也抓了一条大鱼,可相对于岭南王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但他并不知道,一直在远处的高地观望整个战场的庆修,早就看到冯盎仓皇逃跑,连向哪个方向逃亡都看的一清二楚。 但庆修却并没有下令追杀冯盎,甚至也没有帮助薛仁贵指正方向,而是选择放任其逃走。 原因也并不复杂 ,冯盎一旦死在此地整个岭南必将群龙无首,陷入一片混乱。 到时各地军镇必然会纷纷自立,岭南再也不是原先的铁板一块。 如果庆修是携带着几万重兵征讨,这局面确实是有利他将其逐个击破。 但他要打的却是一场迅速快捷且兵力有限的闪击战,必须要让岭南能够成建制的迅速臣服于大唐。 如此一来就必须让冯盎活着,而且还要在岭南将整个冯氏一网打尽,免得有漏网之鱼逃走为日后埋下隐患。 第787章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这片战场上的残军只有他有能力将其收拢。 必须得让他把这些岭南仅有的有生力量全部都收整起来,才能方便让他们全部都踩进自己下一个圈套啊! 薛仁贵当然想不到庆修这一战略层面,只是郁闷的以为庆修对自己失望,甚至还觉得以后他很难对自己委以重任。 越想越觉得苦恼! 恰在此时,从占城中飞速赶来的传令兵带来了王居义的口信,邀请薛仁贵一行人京城暂且休息。 “诸位兄弟今日解了这围城之危,也算是救了我们全城上下所有军人的命,还请到城中一叙,略备薄酒小菜不要嫌弃!” “不必了,这仗还没打完,冯盎也逃了,还得从长计议……” 薛仁贵完全没有半点兴奋,若不是他们从头到尾都观战到底,还以为是他打了败仗。 信史不解,“将军此言差矣,你们可是以两千硬撼七万大军啊!” “那都是庆国公的功劳,唉,罢了!烦请告诉你们将军,我们先不去了,等活捉了冯盎再说!” 薛仁贵招呼一声,士兵们随即便押解着那只剩下半条命阮志明,上马启程与庆修会合。 传信使者看着薛仁贵等人离去的背影,呆滞许久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仗,怎么表现的比打败仗还难受? “这要是也算不得胜仗,那我们守城守了这么久,还搭了那么多兄弟们的性命…” 传信使者顿时觉得羞愧难当,他们还以为能守住这座城就十分不易。 和薛仁贵一比连个屁都算不上啊! 片刻之后,薛仁贵亲自来到了庆修所扎驻的高地。 后者此刻只是以望远镜远远的眺望正在败退的岭南大军。 和庆修所料想的一样,冯盎在败逃确认自身的安全之后,马上便开始收拢残军,尽可能让四下奔逃的大军再度聚合。 这冯盎倒也并不像外貌看上去那么愚笨无能,如此看来他还是有点东西的。 “将军,我此行没能完成任务,还请责罚。” 薛仁贵完全没了出征之前的傲气,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打了败仗一样。 “你不是也活捉了阮志明,我听说此人也是一条大鱼,不算功亏一篑。” 庆修收起望远镜,淡淡说道,“而且这次你所表现已经超乎我意料。” “可将军给我的任务是拿下岭南王,我差点就成功了!” “要是我刚才再动作快一些把他拿下,这一战就结束了!” 薛仁贵仍然愤愤不平。 “这一点就是你错了,冯盎若是刚才死在你手里,那这一战反而短期内还难以结束!” 庆修言简意赅的为他解释一番将冯盎的性命留下的缘由,以及他之后的计划。 薛仁贵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庆修所想的远远比他考虑的要更多! “若是要干掉冯盎,一架热气球飞上去随便丢几颗手雷就能要他的命。” “我要你拼命冲击军阵,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的兵力聚合,才能用火药打出更好的杀伤效果。” 薛仁贵马上就明白了庆修的意思,杀伤有生力量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只要把他们的士兵全部杀死,那些城池不过是一个个存放着粮草器械的仓库而已!” “对!” 庆修微微一笑,这薛仁贵果然悟性极高! “接下来就看陈大隐的表演了,你可以先进城休息。” 第788章 “不用!老大,不如我先率军跟上去,若是陈大隐需要我帮忙的话,还能搭一把手!” 庆修不由得皱起眉头,“要去你自己一个人去,兄弟们陪你拼命冲阵一整天,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否则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薛仁贵顿时醒悟,他这才注意到随自己冲锋的唐军已经是人均带伤。 而且那一战也并不是毫无损失,乍一看至少有二百余人死在那一战中。 其他人要是不及时治疗的话,恐怕伤势恶化也难保性命。 “明白了…” 薛仁贵不再说什么,只是吩咐士兵们跟随自己进城修整。 … 一路拼命奔逃,还差点累死一匹马的冯盎在重新逃遁回岭南山路,并且确定没有追兵之后才勉强安心下来。 这一战下来不仅仅是他,几乎每一个士兵们都被打的心胆俱裂。 且不论薛仁贵以两千冲击七万军阵这一壮举。 那漫天而降的手雷,以及飞天的热气球也彻底改变了他们对战争的看法。 原来战争还能这么打! 夜晚时分,确定已经完全甩掉追兵,并且在全军疲惫不堪的情况下,冯盎终于下令准许他们暂且休息一段时间。 “不得脱掉铠甲,不得入睡!只休整半个时辰再出发,越早返回越安全!” 冯盎在这一刻仍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心,命令全军随时准备作战。 早已疲惫不堪的士兵们都迫不及待的倒头躺在地上,又累又饿极其难熬。 他们在逃跑时几乎丢掉了所有的辎重粮草,现在连口干粮都吃不上。 就连冯盎都一直饿着肚子硬撑着。 “收整的残军有多少?” 冯盎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询问副将,后者顿时面有难色。 “大概…三万余人…” 副将小心翼翼的回答。 尽管冯盎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里还是差点没忍住骂娘! 才一下午的时间,自己就折损了整个岭南军的一半军力?! “那唐军的手雷威力怎可能那么强?杀了我们将近一半的人?!” 副将哭丧着脸 ,“殿下!有许多人是在逃跑时相互践踏而死,因此死的人比被唐军炸死的还要多!” 冯盎顿时语塞,极为痛苦的抓了抓头。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堆念头,回想起自己在开战前夕所构想的那近乎完美无缺的计划,以及他还假想过自己拿下两广时的踌躇满志…… 如此对比,他此刻活像一个小丑! 但正在胡思乱想的冯盎并不知道。 在这黑夜之中,位处于丛林高地上,早就已经埋伏在此的陈大隐观察他们许久了。 “庆国公真是个天才,不但能预料到他们逃到这里修整,连怎么利用地形都想好了!” 陈大隐看着这大片一望无际的山林,已经手痒难耐了! 他现在明白庆修为何会选在这里埋伏! “兄弟们,干活了!” 陈大隐一声招呼,他身后的士兵们纷纷脱掉伪装,并且各自取出一团大约西瓜般大小的黑色棉团。 “放!当心别烧到自己人!” 一声命令下,士兵们马上点燃黑色棉团后方的引信,并且竭尽全力向前方抛去丢到岭南军军阵的上空方位! 若是此刻岭南军中有人在看着天空数星星,他们必然会看到天空中莫名其妙出现诸多闪烁的红色星点,极为壮观。 只可惜他们所有人都累得无力看天空,错过了这一幕壮观景象。 “扑通!” 滚落的黑色棉团接二连三的落在军阵中,还有的砸在了士兵头顶上。 只是这黑色棉团并不算重,哪怕是砸到了也毫无杀伤力。 “这是什么?!” 几名士兵看着那滚在地上的黑色棉团,还能看到那不断缩短的引信。 大家都没见过此物,非但不躲避,还好奇的凑上前去看引信… “快逃!快逃!这东西有手雷的火药味!” 不知是谁惊慌失措的大喊一声,但为时已晚! 引信烧尽,黑色棉团并没有像手雷那样爆裂开来,反而是由内而外的燃烧起冲天的滚滚烈火! 火焰烧断了棉团外围包裹的棉线,整体摊开更是让烈火蔓延的更为迅速。 岭南士兵们顿时深陷这一片火海之中,烈火烧灼的剧痛让他们的哀嚎声响彻天穹! 更可怕的是这火焰一旦沾到身上便会迅速蔓延全身,无论再怎么拍打也无法扑灭! 哪怕是用她们那点少的可怜的饮用水来熄火也无济于事,他们面对这焚身烈火只能满地打滚来试图扑灭。 但这毫无作用…… 第789章 “好一个万人敌!出自庆国公之手的东西真是非同一般!” 陈大隐看着那下方在火海中哀嚎不止的岭南军士兵,对庆修的敬佩更上一层! 这黑色棉团正是庆修所研发出来的“燃烧弹”。 用火药、棉布、火油、火磷等种种物品调配而成,其效果如今一展示已经不言而喻。 而且庆修还给其起了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号,即为“万人敌”! 这些岭南人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称得上是幸运了,连比他们更加强大的突厥都没机会看到的万人敌,让他们有幸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 这漫天的火光将深夜映照成了白昼,甚至连天空的星点都无法看见。 目光所视之处只有丛林之中的一片火海。 岭南人逃到哪里火焰便蔓延到哪里,他们终于胆寒的发现在这丛林里烈火蔓延的速度远超过他们逃跑的速度! 好不容易在正面战场存活下来的士兵们又有大半彻底被万人敌、山火烧死。 而冯盎则是在布下的掩护下拼命逃窜,他们几乎是用自己的尸体压住蔓延过来的火焰才勉强让主子逃跑。 直到岭南王灰头土脸的冲出火焰牢笼时,他身边仅仅只剩下了十三名对从。 至于什么礼仪器具,轿子马车全都在烈火中被烧成了灰烬,连岭南王自己都是衣不蔽体。 “又是唐军!一定又是唐军暗中搞鬼!” “庆修怎么老能把这些火药玩出鬼花样!” 冯盎愤愤不平的破口大骂,这次他就连唐军的面都没见到,仅存的三万大军彻底被击溃! “殿下,我们先去北部吧,那里有条河流,现在大家得去那里补充一些水。” 部下喉咙嘶哑,对冯盎请求道。 要是再不补充一些干粮和水,他们甚至都无法活着回到红河城。 “好…注意一下后方还有没有唐军——” 话音未落,四周顿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惊的他们十四个人提心吊胆! 连冯盎都惊恐万分的去摸自己的配剑,他这才回想起来自己的武器早在混乱之中丢掉了! “殿下…” “拜见殿下!” “见过殿下,我等是来与您会合的…” 这时冯盎才看清楚,来者都是在大火中逃生的岭南士兵。 原来他们都是想要去北边河流取水解渴,竟然不知不觉的汇集到一起了。 稍稍清点一下,冯盎发现他们当中竟然还能有五千余人。 而且再一路向南,应该还能收集到更多的残兵! “才五千多人…” 冯盎猛然想起,今天上午时,自己和唐军交锋时,自己手中掌握有七万人,而唐军只有五千人。 可他现在竟然莫名其妙的也只剩下五千了! “先去取水,然后马上返回红河城!一路尽量不要休息!” 冯盎现在真是犹如惊弓之鸟,甚至觉得哪怕只有几十名唐军出现他都容易被生擒! 这伙儿残兵一路向南收集所有溃散的士兵,本来以为是人越多越安心。 却根本不知道,在夜色的掩盖下,陈大隐和庆修两路兵会合,一直在暗中紧随他们。 庆修更是凭借望远镜之力能够远远观察他们而不被发觉。 “庆将军,您还有什么计划?” “莫不如兄弟们现在直接一拥而上冲阵, 围三缺一放走冯盎,直接砍瓜切菜的解决了这些残兵得了!” 陈大隐有些手痒难耐。 第790章 刚刚看了一场薛仁贵两千打七万的华丽表演,他也有点跃跃欲试了。 自己不能复刻那么猛的场面,至少来一个两千打八千没问题吧? 而且还是打一群丢盔弃甲、士气低迷的残军。 “你没看到他们在收拢残军吗?” “让他们再多走一段时间,走到南部河流,应该能聚集至少一万,到时再一网打尽,岭南人所有的有生力量应该就全部报销在这里了。” 庆修这话顿时让兄弟们都不寒而栗。 要真的论狠毒,庆修还是更胜一筹啊!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近乎筋疲力尽的岭南人终于触摸到了南部河流。 所有人当下再也不保持什么阵型,顿时蜂拥而上扑到河水里面痛饮起来! 也恰在此时,庆修等人在另一处上游摸到了阻碍河流的堤坝。 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扑进河水里引水的岭南人。 “庆将军,你这是……” 看着庆修脚下踩着的河堤,陈大隐恍然大悟! 他步步紧逼,就是为了来一场水淹大军! “兄弟们冲阵厮杀,就算大获全胜也必然会有折损。” “这些岭南人死一千,哪怕是一万都无所谓,可我大唐士兵折损任何一个都是可惜!” 庆修用杖刀点了点脚下的河堤,“这可是有千军万马能借,何必冒险搭上兄弟们的性命?” “兄弟们,干活!” 无需废话,陈大隐一声招呼,大家顿时一拥而上,纷纷抄起家伙开始挖河堤。 正在下游休息的岭南人怎么可能知道上游所发生的事情。 这些累得精疲力尽的士兵呢喝了一肚子水之后更是走不动道了,不论冯盎怎么命令就是无人动弹。 “殿下,别催了, 再催就要兵变了!” 副将胡三志小心翼翼的对冯盎耳语几句,听得他顿时一身冷汗。 “再,再休息一个时辰!到时必须上路,否则唐军杀来就晚了!” 冯盎刚刚坐下,满脑子都是今天惨痛的伤亡。 “冯盎,休息够了吗?” 突然, 一个声音在上游处回响,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谁敢直呼殿下的大名? 唯独只有冯盎猛然站起来,满眼愤怒的向声音传来的源头望去! “庆修!你还敢来!” 冯盎满心愤怒,他对这声音记的再清楚不过! 庆修身旁的士兵举起一束火把,他在这黑夜中顿时显现出来,让冯盎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是想让朝廷交出我?现在我亲自送上门了,来拿我吧!” 庆修满不在意的张开双手挑衅。 “给我射死他!” 冯盎当场愤怒到头脑炸裂,不顾一切的下令射箭! 可根本没有一个士兵听令动手 ,只是相互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他们没弓箭啊! 连续两波溃败,他们连铠甲都扔了,哪来的弓箭?! “冯盎,不用着急,你我早晚得在红河城见面。” “这次来的匆忙,没准备好什么礼物,就给你送一波水军吧,祝你能活着回到红河城,可别死了。” 庆修大笑一声,随即他闲庭信步的转身离开。 “给我拦下他!谁能亲手活捉了他赏黄金百两!提升军中主帅!” 冯盎发了疯一般许诺,可根本没有人敢动手杀上前。 那可是一路宰杀了他们几万大军的庆修啊! 他这么毫无防备的出现,谁知道不是套路? “不对啊,这水流怎么变急了?” “赶紧上来,当心一会儿被水淹了!” “离远点啊兄弟,这水卜对劲!” 岭南士兵们纷纷惊呼起来,他们察觉到水流变得湍急而且逐渐向河岸两侧蔓延。 第791章 甚至比她们后退的速度还要越来越快! “怎么回事,现在连水也怕了?真是一帮废物!” “但凡你们当中有一个能有庆修一半的能力,本王何至于在这里受他的——” 话音未落,冯盎顿时瞪大眼睛,和所有人一同惊恐万分的向上游看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唯独只有那不断膨胀、湍急的水声充斥这片夜幕! “快逃!上游的河堤被扒——咕……”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发出最后一声呐喊,下一刻便被绝望的呜咽声取代。 滚滚河流冲破河岸的束缚,以翻天之势凶猛的向岸边扑来。 速度之快,相比之下连士兵们的逃跑都成了慢动作一样。 水流汹涌而过,无数士兵们瞬间被河流所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悲鸣,只有洪流横扫而过的咆哮声! 早在河流暴涨的一瞬间,冯盎便被手下拥簇着拼命逃跑。 甚至还相互借力背起他那肥硕的身躯逃命,若非是这几名近卫军身强体壮怕是早就和冯盎一起喂鱼了! 站在上游观看这一幕的唐军士兵,像是在看电影一般嬉笑闲聊。 跟着庆国公打仗,简直就像是外出游玩,根本不需要自己出力就把仗给打赢了。 “兄弟们,哪怕是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直接返回,都是泼天的军功啊!” “这都是多亏了庆国公,军功拿的太容易了!” “以后庆国公要是再外出打仗一定要叫上兄弟们啊,哪怕是赴汤蹈火送命也心甘情愿了!” 士兵们有说有笑,而庆修则是一直以望远镜眺望逃跑的冯盎。 他还特意等这家伙走远了才把河堤挖大,这厮可千万别死在半路上! 直到冯盎彻底逃出了洪水泛滥区,庆修才心满意足的收起望远镜。 “兄弟们,收工回家!” “沿途看到他们丢弃的东西能捡就捡,拿不下的就直接烧掉或者毁了,别让他们带回去!” 士兵们欢呼雀跃,随即跟在庆修身后返回占城。 没人质疑为什么不去追杀冯盎,他们此刻对庆修的崇拜已经达到了极点。 不管庆国公说什么,一定都是对的。 … 战城早就为庆修等人准备了庆功宴,只不过寒酸了一些。 这城里剩下的物资本来就少,甚至让他们三百人也撑不了半个月。 哪怕把城里的所有剩余物资都用完,也就能每个人分到少量的一些口粮算作是庆功了。 不过庆修并不担心后勤的问题,在自己出发时李二就已经安排了沿途后勤补给。 如今围城危机解除,最多不过三日后勤必然会送到。 这三天的时间也足够他再做一场准备了。 “庆国公,您接下来打算如何?” 王居义捧着一杯酒来到庆修面前恭恭敬敬的敬酒,同时好奇的询问道。 “嗯…十五天之内,拿下岭南吧。” 庆修想也没想,开口便说。 但他这话可把一旁的王居义震惊的瞠目结舌! 十五天? 从这里抵达红河城都至少要六天的路程啊! 更别提这一路上攻城拔寨所耽误的时间,要知道那红河城前可是有许多军事重镇拱卫的! 就算一天打下一个,算上路程恐怕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更别提沿途分散兵力占据城池还会逐渐削弱攻城力量。 十五天怎么看都是一个极其梦幻的数字。 “信不信由你,你就在这后方等我消息便可。” 庆修摸索着酒杯,淡笑道:“如果超过十五天,我就未必能赶得上在夫人生产之前回到长安了。” 王居义不好说什么,但他至少觉得庆修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必定能打胜仗。 思索再三,他小心翼翼的发问:“庆国公,这一路攻城的人手可够?在下不才,也曾经在边疆打过几场硬仗,能不能让我也跟着……” 王居义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但他所想的并不仅仅只是跟着庆修捞军功。 而是想真正跟随庆修离开岭南这个鬼地方,未来能够有机会向其他地方征战,成为名震一方的猛将! 跟着庆修他才能有这机会,王居义并不想错过。 “你?” 庆修当然看出了此人的想法。 此人能够率领三百人守住一座孤城,并且抵挡七万人进攻足足八日,说明他还是有一些东西的。 至少此人有死战沙场的决心。 再加上此人本身也是一个好苗子,若是能给一些机会的话说不定真的未来可期? 就算成长不成薛仁贵,给自己当一个强力的家将也是蛮好的。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三日之后粮草后勤送到就出征。” “如果沿途表现能让我满意,我带你离开这里。不过我要先说好,我的眼光很高,你未必能入得了我的眼。” 庆修意味深长地看着王居义。 王居义捏紧手中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并马上对庆修下拜! “多谢庆国公赐予机会!当不负所托!” “若是这一路有任何攻城拔寨艰难之事,只管交给小人即可,在下定当以性命相搏!” 庆修笑而不语。 他不看王居义说什么,只想看到此人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薛仁贵!现在起他就是你手下的一名士兵,冲锋打仗任由你指挥!” 庆修随意吩咐一声。 “他?” 喝的半醉半醒的薛仁贵瞪大眼睛打量一番王居义,“这,这人…这不是个校尉吗?” 庆修笑了,“从今天起他不是校尉了,他就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第792章 王居义没有怨言,区区一个校尉的官职算什么! “但凡有攻城拔寨的战硬仗,将军不必客气,只管安排我冲在最前,我必定先登上城!” 王居义信心满满道。 “好!” 薛仁贵顿时眼前一亮,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找到一个和自己一样不怕死的猛人。 庆修则是笑而不语。 要一路攻城拔寨的打法,实在是太蠢。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寸土寸地的打下来岭南。 … 与此同时,一路亡命奔波的冯盎终于得以返回岭南国境。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在那场大水之后庆修再也没有设下伏击,而是任由他逃回去。 逃入边关城池之后,略作清点,冯盎发现此前出征的七万人大军… 此时仅仅只剩下了一百余人。 这七万人是整个岭南能抽调出来的所有军力,如今岭南上下的各个城池镇守的士兵生下来也不过每城千余人! 如此庞大的损失彻底废掉了岭南的军力。 别说是应对之后唐军随时可能发动的攻击,甚至连四周的蛮夷部落都可能会随时暴起。 到了这时冯盎才终于明白过来,庆修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杀尽岭南的有生力量,为后续进攻岭南铺路。 冯盎此时已经顾不得去思考和庆修之间的仇恨了,他满心想的都是接下来该如何抵挡唐军。 “难道我当初真的不该起兵?” 冯盎回想起自己所做的那些决定,当真是懊悔的肠子都青了! 大不了就是咬牙忍气吞声,自己的儿子那么多,伤残一个就换一个立王储罢了! 至于两广的事情他更是想也不敢再想了,能保住自己的岭南就是万幸。 “笔墨伺候!” 冯盎痛定思痛,随后亲自草拟了一封投降书,并且吩咐一定要在唐军再度进攻之前送到庆修的手里。 同时他还吩咐加强瘴气山岭的防备,尽可能让唐军无法攻打进来,让他们知难而退。 将这一切做完,冯盎忧心忡忡的返回红河城,他是再也不敢想自立为帝的蠢事了! … 三日之后,粮草补给如约送到,庆修自然也是没耽误时间,连誓师做做样子的时间也没准备,直接大军开拔准备出发。 此行出发前,王居义还特地找到庆修,提醒他千万小心岭南的瘴气。 “当年我等护送使者穿过岭南瘴气区域时,有岭南人带路尽可能绕开瘴气,就算如此我们也受了不小的侵害,回去之后兄弟们都大病了一场。” “要是凭我们这些人直接穿过瘴气山脉,至少也要减员一半,剩下的人也是怕没多少战斗力了。” 庆修微微一点头,“我心里有数。” 王居义见庆修如此信心满满的样子,更是好奇他会如何应对了。 恰在庆修亲自率领军队跨越国岭南边界时,从国境另一侧飞马冲出来一名岭南信史,纵马迅速向他们冲来。 薛仁贵下意识地举弓要射杀此人,那人吓得连忙挥动白旗求饶:“将军手下留情!我只是个送信的,送信的!是殿下的亲笔书信!” 薛仁贵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停,他看向庆修,得到后者一个肯定的神色之后便放下了弓箭。 那信使骑马不敢靠太近,他远远的下马快步跑来,气喘吁吁来到庆修的马前恭敬奉上书信。 第793章 “请,请庆国公过目!” 庆修接过书信,里面的内容并不让庆修意外。 他甚至还猜对了其中的八成。 内容倒也简单,冯盎很干脆利落的认怂,并且表示愿意像之前一样称臣并且年年进贡,此前提的一切要求全部作废。 而在书信的最后,他还不忘提一下岭南的瘴气山岭,隐约暗示庆修那里凶险万分,若是直接杀进来必定会损失惨重。 “你们的主子要说的只有这些?” 庆修满不在乎的收起书信,这些东西他是要回头交给李二的。 信使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压低声音说:“殿下的意思是,您此番前来,不就是为了平叛?如今岭南再度归服,此番返回长安城你已经是大功一件。” “又何必再深入岭南,冒上那个没必要的风险?” 庆修笑了,“回去替我转告你主子,我此番前来是立了军令状,必须将岭南彻底并入我大唐版图,他如果想保全一条性命就尽早投降,和我回长安城!” 信使万分诧异的看着庆修,他没想到后者竟然下了如此重的决心! “还不赶紧滚回去!” 陈大隐怒骂一声,挥动马鞭便要抽向信使,后者吓得连忙上马逃开返回岭南! “继续出发!” 庆修一声令下,士兵们当即毫不犹豫的继续向南开拔。 越是深入岭南丛林,他们便明显发觉这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奇怪、诡异。 尤其是在穿过一座山谷,直面一大片幽暗密林时,他们才真正见识到这岭南的瘴气之可怕。 放眼望去,这片广袤的密林始终被青色的浓重雾气所环绕。 哪怕是尚未接触到,他们都能明显发觉那瘴气中传来的阵阵臭气让人昏厥、不适。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诸位士兵们,在真正面对瘴气这一刻都莫名其妙的止步不前。 并非是他们贪生怕死,而是在这一刻竟然本能的开始恐惧起来了。 那是完全刻在骨子里的畏惧,下意识的便发觉进入这片瘴气必死无疑!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庆修身上,若是他此时一声令下让兄弟们冒死冲进去。 大家倒是也不介意为他送死…… “把东西拿出来!” 庆修也不废话,他的一众家将们马上翻找行囊,随后取出了大量丝质面巾,并且逐一分发给诸位将士们。 “诸位,穿越瘴气的时候必须把这个东西带上,能有效隔离瘴气吸入!” 这面巾制作的工艺非常好,并且还用牛皮筋穿透做松紧,套在耳朵上便不会掉下来。 “这东西你们就管他叫,口罩!” “还有这个,也是人手一个,穿过瘴气时必须点燃!” 庆修又是吩咐他们将自己特别调制的驱虫香各自点燃。 这可是庆修花费了极大精力调配出来的驱虫香,其配方放眼整个时代也就他一人才有,独此一家绝无分号。 王居义看着那黑色,闻上去带有一些刺鼻气味的驱虫香,难以掩盖脸上的疑惑。 “庆将军,您别怪我多嘴…这驱虫香和瘴气有什么关系?” “我不喜欢废话太多的士兵,你觉得靠不住可以直接回去,我不会强迫你送命!” 庆修神色淡然,他这番话说的王居义顿时冒出一身冷汗,退在一旁再无废话。 也并非是他对庆修信不过。 只是当年他在穿过瘴气时亲眼见过其可怕,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了。 第794章 无需多言,庆修手持着驱虫香,戴好口罩直接进入瘴气。 眼看连庆修都这么做,其他人顿时再无半点犹豫,纷纷紧随其后! 庆国公都带路了,他们还犹豫什么! 本来进入瘴气时他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吸入半分。 可真正闯入其中时,他们竟莫名看到那些青色的瘴气主动躲避开他们了! 尤其是他们手中的驱虫香,那刺鼻的味道飘到那里,便立刻将瘴气驱逐消失,根本没有半点残留。 他们脸上戴的丝质口罩也将那空气中仅存一点瘴气也阻挡在外。 他们完全可以放心的大口呼吸,不受半点影响! “我呸!这些岭南人整天胡吹什么瘴气可怕,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就是,还是庆国公有手段,直接把这个瘴气给废了!” “果然这一路跟着庆国公办事绝对没错,兄弟们安心了吧?” “王居义,你现在明白庆国公的厉害了吧?” 士兵们有说有笑,王居义更是喜色外露! 他之前可是亲眼看到误闯入瘴气中的士兵连一里地的距离都没走出去就直接昏倒在地。 如此一来,他们进攻岭南的最后一个难关也被扫平了! 庆修听着身后士兵们的议论,笑而不语。 这所谓的瘴气,不过是这片原始森林积累了几百甚至几千年的腐殖物质气体积累而成的毒气。 再加上这片密林无人开发,虫群肆虐,许多肉眼看不见的小飞虫混在瘴气中。 这些东西被人不慎吸入体内,简直比毒气还要厉害,寻常人根本抵挡不住。 他专门调配这驱虫香一来驱散瘴气中的飞虫,二来中和掉毒气。 再加上口罩过滤掉仅剩不多的瘴气,这所谓的瘴气屏障便是形同虚设了。 冯盎恐怕怎么也没想到,他以为能抵挡住千军万马的毒瘴气,反而是被庆修破解的最为轻松。 抛掉这后顾之忧,士兵们的行进速度立刻加快,庆修也吩咐他们必须在驱虫香燃尽之前冲出瘴气领域! … 而在这瘴气山岭的末端,几百名岭南士兵各自分散在路口观察唐军动向。 虽然他们被命令在这里站岗,但状态却一个比一个轻松。 甚至有的人还嫌铠甲太重直接脱下来,坐在一旁喝酒聊天了。 他们认定唐军就算能残存下来一些残兵穿过瘴气山岭,也必然毫无战斗力,轻而易举便可拿下。 “话说,你们有没有感觉今天这里的瘴气变得稀薄了一些?” 一名士兵手捧着酒壶,醉醺醺的打量着这片山脉。 “扯淡!这些年来瘴气一年比一年,就没有稀薄的时候,难道是你清理的?” “别开玩笑啊,要是没有了瘴气山岭这岭南就再也不是割据中原外的一方净土咯!” 其他人有说有笑,可最初发现瘴气稀薄的那名士兵却忽然站起身来。 皱起眉头仔细打量这片瘴气。 他越看越发觉得奇怪,那浓重的青色雾气后面,好像隐约出现了一些人影…… “咻!” 突然,一支利箭从瘴气另一端极速射来。 还没等那倒霉蛋看清楚,箭矢便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呃……”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的贯穿伤和如喷泉一般涌出的鲜血,最终扑通一声倒地! 其他人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脑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庆国公好箭法!” 一连串的欢呼声从瘴气另一端传来,那些岭南士兵们顿时如梦初醒! 一个个连忙丢掉手里的酒壶,匆忙披挂战甲。 但便是这时瘴气已经被一阵阵刺鼻的烟雾所驱散,随后他们便是看到一位以纱巾遮蔽双眼,身披黑色铠甲的身影提着弓箭率先冲出瘴气! 此人便是庆修! “还不投降?” 庆修见这些人匆忙的披甲,又是迅速的搭弓射箭将一人头颅射穿! 这一箭彻底吓破了岭南人的胆子,他们连忙丢掉铠甲接二连三的跪在地上! “军爷饶命!我们没想打架,就是刚才……觉得太冷了才披甲的!” “对对对!您别急着动手,我们不打仗!” “您看我们这不是下跪投降了吗,千万手下留情啊!” 庆修微微一笑,“不错,你们可比那个冯盎更识时务!” 说话间,其余的唐军士兵们都接二连三的冲出瘴气,直接将这些岭南人团团围住。 他们本来就被吓破了胆子,看到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唐军杀出来更是恐惧万分的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大,真是好箭法啊,你听声辨位就能射的这么准?” 薛仁贵看到地上那两个惨死的士兵,极其惊讶! 庆修走上前淡淡的问道:“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哨兵吗?” “将军,我们说出来能换一命吗?” “你们要是不说现在就没命!” “等等!您别急,我们的背囊里头有哨兵布置图,还有岭南的各个城池布局,您要是看不懂的话我亲自指给您看!” 那个十夫长当场被吓得差点尿裤子,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庆修就喜欢这种让自己省事儿的俘虏! 一番搜索之下,果然如十夫长所说找出了那些布局地图。 庆修一面吩咐薛仁贵去附近抓人,同时与陈大隐等人琢磨地图以及行军路线。 虽然他们几个意见大多不太统一,但都认为应该先攻取距离最近的一座城市作为下一步行进的据点,进可攻退可守。 “攻打城池?我们费这么大力气翻山越岭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这些岭南混账打攻防战的?” 庆修听他们提的意见,不由得冷笑,这些提议都是鼠目寸光! 第795章 “我们不过只有五千人,能使用的攻城器械也并不多。” “就算攻占了城池和他们长久消耗下去,能有多少物资供给让我们撑下去?” 庆修这番话把大家都说的眉头紧锁。 他们也确实知道这种方法后续十分被动,并且几乎是放弃了攻占整个岭南的可能性。 但没办法,他们手中的筹码实在是少的可怜啊! 庆修吩咐陈大隐将地图递给他,并且直接在地图上画下了一道行军路线。 “庆将军,您这是…这是认真的吗?!” 陈大隐难以置信的看着庆修,这路线他想都不敢想! “我有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习惯吗!” 庆修卷起地图,再无一句废话,他的神态也毋庸置疑! 陈大隐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低下头道:“是!” “出发!” “这一路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只要没我的命令,路线绝不更改,哪怕最后只剩下一名士兵还活着,也必须走完这条路线!” “不可回头,也绝不可更改,若是再有任何人质疑立斩不赦!” 此言一出,他们心中哪怕是再有最后一丝的疑虑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们直接押解俘虏启程,沿着庆修所规划的路线行动! … 冯盎刚刚返回红河城坐定还没几个时辰,便突然有前线的战报传来,直接将庆修穿过瘴气的消息带来! 冯盎最初听闻还算是镇定,只是询问唐军究竟杀来了多少人。 “据前线战报观察…应该是五千人上下!” 冯盎顿时面色铁青,呆滞片刻后又问:“那,那他们还有多少人能保持战斗力?” “全盛!他们还第一时间奇袭了边界的云华州,把那里所有的战马都抢走了,但是没有派人占领。” 冯盎双眼一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殿下!” 若非是侍卫马上上前搀扶,他只怕要一头栽倒在地! 庆修手中的五千人,穿越瘴气山脉非但没有人手折损,竟然还能保持全胜战力,他想破头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而这五千人的可怕程度他也早有领略,若是让他们杀入岭南地必然是近乎无解的威胁。 要知道如今岭南上下搜遍全疆域也凑不出来五千名能正面打仗的士兵了。 “殿下莫慌!他们就算兵锋正盛, 一没有后勤支援,二并无后方根据地,最多也只能在岭南境内活跃不过半月,造不成什么威胁!” “是啊!红河城为处于岭南腹地,他们要杀来一路必然会经过十几座边关重镇,绝对能把他们大批人马都消耗在半路上了!” “等到他们弹尽粮绝时我们在一鼓作气反击必然能把他们全部赶出境外,甚至还有可能活捉庆修!” 诸位大臣们赶紧七嘴八舌的安慰冯盎,说了好半天才勉强将他安稳住! 冯盎连喘几口大气才安心下来,他那一身肥肉瘫软在王位上,仔细想想也确实如大臣们所说的这般。 “本王知道了…” “马上通告沿途所有城池,必须死守,只要能够抵挡住唐军半个月,拖延到他们弹尽粮绝时,所有人都有功劳在身!” 冯盎说完这些话,脑子里不由得开始盘算起他那国库里面还剩下的一些黄金白银了。 之前的紧急动员令几乎消耗掉了国库内的大半。 如今剩下的这些,哪怕是用来发抚恤金也不够用,更别提接下来的大肆封赏。 第796章 权衡再三,冯盎也不得不再下一道紧急召令,向岭南全地再追加一道征军饷令! 哪怕冯盎已经明知道全国上下的百姓完全陷入赤贫状态,掘地三尺也搜不出来几分银两,他也不得不下这道命令了! 哪怕是能够引起大规模民变,也总比十五日之后被庆修直接斩首了更好!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是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 眼下这场面相比于冯盎刚刚起兵时的计划来说,简直是天差地别。 没有任何一条符合他最初的预测! … 在庆修杀入岭南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岭南之后,所有城池从上到下都陷入了最高级的戒备状态。 并且还第一时间坚壁清野,把周围所有的村庄都捣毁拆除,百姓民众迁入城中用以筑城、劳逸。 更可怕的是这些民众刚刚被拆了家,又被上头一封诏书下来强行搜刮走他们勉强存下的少量余粮,岭南上下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瞬间陷入赤贫状态! 哪怕是引来怨声载道官吏也毫不手软,他们所想的都是如何抵挡住庆修进军! 早就知道如今岭南状态的庆修,在听说冯盎一个接一个的愚蠢行为之后简直是乐不可支。 此人这么做无疑是给自己送上了一份鼎力助攻! 庆修刚刚抵达眼前这第一座镇边的堡垒城池,根本不围城、攻城。 他只是命令士兵们在城外五里驻扎,完全没有任何攻城的意思。 反而是那些镇守城池的士兵、将领都如临大敌的紧盯着庆修的动向,生怕他搞出什么出人意料的奇袭。 而庆修也不急不躁,只是静候天黑,并且派遣薛仁贵带领一些精锐士兵趁夜潜入城中 。 这事儿对于薛仁贵等人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岭南人的城墙低矮容易攀爬,几乎不费多少力气就能翻越过去。 而且这些城中大多数都只剩下千余,甚至是百余的士兵,晚上连巡街的人手都不够用。 哪怕是他们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也不会引起岭南士兵的警觉。 薛仁贵等人既不搞破坏,也不搞斩首行动,只是在确定了城池内民居的分布之后,便立刻散开行动。 “千万记住,不可杀伤平民,否则老大的计划就起不到作用了!” “谁要是敢无理由妄杀一个平民,不等回去老大惩罚,我亲自就砍了他的头!” “将军放心!” 士兵们立即应声,当即各自散去行动! 而他们分散后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趁着夜色游街放声呐喊: “唐军已经杀入城了!唐军杀入城了!” “唐军许诺不杀伤任何平民,若是城中百姓自发起义协助唐军攻击岭南军,则开仓放粮散给所有百姓!” 这接二连三的呼声直接惊醒了整个即将入睡的城池! 城中的百姓们先是被惊醒,随后又被唐军士兵们的一声声高呼声所吸引,纷纷奔走上街! 他们还真以为城池已经被攻破,这些平民百姓们很快从最初的迷惘转化为了激愤! “唐军都破城了,咱们何必还受这些混账的苦啊!” “协助唐军就有粮食分,还等什么!老子早就看不惯那些大头兵了,没本事打仗只会拿我们这些老百姓撒气!” “可不是,连老子的房子都被他们拆了!” … 这些岭南百姓们的激愤很快便转化为了行动,他们纷纷山呼海啸着冲向城墙、兵营! 第797章 可怜那些岭南士兵们勉强入睡,又被百姓们的呐喊咒骂声惊醒! 他们还没来得及披盔戴甲,便直接被百姓们冲破军营,举着镐子和锄头乱砍乱杀! 这几百名士兵怎么可能挡得住上万余百姓们的拼命冲击,才不过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整个城池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守城士兵更是被这场喧闹杀的七七八八,侥幸活下来的也是打开城门拼命逃入丛林中才躲过一死! 直到此时,这些百姓们才发现根本没有唐军攻城,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自己在宣泄愤怒追杀守军! 意识到这一点后,百姓们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勇气和愤怒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尤其是一想到杀伤守军后王庭会如何惩戒他们,更是有人害怕的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便恰在此时,庆修骑马亲自带着唐军进入城中,这些老百姓们才猛然意识到唐军真的来了! 平日里他们听说一切关于唐军的消息都是各种妖魔化,什么所过之处人畜杀尽等暴虐的行径都听的耳熟能详。 如今这些传说中比妖魔还要凶残的唐军来到自己面前,所有人都害怕的退后,生怕这些人忽然暴起宰杀他们! “虽然最初唐军入城是谣言,但我给你们的承诺仍然有效。” “只要你们协助唐军破城,我军非但不杀一人,还大开粮仓救济你们这些饱受冯盎暴政欺压的百姓!” 庆修大手一挥,“把城中的粮仓打开,分发给所有百姓!” 这些受惯了苦的民众们听闻此言还不太敢相信,甚至还以为这不过是庆修用于安抚他们的话。 但真正看到粮仓大门开启,并且每个人手中都分发到了大量粮食救济之后,他们才真正确信庆修是仁义之师! “庆将军当真是来救济我们的!” “若是庆国公早点来,我们何必蒙受那些王八蛋的折磨至今啊!” “真是救苦救难的庆国公啊!” 众百姓们抱着庆修发给他们的救济口粮痛哭流涕,在庆修面前他们才发现自己是真正被当成人来对待了! 庆修对于这一幕十分满意,他所要的效果已经达到,而且十分完美。 “你们那岭南王冯盎残暴不堪,对百姓横征暴敛以致民不聊生,还一意孤行对抗中原天朝,折损你们岭南七万男丁战死沙场,其罪当诛!” “我大唐天军此行前来正是为了此行前来正是为了横扫暴君,救济斯民,当然会好好救济你们!” 这一番话配合庆修刚刚的一切举措,无人怀疑他所说是否有假。 且不看他怎么说,单看所作所为也绝对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大救星! 在在庆修如此的感召下,这些民众们甚至纷纷扫洗房屋请唐军入住。 还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为唐军后方运输物资,还不要任何银两报酬! 但庆修并没有答应下他们的热情盛邀,在一夜的休息之后,次日清晨便吩咐全军继续行进。 临出发之前,薛仁贵还仍有诸多不放心。 “老大,我们要不要留下一些人驻守城池?这些老百姓毕竟是岭南人,若是后方全交给他们的话恐怕不安全。” “不必!这城池彻底放弃,不留一兵一卒驻守!” “你忘了我之前规划的行军路线了吗!” 薛仁贵不再多言,立刻如庆修所吩咐的准备! 此前庆修所给他们规划的路线图,除了这座把守着隘口必攻的城池外,彻底绕开了沿途所有城池,不攻打其中的任何一座。 最终目标只为穿插直达红河城! … 红河城王宫内,冯盎已经是连续好几天寝食难安,脾气也变得越发暴躁、焦虑! 他已经连续四五天没有听到前线有关于唐军的消息。 既没有攻城交战,也得不到他们所在方位的任何情报。 唐军就像直接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存在。 可越是如此冯盎就越发焦虑,尤其是考虑到庆修一向用兵难以揣摩,他就更加不放心了! “殿下!殿下!” 突然,宫廷外一名传令兵惊慌失措的跑进来,“有紧急军情请殿下过目!” “拿来!” 冯盎不等他说完便直接从他手中抢过情报观看。 然而这军情的内容却让他当场大为震撼! 这才不过几日过去,庆修那五千人竟然已经穿插过国境大半,直逼红河城! 可沿途竟然没有一座城池受到攻击,甚至连唐军的情报都没捕捉到! 若非是昨日有一名农夫上山砍柴时恰好看到在山林中急行军的唐军,只怕他们杀到红河城下才会暴露行踪! “这不可能啊…” 冯盎想破脑袋都不明白唐军是怎么做到的! 宰相农智高死死的看着一旁的地图,他忽然悲哀的长叹一声,“殿下,这庆修真是用兵的奇才!” “他根本没考虑攻城打拉锯战,一城一地的得失也全不考虑,他从一开始就只想兵锋直逼红河城!” “不可能!他就算军队杀到红河城,只要两天之内攻不破城池,就能有勤王的军队把他围死——” 冯盎歇斯底里的怒吼戛然而止。 七万大军都在野战死干净了,哪里还有军队能来勤王? 就靠那各个城池中连守城都勉强的新兵和民兵? 他此时此刻才算完全明白,庆修为何要步步紧逼灭掉他的一切有生力量。 这环环相扣的安排就是为了今日直逼岭南的心脏,一举将他拿下! “你说的对…” 冯盎无力的跌倒在座椅上,良久不语… 第798章 “殿下,以唐军的行进速度来看,最早明日傍晚他们就能抵达红河城…” 农智高这话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现在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冯盎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这天差地别的落差。 万万没想到当初信心满满的起兵自立,竟然会搞到如今自己的王位、性命都难保! 他此刻真是懊悔的肠子都青了,明知道大唐不好招惹还不自量力的起兵谋反! “劳烦宰相先替本王拟写一封诏书,安定人心…” 冯盎这话越说越是没有底气。 “臣明白!”农智高心领神会。 “本王有些疲倦了,先去休息一番再说如何应对唐军!” 冯盎忧心忡忡的走出王宫,第一件事便是吩咐宫人尽快收拾金银细软,同时召集他的几名最喜爱的儿子、嫔妃等会面。 哪怕是即将亡命天涯,他也没忘记带上这些金银细软和老婆孩子。 还仍然在幻想着逃出唐军的追猎后带着金银细软安享后半生。 他并没有返回寝宫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世子寝宫来看望冯智戴。 这家伙如今只能像一个废人般在床上躺着,日复一日下来已经憔悴的半死不活。 “父王!” 一直呆呆凝视着屋顶的冯智戴注意到冯盎入宫,顿时满脸欣喜! “如何了?唐朝那边有没有把庆修交出来?是不是两广也割让给我们了!” “要是庆修被送来了您可一定要先让他来到我这里,我非得好好把我这些日子的苦给他加算一遍不可!” 冯智戴说得唾沫横飞,越发激动! “孩子,先不必焦急,庆修早晚有一天会被押送到你面前。” “最近这两日注意身体,别再对身边的人随意发火唾骂,等过几天父王再来看你!” 说完他也不理会冯智戴的挽留,转身离去。 “父王这是怎么了?” 冯智戴疑惑的看向身边的宫女们,她们也都纷纷低下头。 冯盎还仍然在痛心自己不得不丢下冯智戴,可还没等他走到寝宫便又是有一个令他极度惊骇的消息传来! “殿下!唐军已经杀到,如今正包围在红河城外,随时准备攻城!” “屁话!唐军前几日距离此地还有几百里之遥,怎么可能行军这么快!” 冯盎愤怒不已的将传令官一脚踢翻,然而后者却痛哭流涕道: “小人也不敢相信,可事实便是如此啊!城中的近卫军已经开始调集守城了!” 冯盎亲自外出查看,当他看到这城中各路卫军纷纷匆忙前往城墙准备防守时,才彻底死心! “从东城撤走,那边有水路,我们乘船可以马上离开,唐军追不上,赶紧准备!” 冯盎匆忙下仍然不忘记想出一条最优逃跑路线。 他不是热血上头的傻子,城中的近卫军不过只有几百余人,哪怕唐军没有强力攻城器械也不可能守得住! 可传令官听闻此言却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脸绝望的看着冯盎。 “你是聋子吗,还不快去!” 冯盎不耐烦的咆哮起来,后者仅仅只有一声扼腕叹息来回应,“殿下,水路已经被唐军雇佣的渔民堵死,所有的船只都被他们烧了!” “这些刁民!本王平日里待他们不浅,关键时刻反倒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给外敌带路!” 疯狂气的破口大骂,全然忘记了此前自己是如何压榨、暴虐这些平民百姓的。 第799章 可稍稍冷静下来,他发觉自己仍然是处于无路可退的地步! 他们被困在这红河城里就像囚徒一样,唐军更是随时能杀进来。 一想到自己落入庆修手里的结果…… 冯盎浑身暴汗淋漓,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吩咐士兵们一定要严加防守,万万不可被破城!” “等到敌军退去之后本王重重有赏!” 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厌倦了… 而与此同时,已经兵临城下的唐军意气风发,看着那些在城墙上瑟瑟发抖的岭南军根本不屑一顾! 庆修亲自来到城墙前,仅仅只有一句话。 “打开城门,投降者重重有赏!若是等到城破之后,任何顽固守城者必定斩尽杀绝,无论军民!” 庆修吩咐士兵们将在岭南攻克城池中劫掠的粮草、金银财物全部罗列在城墙下,以此来表示自己绝不食言。 当这些东西摆出来的第一时刻,城墙上所有的岭南士兵视线都齐刷刷的集中在其上。 冯盎承诺给他们的奖励到现在仍然是一句空话,他们连个铜板都没有看到。 但城墙下这些东西都是真真切切的。 事实上哪怕没有这些东西作为吸引,只要给一句投降不杀的承诺,他们都不想继续再战斗了! “痴心妄想!只要本将军还在这里,你们别想杀进来!” “本将军宁死不降!” 禁卫军主将倒是油盐不进,直接举起弓箭对城下的庆修就要射击。 可还没等他拉动弓弦,猛然觉得后心一阵剧烈的刺痛,随即身上的所有力气全部散去! 主将难以置信的看着那贯穿自己胸膛的刀尖,张开嘴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无力的倒下。 “庆国公!我等愿意识时务投降,不知您之前给的承诺可否能保证兑现?” 城墙上的副将擦干刀身的血迹,迫不及待的向庆修发问。 “当然!” 庆修微微一笑,“现在打开城门,这些金银财宝全是你们的!” 话音落地,守军们再也无心继续防守,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推开城门冲出去扑向那些金银财宝,以及堆积如山的粮草! 冯盎承诺给他们的军饷断了好久,甚至连应该供给的粮草也三欠五赊,这些士兵们过的并不比老百姓好到哪里去! 薛仁贵鄙夷的看了一眼那些疯狂且贪婪的士兵,随即亲自带领唐军入城。 从这一刻起城中再无任何抵抗,仅有的千余名士兵全都倒戈来降 城中的百姓们更是冷眼看着唐军进城而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早就巴望着有朝一日唐军杀干净那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冯氏! 薛仁贵先是吩咐重兵直接将王宫封锁,随后亲自跟随庆修一同进入岭南王宫捉拿冯盎。 这一路下来,他们所见的岭南百姓都是破衣烂衫,甚至士兵的披甲率也极低。 但眼前这座宏伟的岭南王宫却华丽壮观到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产物! “这岭南内恐怕绝大多数的财富都被搜刮来建造这座王宫了。” 庆修心中只有极度的厌恶和鄙夷! “岭南这孱弱的国力还能修建如此庞大的宫殿?”薛仁贵十分惊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别忘了我们来时一路上所见的那些平民百姓过的都是什么生活。” “榨干整个岭南来维持他冯氏一族的奢靡挥霍,当然能建立得了。” 第800章 庆修心中对冯氏的最后一丝慈念也彻底断绝! 本来唐军还以为杀入王宫后冯盎将会临死反扑,薛仁贵还特地点出来一千余名精锐将士护卫庆修,作最后一场死战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王宫大门一推开,那气派的宫殿内竟然齐刷刷的跪下了一排。 从大臣到王宫贵胄、冯氏宗亲贵族,此刻都自觉的穿上白色囚衣,像待宰杀的猪羊一样跪在这里候着。 在他们的最中间,则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冯盎,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杀进来唐军。 薛仁贵等人最初还有些诧异,但随后便都放肆的鄙夷大笑起来! “老大,你看这些人像不像一群白猪!” “现在才知道投降,早干什么去了!” “就是,当初起兵造反不是还胁迫朝廷把庆将军押送来,现在怎么不狂了?!” 在士兵们的讥笑声下,这些岭南贵族们更加惶恐不安,生怕被直接斩首伺候! 冯盎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求饶道:“是小王有眼无珠,不慎招惹了庆国公,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若是您觉得不杀我难以泄心头之恨,小王也情愿躺进棺材里自行了断!” 他悲愤不已的指着身旁的一口薄皮棺材,身旁的王公大臣们也都配合着大哭演戏起来。 “殿下万万不可啊!” “庆国公大人有大量,必然会宽恕我等罪过!” “请庆国公饶过殿下吧,不论裂土割让还是赔款,我等必定接受!” … 这些人哭丧一般的哀嚎听的庆修实在烦躁,“我可以放了冯盎一马,只要你们情愿替他死!” “我看你们都很忠心耿耿啊,不如就挑选哭的最大声那个来给冯盎换命如何?” 话音落地,所有的哭嚎声都戛然而止。 冯盎满脸尴尬,他看向那些刚才还哭天抢地的王公贵族们,却无人再理会他。 庆修大步上前,冯盎不敢与其对视,只听庆修缓缓道:“少演这种戏码,你要是真有诚心怎不一开始就自裁躺进棺材里等我来?” 冯盎语塞半晌,才勉强憋出一句:“小,小王不是有意和庆国公作对,我那孽子不懂礼数把您冲撞了,也着实该打!” “现在不想把我大卸八块了?” “小王不敢!小王不敢!” 冯盎此刻完全和当初在长安城时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哪里还像是个一地之王! “放心吧,至少你一时半会死不了!” 庆修随即对薛仁贵吩咐一声:“让兄弟们堵住城门,这城里必定还有其他的冯氏余孽没有投降,别让他们跑了!” 冯盎听了这话满身的肥肉不由得一抖,还真让庆修说对了。 他特地将自己几个最喜爱的儿子藏起来,寄希望他们能为冯氏留个种,甚至还妄想日后东山再起。 但庆修显然是不给他这个机会。 “还有,把冯智戴押过来!”庆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当初意淫过自己妻妾的淫虫。 冯盎连忙道:“庆国公,这就不必了吧!他已经是个废人了,现在躺在床上都活不了几天,您杀他也没意义!” 庆修厌恶的一脚踢开冯盎,“要活的,当心别弄死了,否则我拿你们是问!” “遵命!” 士兵们当即动身翻天覆地的搜查王宫,不多时便在后花园的一座假山下抓到了搬运冯智戴东躲西藏的仆人。 此时已经残疾到只剩下半条命的冯智戴在一阵东躲西藏的折腾之后,就连这半条命也只剩下一成。 第801章 当他被士兵们搬运到庆修面前时,这家伙已经是连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 “庆…庆…” 他惊恐万分的看着眼前的庆修,半晌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庆修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还真要感谢你老爹,若不是他,我也没机会杀到此地,更没法亲手让你死!” 冯智戴听到“死”这个字,忽然瞪大眼睛,脑袋剧烈的抽搐摇晃,甚至还口吐白沫! 还没等庆修反应过来,这家伙竟然脑袋一歪,直接断气! “这……” 庆修顿时傻了眼,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啊? 薛仁贵上前观察了一下冯智戴的情况,“这小子吐出来的东西里有青色的胆汁,他是被吓死的。” “……” 庆修只觉得无语。 这些冯氏的混账一个个都是欺软怕硬到了极点,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放两句狠话就吓死冯智戴了? “罢了,把那些官员都押出去,冯氏族人先留在王宫里,等我后续发落。” 庆修只觉得意兴阑珊,转身便离去。 “能不能饶过我们一命,不论庆国公有什么要求我等都可答应!哪怕以后只能做一个生活在岭南的平民百姓也好啊!” 冯盎连忙趁着庆修离开前连连求饶,可后者根本连看都不打算多看他一眼! 直到宫门“咚”的一声紧闭封锁后,庆修冷冷的看了一眼薛仁贵。 后者微微一怔,随即便心领神会的笑了笑,“老大,你奔波这么久也累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看好这里,别出意外。” 庆修特地将最后两个字咬的略重了一些。 “有我在呢,肯定按照您的想法去办!” “我可没告诉你该怎么办。” “呃,明白!明白!和您没关系!” 薛仁贵嘿嘿一笑。 … 冯盎听门外半天没有动静,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了。 “庆修应该不会杀我们…可要是押送京城后,不知道唐朝皇帝会怎么处理我们。” 他忧心忡忡,自己身为封王起兵造反,虽说按照律法会被直接株连整个冯氏家族,可此前大唐俘虏了他国皇帝、部落酋长,也并没有斩杀。 反而都留在宫廷中当吉祥物了,尤其是颉利可汗,还成了指定跳舞专员。 当然了,像冯盎这种层层叠叠的肥肉身躯,跳起舞来应该不会有人愿意看…… 至少跳舞这一方面的就业方向他不用考虑了。 不过稍微一琢磨,能留在长安城当一个闲散人过后半辈子也不算太差。 忽然,冯盎有些难受的抽了抽鼻子,这空气中怎么莫名其妙出现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味道不但越来越浓重,甚至还伴随着四周莫名其妙的有青烟出现。 “火!火!” 冯盎的一个儿子忽然惊恐万分的最后,指着宫廷的木梁柱惊恐万分的大喊起来! 他们才发现这宫殿不知何时多处燃起了熊熊烈火,而且火势还借助着这宫廷的名贵建材猛烈燃烧起来! 这些王公贵族们都惊恐万分的起身避火,但火势蔓延的速度快的惊人,很快他们都被逼到了宫门处退无可退! “开门!开门啊!宫殿失火了,我们都要被烧死了!” “求各位军爷开门啊!我们马上都要死了!” “救命啊啊啊啊啊!火烧到我了啊啊啊!” 所有人都痛哭、惊叫着躲避火焰,但还是逃不过这迅速蔓延的火海。 很快他们便一个接一个的被火焰所吞没,徒劳的在烈火中打滚到彻底没有力气为止。 第802章 这愈演愈烈的火焰还卷起了浓重的青烟将整个宫廷封死,放眼望去他们甚至连自己周身半米开外都看不清楚。 浓烟熏得他们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大多数人甚至没被火焰烧死,直接被青烟熏的窒息昏迷。 也即将距离死亡不远了。 冯盎呆滞的看着自己周身不断弥漫的浓重烟雾,一切的哀嚎求救声在他的耳边都充耳不闻。 看着那仅仅封闭并且根本打不开的宫廷大门,冯盎也彻底明白了。 他们没人能活着走出这里了。 在即将昏迷的最后一刻,冯盎心里只剩下了极度的懊悔。 他当初为何要起兵啊! …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直到整个宫廷彻底被烈火吞没,并且焚烧的七七八八之后。 薛仁贵的救火情报才终于姗姗来迟,传到了庆修的耳边。 “我们也不知为什么,那些人在里头好端端待着就忽然起了火,兄弟们想要进去救火吧,那大门还封死了,谁都进不去。” “等到兄弟们强行破开门的时候已经晚了,那里头早就没活口,一个个全都烧成了焦炭,唉!” 薛仁贵“痛心疾首”的汇报情况,那样子令庆修着实有点儿忍俊不禁。 庆修还亲自抵达宫廷废墟查看情况,当他确认那些陈列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都是冯氏族人,连同冯盎的尸体也存在无误后。 他当即“火冒三丈”的痛骂下属! “我明明叮嘱你们要万分注意,结果还是莫名其妙失了火,要本国公怎么治你们的罪为好?” “你们看这火势,明明就是他们不敢到长安城接受审判,直接在这里畏罪自杀,回去之后本国公也无法向陛下交代!” 庆修马上就为这些人的死亡定了性,大家自然也是十分配合的垂头丧气开始了表演。 “都怪我等办事不力,庆国公切莫生气啊!” “日后一定多加注意!” “这些人死的太可怜了,要不我们再去找一找还有没有冯氏的族人存活吧?” 庆修眉头紧锁的看着士兵们,“一定要严加查找,不可遗漏!找到了马上告诉我,本国公亲自保护他的安全!” “遵命!” …… 冯氏族人连同岭南王一同被大火烧死的消息马上不胫而走,传遍整个红河城。 无论岭南士兵还是百姓,得知此消息之后都只有同一个反应:奔走相庆! 这骑在他们头上疯狂压榨,把他们逼迫到全民赤贫的冯盎终于死了。 在这一刻庆修于他们眼中哪里还是什么入侵者? 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大救星,救苦救难的神明下凡啊! 甚至他们还主动抱团来到唐军军营前,一个个态度激愤——他们请求庆修把冯盎的尸体交给他们! 这混账活着的时候大家动不了他,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他死了,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戮尸泄愤! 最后还是陈大隐等人好说歹说才把这些老百姓劝退,总算是平息了民愤… …… 随着冯盎一死,唐军也总算是彻底把控住了整个红河城,并且庆修在第一时间将唐军战胜的消息派遣传令兵发布到岭南整个区域。 那各路守城的将领和百姓得知消息之后都十分配合的选择了马上投降,并且传达文书宣誓愿意臣服于唐军! 至此,整个岭南彻底被庆修拿下折服,予以平定。 第803章 在这一切尘埃落定后,庆修看着那一大堆从岭南各路城池传来的文书和情报,不免觉得头疼起来。 这些文书有请求制定律法的,也有粮草告急恳请给予粮草救灾的,反正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这冯盎为了对付我们简直把整个岭南刮地三尺了,就算我们不打进来,恐怕半年之后整个岭南也是烽火遍地。” “他这个岭南王能做几天都是个问题。” 庆修丢掉一封灾荒的文书,眉头紧锁。 陈大隐等人面面相觑,青秀说的是什么他们根本听不懂。 他们这些大老粗一向习惯了在战场上厮杀,哪里想过这些治理国家的繁琐事务。 “陈大隐,王居义,我把所有的士兵都给你们留下,你们二人先留在岭南,管控整个岭南的秩序。” “我回去之后便会向陛下请命,派遣官员来到这里治理。” 陈大隐挠了挠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也好…但是那些地方饥荒怎么办?” “好说,把红河城的粮仓打开,里面所有的粮食全部搬运出来发到地方解决饥荒,只要你们能坚持两个月不出大乱子,便是大功一件!” 庆修热切的看着陈大隐,“只要你将此事办妥,之后我会把你留下来为我办事,你也不必再回北境。” 听到这一许诺,陈大隐当场两眼发光 ,“您说的是真的?!” “废话,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您就等着瞧好吧!” 陈大隐想也不想的一口答应下来,下定决心自己无论如何也必须把此事办妥! 若是以后能跟着庆国公南征北战,那建功立业的机会可就太多了! 陈大隐越想越是激动… 庆修看着陈大隐满脸期待,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现如今他也终于能启程返回长安了,看来他还能在苏小纯生产之前来得及见孩子第一面。 庆修召集他的十三名家将启程准备离去,可他们的马匹还没等走到城门外。 沿途竟然已有大批的岭南百姓自发的为他们送行! 尽管庆修是以外来者身份杀入岭南,但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被岭南老百姓们亲眼所见。 至少在庆修的眼中,他把这些老百姓都当做人来看,比那个岭南王好不知多少倍! “诸位乡党回去吧!此去山高路远,送到这里便可以了。” 庆修挥动马鞭指向北方,对送行的百姓们笑道。 “庆国公离开之前把这些东西带上吧,我们太穷了也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留在路上吃!” “还有这些!您可要提防一些沿途的蚊虫蛇蚁。” “庆国公千万要注意安全!” 眼看庆修马上就要离去,大家又万分不舍的送了诸多特产给庆修,眼看他的队伍都拿不动。 庆修看到这一幕笑的有点勉强,这些老百姓实在是太过热情了! 这时,百姓们拥抱着一名老者来到庆修面前,那老人当场便要下跪却被庆修直接阻拦下。 “不必如此,我向来不喜欢任何人跪我,若是你有话直说便可。” “老夫只是想说…庆国公能不能不走,留在这里继续治理岭南?” 老头子满眼巴望的看着庆修,“反正自此以后岭南也必会并入大唐疆域,我们都希望您能留下来治理此地,而且也只有您才能治理好岭南。” “这是我们全体百姓的意思,恳请您留下。” 庆修笑了,“我虽然此行离开岭南,但陛下也允许我身处长安治理岭南的一切事务,就连官员派遣也可由我决断,所以诸位不必担心!” 第804章 “果真如此吗?!” 刚才还愁眉不展的民众们听闻此言顿时欣喜起来! 若是能由庆修来主持管控岭南的一切事务,他们以后也再不用担心过之前那地狱一般的生活了! “既然庆国公一定要离去,我等也不能执意阻拦,请您走好!” 庆修一行人再度启程北上返回,而那些岭南百姓则是在城门外一直凝视着庆修离去的背影许久。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的身影后,众人才极度惋惜的回城。 无论如何,岭南的一切至此都尘埃落定了。 … 李二最近心情着实有些不太好。 才刚过正月,全国各地传来的消息大多数都有些不妙。 江南有年初便出现大规模水灾的,甚至还有个别地区水灾之后又是瘟疫不断。 这些麻烦都是疥癣之患,真正让李二感到棘手的,是从东北边疆区域传来的高句丽动向。 边关的情报不止一次提到高句丽人在迅速招募、扩充军队,并且还大肆向周边小国收购粮草。 尽管东北疆域还没有爆发摩擦,但为了防患于未然也不得不将北境的军队向高句丽方向征调。 “吐谷浑那边的情况如何?” 李二放下边疆情报,向萧禹发问。 “晚些时日派人警告他们一番,目前对大唐还算是老实。” “可他们又频频对西域用兵,莎车和娄烦国已经不敢再派遣商队过河西走廊,贸易暂停了。” 李二皱起眉头,虽然他并不在意那两个小国的体量能给大唐带来多少商业收益。 但这也意味着吐谷浑再不收拾,早晚有一日西域诸国就要被迫和大唐离心离德,甚至断绝商贸和臣服。 就连好不容易打通的大食国商贸,恐怕也会就此结束。 “这件事情不能再拖延了…” 李二心中盘算对吐谷浑用兵的情况,心中隐约觉得准备已经差不多完备了。 只是目前还无法确定谁是这次出征的主将,但这并不影响李二的打算。 “时文,过几日派遣使者前往吐谷浑,告诉他们该向朝廷派遣质子了。” “此事已经拖延了整整一年,绝对不可再拖延下去!” “陛下,如今吐谷浑反心已起,我们怎么可能还会再派遣质子——” 话说一半,萧瑀忽然明白了李二的用意。 二人当即对视,李二则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陛下,这会不会太急了?现在连主将都没有确定下来啊。” “朕心中有数。” 李二并没多说,虽然只是一句话但也让萧禹定下心来。 “臣明白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御史官吏的匆忙脚步声,听着李二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最近这些日子听到脚步声就烦,送来的大多数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陛下,岭南方向传来急报!” 这一消息让李二大感意外。 自从庆修出征之后他并没有收到关于岭南的任何情报。 甚至百忙中早就把庆修远征岭南的事情忘在脑后了。 “和庆国公有关的消息,总不能是不好的消息吧……” 李二示意御史念给他听。 “岭南方向,用兵已定!” “岭南七万大军已被荡平,红河城已被攻陷,岭南王冯盎畏罪自焚而死,冯氏一族无一生还!” 李二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史,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你说什么?!” 李二当场站起来,“岭南已经被庆国公攻克了?就靠那五千人?!” 他可清楚的记得此时距离庆修出发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除去赶路,他几乎没有多少富余的时间啊! 这一壮举完全超过了当初与李靖一同平定突厥。 不到三十日,仅仅只用五千人平定了可能五六万人花费一年的时间都未必能搞定的麻烦,这等功绩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拿过来!” 李二吩咐御史把情报交给他亲自过目。 再来来回回扫了多遍,确认消息绝对属实后,李二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好啊!好啊!” “这庆国公还真是朕的福将,难怪说是大唐的气运所在,和他有关系的事情就没有一样不是好消息!” 御史又答道:“陛下,庆国公如今正在返回途中,说是半个月之内必定会赶到长安城。” “好,提前做好准备,庆国公回来后必须大肆操办迎接!” 李二当即下令吩咐! 第805章 李二如此兴奋不仅仅是因为庆修打了一场大胜仗。 更重要的是,庆修作为一个顶级谋士智囊,他的意见对李二治理朝政也极其重要。 他这些时日忙不过来的很大原因也是因为一些麻烦的事情无法争取到庆修的意见。 且不仅是李二,国公府也很快收到了庆修即将归来的消息。 很快整个府邸上下也迅速忙碌准备起来,几位夫人都迫不及待看到庆修马上归来。 又不想让他风尘仆仆归来后欢迎的不够隆重,李玉婵甚至专门为了准备此事连百味居都歇业了一天。 把那些吃惯了百味楼的老饕们都急的抓耳挠腮! 只是苏小纯临盆在即,虽然也迫切想与她们一同迎接,只奈何如今这几日她已经无法再下床榻。 “最多只有五日就要生产了,能不能让夫君回来刚好看到孩子降生?” 苏小纯抚摸着大肚子,有些担忧的询问稳婆。 稳婆笑了,“夫人呀,这事老身可说不好,再说也不知庆国公路上还要走多久。”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孩子降生延迟一两天的?”苏小纯又开始异想天开。 那稳婆顿时吓的面色苍白,“夫人啊,这话可不敢乱说!别说老身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敢给您乱用啊!” 苏小纯调皮一笑,“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她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那腹中的胎儿好像也是为了回应她,轻微动了动,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苏小纯满脸都是溺爱,呢喃自语道:“乖孩子,再等几天就好,一定要让你爹看到你出生的第一眼啊…” … 自打出了子午谷后,庆修归心似箭,这一路下来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他们都是在极速赶路中。 就连马匹都受不了这沿途颠簸,他们胯下的坐骑换了一茬又一茬。 大家也知道庆修是急着回家陪夫人生产,因而路上再过疲惫也没有怨言,同样陪着庆修星夜兼程。 原本计划需要七日的路程,在他们的急行军下直接缩短为四日。 第五日晨曦刚刚升起,第一缕阳光映照在长安城的城墙时,庆修则恰好看到这一幕。 “终于回来了!” 薛仁贵看到那熟悉的长安城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那岭南之地气候潮湿,再待上几天我身上就要起一堆疮,还是咱们关内好!” “回家!” 不由分说,庆修直接纵马狂奔,直接纵马奔向城门。 城头上等待换岗快要睡着的士兵眼看到城外有一批气势汹汹的人马冲来,顿时惊的睡意全无! “站住!现在不是开城门时间!” “擅闯者严惩不——” 士兵们突然觉得那为首的人有些眼熟。 直到他的马匹靠近,众人才终于看清楚这骑马飞奔的人正是庆修! “妈呀,是庆国公?!不是说他还得再等两日才能到长安城吗!” “赶紧把弓箭放下来,找死啊你!” “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开城门!庆国公进城就别说那么多繁文缛节了!” 守城兵长连忙下令打开城门,而庆修则毫不客气的直接入城,甚至马匹速度都没有放缓半分。 “兄弟们辛苦!” “庆国公您要不要先去一趟皇宫啊,陛下吩咐过您假如提前回京城的话劳烦先去一趟皇宫——” 守城兵长的话还没说完,庆修的马早已经不见踪影。 “赶紧把庆国公回来的消息通报陛下,别耽误时间!” 第806章 守城兵长连忙下令,庆修可以无视李二,他们可绝不敢怠慢半分! 不得不说,庆修这次提前两天回京还不提前通报直接打乱了李二的迎接计划。 他诸多礼仪还没有准备完毕呢! … 恰在天刚蒙蒙亮时,一直等待生产的苏小纯忽然发觉肚子有了动静,随后便是剧烈的胀痛传来,她意识到孩子即将降生! “这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苏小纯心中叫苦,明明她记得庆修还有两天的时间就回来,偏偏孩子连这两天都等不下去了。 “赶紧准备为夫人生产,把接生的人手都召集过来,千万别耽误!” 一直负责看护的稳婆片刻不敢耽搁,连忙召集人手来为自己做准备。 很快这一消息传遍整个国公府,几乎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其余几位夫人更是在房门外等着消息,大气也不敢出。 一想到未来她们也得经历,便更加紧张了! “姐姐,你抓疼我的手了…” 崔羽苒弱弱的看着长孙娉婷,后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在紧握着崔羽苒的手。 “抱歉啊妹妹!” 长孙娉婷连忙放开,另一旁的李玉婵不由得笑出声,“还没有轮到你生育呢,就这么紧张了?” “迟早的事情啊…而且听说生育很危险,姐姐应该不会有事吧?” “放心好了,有这么多人帮忙,生产应该十分顺利,只是可惜夫君来不及赶到了。” 玉娘安抚着诸位夫人,实际上她心里也慌张的不行。 恰在此时,国公府的大门突然被急促叩响,似乎有人在外面十万火急的要进来。 “谁呀,大早上的就来这里胡乱敲门,知不知道这里是哪!” 守门家丁被吓了一跳,大为不满,“现在府里有要紧的事情,不接待客人,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开门!” 门外仅仅只有淡淡的一声命令,顿时把那名开小差的守门家丁吓的一跳! “庆,庆,庆国公回来了?!” 家丁匆忙上前打开门,便看到还没来得及卸甲的庆修和他随行的十三名家将同时出现在眼前。 “夫人怎么样了?这几天有生产的迹象吗?”庆修第一件问便是此事。 家丁顿时大喜, “您回来的正是时候啊,今天早上夫人刚刚有动静,稳婆正在帮忙接生呢!” 薛仁贵等家将们顿时有些诧异,“这么巧?还真让我们赶上了!” 庆修闻言便不再犹豫,径直动身前往苏小纯的闺房。 还没等走到,他便看到那些等候在房门外极其紧张的诸位夫人们。 大家听着房内传来苏小纯的呻吟声,一双眼睛满是慌张和担忧。 “姐姐在里面还好吧?” 长孙娉婷甚至紧张的把指尖都捏的发白了…… “怕什么,你也是早晚的事,这一关没那么难过。” 突然,一只手掌轻轻放在了长孙娉婷的肩膀上,轻声宽慰。 “是,是啊…” 长孙娉婷下意识的附和一声,却忽然察觉不对,顺着声音望去便看到那副十分熟悉且英俊和煦的面庞! “夫君!” 长孙娉婷大喜,当场一把紧紧抱住庆修把脸埋进了后者的怀里! 不仅仅是她,其他几位夫人看到庆修后都是当场惊喜万分的扑入他的怀中。 很快他便被这几位夫人包围的连后退的空间都没有了。 “夫君总算是回来了,这一路着实辛苦!” “在岭南那边没有被瘴气伤到吧?身体无碍吧?” “下次可千万不要出征这么远,这一个月以来我们都担心死了!” 第807章 诸位夫人们七嘴八舌的问候关切,每个人面庞上都洋溢着欣喜。 “放心,此次,行军我并没有受伤,一切都好。” 庆修感受着四周那不断拥挤着自己的柔软脂肪,着实受用。 “小纯情况如何?”他并没有忘记正事。 玉娘连忙回答道:“姐姐已经进去足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了,也不知情况如何。” “我们就是想进去稳婆也不让,急死我们了。” 庆修不再多言,他本来想以心眼来查看产房内的情况 ,却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不敢深入观察。 即将初为人父,庆修竟然感受到了在战场、官场、商场上从未有过的紧张感。 恐怕谁也没想到,一向对万事运筹帷幄的庆修竟然也有如此一面。 就在庆修犹豫之时,产房内苏小纯的呻吟声终于停止。 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母女平安!母女平安!太好了,是个千金呢!” 产房内传出了稳婆的惊喜欢呼声,在外面一直提着一口气的众人终于放下心来。 而后紧随而来的便是对新生命降生的喜悦和欢呼庆祝! “恭贺庆国公喜得贵千金!” 诸位家将、仆人们都纷纷庆贺,每个人都是面庞上洋溢欣喜。 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真心实意的为庆修感到高兴! 庆修连忙进入产房,几位夫人也马上紧随其后,恰好看到稳婆怀抱着孩子迎面走来! “恭喜庆国公!母子平安,贵千金也十分健康!” 庆修心中百感交集,他小心翼翼的从稳婆手中接过婴儿,看着她放声啼哭。 也不知为何,被庆修抱入怀中后,这孩子逐渐变得安稳下来,紧紧抱着庆修逗弄她的手不肯放开。 这生得粉雕玉琢的孩子甚是可爱,五官让人一看便是十分喜爱。 尽管还没睁开眼睛,但看这副模样便知未来这孩子必定会长成和其母亲一样的绝世美人。 “好孩子…” 初为人父,庆修还真是难以言喻此刻的心情。 那可爱的婴儿抱着庆修的手哭累了便缓缓睡去,几位夫人们也争抢着上前查看孩子。 “夫君让我先看看嘛,让我抱一抱!” “让我也看看好不好!这孩子太可爱了!” “急什么,小纯还没有看过孩子呢!” 庆修暂且不理会其他几位夫人的争抢,抱着孩子轻轻坐在半昏半醒的苏小纯身旁。 “夫君…” 苏小纯用仅有的力气抓住庆修的臂膀,睁开双眼便是看到夫君怀抱着自己的孩子,满面笑意。 苏小纯在这一刻只觉得无比安心,总算是让夫君赶上了… 庆修看着逐渐陷入熟睡的苏小纯,轻声道:“这孩子的名字就叫庆如鸢吧…” … 就在庆修迎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降临时,李二才终于知道庆修回京的消息。 “怎么这么快?!” 才刚刚洗漱完毕的李二大吃一惊,这足足提前了两天,他连仪式都没有完成啊! “那还不赶紧宣庆国公来宫廷,朕至少得和他当面见上一次!” “陛下,刚才已经有人前往庆国功夫寻找他老人家,可恰好,庆国公的夫人在生育…” 李二恍然大悟,他总算是知道庆修为何突然抓紧时间提前两天返回长安城了。 “原来如此,哈哈!当年承乾出生时,朕也恰逢在外出征,可惜连第一面也没见到。” 李二的眉头舒展开来,心中倒也不觉得庆修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第808章 谁摊上了这事儿不都得先回家,更何况庆修劳苦功高呢。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庆国公的长子?” “回陛下,是长女!” 听闻此言,李二顿时眼前一亮。 若是这般,以后皇室和庆修联姻可就方便不少了! “行了,也不必去打扰他们了,让庆国公好好在家里陪陪妻女吧,顺便替朕去给送上一份贺礼!” 李二笑呵呵的吩咐道。 …… 在真正成为父亲后,庆修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抱着怀里这个小公主,当真是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自己随便什么动作太粗鲁把孩子惊醒哭闹。 可若是放下孩子又太舍不得。 谁不想一直抱着这么可爱的女儿啊! 哪怕是他一身远征归来的疲惫还没散去,都仍然愿意一直抱着孩子仔细端详其睡颜。 哪怕仅仅只是如此都觉得浑身的疲惫瞬间驱散,再也不愿意去想其他事情。 庆修还特意吩咐李玉婵暂且将百味居的生意停下来三日。 将所有主厨全部召回国公府,大摆宴席三天庆贺! 这一消息马上在长安城传开,上到王宫贵胄,下至黎民百姓无一不知晓! 惊讶之余,诸多王公贵胄、官吏们也马上各自送贺礼到庆国公府 尤其是宴席当日,家丁搬运各种贺礼都累的差点没喘过气来。 这些达官贵人们送的都是价值连城的礼品,他们可真是连一个都不敢轻易损伤。 而来到这场宴席的人也都是身份一个比一个显赫尊贵。 且不论和庆修关系最好的程咬金、李靖等身份顶级的大人物,萧瑀、房玄龄等诸位贵臣也都是第一时间赶到。 程咬金这最为聒噪的家伙刚一来到国公府就吵吵嚷嚷着要看庆修的千金。 “老程还没有女儿呢,让我也沾沾你的喜气,回去生个千金来!” 程咬金看到庆修的女儿时,当场满脸溺爱,想要去抱又不敢伸出手。 “程伯伯,若是喜欢的话就亲自抱一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咬金挠了挠头,“还是免了,我一个粗人动手没轻没重的,要是不小心把孩子给伤到了可不好!” “你呀!到现在也没养成凡事小心谨慎的习惯是吧!” 李靖哈哈大笑着数落程咬金,“来,让我抱一抱可好?” “自然可以!” 李靖小心翼翼的抱着庆如鸢,那可爱的孩子根本不怕生,反而是瞪着一双清澈纯粹的大眼睛看着李靖咯咯直笑。 隐约间,李靖似乎回想起了李英绮幼年时的模样,却未曾想转眼间他的女儿也要嫁给庆修为人妻了。 “若是将来英绮生下孩子,你摆下的宴席可绝对不能比今日差!” 李靖忽然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道。 庆修笑道:“这是当然,我一向对各位夫人都一视同仁!” 随着宴席入场的达官贵人们越来越多,也有诸多中国的老百姓被这份热闹所吸引。 虽然他们不能入场,但也都好奇的拥挤在门外向里面查看情况。 虽然这些人围在这里不太合乎规矩,但受限于庆修不允许随意驱逐百姓的命令。 诸位家将的也不好把他们赶走。 眼看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庆修稍稍一想,随后将李玉婵唤来。 “现在后厨的情况如何?能忙得过来吧?” “当然!百味居里面的所有厨子都在这里了,由他们帮忙应付这场面游刃有余。” 第809章 “既然如此……” 庆修看着大门外那些用醋观望的老百姓们,“就请他们也好好吃上一顿宴席吧!” 李玉婵听了这话顿时瞪大双眼! “夫君,真的假的?你要是把他们也一同宴请,过不了多久长安城一好多老百姓都会聚到这里的!” 庆修十分豪放的大笑一声,“就是全长安的人都来到这儿,我也照样宴请不误!” 他的女儿出生,当然是要好好的把这事情向整个长安城宣告,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女儿生日在今天! 吩咐过后,诸位家丁们马上又是一阵忙碌,把空置的院子和房屋准备出来,用于款待那些在外面来来往往的老百姓。 “庆国公千金降生,长安城中不论何人,身份高低贵贱,都可以来到国公府接受宴请!” “不需要礼金,只需要大家说上一句吉祥话儿便可!” “切记万不可拥挤打闹,等到前人吃完了后人才能进去,若是有闹事者马上驱逐无论!” 这一消息传出来,那些在外面看热闹的诸多老百姓们先是一惊。 随后纷纷欢呼庆贺起来! 且不论这场宴席的菜肴如何,他们若是能够进去吃上一顿,以后也有谈资可以和别人吹牛: 咱当年可是吃过庆国公宴席的人! “多谢庆国公!” “我常常说,庆国公是我偶像,这放眼整个长安城还有谁能比他老人家更大方的!” “贵千金降生倒也让我们这些人沾了光,呵呵…” 门外的路人纷纷进入国公府,并且这消息也一传十,十传百的马上席卷整个长安城。 这下让整个长城都为之轰动,但凡是能腾得开身的,都马上抓紧机会去一趟国公府吃宴席。 这才刚过晌午,甚至因为来客太多连国公府都摆不下那么多的桌子。 庆修干脆将附近的一些闲置民居、庭院全部都租赁下来, 在那里面安排酒席来接待来往路人。 像庆修这样办宴席款待全城的,恐怕长安城也就独他一家有这等的豪气和财力了。 恰在此时李二将事务忙碌的告一段落,换上较为低调的常服和长孙皇后亲自来恭贺庆修。 却没成想他们来到这条街道时发现已经是人山人海,所有人都在排队等着进去吃宴席。 “这是什么情况?!” 李二顿时傻了眼,这阵势也太大了吧! “陛下,随我们这边请!” 早就在此地等候多时的薛仁贵亲自上前迎接李二,带着他绕开人群入府。 “见过陛下!” 庆修对李二微微行了一礼,看着后者那满脸震惊不由得笑道:“陛下应该不介意外面吵闹一些吧?” “你还真是大方,请全城的老百姓吃饭,当年太上皇大定天下时也没像你这么豪气。” “呵呵,我只不过是想让全城的人都记住我女儿的生日罢了。” “那你现在成功了。不过你像这样宠爱女儿,怕不是以后会直接宠坏。” 这下连李二都服庆修的想法。 庆修却毫不在意。 “宠坏就宠坏吧,谁让她是我庆国公的女儿呢!” 李二吩咐一声,随行的侍卫连忙端上来一份礼盒,“小小心意,以后就留给你女儿吧。” 庆修有些好奇的打开礼盒,只见里面放着一枚以红色玛瑙石所打磨成的镯子。 在太阳照耀下透过的光甚至还呈现出七彩颜色,十分绚丽夺目。 “这不是西域娄烦国所进贡的上品玛瑙玉石?” 第810章 庆修一眼就认出了此物,品质如此精纯的玛瑙石整个西域也仅只有极少的两块。 其中一块在莎车国,而另一块则是被娄烦国从龟兹国手中抢夺来,还特地进贡给大唐来用以讨好李二。 李二竟然舍得给庆修赠送贺礼直接将那块玛瑙玉石破开,足见他对庆修的看重了。 放眼整个大唐恐怕没有人能得到庆修这样的待遇了。 “多谢,陛下有心了。” “呵呵,不算什么,只是下次你远征归来时,若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可否先返回一趟皇宫?” 庆修笑道:“陛下见谅,此番实在是有特殊情况,但只管放心,岭南的事情也顺利告终。” “好,好!” 听到庆修这么说,李二顿时放下心来,有这句话就不枉他送出如此贵重的大礼了! “正好朕也好久没有品尝过百味居的风味菜肴了,就借今天这个机会好好尝一尝!” “这是自然,陛下必定会满意!” … 这场豪华的宴席整整持续了三天才落幕。 虽然长安城百姓们仍然意犹未尽,但哪怕仅仅只能参与这场宴席,对他们来说也是值得吹一辈子了! 他们以后完全可以自豪地说:咱当年也是被庆国公宴请过的人! 当然了,庆修最重要的目的也随之达到。 如今整个长安城都记下了他女儿的生日,怕是以后每当他们提起这些谈资的时候都会回想起来。 这等豪放的手笔就连那些达官贵人们都大为感慨,整个长安城也就庆国功能如此任性了! … 虽然宴席结束,但李二考虑到庆修的女儿刚刚降生,便也将班师庆功大典向后推迟。 直到三日之后庆修陪伴够了妻女,他才恢复上朝,并且被李二安排了一场规模极其宏大的庆功大典! 这次大典李二当真是给足了庆修的面子,不但文武百官不能缺席,各方面的礼仪和规则都是按照最高规格来。 甚至繁文缛节多的连庆修都开始打哈欠了。 太麻烦! 直到那天花乱坠的典礼逐个完毕后,李二最终才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读自己此前承诺过庆修的一切! “庆国公仅仅以五千精兵,大破岭南七万大军,并短短十五日内拿下岭南,令其完全臣服,为我大唐立下不世出之功!” “如今岭南平定并且全土归属大唐,但蛮夷之风仍然极深,需要擅长治理者将其梳理,则由庆国公暂替岭南王头衔,五年之内岭南大事小情均由庆国公打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当场为之哗然。 虽然庆修只能身在长安遥控岭南的一切事务,但他的掌控权限也完全不亚于当初的冯盎了。 这是刚打垮一个岭南王,又重新扶起来一个岭南王,朝廷五年之内仍然不能对岭南插手。 “不过以庆国公的功劳,和他这一战所动用的资源来看,陛下给他这种封赏也并不算过分。” “我还听说岭南五年之内的税收至少有四成都要交到庆国公手里,这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封赏给的确实不浅,但是庆国公为陛下分了多重的优啊!” 群臣们低声议论,他们当中羡慕嫉妒者自然是不少。 当然,也有发自内心为庆修感到高兴的,尤其是老程、长孙无忌等人。 长孙无忌心里还骂自己不开眼,出征前还一度以为庆修这一战必败。 第811章 现在看来真是实力打脸啊! “怎么样,老秦,老程的眼光没错吧,如今真是后生可畏啊,咱们这些老家伙比不了了!” 程咬金感慨万千的对秦琼说道。 “确实…唉,其实就算我们不老,也不可能做得出庆修这样的功绩。” 已经是苍老不堪的秦琼听闻此言很是伤感。 自从玄武门之变后, 秦琼身体忽然衰老得极快,别说是领兵打仗,如今就连骑马披甲都成了极大的负担。 看到庆修如今这般春风得意,他实在是怀念自己当年不断四下征战的岁月。 当然,一向和庆修十分不对付的高士廉面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幕,数次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了。 现在可不是和风头正盛的庆修当面对垒的时候。 随后李二又是宣读了一长串对庆修的金银赏赐,不过这些东西庆修一向都是选择性无视。 没办法,他的钱太多了,现在听到这些数字都麻木! “陛下,此番出征也并非是我一人功劳,那五千精锐战士为国死战,也都应当重重奖赏。” “尤其是那些悍不畏死的军官率军冲锋,开战时都必定身先士卒,若非他们帮忙我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拿下岭南。” 庆修又适时献上一本名册,那名单中所写的都是他在此战中所看中的、军官、将领。 “请陛下予以提拔!” 李二闻言顿时大喜,他知道庆修一向眼光独到,若是能被他所看中的将帅将来必定是可塑之才! 那名单拿在手里他不过是扫了一眼,便下定决心将其每个人都好好封赏。 这些人当中有的是底层将领,也有籍籍无名的士兵,庆修在抵达岭南之后的每一次战争以及行军都仔细观察过这些人。 草拟这份名单时连庆修自己都惊讶,这大唐军中有能者竟然如此之多! 眼看庆修得了如此重的封赏,大家也都明白这其中的含金量不小,因而大多数都是敬佩的恭维、附和。 至少他们自认换做自己,就连海口都不敢夸下,更别提像庆修这样用五千士兵就轻易灭掉一国! 但偏偏是这气氛逐渐上升的朝堂,还是有人不长眼跳出来当靶子。 “陛下!臣认为庆国公虽然有功于社稷,但其功劳并不值得如此赏赐,实在是太过!” 一向脑子只有一根筋的魏征竟然又在这时站出来,固执己见! 此人一开口,朝堂上马上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诧异的看着这冒出来当靶子的魏征。 这老小子拆台还真是不分场合啊! 要知道他这么一开口可不仅仅是数落了庆修,还连同李二也一并给骂了。 李二不想与这个二杆子多废话,只是轻咳一声,“爱卿从未上过战场,不知这一战的艰辛。庆国公得到的封赏并不为过。” 李二是在暗示魏征见好就收,但这显然不符合他一根筋走到头的性格。 魏征仍然执拗的说道:“您赏赐给庆国公金银、封地那自然都是理所应当,可是给予其五年的假岭南王、并且掌管岭南各种大小事务,这着实不妥!” “有何不妥?”李二皱起眉头。 魏征不紧不慢道:“朝廷动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竭力收回岭南,其目的便是为了将其永并疆土中,再不生出任何叛乱,让岭南人永受我教化。” “如此便更应该取消掉岭南王这一头衔,彻底打消岭南人对冯氏的一切不切实际幻想。” 说到这里,魏征还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庆修,“如今不但保留下这一头衔,甚至还让岭南五年内一切官员任免、大小政务全部交由庆国公一人掌管。” “如此怎能让岭南逐步接受朝廷王化并且永不复叛?” 他这话的意思非常难听,明摆着就是信不过庆修,怕他和当初的岭南王一样。 把岭南治理到又割据一方,那朝廷今日的一切付出不都是白费了? 第812章 还没等庆修有所反应,李二当场便面色阴沉下来! “魏大夫!庆国公为平定岭南,山高路远的领兵亲征,还只带了极其少量的士兵费尽无数心思才拿下岭南!” “甚至连爱妻即将生产都暂且不顾,如此忠心于国,你怎能对他这般诋毁!” “臣眼中看不到其他,只有江山社稷的安危,只知一切潜在威胁都必须——” “魏大夫,此事你之后写一封奏章递来,我们再慢慢讨论此事吧!” 李二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魏征的话,他当真是不想再听其说半句废话了。 说完,李二便打算宣布今日的班师庆功大典到此为止。 “陛下且慢!” 庆修却先一步阻拦住了李二,随即似笑非笑的看向魏征。 李二为了图一个君臣融洽的好名声,从来不和魏征翻脸,但他庆修可不必考虑这些。 这魏征整日肆无忌惮的到处乱咬,他也早就听够了,确实得给这个老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魏大夫说的颇为有趣,你嘴上的功夫可远比你办事的能力强上不少。” “开疆拓土不见你踪影,朝堂上大放厥词却每回都有你的份,放眼历朝历代也就独你一人了。” 这夹枪带棒的话顿时听的魏征面色铁青,刚要开口却又被庆修硬生生打断: “我知道魏大夫不服,可魏大夫在朝中这么久可有过任何功劳和关键提议?” “只要魏大夫能说上来一点,我便马上推掉此番征讨岭南的一切封赏!” 紧接而来的这句话当场让魏征语塞,被憋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事实还真就是如此,哪怕他觉得自己对朝堂做了诸多功劳,为李二提议无数。 可真正和他直接有关的功绩……好像还真说不上来一样? 当然也不是没有任何意见没被采纳过。 李二当初刚登基时受风寒折磨,想修建一座暖阁,直接被他当面比作前朝隋炀帝,李二也不得不放下了修建暖阁的想法。 当然了,得益于他的提议,李二一直受风寒折磨至今。 堂下的群臣憋笑也是十分辛苦,庆修这话等于是指着鼻子骂他: 朝廷有你没你都一样! 他们都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果然还是庆国公有攻击力啊! 李二心中更是高呼太爽,终于借着庆国公的口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庆国公,有话好好说嘛,何必伤了诸臣之间的和气,大家都是为了朝堂好。”李二装模作样的劝解。 实际他心里巴不得庆修攻击的再凶一些。 庆修淡淡道:“陛下,正是因为你一直对魏大夫宽恕,他才时至今日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怎样不堪大用,还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朝廷的顶梁柱!” “老臣可是从始至终都一心为朝廷效力,无论怎样都是把朝廷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考虑!”魏征当场破大防,面红耳赤的争辩! “我看,魏大夫也只剩下这一腔忠心了,为朝廷效力数年寸功未立,对有功之人指手画脚。” “若是换做我,早就退居幕后,让有能者来担当职位了。” 魏征几乎抓狂,他满脑子都是不服,可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无法说出嘴! 毕竟后者说的也确实是事实啊,他的实质性功劳和庆修一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庆修就是有资格当面痛斥他,而魏征还真就没资格还口! “魏大夫,怎么不说话了?” 第813章 庆修笑眯眯的看着满脸通红的魏征,最后这句话堪称点睛之笔。 “……陛下,老臣失言了,庆国公他……唉。” 魏征此刻就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退后,满脸都是失魂落魄。 李二竭尽全力才能让自己的笑意涌上面庞,心中直呼过瘾! 只可惜这些话不是被他亲口说出来,要不然自己真的是爽翻天了。 “陛下,我刚刚亲自提交那些建议提拔的名单,应当下次出征便让他们随军同行,并且打头阵!” 庆修又看向李二,郎声提议,“所有人都亲眼看看她们是何等奇才,如此也免得让朝中奸佞说我借着功劳任人唯亲!” “魏大夫以为如何?” 这话已经毫不掩饰了,直接就是在指着魏征的鼻子大骂你就是奸佞小人。 魏征瓮声瓮气道:“此事应当是陛下做主,老夫不好提意见。” “那就如庆国公所说,安排他们下次出征打前锋,朕也想看看这些人是何等才俊!” 李二笑眯眯道,“对了,朕刚刚看到你那名单上有一个叫薛仁贵的,听说他在与岭南交战中带着两千人敢冲击七万人军阵,还差点拿下冯盎?” 庆修微微点头,“确有此事。” “好!此人颇有朕当年打天下的风骨,既然是将才也理应身居其职,就册封他——” 李二正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册封薛仁贵。 庆修却开口打断了李二的思考,“陛下不必太过重册封,依我看,给他册封一个八品骁勇校尉即可!” 李二听了这话顿时满头问号。 就连那些朝堂下的文武群臣也都纳闷。 庆修怎么一点也不为薛仁贵争取,还刻意让他分个和功劳不相符的官职? 以两千打七万的功绩,得到的封赏官职这么低,换谁都得当场气死吧! 要知道此前庆修一旦有手下的人为朝廷建功立业,都会想方设法为其在朝中争取一个好的封赏。 可怎么到了薛仁贵这里就变成了极力打压了? “庆国公,你是在和朕开玩笑吗?还是说薛仁贵这小子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那他怎就不值得更高的封赏、官爵?” “若是实话实说,封他一个四品的威武都尉,就他的功劳来看都算低,但我并不希望陛下如此加封他。” “若是陛下执意对其委任更高的官职,那我也只有将他从册封名单中划去了。” 李二看庆修一脸认真的样子并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李二再度打量一番名单上的相关信息,看到薛仁贵如今只有十八岁,他顿时明白了庆修的用心良苦! 如此年少,立下这等大功,再加上朝廷重重封赏,以他如今尚未年轻的心性,则必定会导致其心气浮躁,甚至恃才自傲。 甚至可能他不可限量的未来,也会因为当下的虚荣而止步于此。 “庆国公对他想着重栽培?” “他确实是可塑之材,值得投入些心思。”庆修淡淡道。 “呵呵,难得!以后有机会朕也要好好见一见此人!” 这场大典结束之后便是一场盛大宴席,在这宴席上再无人讨论国事。 宴席间,李二不免有些技痒,把庆修和几位老臣喊来与他一同下一把斗兽棋。 不得不说,李二玩这个东西确实有天赋,除了庆修以外几乎没人是李二的对手。 几局下来他一局没输,赢的满脸都笑开了花。 “庆国公啊,朕听说,你那温泉山庄中有一种名叫做大财主的桌上游戏,不知可否能为朕带来一份?” 第814章 轮到庆修和李二对垒,下棋间李二饶有兴趣的询问此事。 “当然可以,回头我就差人把那副棋带过来。” “不过建议陛下还是有空去我那温泉山庄泡一泡,或许对陛下的风湿疾病有所缓解。” 庆修落下一步棋,淡淡说道。 他注意到今年入了冬以后,李二时常揉着自己的膝盖眉头紧锁,显然他的风湿又严重了。 “朕倒是一直想去,只是这宫廷中的事物繁多琐碎,着实没空啊!” 李二感叹一声,他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差点被庆修赢了,赶紧补下。 “只可惜,这长安城内挖掘不出来温泉,否则朕每天睡觉前必定好好泡一泡温泉……等等,你怎么赢了?!” 李二猛然发现自己刚才走的几步全都是落入了被庆修预先设好的陷阱里。 等他反应过来早就已经是死局了。 “陛下,比以前有长进了。” 庆修落下决定胜负的棋子,淡笑道。 李二拍了拍额头,他还没完全从之前的连胜中回过味来,在庆修的手里竟然就输得这么惨了。 “哈哈,还是比不过你!朕可不和你下了,根本就没法赢啊!” 李二赶紧又转头去和萧瑀下起了棋。 这下好了,几乎所有人都躲着庆修各自挑选对手,直接让他拔剑四顾心茫然。 没办法 ,他太无敌了,谁也不愿意过来被虐。 “庆小子,来!让我看看这是啥?也教我玩一玩呗!” 喝的满身酒气的程咬金凑过来,他显然是对斗兽棋兴趣颇丰。 “好!” 庆修正愁没人虐,老程自己送上来也别怪他不客气了。 不过他和老程下棋时,忽然想到李二刚刚所提到的话。 “要是这皇宫里能有温泉水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庆修忍不住在脑海里蹦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能把这温泉水连通到皇宫,甚至是某些要求特供的达官贵人家中,那这绝对是一笔相当有前景的生意! 他马上在脑海中又联想到了一个词:自来水。 要是真能把这件事情办成,将水源源不断地送到挨家挨户,让他们足不出户便可取水。 不但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工程,这其中能获取的利润也是极大! 能从每一滴水流中收钱,哪怕是小到几乎可以无视的苍蝇腿,这庞大的基数相乘都是极其可观的天文数字! “下啊,想啥呢?” 老程那粗犷的声音将庆修从思绪中唤醒。 “哦,好!” 庆修应付一声,手下棋子落定,“你又输了。” “啊?!” 程咬金抓耳挠腮,“这什么情况啊这是?!我都连输七局了!” … 直到临近傍晚时分,这场盛大宴会才终于散去。 当庆修走出禁城时,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薛仁贵亲自上前迎接。 “老大,马车准备好了,请吧!” 庆修上车,薛仁贵则亲自赶马返回庆国公府,一路上还眉飞色舞的讲了自己今天在等候时和那些守城士兵们比武。 “老大,真不是我说,那些守城士兵别看一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真打起来我一个至少能打他五个!” “还有那个什么军校,自称是教头,呵呵,在我手底下连五回合都没过就趴下了!” 庆修听着他讲述,突然说道:“今天我向陛下递交在岭南与我一同奋战的兄弟们册封名册,其中也有你。” 薛仁贵听了这话不由得手臂一颤。 “那,那陛下是如何封赏我的?”薛仁贵的话语中充满了期待。 第815章 “陛下对你倒是十分欣赏,但你的封赏只有一个七品骁勇校尉。” 薛仁贵听了这话顿时浑身僵硬。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庆修的话! 谁人不知,大唐一向是尚武之风蔚然,皇帝就算是在军中看到极其健壮的士兵都会立刻赏赐。 更别提身怀军功者。 而自己在岭南打下了那等惊天战绩,得到的赏赐仅仅只是一个七品小武官?! 纵然他的起点再低,这赏赐都足以让人笑掉大牙! 这还是以英勇为封赏先决的大唐?! 要知道此前薛仁贵几乎做梦都在想自己这一战之后会被封成什么样的官职,甚至还能捞个将军当当。 如今这等反差也实在…… “行了,别在那里胡思乱想,陛下给你的赏赐比这个要高,只是被我驳回了。” 这话更是听的薛仁贵大为震惊,“老大,这又是为何啊!” “为何?因为你还配不上那么高的官职,德不配位必有殃祸!” 庆修冷笑一声,“我且问你,现在若让你率领一万军队出征,你如何带领?” “我当然是……” “行军路线如何?后勤配给如何?伙夫、医师、各项武器配比如何?” 不过是第一个问题,便已经把薛仁贵问的哑口无言。 实际来说,薛仁贵几乎没有多少在军中行伍的经验。 他此番跟随庆国公也不过是以家将的身份,除了率军冲阵之外,行军计划、物资配比等全部都是庆修一人安排。 他更是半点没为这些事情操过心。 别说是让他安排,甚至庆修在提及之前他都不知道率军出征要考虑这么多事情。 在历史上的薛仁贵之所以后来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从一名府兵做起,一步步提拔为将军。 是真正在军中摸爬滚打过,对军队中的一切都了然于胸。 现在的薛仁贵不过只是有一腔之勇的少年勇士,还远远称不上有将帅之才! “若是以陛下所给你的官职,只怕你以后每到出征都会率领部下于一万人独自行军。” “若是你连这些问题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那些与你同行的精锐士兵只怕还没等见到敌军,就已经在行军途中减员十之七八,又何谈打仗?” 庆修看着薛仁贵已经变得越发僵硬的背影,“你打了败仗,作为主将死也不可惜,但那上万的大唐好男儿却都要因此埋骨他乡,若是如此,你还不如只做一个冲阵的先锋官!” 薛仁贵有些机械的挥动马鞭驱动马匹,庆修这话当真是彻底颠覆了他对行军打仗的认知。 “我本来以为打仗一拥而上击溃敌军便可,没想到保全建制行军要比这更难!” 薛仁贵一声长叹,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庆修的良苦用心! 但他更没有想到深入的一层便是,庆修不想让他在如此年少之时人生得意到极点。 否则蔚来跌下神坛时只会摔得更惨! 庆修见他如此感慨,知道这小子总算是明白了一些。 “别妄自菲薄,你还年轻。” 庆修掀开垂帘,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你要始终切记,日后必须成为如李靖、李勣那般大将!” 薛仁贵听闻此言浑身一震,那等程度几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一想到自己将来也有可能参与灭国之战,指挥十几万大军纵横沙场,便觉得极度梦幻。 第816章 他现在想法不过是觉得自己能当个军校就已经是人生大幸了。 “我…能成为那种程度的将军?” “什么话?如果你不想,趁早打包滚出国公府,别留在我府里丢人现眼!” 庆修笑骂一声,薛仁贵也不由得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我把你留在庆国公府,可不是为了让你只当一名家将!” “庆国公大可放心!若是你期望我如此,那我尽力而为!” “屁话,什么叫为了我的期望?那是为了你自己!” 二人这一路有说有笑的返回到庆国公府。 薛仁贵最后再远远的看了一眼禁城的方向,心中突然有些期待 。 如果他以后也能像李靖那样拿下灭国之战的功劳。 亲自在那其中接受来自于皇帝的册封,是何等的威武张扬! “老大说的对!我本来就应该是成为那样的将帅!” … 在班师大典结束后,李二便开始整理庆修此行带回来的战利品。 除了岭南的人口名册、地形全貌之外。 还有那些冯氏一族被带回来的尸体。 李二本来的想法是把冯盎留在长安城里,像颉利可汗一样当成吉祥物养起来,却没想到得到的只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这冯盎哪怕是被烧成焦炭,一身的肥肉还是这么突出…” 李二看着那最为显眼的肥胖尸体,不用想便知这一定是冯盎了。 “陛下,如庆国公所说,冯氏一族所有人尸体全部陈列在此,除了冯智戴。”验尸官员对李二汇报道。 “怎么唯独少了此人?” “呃…” 验尸官神色有些躲闪,“庆国公说他已经处理掉了冯智戴的尸体,所以就没有东西给我们了。” 李二不用想便知道庆修如何处理了,因此也不再多问。 “话说回来,这些人还算是有点骨气,不愿意来长安城投降受辱,反而集体自焚,这冯盎也算是个人物了。” “陛下,我想并非如此,刚才下官在清点这些尸体的时候,发现上面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些火油、火药…” 验尸官小心翼翼的掀起尸体上几乎完全粘连一体的衣服,展示给李二看。 后者闻言微微一怔,这还用多说吗? 看来庆国公此番出征多少是带点个人恩怨在内的…… 李二不由得心想,这冯盎也算是个大倒霉蛋了,莫名其妙的提到庆修这块铁板。 搞到现在非但自己丢了性命,冯氏一族的血脉都被一网打尽。 “那也是他们自己不小心误触了火药,自焚而死的,懂吗?” 李二淡淡的瞥了一眼验尸官,“此事到此为止,别和任何人透露!” “臣明白!” 验尸官当场明白了李二的目的,便吩咐下属们把尸体收起来。 与此同时,岭南方面的善后工作,顺利的超乎庆修的想象。 他原本以为自己得花费不少时间来抹平这片土地的反抗和不满。 甚至还准备随时向李二请求派遣军队入驻岭南镇压。 可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岭南接受唐朝改编、官员,十分容易且水到渠成。 根本没有任何麻烦。 甚至他们还对唐军的控制十分接受欢迎,由此可见他们此前遭受了冯盎如何沉重的欺压和压榨。 同时庆修也亲自筛选出来一批官员,将他们的名单草拟好上交给李二,表示希望由他们前往岭南治理。 他所挑选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在官场中籍籍无名,却能力十分出色者,让他们去岭南任职也算是一种特别的历练。 第817章 当然,他们在临行之前特地被庆修拉过来好好宴请一番,并且给他们讲述如何统御岭南。 他对岭南的掌控时间只有五年,因此必须要在这五年之内彻底规划整个岭南,让其永不复叛! 直到庆修将岭南的最初治理规划制定好并且派遣官员之后,时间已经是早春三月。 因为今年年初雨水来的太早,再加上气温也早早的提升,才刚刚到三月树木便已经是枝繁叶茂,仿佛一夜入夏。 这长安城中更是四处能看到桃花绽放,颇有一番独特的景致。 庆修当然不愿意错过这么一个好时光,他直接向李二请了一个大长假,带着自己的夫人们在这段时间里好好的游山玩水。 尤其是苏小纯,她生产前一直小心翼翼甚至连府邸大门也不敢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出府游玩,她当然是尽一切可能的放松尽兴! 庆修甚至为了他直接拖延了几日结束旅游的计划。 当然了,也有特别为苏小纯定制的温泉共浴,足足陪她竭力奋战了四五日才终于让苏小纯大感满足。 如此总算是让苏小纯弥补了怀孕期间不能尽兴的遗憾了! 恰逢庆修带着妻妾返回长安城时,却见这长安城来了许多从大唐各地奔赴而来的书生、才子。 仿佛受了什么感召一样日益渐多的聚集于此,甚至连长安城的酒肆都住满了。 后来的一些人赶不上入住,只能在长安城周边的村庄暂且借宿。 “这又没到科举的日子,长安城怎来了这么多读书人?” 长孙娉婷颇为意外,她往日在长安城可看不到这么多的读书人。 庆修笑道:“现在是早春三月的时节,你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读书人?” “芙蓉园诗词会!” 长孙娉婷恍然大悟,难怪如此! 这一年一度的春季诗词会看似只是民间读书人们组织起来的一场吟诗作对的酒会。 但实际上因为前几年诸多才子在这场诗词会中大为显眼惊艳,直接让朝廷都对这场诗词集会燃起了兴趣。 甚至还有诸多达官贵人也十分看好那些在诗词会中脱颖而出者。 直接把这场诗词会当成了女婿选拔会,才能出众者必然会受到各路豪门招揽。 就算不收下来当女婿 ,借此机会和他们拉近一些距离或者收为门徒。 等到这些才子在官场上发光发热时,也必然是极好的。 “夫君,我还真想去看看诗词集会!” 崔羽苒抓着庆修的手轻声撒娇,她出生书香门第,当然也对此十分感兴趣。 “可以,若是你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参加,听说芙蓉园诗词会并不限制女性。” “真的?” 崔羽苒眼前一亮,但还是有些忐忑, “可据我所知集会从第一届开展以来,到现在都没有过女诗人入场…” “无禁止即可行,就算不允许,我也让他必须允许!” 庆修满不在乎道。 “多谢夫君!”崔羽苒开心道。 实际上庆修也对这诗词集会很感兴趣。 文必盛唐,说不定在这场机会中他还能见到诸多“熟人”。 正巧他也对诗词歌赋极为感兴趣,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拿出什么水平来。 长孙娉婷显得有些急不可耐,“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急什么,诗词会还得三天之后,现在去了也什么都看不到。” 第818章 话虽如此,但现如今的长安城已经是随处可见街道上各路书生才子吟诗作对,相互议论。 庆修也时不时能听到他们相互之间在出题做对,只是那水平让他着实不好恭维。 看来真正的尖货还得等诗词集会开始时才能看到,庆修便也不急于一时了。 … 随着集会开始的日子迫近,长安城内对此的议论也日复一日变得激烈。 甚至连朝堂上闲暇之余,群臣们都会议论今年谁是真正的压轴角色。 尤其这些大臣中也不乏想要参与这场集会者。 而侯君集可以称得上是他们当中最为期待者。 他家中尚有还未出阁的女儿侯海棠,正值当婚年龄却一直没有婚配。 这倒也不是侯君集舍不得将她嫁出去,只是这小丫头自幼十分喜爱诗词歌赋,甚至诗词歌赋的造诣水平也极高。 对未来的夫君更是有一条首要要求:诗词歌赋必须远胜于她! 此前为她所介绍的那些青年才俊不论身份如何显赫,在诗词歌赋这一方面都是无一例外的败下阵。 他们无一不是惊讶于侯海棠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竟然能有如此出众的诗词水平。 也正是如此, 侯海棠已经到了出阁的年岁,可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一个夫家。 侯君集在下朝返回府邸后,第一时间便是找到侯海棠兴冲冲的告知她芙蓉园的诗词集会。 “你不是一向最喜好诗词歌赋吗?那里每年都有众多诗词歌赋杰出的年轻人。” “若是有你喜欢的,为父为你撮合便是!” 侯海棠此时正将自己的所有精力放在眼前一幅正在书写的诗词上。 少女那含苞待放的身姿端正的一笔一笔落下,绝美的眼眸集中全部精力只在这幅纸张上勾画。 侯君集也不得不耐心地在一旁等她,直到最后一笔落完。 不得不说侯君集对这个小女儿是真宠溺! “终于好了!” 候海棠写罢,兴冲冲的拿起纸张交给侯君集:“爹爹快看这首《天星赋》写的怎么样?” “好,写的很好!刚才为父和你提的事情考虑的如何?” 侯海棠不满的撅起小嘴,那俏美的小脸颊上写满了不情愿,“老爹你看都没看怎么知道我写的好不好!” “看了看了!老爹一会儿就拿回去慢慢看,先说说诗词集会的事——” “不去!” 侯海棠想都没想便一口拒绝,“那都是一群废物,什么诗词才子,都是骗人的!” 侯海棠满脸都写着嫌弃 ,这话虽然说的偏激了点,不过她还真有资格说。 本来侯海棠对前几届的才子们非常有兴趣,可后来她收集到那些人的诗词一看,却发现都远远不如自己所写。 这可并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几乎所有人在对比之后都认为还是侯海棠的诗词更胜一筹。 如此一来,侯海棠也就对那些所谓的才子没什么兴趣了。 侯君集只觉得一阵头疼,“这长安城中你谁都看不上,非要等一个诗词水平比你高,可那又得是猴年马月啊!” “万一一直找不到,你难道还这辈子永远不嫁出去?” “不嫁就不嫁,我以后就一直留在府里陪伴爹爹便好!”侯海棠调皮的笑道。 “罢了罢了!你就听为父一次,且去看一看,就算没有也不耽误你什么!这么定了!” 第819章 侯君集没有给侯海棠反驳的时间,直接起身关门便走。 侯海棠当场不满,忍不住嘀咕起来。 “还说是什么征求我的意见,不还是自己决定说了算!” 侯海棠心里不屑一顾,心想自己反正就是应付老爹的差事即可。 至于能不能有自己看上的,那便是想都不用想。 … 在万众瞩目之下,芙蓉园今年的春季诗词集会也终于开始 。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年就连朝廷也来掺和了一脚,特地派遣了房玄龄、杜如晦二人也来参与评判。 这一消息更不是让期待万分的一众才子们兴奋起来! 毫无疑问,这说明朝廷也开始重视芙蓉园的诗词会。 如果能在这场中表现良好,必然能引起朝廷的重视,甚至直接铺平未来的仕途之路。 就连庆修都对这里燃起了更大的兴趣了,他还真想朝廷打算如何筛选这帮才子。 在庆修带着崔羽苒抵达芙蓉园时,诸位擅长诗词歌赋的才子早就已经在这里堆满。 穿过曲折小道,那芙蓉园的水面上更是有不少船只缓慢游行。 诸多书生们一面诗词歌赋,一面曲起曲水流觞饮酒作乐,气氛颇为热闹。 当然了,侯君集也是带着他那极其不情愿的女儿侯海棠来到此处,父女二人正乘坐一艘小船沿岸划行。 “没有你觉得特别好的?我看刚才那个年轻人写的就不错,不去看看?” 侯君集这一趟下来可没闲着,一直四下打量看这些人的水平,还不停推荐给侯海棠。 “也就那样吧。” “那这个呢?我刚才看他写的《思明月》着实不错,你们去谈一谈如何?” “诗词华丽但空洞,没有内涵,不看。” … 侯海棠此刻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芙蓉园之旅。 哪有什么才子,都是一群猪猡! 心中想时,侯海棠的视线随意向岸边一瞥。 却忽然被一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所吸引。 那年轻人容貌英俊,气质相比于那些酸书生、才子可谓是出众绝伦。 尤其是一举一动竟然都莫名让侯海棠难以挪开视线,甚至还忍不住越来越想多看几眼。 而他身边还随行着一位容貌绝色的身材绝美诱人的女子,二人一路下来有说有笑颇有郎才女貌之风。 尽管那男子以黑色纱巾蒙住双眼,看似双眼目不可见。 但瑕不掩瑜,这根本不影响男子出众的吸引力。 侯海棠猛然发现自己竟然盯着那位男子看了许久,赶紧收回视线并且有一些羞涩的低下头。 她竟然莫名其妙的发觉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胸中更是小鹿乱撞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对侯海棠来说还是第一次,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过只是在人群中瞥见一眼,竟然当场就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那男子明明看上去就是有家室的人啊! “那不是庆国公吗,他也来了?” 侯君集也看到了那位男子,脱口而出。 “他就是庆国公,庆修?” 侯海棠眼中充满了诧异,不由得再次望去。 侯海棠此前听说过有关于庆修的传闻,但始终没有亲眼得见过。 只是听闻此人家中妻妾不少,而且无一不是貌若天仙,羡煞旁人。 她本来还以为庆修不过是凭借自己的显赫身份以及花言巧语蒙骗了那些女子。 第820章 可今日一见,她顿时理解了那些女子为何会对庆修情有独钟,甚至和其他的女子一同分享自己的丈夫也在所不惜。 思索间侯海棠忍不住想再看庆修一眼,可抬眼望去轻舟已经驶过,根本看不见庆修的踪影了。 “父,父亲!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写的诗词非常不错,把船调回去!” 侯海棠连忙抓着侯君集的手臂说道。 “好!” 侯君集差点没老泪纵横,终于有能入得了女儿法眼的青年才俊了! 他连忙吩咐船夫赶快调头,还一面不停问这女儿究竟是哪个人。 然而再度划船回来时庆修早就已经在人群中不知踪影,根本看不到了。 “找不到人了……哪里去了呢……” 侯海棠急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一旁的侯君集更是比他女儿还急! 恰在此时,芙蓉园的一众孩子们都蜂拥向中心的莲花台聚集。 显然诗词歌赋大会即将开始。 “好女儿,我们先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碰到!” 侯君集看着快要急哭的女儿连忙出言安慰。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侯海棠如此焦急,心疼之际更是窃喜。 如果那才子真的能得到女儿的青睐,岂不是直接就解决了女儿未来的婚姻大事。 “好,那我们快点!” 侯海棠连忙应声,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着急啊。 … 庆修这一路走下来,虽然也看到一些文采较好者,但终究是入不了他的法眼。 毕竟他可是通晓古今诗词,对比之下就算这小小芙蓉园中再有天赋者。 他还能比得上庆修脑中那浩如烟海的诗词库? 不过这些才子认出庆修之后都是十分敬畏,也有不少人想上前套近乎想博得他一个脸熟。 “庆国公,您这次也是代表朝廷来巡视的吗?” “若是方便的话您一会儿看看我写的诗词怎么样,指点一番也可!” “不如到我们这小船上来坐会儿吧,我们这里准备了上好的黄酒,保证您没喝过!” 庆修借着芙蓉台集会开始,一一拒绝了他们。 庆修可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庆先生!庆先生!” 刚来到芙蓉台,庆修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循声望去,他赫然看到人群中一个样貌熟悉的俏丽活泼少女正在兴奋的对自己挥手。 “是宋轻语,她也在!” 庆修颇为意外。 “嘿嘿!庆先生,你也对这里感兴趣啊!” 宋轻语开心的来到庆修身旁,“这位就是崔姐姐吧,你真的好漂亮啊,看上去就和庆先生般配!” 听到宋轻语这么一说,崔羽苒马上对这丫头有了好感,笑道:“过誉,是夫君看得起我而已。” “哪有!” 宋轻语又兴冲冲的问向庆修:“庆先生,你这次来也是比较诗词歌赋的?” “我只是来看热闹而已。”庆修淡笑道。 话说间,芙蓉台那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筝琴声,昭示着这场诗词歌赋集会开始。 各路才子都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这里,最前方的少量坐席也被一些背景深厚或者是出手阔绰的人直接买下来。 越是靠前,他们博得眼球的机会就越多嘛! “看不到啊……” 崔羽苒远远望去,根本看不清那芙蓉台上究竟有什么,神色颇为失落。 庆修见状倒也不急,只是把一旁的卫兵叫来。 “庆国公有何吩咐?” 卫兵极其恭敬的询问。 “去给我安排一个座椅,要能看清前台,越清楚越好!” 第821章 庆修随口吩咐,仿佛直接把卫兵当成了家仆使唤。 他这话被一旁的书生们听到,一个个都惊诧不已! 那前排的座椅随随便便一个都是价格不菲,庆修随口一吩咐就能要到座位?! “小人无权安排,但是愿为庆国公询问一番,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卫兵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将此事汇报。 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集会主持陈方清耳中,当场便让他坐不住了! “庆国公大驾光临了?!怎么不早告诉我,怠慢他老人家这么久!” 陈方清急的连声训斥! “那,我们在前排为庆国公安排个座椅?” “一个座椅就把庆国公打发?你长没长脑子!” 陈方清不与他废话,直接走下前台亲自穿过人群。 那些书生才子们看到主持都连忙小心翼翼的避开。 直到看到他来到庆修面前时,他们才知道为何陈方清姿态放得这么低了。 这位更是个重量级人物啊! “庆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陈方清笑面相迎,“还请您随我等前来,自有雅座安排。”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也罢。” 这前台寸土寸金的位置上,硬是搬出来一个小椅子摆在一旁——留给陈方清自己坐。 至于他原来那个最为豪华位置,则是直接让给了庆修三人来坐,他们三个直接坐到了最尊贵的位置上。 这待遇当真是让下面的书生们看得泪流满面,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庆国公?别来无恙啊!” “没想到你今天也来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原来庆国公对诗词歌赋也有喜好!” 他们刚刚坐定,座椅旁便立刻有人打招呼。 循声望去,竟然是负责裁定的房玄龄、杜如晦,还有不知何时也一同赶来的侯君集。 “巧了,见过各位。” 庆修笑道:“你们倒是一个个都有预定的席位,到我这里就只能现安排了。” 侯君集笑了,“庆国公说的哪里话,只是我们三人来之前通知了主持而已,若是早知道你来岂敢怠慢。” 几人闲聊间,坐在侯君集身旁的侯海棠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庆修。 只是怕被别人看到偷偷打量而已。 庆修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二人不经意间四目对视,那侯海棠顿时面颊绯红如血,连忙又挪开视线,“见,见过庆国公……” “早就听说侯家千金才貌双绝,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你也是来争夺这芙蓉园第一才子名头的?” “算,算不上!那是外界过誉了!” “我只是来看一看长安城其他才子的水平如何,如果庆国公也喜欢诗词歌赋的话,小女子不介意为庆国公赋词一首!” 听到庆修和自己说话,这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大小姐竟然女儿态毕露,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这些话说完她又害羞的低下头,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主动了? 万一庆修不喜欢诗词歌赋怎么办? 呜呜呜呜…… 就在他们交谈时,诗词大会已然开始。 在悠扬的筝声中,陈方清亲自书写下几个字,随即将其张贴到展示台上。 那两个字赫然是“冬雪”。 字帖亮出来,下面的各路才子们都皱着眉头禅精竭虑。 或是在纸张上勾写,要么是相互交流议论起来。 杜如晦为庆修解释道:“诗词大会由主持每一轮亲自写出主题,然后下方的众人根据主题出诗词。” “能得到裁决人、群众一致认可者,就算是赢下这一轮。” 庆修微微点头,“考验临场发挥吗?” 他注意到一旁的侯海棠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取来纸笔飞速勾写,显然是已经有了灵感。 “庆先生,你也赋诗一首,把他们都比下去!”宋轻语兴奋的怂恿着庆修。 “不必了。” 还是给他们留点情面吧。 庆修微微一笑 很快,一张张诗词手稿传阅前台,先由最初的一些审稿人观察。 若觉得是狗屁不通的垃圾当场便丢掉,只有觉得极其顺眼者才会送到裁决人手中。 “不对啊,我这首《阳春白雪》明明写的这么好!你为什么给我拒了! ” “你写的这一手烂字让人看都难受,更别提语句狗屁不通,只顾押韵强行赋词,我没骂你已经是给面子了!” “大人再看看我的,看看我的,您肯定喜欢!” “有多远拿多远去!先把墨迹擦干净了再说!” 这些人眼看自己呕心沥血的“大作”被当成垃圾,都是痛心疾首! 当然了,他们写的那个东西也只配叫垃圾了。 哪怕是送来让裁决人过目的也不过是勉强能看,才看到一半庆修便觉的继续看下去就是在伤害自己眼睛。 “这个《冬阳赋》不错!” 杜如晦突然捧起一封,笑道:“如无意外的话最佳者就应该是他了!” “嗯,写的着实不错。” 庆修乍一看也是觉得眼前一亮。 虽然比不上那些巅峰名家大作,但在这场诗词大会上独占鳌头自然是没问题的。 杜如晦正要宣布此人是最佳者,突然一个轻柔动听的声音传来:“杜大人不如也看看我的?” 这话将几人的视线吸引过去,他们才发现发声者竟然是侯海棠。 少女手中捧着宣纸,很是自信的请大家过目。 “我看看。” 庆修率先取来,稍微过眼,顿时不禁出声喝彩:“好文章!” 意境深奥,字词融会贯通,在他所知晓的那些古今诗词中至少也是第二梯队的水平。 尤其是这诗词只是出自于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手中,更是惊人。 “侯海棠若是好好栽培,就算不说成为大李杜那样的惊世绝才,至少也能稳坐柳永级别的宝座。” 庆修忍不住心想,同时他还望了一眼侯海棠。 却发现那丫头也一直在盯着自己,尤其是听见自己的战场时面色兴奋至极。 “庆先生喜欢就好——呃,当然,也得大家都喜欢才行!” 侯君集洋洋得意道:“怎么样诸位?我女儿的水平还算看得过去吧!” “岂止是看得过去,令千金这幅《深雪》在我看来已经比《冬阳赋》好上不少!” “也未必,我觉得这两个不相上下……” 众人一番议论,最后还是敲定候海棠的《深雪》胜出! 第822章 侯海棠满脸笑意,她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诗文被评为第一而高兴。 更多的是因为庆修看中了她的诗文,并且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她身为天才少女从小就听惯了形形色色的赞美和夸奖,但现在庆修的每一句称赞都让她莫名其妙的兴奋。 “《深雪》当为此题目第一!” “作者是为侯海棠!” 杜如晦朗声宣布诗文第一者! 最初大家听到有人拿了第一还不服,一个个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可知道他们听闻作者是侯海棠时,顿时一个个再无之前的激愤。 别人的作品他们不服,可若是出自于这位大唐当今第一才女之手,他们就连指指点点的资格都没有。 虽说侯海棠是女儿身,但这场诗词集会并没有规定女子不可参加。 更何况他们连女流之辈都比不过,哪还有颜面抗议此事啊! 可他们服气,不代表别人也会服气。 尤其是被侯海棠所击败的选手。 “我的《冬阳赋》凭什么比不过她?” 人群中一个身影站起来,厉声表示不满! 他的声音马上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显然此人就是冬阳赋的作者。 庆修等人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好家伙,此人正是李泰啊! 这小子不知何时从宫廷里溜出来,竟然来到这诗词集会上凑热闹了。 当然了,他们认识李泰,其余人对李泰几乎无从了解,并没有更多的人认出他身份。 “朋友,你输给侯小姐不算丢人,已经可以了。” “对啊,你什么水平,人家什么天赋,你和人家比较!” “趁早坐下来吧兄弟!” 李泰听着众人的指指点点和劝解,心中却越发不服! 他的诗词天赋也同样是顶级,虽然也曾经听说过侯海棠的相关事迹,可他心中认定此女必定不如自己。 现实却是第一轮交锋就败了,他如何能受得了? 大家都是天才,谁怕谁啊? “难怪我觉得《冬阳赋》写的不错,原来是这小子!” 庆修大笑一声,随即远远的招呼道:“你小子!来了怎么也不找我!” “庆先生!” 李泰神色一喜,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对庆修摆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让庆修千万别点破! 否则他可没什么机会继续留在这里玩了。 “这小子,还学起他老爹微服私访了!” 庆修倒也不说破。 “魏——咳咳,李青雀,你心有不满,这也正常,但是我们裁断人一致认定,怎么会出错呢?” 房玄龄差点把这家伙的身份说出来。 “我的诗词意境不比她差, 只不过是她字里行间写的更柔和,全然没有诗词应有的豪放洒脱,怎能比得过我?” 话说间,李泰又匆匆书写下自己的诗词,请求各位轮流观赏。 和已经公开的侯海棠诗词对比,直接让众人来评。 这小子并不是因为自己皇子的身份放肆,完全是出于对身为诗人的自信和好胜心而张狂! 二者的诗词差距本来就近乎于零,大家传阅一番,都觉得李泰并不弱于侯海棠。 甚至更多的人还支持李泰的诗词胜出。 “孩儿,你今天还真碰到对手了,这个李青雀,他的天赋可不一般,在宫……公开场合,他可是所有人认定天赋第一!” 侯君集笑道。 侯海棠根本不在乎,“他们根本欣赏不懂我的诗词。” “莫不如让青雀先生取胜吧,他写的可要比海棠小姐好太多!” 第823章 “是啊,让一个女流之辈赢了我们着实不好看。” “反正我们是更加欣赏青雀先生的诗词。” 大家的呼声开始逐渐偏向李泰,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诗词写的好的缘故。 那侯海棠一个女流就能把他们在场的所有诗词力压,着实让他们都脸上无光。 而且还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子! 哪怕是为了颜面,他们也得支持李泰啊! “就算是我认可,也不行吗?” 庆修缓缓起身,看到他的身影时所有人都立刻识趣的闭上嘴巴。 “庆先生说的极是!” 李泰别管心里还服不服侯海棠,庆修都发话了,他也不敢有半句多嘴的废话。 哪怕是庆修让他现在就提起自己的纸笔滚蛋,也绝不会有二话。 “诗词不能只看表面行文,侯海棠写的诗词确实要胜过你,我认定他写的比你好。” “以庆先生的意见为定夺,我绝无二言!”李泰连忙应声,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气。 “果然还是庆先生会欣赏诗词!” 侯海棠有些开心的笑起来,不管别人怎么说,庆修欣赏便可! “那,确实是海棠小姐写的更好,呵呵!” 众人也连忙改口附和,他们可不敢和庆修唱反调。 尽管众人嘴上不说,庆修心中也大致能猜想到,他们并不算服气。 甚至觉得他是外行指导内行的也大有人在。 “笔墨伺候!” 庆修吩咐一声,陈方清闻言更是亲自送来纸笔,“庆国公是要亲自动笔?” “在场的诸位都是才子大家 ,想要评价他们,胸无点墨怎行?” 庆修甩动衣袖,提起笔墨便要动书。 “庆先生!你目不能识,不如你说我来写?” 侯海棠见状连忙要上前帮忙。 “无妨,我目盲惯了,不过是动笔写点小东西,没问题的。” 庆修在脑海中仔细搜刮一番,手下的动作稍稍放缓了些。 并非是他想不到,而是古往今来各路诗词大家的作品数不胜数,他有点选择困难症了。 “就写这首吧!” 拿定主意,庆修提笔疾书,文笔工整且迅速地将诗词逐一写下。 直到最后提笔时,他捧起字帖仔细观望,眼中极其满意! “此诗名为《冬日归旧山》,小小献丑,还请诸位不要见笑!” 一直在庆修身后仔细观看的侯海棠,神色从最初的欣喜到惊讶,直到最后只剩下了彻彻底底的震撼! 这首诗词歌赋的水平高的让她也望尘莫及,甚至无法想像有人能写出这种程度的诗词! “好…好诗词,真的是好诗词啊!” “从来没听闻过庆国公书写诗词,今日一见当真是让小女子形惭自秽……” 侯海棠看向庆修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 侯海棠眼中既有对庆修的崇拜敬仰,也有些许失落。 她一直认为这世上无人天赋能比得过自己,没想到今日真的让她遇见了! 偏偏还是她之前就莫名心生好感的人,如此之下,她反而还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和庆修相匹配… 少女的心开始悸动起来,悄然打量着庆修,如玉般润的面庞上红晕闪烁。 “还请朗诵与众人听,如何?” 庆修交给陈方清,后者刚一过目,登时不禁放声大呼:“好文采!此诗文当评第一啊!” 这话顿时让众人所有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去,连同李泰在内都翘首以盼这诗词究竟写的如何? “未洗染尘缨,归来芳草平。” “一条藤径绿,万点雪峰晴。” 第824章 … 第一句便夺人眼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陈方清逐一。 越是听下去,诸位才子对庆修的敬佩也更加提升一层!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庆国公的诗词也如此惊艳卓绝,对比下自己写的东西简直就是垃圾啊! 李泰更是逐渐从震惊转变为拜服,心服口服!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天赋也不过如此啊… “好诗词!庆国公这文采让我等望尘莫及!” “要是庆国公一早写出来的话咱们还评论什么啊,他才是第一!” “哎,有这一幅诗词,今年第一才子的名头都足够拿下了。” 大家越听越是拜服感慨。 “洗砚修良策,敲松拟素贞。” “此时重一去,去合到三清!” 念罢,就连陈方清也觉得酣畅淋漓! 这首诗无论是意境深度还是辞藻都是当之无愧的顶级,哪怕他只是亲口念出来都觉得畅快不已! “庆国公有这等好文采,怎么也不与他们一同争夺这第一才子的名头啊。” “呵呵,我本来是无意在诸位眼前献丑,只是偶然兴起而已。” 庆修神色淡然,心里却是有些得意,只是没显露出来。 李白的诗词,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必然就是降维打击,他们凭什么比啊! “诸位,不知我现在可否有资格评判谁当属第一?” 此言一出,全场沉默。 没有人说一句话,他们都觉得自己不配! “心服口服!庆先生,在无人比您更有权威!” 李泰恭恭敬敬的对庆修行了一礼。 这可不是表面做做样子,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拜服。 “我倒是觉得……庆先生比我更配得上头筹!”侯海棠有些羞涩的看着庆修。 “这可不好,我只是来看热闹,哪里有资格。” 庆修笑意坦然的坐下,同时示意陈方清宣读结果。 “本轮取胜者,侯海棠小姐!” 尽管宣读的是侯海棠,但大家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庆修的名字。 连侯海棠自己也不例外。 陈方清正打算出下一轮题目,可看到一旁的庆修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庆国公,莫不如我们直接换个环节,由您来出上半首诗词,其他人来接下半首。” “哪个人的诗词能入得了您的法眼,就算他取胜,如何?” 陈方清在刚才的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么个流量大咖在身边,还是大家公认的第一诗人,不得好好抓紧这个机会。 他直接把出题权和裁断权都交给庆修,如此一来既没有争议也能好好带起场面的热度! “我?” 庆修看向他身后的那些裁断人,结果他们都是一脸尴尬。 虽说他们直接被变成了摆设,可是庆修也确实是有这个资格,因而他们也都没什么意见。 至于诸位才子诗人们更是兴奋不已,如此他们不但有更多的机会能看庆修出诗。 甚至还能在他的诗词下狗尾续貂,就算不能被看中也是一个莫大的荣幸了! 日后绝对可以拿来吹嘘:当年咱也是续写过庆国公诗词的人! “好啊好啊!庆先生快写,我也想看看,快快快!” 光顾着吃点心的宋轻语也开心的鼓起掌,她可是一向最喜欢看热闹,尤其是身边的人出热闹! “庆国公就请写几首,写几首!” “我等也想更多的看看庆国公的诗文,这也是我等的荣幸!” 在大家接二连三的呼声下,庆修也开始技痒了起来。 那就写上他几首? 他也不在扭捏,直接端起毛笔沾墨,奋笔疾书。 第825章 侯海棠更是连忙凑上前为其研磨墨水,同时还小心翼翼的瞥几眼专心致志写书文的庆修。 “庆先生好像没有一直看着我吧?也不知道他对我印象怎么样…” “海棠小姐?” 就在侯海棠想入非非,近乎走神时,庆修忽然将她惊醒,并且抓住了她手中即将落地的砚台! 侯海棠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差点把砚台摔在地上! “我,我不是有意的,庆先生!” 侯海棠顿时急得俏脸通红,连连说道。 “无妨!” 恰在此时庆修的墨宝也随之完成, 他吹干墨迹,很是满意的点头。 “请过目吧!” 庆修将此交给陈方清,后者略一过目,面庞的震撼更胜此前! 他当真是没想到庆修给他的惊喜是一轮接一轮的来,这次的诗词还要远胜于之前那一首! “请诸位轮流传阅,并且各自抄写前文,然后自行写上后文相对应。” “若是文笔太差的,就不要续写来自取其辱了。” 陈方清还是第一次说话如此不客气。 实话实说,庆修这部诗词仅仅只有前半部分,但是在陈方清的心中已经无限接近于封神。 他根本不认为在场有谁能够接上这部诗词的后半部分。 哪怕仅仅只能达到五成的意境也难。 “此诗词名为《蜀道难》,正如诸位所知,我前些时曾经出征岭南,路过蜀地,着实亲眼见识了那里的路途艰难。” “因而有所感慨,特写下这封诗词。” 庆修笑意淡然。 也正如他所想,这封诗词穿越到诸位才子诗人们手中,当场便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他们看了这诗词之后才顿时大悟,原来诗词歌赋还可以这么写,远远超出了他们对诗词的理解了! “这诗词我是不接了,我感觉我是不可能写出来能相应的后半部分的……” “我也放弃,帮我写简直是对这首诗的侮辱!” 一大堆人光是看完前文就当场表示不写,他们可不想丢人! 本来许多跃跃欲试的人都在此时望而生畏,这诗句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染指的程度了。 “让我看看!” 李泰虽然自认他的诗词不如庆修,但至少续上后文还是能勉强一试吧? 便是这么一过目,哪怕以李泰的定力,都忍不住高声惊呼!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 相比于之前那篇文章的委婉平缓,这首《蜀道难》充斥着大气磅礴,意境极其深奥! 和之前那首诗相比简直不像是同一个风格的诗人能够写出来。 多种风格转变自如,这也是一种顶天的诗词能力。 至少他李泰自认和这一点比起来还差得很远。 诗词通篇壮丽辉煌,哪怕是李泰从来没有涉足过蜀地,在这字里行间中都能想象得出来蜀道之壮丽、艰难。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诗词写到这里便是戛然而止,李泰顿时满心抓狂。 这就相当于他正在饥饿时仔细品味一道佳肴,刚刚渐入佳境就被撤掉了菜肴。 这等庞大落差让一向注意仪表的他忍不住抓起了头发,实在是心痒难耐啊! 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还真想上前请求庆修赶紧写完后半部分让自己解馋。 与此同时,正在仔细品读庆修墨宝的侯海棠有些苦恼的托住了额头。 第826章 她的感觉和此时的李泰一样,实在是不过瘾啊! “诸位如果觉得不能绝对达标,能略有一些神韵也算是可行。” 陈方清看到没有一个人敢落笔,不由得出言缓解局势:“大家也不必妄自菲薄,毕竟是庆国公的诗词,接不上不算丢脸。” 有了他这句话兜底,大家才算是没之前那么拘束。 几名诗词写得还算好的人这才敢动笔接下半部分的文章。 可不论他们写多少次,都始终觉得极度不满,删删改改不知道多少回。 “这也太难接了…” 他们一个个面对面的苦笑。 若是说之前他们还有相互攀比的心思,可事到如今他们只想看到有人完成这后半首。 李泰思索良久,最终才小心翼翼的动笔,也不过是写几个字便稍稍停顿思考。 侯海棠看到李泰也动笔了,便小心翼翼的问庆修:“庆先生,假如我写的不太好,能否不要责怪?” “当然不会,大家集思广益嘛,我也想看看你们能写成什么样子。”庆修淡笑道。 恍然间,这场争夺第一才子名头的集会,竟然变成了整个长安城的诗人们一同对垒庆修的对抗赛。 讽刺的是,他们只要能够达到庆修如今所表现的水平五成,便能拿到这长安城第一才子的名头。 当然,就算如此这含金量也是高的不可小觑,至少他们认为自己还做不到那种地步。 “这…老夫能否可以一试?” 就在大家都绞尽脑汁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只见一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从人群外走来。 而他身旁则是有侍卫为他分开人群,恭敬的迎着他前行。 当这位老人现身时,全场鸦雀无声,诸位诗人们都是恭敬的让在一旁,无人大声喧哗。 “虞世南!” 庆修当场认出此人! 这人既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同时也是唐初年间赫赫有名的诗人,在武德年间便已经在长安城家喻户晓。 若是说李泰、侯海棠是新生代的第一梯队,那他虞世南便是老一代不可撼动的第一位。 “庆国公,好久不见啊。” “最近老夫身体抱恙,许久没有去上朝,倒是庆国公的精神气比以前好太多。” 虞世南笑眯眯的看着庆修,“没想到庆国公也是擅长诗词之人。” “略同一些而已,算不得擅长。虞先生这是对诗词集会也感兴趣?” 庆修客气道。 “呵呵,老夫往年都是必定参加诗词集会的,只是今年身体有所欠妥,所以来的晚了些。” 虞世南在庆修的身旁坐下,打量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兴趣。 “我刚刚听他们朗诵到那首蜀道难,确实是一篇上乘佳作,如今长安城只怕再无第二个像庆国公这般天赋卓绝者。” 虞世南说到这里神色变得极其认真,他显然不是客套。 至少他认为凭自己也是写不出来这样的诗词。 “虞先生过誉了,莫不如老先生也来试试?”庆修笑道。 虞世南正有此意。 他此前本是在不远处观摩这场集会,本以为今年也是没有太多能让他看入眼的才子。 可庆修这接二连三频频爆出极高层次的诗词,让他着实坐不住,甚至还想亲自来试试! “见过虞老先生!” 侯海棠和李泰同时起身。 虞世南看到李泰时神色还有些惊讶,但他注意到庆修不但对自己使眼色顿时就明白了。 第827章 “没想到你们两个晚辈也在,今天这场着实是众星云集啊,比往年的诗词集会更有看头!” 虞世南顿时来了兴致,就是要高手之间过招,才能勾起他的兴趣来! “虞大人,还请您提笔试试看吧!”陈方清当即出言劝说。 不仅仅是他,场下的众人也纷纷起哄,他们都想好好开开眼界! 能亲眼看到虞世南留下墨宝,这也是不虚此行了! “那,老夫就献丑了……” 他抓起笔,微微皱起眉头开始斟酌思考。 显然对于他来说给这首诗续写也是不小的考验。 眼看虞世南准备落笔,李泰和侯海棠也紧张起来。 二人再次低下头禅精竭虑地应对自己面前的字帖,琢磨接下来该如何接文。 眼看到连虞世南都要花费如此多的精力续作,这倒是更加让他们对庆修敬佩起来! 能够让当时才子皱起眉头的恐怕放眼长安城也只有他一个人了。 就算今天大唐第一才子的美名落入他人手中, 也无人质疑庆修配不配得上这名头! 在一番激烈的斟酌之后,李泰、侯海棠、虞世南几乎是同时停下笔。 但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是紧皱眉头看着眼前的字帖,显然是并不满意。 他们已经竭力做到最好,却仍然和庆修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请诸位过目吧。” “若是大家觉得谁续写的最好,那便算是谁胜出。” 陈方清吩咐传阅给众人过目。 众人都迫不及待的上前逐个查看,但看过之后的表情都显得那么…… 也并不是说他们三人写的不好,若是单独拿出来,他们所写的也必定是佳作,还是很脍炙人口。 可偏偏前文就接了庆修的的顶级大作,前后一对比着实是有一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不是他们实力不济,而是庆修强的顶天了。 若是实实在在的说,他们谁也不想从这三个人的诗中选出来。 但毕竟这三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谁也不想得罪。 权衡之下还是开始投票,只是众人显得并没有那么多的热情。 “诸位,不必投票的。” 虞世南忽然开口,打断了此时众人正在进行的投票环节。 “我想我们三人并没有能力续写庆国公这一部蜀道难,就算写出来的也不过是狗尾续貂,徒增笑料罢了。” “庆国公还是直接写出来后半文吧,让我等好好看看和你的差距。” 虞世南这话虽然说的难听,但直接引起了李泰和侯海棠的认同。 “庆先生还是直接写完吧!” 侯海棠也搭腔,笑道:“小女子想看这蜀道难的后文如何。” 李泰也赞同,“是啊,恐怕也只有庆先生能够写出来相匹配的后文了。” 庆修笑而不语,只是看向人群 ,众人也当场纷纷附和! “请庆国公写完后文!” 看那些人极度渴望的眼神,他们恐怕今天不吃不喝也要等到庆修把后文写出来。 “也好,只写一半我也很不舒服。” 庆修再提笔,一旁的侯海棠连忙要上手研磨,可是崔羽苒的动作比她先快了一步。 侯海棠这才猛然意识到,庆修此行是带着家眷出来的。 看着崔羽苒专心致志为庆修研磨的样子,侯海棠心里满是失落。 “不过,听说庆国公家里已经有了许多妻妾,应该是还可以再娶的吧?” 连她自己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后心里竟然莫名有些憧憬起来! 第828章 就连侯君集也觉得奇怪,平日里高高在上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的侯海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勤快了? 而且她往日的自称可是“本小姐”,在庆修的面前竟然变成了“小女子”?! 庆修微微闭合双目,他在心中又一次反反复复的默念起《蜀道难》。 最后他提起笔,在纸张上迅速书写,将《蜀道难》的全篇写完!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直到他停笔,陈方清迫不及待的上前接过宣纸,在万众瞩目之下将后文读出来。 这一刻,所有的违和感全部烟消云散,众人又一度被庆修这绝世的文采所震撼! 尤其是虞世南三人,听完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续写太过丢人! 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没眼去看了。 “好!好!” 李泰听罢忍不住当场喝彩,“气势磅礴,叹为观止!庆先生这部《蜀道难》,恐怕再过千年也没人能超越!” 他心中无比庆幸,自己竟然能有如此幸运亲眼见证这鸿篇巨作诞生! 其他人更是震撼的连话都讲不出来,仅有几名还算是聪明的赶紧听一句抄一句,生怕漏掉一个字。 可以说庆国公带给他们的震撼,是他们有生以来都未曾遇见过。 仅以此一首诗,庆国公足以青史垂名! “老爹,我现在才算是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侯海棠背对着侯君集,话语中充满了茫然。 “也别太过失落……” 侯君集见状有些于心不忍,正打算出言安慰侯海棠几句。 却发现这丫头此时正满脸兴奋的看着庆修,仿佛恨不得把他活吃了一般! 这一刻,侯君集猛然想到侯海棠对未来丈夫的要求,以及她今日种种的反常态…… “这丫头不会也喜欢上了庆国公吧?!” 侯君集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想法! 但他恰恰就是猜对了! “承蒙诸位抬爱,今日我便到此为止,不再抢大家的风头,更何况今年的第一才子还没有评出来呢。” 庆修不理会众人的震撼和诧异,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虞老先生,身为长辈就不要和这些年轻人比较了吧,若是你出手他们哪里还能比得上?” 虞世南还在脑海中不断回忆咀嚼着庆修的《蜀道难》,听闻此言马上清醒过来。 “好…好,老夫今日本也不是为此而来。” 虞世南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庆修,最终只有一声埋藏在心底的叹息。 他心中庆幸若是自己年轻时代遇到了此人,自己在如今诗坛的地位绝对不会达到这种程度。 “庆国公要不要再写几首?难得今日如此盛会,您写的越多,我们在场所有人就能为您传颂的越多!” “让自己的鸿篇巨制流传千古,岂不美哉?” 陈方清还想继续劝说庆修,可后者却只是摇头拒绝。 今日有这两首诗镇场,已经足够。 “夫君,以前从未看你表现出来对诗词歌赋的兴趣,没想到如此深藏不露!” 崔羽苒此刻看庆修的眼眸中都充满了小星星。 她对庆修的崇拜程度真是再度暴涨,无比庆幸自己成为了庆修的妻子! “待到回去之后夫君也为我作词几首如何?” 看着崔羽苒那充满期待的神色,庆修不由得笑了。 “当然可以…不过晚上看你表现了,若是让我开心的话,或许我就能写得极好。” “可反过来让我不太到位的话,那就别怪我写的不尽人意了。” 庆修还轻轻靠近了崔羽苒,拥挤的那团脂肪诱人的上下颤抖起来。 “夫君……” 崔羽苒顿时面颊绯红,但她显然对此十分受用。 也正如庆修所说的,他接下来并没有在干扰场合。 任由出题、识人才怎么相互争锋,也极少直接干涉。 尽管诗人们的雅兴十分高涨,但少了庆修插手,他们都莫名其妙觉得这场比赛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菜鸡互啄。 第829章 接下来不管怎样的诗词歌赋,读起来相比于庆修的诗词来说都少了许多韵味。 而临近黄昏时分,这场诗词集会也逐渐落下帷幕。 虽然之后还有将近三日的集会,但这第一天的第一头衔争夺落幕后,接下来的几日热度也是大不如今天了。 最终在诸位才子的较量下,第一诗人的头衔还是落在了侯海棠的身上。 李泰虽然落败,但却对侯海棠并不服气,他知道二者虽然有差距,但绝对不大。 “庆先生,明年我必将力压侯海棠,拿下这个头衔!” 李泰还以为庆修会因为自己失望,连忙承诺。 而庆修对此只是报以淡淡一笑,他并不在乎这个。 非但是他,其他人也并不在乎,包括侯海棠在内。 有庆修在,这个第一才子的名头落在他们身上怎么想都讽刺。 “庆国公,今天诗词集会也落幕,这第一才子的名头已经评选出来,眼看集会将散,可否请您作诗一首来收尾?” “就当是看在诸位才子的情面上,如何!” 陈方清仍然不死心还想要庆修再题诗一首。 就连虞世南也坐不住了,在旁边旁敲侧击道:“庆国公,就算是老夫也厚着脸皮请你,可否能行?” “还请庆国公题诗一首来收尾!” “是啊,我等虽然与第一才子的名头无缘,可能够多看几首庆国公的诗词,也是不虚此行了!” “您就出手吧,我等日后都会为您争相传唱的!” 众人接连起哄,一个比一个迫不及待! 眼看气氛已经到位,庆修也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都烘托到这儿了,不写点什么出手真的很难下场啊!” 庆修再度挥毫起笔,不过短短片刻他便已经再作一首诗! 这速度快的让所有人都咋舌。 他们知道庆修出手必属精品,连这等高质量的诗词都能转瞬即作,可见他的思绪如何惊人。 众人更是因此再度拜服的五体投地! “我知道今日诸位才子云集,许多人都认定自己必然能拿下第一诗人的名头,但仍然惨淡落幕。” “可失败不过一时,痛惜昨日不如放眼明日!” “此诗词名为《行路难》,便是赠予各位失意才子!” 这一次庆修没有交给陈方清,而是自己朗声将这诗词诵读出来。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诗词落幕,众人沉寂! 许多满心失意者,在这一首诗词过后顿觉惊醒。 他万万没想到天赋卓绝的庆修竟然也能写出如此深彻心扉的诗意。 直接让他们无人不随之当场共鸣! “好诗词!” “不愧是庆国公,普天之下也只有您才能写得出来这等让人共鸣的诗词!” “若是以后能有庆国公一半的诗词成就,我便不枉来这世间一遭了!” 掌声雷动,无人不惊叹于此! 尤其是最后那两句,直接让在场的所有诗人将其奉为日后贯穿人生的警句! 坐在一旁的虞世南默默鼓掌,他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高声喝彩,而是悄然以衣袖擦拭掉眼角的泪滴。 这首诗确实让他回想到诸多往昔,不过好在当初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可越是经历过那些,便越发觉得这首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 所有人都依依不舍的散场,而在离场之前陈方清还特地找到庆修,恳请他将刚刚写下的三首诗词原字贴卖给他。 第830章 “您开个价,无论是多少在下都能接受!” “哪怕不愿意全都卖给我,仅仅只有一首也行,随便哪一首都可以!” 陈方清就差跪下来求庆修了,他真的很想要那三首原诗! 庆修稍微想了想,倒也没拒绝,将《行路难》的原稿给予了陈方清。 “这首诗词本来就是写给诗词集会的,让你留下也无可厚非。” “但我这首诗词并不是赠给你,而是赠给这场芙蓉园诗词大会,明白吗?” “明白!明白!” 陈方清仿佛是接过神赐之物小心翼翼的捧过诗稿,“那个,您出个价……” “不需要,我都说是赠予你了!” 庆修想也没想便拒绝。 他若是想开价这陈方清把自己身家性命全都卖了抵债都不够买的。 若是他高兴,白送了倒也无妨! “多谢庆国公!” 陈方清深吸一口气,他竟然直接热泪盈眶,“从此以后,诗词大会的闭幕必将由这首诗来收尾!” 他也确实信守承诺,在此后的每一年芙蓉园诗词大会,《行路难》都是压轴诗词! 陈方清还在那里感激涕零时,侯海棠也终于起走过来单独与庆修说话。 “庆先生……此行多谢指点。”侯海棠有些忐忑道。 “无妨,呵呵。另外这首诗词也送给你了,下次看到你时最好也有所精进!” 庆修很是大方的将第一首所写诗词的原稿交给她。 那侯海棠最初还十分诧异地看着庆修,她万万没想到庆修竟然会如此大方! “谢,谢谢!” 少女小心翼翼的接过手稿,面颊突然绯红如血,连忙转身跑开! “呃…令千金一向是如此吗?” 庆修看着一脸懵逼的侯君集,有一些疑惑的问。 “是,是这样吧…” 侯君集拍了拍脑袋,他今天差点以为自己的女儿被夺舍了。 “所以说我对诗词歌赋钻研不深,但是看大家的样子也能大致知道庆国公的诗词造诣不浅!” “潞国公过誉了,雕虫小技,大家抬举而已。” 侯君集突然凑近庆修,“之前我与阁下说过的事情,不知进展如何了?” 庆修马上便知道侯君集说的是什么事。 朝廷要攻打吐谷浑,所有的准备已经是临近尾声。 接下来便是要选择主将出征。 他在正月前就拜托自己在皇帝的耳旁多吹吹风,让他能成为此番出征的主将。 “原来潞国公还在记挂此事。” “这事儿并非小可,老夫当然是记挂啊!” 侯君集轻笑一声,这件事情对他太重要了! 他这个潞国公身份还是靠着当初玄武门之变时获取来的,但终究算不上是特别牢固。 毕竟那次是靠着他的政治站队获取到的利益,而李靖的国公可是实打实灭国得来的。 若是他争取不到这次机会,被朝中其他人获取进而夺取大功的话,他的朝堂地位难保不会日复一日的降低。 尤其是他的儿子们资质平庸,他必须在自己还当打之年尽可能夯实自己的朝廷根基。 庆修本来不想插手这事,但他忽然想到薛仁贵一事。 自己本来正打算将薛仁贵投到前线好好历练一番,而且最好还是灭国级别的大战役。 眼下侯君集有求于自己,或许他能够借这一方面和侯君集谈条件,让他带着薛仁贵,以及自己的众多家将好好历练一番? 虽说李二若是选择别的将帅,他也能派遣薛仁贵历练,但若是他能提上条件的话薛仁贵必将能从主将那里学到更多的经验并且成长迅速。 第831章 尤其这次灭吐谷浑也是跨国远征,相比于打岭南强度不知提升了多少倍! “潞国公,这事儿,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但我有一条件,需要先承诺给我。” 侯君集听闻此言顿时大喜,他等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庆修的实实在在承诺! “庆国公只管开口,能做到的话我绝无二言!” “不是什么麻烦事,我有几名家将,还有上次征讨岭南时所看中的一些军中士官,他们未来应该都能成长为将帅之才。” 侯君集不愧是老油条,这些话一点就透,“别人我不知道,但应该有那个薛仁贵吧?” 侯君集当初也是在朝廷上听到李二直接点名薛仁贵。 以及他们两个争夺该给薛仁贵如何封赏的事情,因此记忆十分深刻。 “确实如此,他值得尽心尽力培养。” 侯君集不再废话,他当即点头应声,“既然如此,就依照庆国公所说而言,我若是能出征必将竭尽全力教授他我毕生所知!” 有侯君集这句保证,庆修便不再多言,只有意味深长的一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得到了庆修的承诺,侯君集心情大好,当即嚷嚷着要庆修去他家做客! 可庆修哪里有这个闲功夫,只是出言婉拒,并且表示下次一定。 “好!庆国公若是实在没时间,那老福就等下次再邀请前来。” “不过前些时老夫府上买来了一批大食国商人贩售特产的观赏树木,种在家里看着实养眼,明日我必差人给庆国公送去几株!” “潞国公有心了。” 庆修对此也不怎么当回事,只是与侯君集告别。 返回途中,庆修正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时,崔羽苒忽然幽幽的说了一句: “夫君,你看今日那位侯海棠姑娘如何?” “诗词天赋不错,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可惜是女儿身不能做官。” “嘿嘿,我是说……那位姑娘本身怎么样?” 这话顿时让庆修睁开双眼。 他这才察觉到崔羽苒一脸的坏笑! 想来也是,今天侯海棠表现的那么明显,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她对庆修有好感! 当然嘛… 如此一个绝色少女对他投怀送抱,庆修若是拒绝了还算是个男人? 崔羽苒意味深长道:“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多了一个妹妹呢?” “那你就不怕自己每晚等待的日子多一天?” “所以呀,今天晚上夫君要不要把我之前所欠缺,分给其他妹妹的全都补回来?” 崔羽苒紧紧贴在庆修的身上,二人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 次日清晨。 昨夜激战的一身疲惫全部散去,庆修刚起床不久便得知侯君集已经差人把观赏树送来了。 如今几个家丁正在后花园栽植。 庆修本来对此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是侯君集主动要送来的,他还是打算看一看。 所谓观赏树无非也就是那几种,若是说来自大食国的,也无非就是椰枣树。 只不过那种树生活的气候根本不是关内能够提供的,就算种上了恐怕也过不了一个月便枯死。 “这树怎么老是流出树脂啊,太黏人了。” “就是,刚才我不小心沾了一手,洗都洗不掉,一会儿怎么干活啊!” 刚来到庭院,庆修便听到几名家丁的抱怨声。 而他们察觉到庆修进来后连忙停下抱怨,“庆国公!” “这就是潞国公差人送来的——” 庆修看到那种植的树木时,不由得一怔。 第832章 紧接着便是满眼震惊,抓住仆人发问:“这就是他们送来的?” “没错啊,他们刚送来不久,只是这棵树上面有好多粘液,还没清理干净——” 庆修不容他多说,上前仔细观察那棵树木。 这树木和其他不同的是,表面有好多裂口不断分泌出黄色的树脂,又黏又硬。 他随意用手捏了一团,粘在手上十分难以清理,并且还有一股十分刺鼻的味道。 “脂胶…还有这树叶…” 仆人们还以为庆修不喜欢这树上的树脂,连忙要上前清理,被庆修直接吩咐: “清理下来树脂不许扔,全部收集起来,一样不少!” “还有这棵树必须种植成活,绝对不能让它死了!” 仆人听了这话连忙应声,他们知道庆修极其喜欢这棵树木,当下再不犹豫直接动身开干! 就在他们忙碌时,庆修又一遍遍仔细的观察,并且和脑海记忆中的那些相互对比…… “绝对没错!” 庆修万分肯定,这棵树木就是橡木! 橡木不仅仅自身也是十分优秀的建材,其流淌出来的树脂所制成的橡胶更是作用十分巨大的工业产品。 哪怕是在后世现代,天然橡胶也是十分重要的工业品,不论是各个领域都能有大用。 且不论其他领域,庆修目前就极其需要这橡胶。 他可没忘记之前想要打造一个宫廷温泉,以及把自来水都送入家家户户的设想。 想要实现那些设想,密封橡胶便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不由得心花怒放,这不是巧了? 正巧他需要什么就给他送来什么! “准备车马,我亲自去一趟潞国公府!” “还有这棵树千万不能栽死!” “好嘞!庆国公您放心,我们今天就算是晚上睡在花园里头,也绝对把这棵树盘活了!” 眼看到庆修如此重视,他们当下也不再废话,各自举起铲子忙碌起来。 庆修走出国公府,夏风毒辣辣的太阳当头直照。 如今刚刚是早春三月,却和刚刚入夏一样燥热。 大早上太阳直晒都让人烦闷。 这不正常的天气气候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重视,但却让庆修越发相信蝗灾不久了。 “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庆修一想到自己刚刚栽种下来的橡树,心中有些焦虑。 蝗灾往往都伴随着旱灾和极其多变极端的气候,在这个时候如果想要大规模种植橡树难度很大。 恐怕成活率连一半都很难达到。 “真是不巧…” 庆修亲自动身前往潞国公府,还没等进去,便看到一名阿拉伯衣着的商人被仆人送出。 “劳烦替我谢过侯大人,若是他还想要,我必定想方设法为他弄来更多!” “呵呵,那就拜托朗士宁先生了,另外老爷还想要一些其他口味的香料,最好是从来没有卖到过大唐的。” “有,有!” … 阿拉伯商人和仆人正有说有笑,后者忽然看到庆修亲自赶来,连忙上前迎接,“拜见庆国公!” “潞国公可在?” 庆修没有和他多说,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不巧,老爷刚好有事外出,听说是前往定难军巡视,恐怕这一两天都回不来了。” 听了仆人的话,庆修也隐约明白了,侯君集应该是在为不久之后的出征做准备。 此时前往边军军营,应该是为了挑选出精壮军士充入自己的亲兵。 但凡将帅出征,大多必须有一支战力强悍,并且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亲军。 第833章 若是遇到战况僵持不下,或者军中士气低迷时,亲军便是作为出奇制胜的利剑来打破僵局。 但凡能征善战的将领,手中必然有一支战力强悍的亲军。 仆人热情道:“要不庆国公到府里坐一坐?老爷吩咐过,你是我们这儿的贵客,若是来了一定要好生招待!” “不必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还请通知我一声。” 庆修倒也不急于一时,他正要离去时,一旁观察庆修许久的阿拉伯商人却突然喊住他。 “阁下就是尊贵的庆国公?可否能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大食国的商人,名为郎世宁,幸会!” 这个大食国商人汉语说的还算是流利,让庆修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名字可不像是大食国人。” “呵呵,庆国公果然博学多才,一眼就看出来了。” 郎世宁摘掉了自己的头巾帽,“我的本名对唐朝人来说念起来太拗口了,所以起了个唐朝名字,方便做生意的时候被人牢记。” “你别看我只是个散商,但能贩卖的东西可多了,官商那里找不到的,我这里应有尽有!” 庆修本来对他没什么兴趣,却忽然想到昨日侯君集与自己说,他是从一名大食国商人手中买来的橡树。 庆修试探着问:“我颇为偏好一些观赏树木,不知你那里有没有卖的?” “有,有!前几日潞国公就从我手里买了些以拉树,那些可是从官商的手里买不到的!” 庆修当场来了兴趣! 他说的“以拉”,便是阿拉伯语对橡树的称呼,看来必定是他了! “您看,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 “可以。”庆修一口答应。 郎世宁顿时喜形于色,如果能傍上庆国公这个大客户,他日后当真就发达了! “我请您去百味居!听说那里是长安城最好的酒楼!” “你就没听说那是我的产业?” 郎世宁顿时满脸尴尬,“我还听说城郊外有一处温泉庄园,那里……” “那也是我的产业。” 郎世宁不由得瞪大眼睛,他现在才发现庆国公不仅仅只是声名显赫、受人爱戴那么简单。 刚刚所提及的那些产业他亲自考察过,都是日进斗金的黄金产业,没想到全部出自庆修之手。 如果能抱上这么一条大腿,他以后可就不是四处疲于奔波的散商了。 “随我来吧。” 庆修将郎世宁带回庆国公府谈事。 那家伙看到豪华程度远甚于其他国公府邸的庆国公府时,更是万般震撼! 大食国能够和这等宅邸相提并论的,也只有皇宫了! 庆修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便表示他非常喜欢橡树,愿意多采买一些。 “不仅仅是你手里有多少,若是你之后还能再带来更多的橡树,我也愿意买下来,我要种植出来一片橡木林!” 庆修的话十分豪气! 郎世宁激动的双手都不禁颤抖,怕被庆修看出来赶紧藏在袖子里! 他没想到,所有商人都看不上的橡树,竟然还真被他找出来一条如此惊人的销路。 “当然可以!现在我手中还有三十多株橡树,全都留给庆国公了!” “原本卖给潞国公一株十贯钱,您就按照八贯钱一株,如何?” 这价格听起来极其离谱,但并不能说太贵。 这橡木长途跋涉的运输,路途上又要保证其存活,投入的成本并不少。 再加上这东西本来也是当做观赏品来卖,有些溢价也是正常。 第834章 但庆修对这个价格可相当不满意。 他不是买来观赏用的,而是大批量的种植,产出橡胶,因而这个价格他绝不能接受。 庆修始终一言不发,这让郎世宁顿时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然二者没有言语交流,但他明显察觉出来庆修对这个价格十分不满。 “我若只是买一两株,你给这个价格我倒也不嫌贵,可我要种一大片橡木林,这么庞大的批量你觉得这价格合理吗?” 郎世宁讪笑一声,“若是庆国公不满意的话,那就…五贯一株?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您多少也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小商人——” “两贯钱一株!无二价!” 这砍价力度顿时让郎世宁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或许你觉得价格低了,可若是我要上千株,甚至是万株也能吃的下来,你还觉得这个价格低吗?” 庆修意味深长的发问…… 郎世宁难以置信,他耳边回想着庆修刚才与自己说的话,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您是……是说,哪怕上万也一样能吃下?!” “这么庞大的数量您真能确定吗?!” 若不是此刻坐在眼前的人是庆修,他直接当这是在开玩笑! 两万贯钱,只是为了用来种一片观赏林来图个乐呵,如此奢靡破费就连当今的唐朝皇帝都未必做得出! 当然了,也就是李二简朴,换做之前那个隋炀帝做到这一步简直是家常便饭。 “我没有与你开玩笑,前提是你要能拿得出来!” 庆修最关心的并不是价格,而是郎世宁究竟从哪里能弄来这么多的树苗。 要知道阿拉伯的沙漠地带是绝对不可能产出橡树,所以他十分怀疑此人有没有稳定货源。 “这一点您放心!我绝对能弄得到上万株,但这么庞大的进出量恐怕需要花不少的时间…” “我知道,这是一笔长期生意,我不介意做的时间长一些。”庆修当然明白。 随即他对下人们吩咐一声,不多久后二狗子便拿来一张银票交给庆修。 “这是第一笔款项,用于买你手中剩余的三十株橡树,因为这次的购买量少,我就按照五贯钱一株买下来。” “之后不管你运输来长安城多少,我照单全收,两贯一株!” 郎世宁看着捧在手中的银票,他确信自己终于是找到了一个长期金饭碗! 当初他将橡树运输到长安城也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尝试。 橡树外表算不得华丽,观赏性不高,还容易流出黏糊糊的树脂,让许多人都极为厌恶。 就算是这次能卖给侯君集,也是后者抱着玩票的心态买一株试试看。 却没曾想,大食国官商根本看不上的东西,让他找出了一条销路! 他最初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已啊。 “庆国公放心,下一次小人再来,绝对是一百株起步!” 郎世宁满心想的都是下次运输商品干脆别的都不带,只运输橡木便可。 这可比那些所谓的热门商品还要赚钱! “容我冒昧问一句,阁下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橡木的?” 庆修注意到郎世宁的神色有些犹豫,又补充道: “我是不会和你抢这笔生意的,长途跋涉做贸易远远比不上我那些产业,仅仅只是好奇而已。” 郎世宁一想庆修也不是为何自己抢生意的人,便干脆坦白。 他此行的商贸路线是从阿拉伯出发,先前往天竺购买一些特产的香料,随后又通过商路抵达大唐贩售贸易。 第835章 橡树是他在印度时发现的一种特殊产物,当时只是觉得这东西新奇或许能有人喜欢,就买了少量树苗试试看。 却没想到在庆修这里开掘出了一条财路。 “庆国公,您还对其他的有没有兴趣?比如说香料,天竺特产稻米什么?” “若是对这些特产不感兴趣,好我下次来还能给您带一些昆仑奴,那些奴才力气大,耐力好,能采一整天的棉麻都不累!” “昆仑奴?” 庆修对这个名字颇有印象,那应该是在将近千年之后,西欧人的海上贸易最为畅销的产品之一… 一想到此时的阿拉伯帝国横跨欧亚非三大陆,能够常常去非洲作战劫掠。 也就能想通为什么郎士宁能为自己弄来那些漆黑的昆仑奴了。 “不必,我对他们没兴趣。” “哈哈,据我所知长安城内有不少达官贵人都愿意买一些昆仑奴来用作耕作,效果极好。您若是感兴趣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要多少我便弄多少!” 郎世宁心满意足的离开,能拿到这个长期饭票换谁不高兴?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庆修此时比他还要高兴! 而经过家丁们颇为努力的尝试后,他们总算是把这个看上去不起眼又黏糊糊的橡木栽种上了。 连续观察两天,直到橡木逐渐长出来新的树叶之后他们才终于放心。 这下子橡树算是活过来了! 而紧随其后便是郎世宁送来的三十株橡树苗,这倒是让庆修一时间无从下手。 虽说庆国公府的园林不小,再种下这三十多株树苗不算什么问题。 但日后他若是真的种下达到数万株的庞大橡树林,那可不是这一个庆国公府能容下的。 为此庆修又在长安城周边四下寻找,直接选中了小商河村作为最佳的种植园林。 经过上次一场疟疾之后,小商河村几乎死掉了大半人口。 活下来的年轻人也大多数对此地产生了极大的阴影,几乎没有多少年轻人敢继续留住。 疟疾消退之后他们大多数都迁移到别处,或者是进长安城讨生活。 如今这村庄里只有一些老人孩童还在留住。 要不是他们这些人没有能力迁移走,这村子早就空了。 而庆修看中这里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引水着实太方便! 尤其是庆修亲自来到村庄中查看,却见这整个村庄中更是有数条溪流经过。 若不是处在下游,还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好庄稼地。 “这恐怕是关内最适合种植橡树的地区了!” 庆修自然没有耽搁,他连夜通知所有村民,这块土地他收购了! 而且是给村民们以市场价两倍的价格买下他们的土地和房屋,直接让所有村民们都高呼庆国公厚道! 他们本来正想着如何才能离开这鬼地方,庆修此时站出来就是帮了他们的大忙啊! 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费用离开此地,到了别的地方他们买房置地也足够用。 庆修拿到这块地以后没有一刻耽搁,花费大价钱从各处直接招揽来四周的所有村民。 “七天时间内,把小商河村中所有的庄稼、房屋全部铲平,铺上细土种植橡树!” 他这一举措再次引起了周边诸多村民们的震惊,这么好的田地竟然要直接填了种树?! 这在他们看来几乎是无稽之谈,而且他们也根本不可能理解得了退耕还林这一概念。 只是觉得种树简直是浪费土地,若是有可能他们甚至想把所有的树林全部推倒用来种植庄稼! 第836章 不理解归不理解,在这号召之下仍然是有大量的村民纷纷前来。 没办法,庆修给的太多,还包食宿! 这上千村民们同时动手的效率比庆修想象中快上不少,别说是七天,才四天就把整个小商河村变成平地。 而到了种植橡树这一关键步骤,庆修出于考量还是直接决定亲自尝试栽树。 当三十株橡树苗被送到小商河村时,他们都惊讶于庆修竟然亲自翻土观察,以及测试水温等等。 “庆国公,之前我们不是栽活过吗,交给我们来干便可,何必劳您大驾?” 家丁们一个个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却被庆修拒绝。 “你们上次种活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若是大批量的种植没有相应的技巧,成活率恐怕连三成都很难达到。” 橡树喜好潮湿、温热的环境,对水和阳光的要求极高。 同时土壤也必须偏粘性,日常耕作的庄稼并不适合橡树生长。 庆修先是把自己调配好的土壤种植上,同时引来水渠环绕在橡木的四周,尽可能保持长期处于潮湿的状态。 但至此他还仍然觉得不够,又吩咐下属们为橡树上肥、浇水。 如此接连三日庆修都是在小商河村寸步不离的盯着这些橡树的生长情况。 但这期间橡树并没有任何成活的迹象,庆修把这几日的观察以及各种种植方法全部罗列下来,着实是越发觉得麻烦。 连家将、仆人们都觉得奇怪,庆修很难对一些事情如此上心,这些橡树不管怎么看上去都不像是有太多观赏价值。 这树上还能结出金子来不成? 庆修当然是听到了下属们背地里的议论,对此他也不置可否。 倒是结不出金子来,可那些东西比金子贵重多了! … “难道是我的种植方法还有缺陷?还是关内的气候不适合橡树生长……” 庆修在笔记上逐一排查,心中已经逐渐对这些橡树存活不抱太大希望。 “看来只能等到下一批橡树送来再另想办法了,实在不行送到江南去种植……” 正思索间,庆修的房门忽然被急促敲响,“庆国公!那些树木变得有点奇怪了!” “怎么?” 庆修合上笔记,心想那些树木果然没成活。 不过他也没多大失望,这也是早就意料到的事情。 “您快去看看吧,小人说不好!” 庆修随着家丁来到种植园,此时正值晌午,炽热的阳光照的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今天上午开始,只要太阳照到这些橡树上,它们就开始冒油脂,您说是不是要被晒死了?” 庆修上前观察,那些橡树无不是表面疯狂溢出淡金色的透明液体,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当然不是!” 庆修的面庞浮现出笑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一番查看下来,三十株橡树,成活了二十七株,这证明他的方法绝对没错! “召集所有人过来,把这些流淌出来的树脂全部收集起来,一滴也别浪费!” 庆修看着众人忙碌不断收割橡胶,心知这最麻烦的一关已经让他过了! 尤其是一想到橡胶的各种用途,庆修心中便越发期待起来。 … 最近几日,李二一直没看到庆修上朝,只是每天送来一封请假文书。 说自己有重要的事情暂且不能上朝,还表示日后陛下一定会理解。 “这小子又在闭门研究什么东西?” 李二只知道庆修每一次闭门不出,过段时间必然会掏出一些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东西。 下了早朝,李二本来有些事情想要亲自去庆国公府与其讨论。 可转念一想,若是以如今庆修的状态来看,恐怕自己去了也是吃闭门羹,见不到本人。 “一会儿帮朕把萧宰相——算了,不必了。” 李二正想吩咐太监一些什么,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这事儿他还是觉得和庆修讨论最为稳妥。 可他刚到太极殿,便立刻有太监专门为李二送来一封书信。 “庆国公吩咐我们必须要送到陛下手中,您过目!” 李二眉头一扬,心说庆修怎么知道自己想见他? “你小子若是真有心啊,还不如亲自来一趟皇宫,和朕好好商讨一番……” 李二打开书信一看,顿时大为震惊! 他今日想的就是,攻打吐谷浑的准备即将结束,派遣谁作为主帅他还没有定数。 而庆修送来的这封书信便是提到了这件事情! 他在书信中提及可以让侯君集出征吐谷浑,并且表示对他的能力十分信任,可以担当此大任。 “若陛下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我也不甚反对,但还请陛下考量好诸位将帅在朝廷中的地位。” 这句话正是此封书信最核心的关键,也触及到了李二的帝王心术。 他知道第二倾向于让李靖再出征一次,毕竟这种灭国之战还是派遣最为当打的主帅靠谱。 更何况李靖也在上一次的战争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是绝对可以以最快的效率灭掉吐谷浑的。 但这也正是庆修刚刚所提到的关键点: 若是再来一场灭国之战的功劳,如何封赏李靖? 他在朝廷、军中的地位会不会越发不可收拾? 他在未来会不会持功自傲,像尉迟敬德那样让李二难以忍受? 纵然从上帝视角来看,李靖绝对是忠心耿耿的大臣,但事实证明李二对李靖的怀疑直到他死的那天才打消。 哪怕是在李靖重病卧床,难以承担军令委任时,李二都忍不住用霍光来敲打李靖。 由此可见,他对李靖绝对不像自己嘴上说的那样信任。 而庆修这话也直击要点。 但凡李二能有选择,他绝对不会让李靖率兵去攻打吐谷浑。 “侯君集…” 李二想到那个在玄武门之变时毫不犹豫选择为自己站队的大臣。 他知道此人有带兵的才能,但是大规模兵团战他似乎参与的极少。 更别提直接担任主将率领数万大军作战,在此方面他的经验还是零。 若是没有庆修提议,李二就算是想十个人选也不可能轮得到侯君集。 “庆国公是看中了他哪一点,这么笃定?” 第837章 李二并不一定信任侯君集的能力,但他从来不怀疑庆修的眼光。 出于种种考量,他现在已经开始偏向庆修的建议了。 “过段时间还是亲自与庆国公谈一谈吧!” … 几日之后。 庆修在高炉外耐心地等待着橡胶炼制的结果。 经过多次尝试和高炉的改进,庆修已经隐约摸索出来橡胶的炼制临界点。 也幸亏他有这天然橡胶的原料,若是合成人工橡胶凭现在的条件他还真无法做到。 他一面静待消息,同时还在笔记本上刻画勾写着什么。 “夫君,这是什么?好像从来没见过?” 一旁的长孙娉婷凑上来看,只见庆修勾画的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的像鞋子,有的是大圆套小圆的奇特形状。 这些都是庆修根据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和限制,所画出来能够以橡胶生产出来的东西。 毕竟有这么个超越时代的材料在手,庆修当然要将其好好利用起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庆修淡笑道。 “开炉!” 高炉内忽然一声吆喝,随后里面的人一阵忙碌下,一辆手推车缓缓推出来,上面摆满了许多黑乎乎的橡胶制品。 这些都是用庆修提前定制好的模具所熔铸出来,但大多数人看的都不甚明白。 “这是轮子吗?像这么软怎么可能用得了啊。” “我看这个东西像手套,好像还真的是手套啊!” 他们围着一个大轮胎盯着看半晌,百思不得解。 在他们认知里轮子就应该是纯木质那样才够结实,像这么软塌塌恐怕车身一压就会当场瘪下来。 “把我的马车推来!” 庆修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把之前预备好的轮胎装填图纸交给工匠,吩咐他完全照做。 “庆国公,不是小人不做,您看这个什么轮胎,直接安在轮子上压扁会让马车变得更沉,马拉起来得费更多的力气。” 工匠还是觉得这东西有些不可思议,但庆修只是大手一挥吩咐他:“只管照做,其他的问题不需要你来考虑!” 工匠们也不再废话,直接埋头照做把轮胎逐一安装上。 尽管是第一次安装费了不少力气,甚至还损坏了一条,但总算还是成功。 就在他们看着那干瘪的轮胎,心想这得累死多少匹马时。 庆修却直接从那些橡胶制品中取出来一些自己所需要的装配胶制品,短短片刻便组装好了一个打气筒。 “有了橡胶就是方便,之前苦恼好久的密封问题完全解决了!” 庆修眉头舒展,随即教给诸位工匠们如何使用打气筒,让他们直接把每一个轮胎的气都打满。 这东西着实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他们竟然第一次看到气体可以以这种形式来储存并使用。 直到轮胎都充气完毕,庆修示意工匠们亲自拉动马车,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橡胶轮胎相比于木质轮子的优势。 同时它还声称这东西相比于木质轮子至少能节省一半多的马力。 原本工匠们还半信半疑,可当他们真正拉动马车时,竟然发现这重量果然比之前轻了一半! 而且过一些并不是平坦的路途时,车辆的颠簸感也骤然减轻不少。 还真如庆修所说,相比于之前的木制车轮,这橡胶轮胎绝对让车辆的质感轻了一大半! 第838章 “您这轮胎也太神奇了!” “橡胶材质果然是比木质材质好啊,您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这橡胶您能否卖给我们一些,我们也想回去家里的车轮给改了!” 工匠们都对庆修钦佩无比,一个个争先恐后上来询问,显然他们都太喜欢这轮胎了。 这还只是在马车上应用,如果用在运输方面,那各个方面的效率都要倍增! 要知道木质车轮不仅仅只是存在更笨重的问题,其耐用性也让人十分头疼。 甚至大规模运输时一辆车上都要专门腾出一些地方来放置好几个的备用轮子,专门在休息时给车辆更换。 而且木质轮子一旦出现损坏几乎无法维修,只能完全丢弃掉。 但套上轮胎结果就完全不一样,出现了损坏直接换上一条新的轮胎,更何况轮胎的耐用性也是木质轮子的数倍! 就连长孙娉婷也出于好奇,尝试上前轻轻推动马车。 这换做往常她根本无法推动的马车,换成了轮胎之后竟然也能被她一个女子推动。 “果然厉害,夫君就是比任何人都高瞻远瞩啊!” 长孙娉婷此时才明白庆修为什么要如此大规模的种植橡树。 能像这般源源不断的产出来橡胶制作轮子,恐怕整个大唐的运输力都要暴涨一个档次! “看来用这种方法提炼出来的橡胶确实可用。” 庆修心中已经开始展望各种实用的橡胶制品,有些心痒难耐起来! “诸位,今日轮胎的事情暂且保密,待我将其改良一番后直接投入市场,让其能以更加公道的价格流通。” “但更重要一点,千万不可透露橡胶的来历,尤其是不能让那些外来的商人知道!” 庆修诸多叮咛,这些工匠们哪里敢有半点违背,一个个都牢记在心。 不管庆修说什么,他们此刻都当成金科玉律来遵守。 … 两日后。 一辆马车自城外缓缓驶入长安城,可偏偏就是这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沿途引起了许多长安城百姓的注意。 马车并不稀奇,可拉动车辆的马匹却瘦小的可怜,一看便知是年迈的老瘦马。 像这种老瘦马就连拉动一辆小推车都难,可此时竟然能把身后那个略显豪华的大马车轻松拉动。 哪怕是驶过凹凸不平的路面也毫无影响,马车仍旧四平八稳。 这一幕着实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他们还在想是什么品种的马匹如此年迈的情况下都还这么有力。 “这是庆国公的马车吧,你们看,那上面还有标纹呢。” “确实是,这马匹还真是好品种,该不会是西方的大宛马?看外貌感觉也不像啊。” “那个车轮,怎么是黑色的啊?包裹上了一层丝绸?” 一路上的议论声接连不断,让马车里的庆修听得很是受用。 这些人越是惊奇,他的轮胎就能传的越广泛,到时候轻而易举便可在市面上推广开! “庆国公,我们直接去禁城吗?” “不必,我好不容易能不上朝休息几天,刚一回来还没歇够就要去皇宫?” “小人明白了!” 二狗子打了个哈哈,随后调转方向直接返回庆国公府。 庆修想躲着李二,却不知今日忙碌完所有事务的李二早就换下了一身常服在侍卫的陪伴下来到庆国公府等候他。 眼看等的李二都要打瞌睡,终于是等到庆国公下车马回府! 第839章 “呵呵,朕可是等你好久,怎么才回来?” “这几日不知你在郊外忙什么去了,怎么连家都不回?” 李二看到庆修马上就来了精神,当场便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 庆修看着热情洋溢的李二不由得挠头,“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啊。” “不,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李二正要说正事,却忽然注意到庆修的马车是一匹老瘦马在拖动。 “你这堂堂的庆国公府,怎么连一匹好马都拉不出来?莫不如朕送你几匹好马如何?” “这和马匹无关,陛下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用老马来拉车吗?” 庆修拍了拍这匹连喘气都难的老瘦马,意味深长道。 李二听出这话另有玄机,他暂时把要紧的事忘在脑后,上前仔细观察马车。 这一打量,他顿时就发现马车的轮胎大有不同。 甚至用力按下轮胎还有一定的韧性,李二当场极其诧异,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轮子! 一通鼓捣下来,李二顿时明白了这马车的所有玄机都在轮胎上,难怪用这么老瘦的马都能拉动! “庆国公,这轮子是用什么制造成的,怎么能把车马力提升这么多!” 李二先是惊讶,随后又忍不住开始遐想连篇。 如果能在战场上用加装了这种轮胎的车子运输物资,效率必定是事半功倍。 不但速度提升,征调的人员减少,就连路途上的消耗也大为缩减。 “原本征调三万民服才能打的仗,或许只用两万,一万五人就能打完!” 这个念头冒出来,李二再也压抑不住自己脑海中的兴奋。 他与庆修相互对视,却发现后者的神情也很值得玩味。 原来庆修是刻意让自己发现这轮胎的! “陛下以为此物如何?” “若是此番征讨吐谷浑,辎重车加装这些轮胎,战争成本至少能缩减一半!” 李二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扬。 “庆国公,能否在战端开启以前,多打造出来一些像这样的轮胎?” “当然可以,只要陛下的……” “钱自然不是问题!庆国公只管出价,朕甚至可以先付全款,若是需要人手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这一番话说出来,庆修整个人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果然用这种东西最容易打动李二! “价钱的事情好说,主要是陛下的诚意。” 李二心想,什么诚意,钱到位了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李二越是了解这轮胎,便越是对其喜欢不已。 他心中不禁感慨庆国公到底是怎么发明出来这些能让大唐生产力暴涨的玩意? 甚至李二还当场以五百贯的价格从庆修的手里买下这辆马车,打算回去好好钻研一番轮胎。 庆修对此当然不在意,反正这东西的原料是橡胶,李二就是钻研破脑袋也不可能凭空造出来。 至于人工合成橡胶,对于如今的大唐来说更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眼看李二终于从最初的兴奋中平息下来,庆修便直奔主题,“陛下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被庆修这么一提醒李二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正事。 “当然,这事儿还挺重要。” 李二环视四周,庆修心领神会,直接让在一旁等候的仆人们都退去。 “庆国公确定侯君集是最好的主帅人选吗?” 庆修看着李二那有些不太确定的眼神,笃定道:“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看,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840章 “虽然他并没有过大兵团作战的经验,也不如李靖那般有灭国的赫赫之功,但我曾与他深入交流过兵法,深知他有毋庸置疑的统帅之才!” 庆修后半句话当然是瞎扯,他和侯君集说过的话一共也没超过一百句。 当然,站在上帝视角来看,侯君集也确实符合他说的这些评价。 李二当场便为之震撼,能从庆修口中得到如此评价,那侯君集绝对值得他信赖了! “好,好!” “出征吐谷浑,主将之责非他莫属!” 李二百分百相信庆修的判断,当然这更多是出于他对朝廷制衡的考量。 “这次出征,庆国公也随军同行吗?” 李二有些期待的问,但庆修对此只是微微摇头,“不过是灭一个吐谷浑,我跟着同行做什么?” 他这话说的极度轻飘,好像灭吐谷浑是既定的事实罢了。 反倒是李二听了这话更是对侯君集信心满满,连庆修都这么说,意味着侯君集有足够的能力评定吐谷浑! 虽然吐谷浑的实力比不上突厥,但毕竟也是西北方向自建国以来都一直让大唐谨慎应对的强敌。 李二当即下定决心,春耕结束之后,即刻派兵征讨吐谷浑! … 待到李二离开后,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家丁连忙上前,并且奉上一封文册。 “小人知道您今天很忙,但这封册子送来时说是十万火急,必须由您亲启,小人也不敢耽搁…” “我知道。” 听说是岭南来的书信,庆修神色也略微凝重了些。 此前将近一个月岭南方向传来的都是捷报。 如今突然传来一封加急书信,这必然是因为那边出现了陈大隐等人难以应对的麻烦事。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想一样。 陈大隐在书信中提到,从大唐迁移到岭南的百姓,和当地人起了极大的冲突! 无论是日常生活习性,还是耕地分割等诸多原因,本地人和外来人几乎在每一件事情上都有极大的分歧,甚至爆发过数次械斗。 若非是驻留在当地的唐军控制及时,这些冲突只怕会进一步升级为暴乱,到时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短短几行字,情况的严重性已经是不言而喻。 庆修虽然此前也料想过本地人会和大唐移民有所冲突, 但发展到械斗确实有些超出预料。 不过这也是中原融合岭南的最重要问题。 这个问题是否能解决好,甚至能直接影响到未来百年之内岭南对唐朝的归属。 庆修思索片刻,随即他便亲自书写一封交给陈大隐的回信。 他的解决办法倒也简单粗暴,给所有迁移到岭南的唐朝人都逐一发一大笔钱,让他们用这笔钱来置换购买岭南人当地的房屋、田产。 并且相对应,对愿意迁移到唐朝的岭南人也分发一笔迁移费,并且大力鼓励他们离开岭南。 若是不愿意离开岭南的,则尽可能让他们与唐朝人婚配,并且潜移默化改变他们身为岭南人的认知。 让他们自认如今也是大唐的化内民,彻底让岭南从割据的王国概念转化为地理概念。 同时,只允许岭南人迁移到蜀地、两江地区,不可让他们落户在两广。 以免将来岭南治理不力,再度发生暴乱时也连同两广随之一同响应。 庆修这一手掺沙子以及分而治之,恰恰就是治理新并入疆域的最好办法。 第841章 事实上还有一个更高效、更快捷的方法: 把岭南人全部非人道化处理。 当然了,若是如今的大唐四海臣服,边疆无患,用这种方法最为合适。 可如今在岭南只有五千唐军,而且后勤用度全部都是依靠当地供给,凭五千人就想处理百万人根本不可能。 更别提后续向岭南投入更多的军队,结果只能导致岭南变成一个不断消耗大唐国力的无底洞。 如此反而是违背了攻打岭南的最初意图。 “飞马送到岭南,越快越好!” “告诉陈大隐,红河城内的一切粮食、金银细软,但凡是属于我那一部分的税收他都可以使用,在这方面不必节省费用!” 庆修担心陈大隐不敢随意花费,减少供给费用,因此特地加了这一句叮嘱。 “明白!” 家丁收下书信,随后便安排飞马送往岭南。 庆修此时已经能想象到陈大隐在岭南如坐针毡的样子。 作为一个小军官直接背在肩上压了这么大的重任,倒也是为难他了。 “整整两个月没有出乱子,这陈大隐也算是个人才。” 庆修本来打算等诸位官员到位时就召回陈大隐,现在看来他倒是很适合作为自己远程控制岭南的代理人啊… … 庆修送往岭南的文书着实是救了陈大隐于水火。 他甚至在书信送来的前一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直接将所有的军队召集,随时镇压暴动。 得到庆修的首肯之后,陈大隐第一件事便是吩咐下属赶紧从仓库里取出来大量的金银、粮食灭火。 事实也证明一切纠纷的源头都是经济纠纷,钱粮到位,双方顿时喜笑开颜,彻底没了暴乱的欲望。 同时随着迁移令的消息传播开来,这些向往中原沃土的岭南人都纷纷响应,领取钱粮准备迁移。 要知道他们在岭南遭受冯盎欺压太久,对这片土地的恐慌早就大于一切。 尽管知道这片土地如今已经没有那些吸血鬼来统治,但还是本能的想要逃离这里。 尤其是年轻的精壮男人、女子,他们反倒是更愿意离开岭南去大唐碰碰运气。 尤其是他们得知唐朝招募士兵不分籍贯、族群,甚至连北方的胡族也可以参军,有了军功一样能升迁之后,更是让他们想要去闯荡一番。 而相应的,许多两广地带没有土地的农民、久久没有军功升迁的军人得知只要前往岭南开垦土地便可以得到一大笔补贴,同时还有牛马、器械供给。 更是愿意主动前往岭南在当地开垦落户。 如此一来,在这迁移令发布才短短几日,大唐和岭南的边界出现了极其奇怪的一幕: 岭南人拖家带口的前往大唐落户,而唐朝一些失意之人也都兴冲冲的带着补贴银两和牛马器械前往岭南落地生根。 甚至两方为了迁移方便一些都自发的沿途砍伐瘴气山脉的树木。 这反而导致了另外一个让人喜出望外的结果: 岭南的瘴气日复一日的降低,无论是两方边界来往,还是耕作生活,都变得更加方便。 这场大迁移才短短几日,便迅速展露出了庆修想要达成的目的。 岭南将近大半的精壮年轻人都准备要迁移离开,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涌入的唐人占领了他们空出来的生存空间。 第842章 而留在本土的岭南人反而大多数都是老幼妇孺,相比于那些血气方刚,年纪轻轻的精壮唐人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陈大隐等人最初还觉得这一招太过浪费钱。 可当他们对比两广和岭南的迁移名册时才猛然发现庆修的安排果然是天才之举! “如此用不了三年的时间,岭南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土地会被我大唐的老百姓所占据。” “到了那时,还何必发愁岭南会再生反骨!” 陈大隐等人面面相觑,随后都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在局势重新稳定之后,陈大隐又将刚刚召集起来的士兵们散去各地维持秩序。 同时他也得到了庆修的命令,将一些之前被他所看重的军官全部送回长安城。 这其中就包含为了博取庆修的看重,不惜搏命作战的王居义等人。 陈大隐这时才恍然发觉不对劲,庆修召集了这么多人回去,可偏偏就没有自己? “难道庆国公想让我留在岭南地,为他维持此地秩序?” 想到这里,陈大隐顿时的兴奋起来! 能够从文为官,自然是要比在战场上打杀更容易晋升,若是干得好将来能成为一地刺史,那可当真是光宗耀祖了! 跟着庆国公混果然是没错啊! “爹啊,娘啊!你们的儿子终于有机会混出人头地了!” “等儿子以后真的当了刺史光宗耀祖,一定荣归故里,福泽乡亲!” 陈大隐差点没哭出来, 他此时真是既感谢庆修又感谢自己的祖坟埋对了地方! 李二合上岭南方面送来的奏章,这时朝堂上的群臣都看到了他满脸的笑意。 毫无疑问,李二对岭南方向的情报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 他原本以为就算拿下了岭南,庆修至少也要用三年甚至五年的时间来消化那片地区,让其彻底臣服。 甚至在庆修卸任之后,若是后来的官员能力不济,十有八九岭南还会再起风波。 可这才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岭南的人口结构竟然发生了极大变动,大半以上都是唐朝的百姓! 这意味着最多不过三十年,岭南将会有八成以上的人口都是唐人。 再加上顺手清干净了岭南的瘴气,让朝廷进攻岭南再也没有了半点天堑。 这在出征岭南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壮举! “朕现在明白你为何要收走岭南的六成税收。” “把这件事情办妥,花了不少银两吧?” 李二看向庆修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许的崇拜在内! 用这么短的时间规划收复一片远离核心地带的疆域,庆修的功劳足以名垂青史了。 “倒也确实。” “但陛下如能报销迁移人口的花费,我就更感激比陛下了。” “咳咳…岭南方面你做的非常好,朕再给你加派三千精兵入驻岭南,由你调遣!” 提到钱的事情李二马上就转移话题,显然在这方面他已经十分熟练了。 随后李二看向群臣,朗声笑道:“诸位爱卿常常将朕与尧舜之帝比较,朕能否担得起这个比较且不知。” “但庆国公绝对是堪比管仲、乐毅之臣!” 能从李二口中当庭得到这种称赞,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陛下英明!” 长孙无忌等本就偏向于庆修的大臣们当即朗声赞颂。 至于高士廉之流,虽然心中十分不爽,但迫于场面也不得不跟着附和一声。 第843章 “魏大夫,你平素不是罪与庆国公合不来,怎么还一脸亢奋的样子?” 高士廉注意到魏征满脸欣喜,忍不住低声询问。 “当然高兴啊!大唐得以完全光复岭南,还收服了当地百万民众,这是我社稷之福,难道你不高兴?” 高士廉一头黑线,“我是说庆国公——” “老夫又不管是谁立了功劳,对我大唐社稷有功的,当然要不吝赞赏! ” 他彻底闭上了嘴巴,魏征还真是一个死脑筋。 这老家伙真的是对事不对人啊。 原本众人以为今天的早朝到此为止,还打算就此退去。 却没成想李二又再度开口:“散朝且等等,朕还有一件要事宣布。” 话说至此,李二面庞上的笑意收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鸷,肃杀! 这一刻所有人都从李二的神情感受到了压迫感,他们猛然意识到有人即将要倒霉了。 “带大食国使者,娄烦国使者,莎车国使者…” “以及,吐谷浑战犯!” 当这些名单宣布出来时,所有人都顿时打起了精神。 就连一直神游天外的庆修也短暂的提起了精神。 通过朝廷这段时间不断的动员,此时做出这宣告,意味着什么无需多言。 首先是几国的使者被纷纷带上来,这些人大多都是满身挂彩,打满了绷带包扎。 而随后被押上来的几十名吐谷浑战犯大多灰头土脸,穿着破破烂烂的铠甲垂头丧气。 李二神色威严的凝视着下方诸位使者以及战犯。 “西域诸国向来与大唐同好,商贸往来且不说,年年进贡都是极具诚意。” “可尔等吐谷浑,畏威而不怀德的蛮夷禽兽非但不臣服我大唐,更是数次侵扰袭杀各国使者,商队,扰乱我大唐商贸秩序,罪大恶极!” “朕本怀好生慈悲心,不忍杀伐,多次派遣使者劝说吐谷浑贼酋,然屡教不改,纵然如何说教也无用,甚至还敢对我大唐边军进攻!” 话说至此,近卫军们纷纷以刀枪上前押住那些吐谷浑俘虏。 他们顿时被吓得面色如土,一个个一头倒在地上连连叩首,嘴里说着让人根本听不懂的蛮夷胡话求饶。 当然了,李二这些话是有一些水分的。 这些吐谷浑俘虏并不是主动进攻唐军边军。 而是唐军早就有计划的率兵突袭所俘虏。 当然这也并不影响事态本身。 虽然李二是为了给这一战找到进攻的借口和理由,但是任由吐谷浑发展下去。 早晚有一天他们必定会主动进攻唐军,甚至更进一步的掐断河西走廊,乃至于霸占西进商道。 李二一面声色俱厉的声讨唾骂,说的那各国使者、商人都泪流满面,骂声不断! 他们一想到这沿途受到吐谷浑的阴霾恐惧,便是觉得委屈不已! “还请陛下为我们做主,好生教训这些蛮夷畜牲!” “这伙畜生抢了钱还不够,还要把我们都拉回去当奴隶,要不是小人跑得快也被他们一并抓走了,请陛下做主!” “我等亲自带了国王的请求诏书,希望陛下能征讨吐谷浑为我等主持公道啊!” … 与此同时,众位大臣们也适时配合李二,不断唾骂! “陛下英明,理应征讨吐谷浑!” “我等必将鼎力支持陛下!” “吐谷浑不除,大唐西北将永无宁日!” … 庆修打了个哈欠,心里盼着这场戏赶紧演完。 “朕,决意征讨吐谷浑,救济诸国使者商人,归还财物,令其在河西走廊的罪孽数倍奉还!” 第844章 李二冷冷的看向那几个早就被吓破胆子的吐谷浑俘虏,“斩首处决,一个不留!” 禁卫军们当即便押着这些士兵推搡送出宫廷外,而她们的哭喊声也在不久之后戛然而止。 随着宫廷归于寂静,众人便知道接下来就是该宣读主将的时候了。 还没等李二宣布,大家都默认此次出征的主将必定是李靖。 除了他之外,大唐也再选不出来另一个能够率领几万大军杀入荒漠长驱直入的主将了。 就连李靖也认为这主将的身份势在必得。 “此番征讨吐谷浑,朕钦点三万大军,主将…” 话说至此,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李靖。 后者甚至已经在打腹稿准备接命,他并不认为还有第二人选。 李二在这一瞬间仍然是有些犹豫。 那可是三万精锐大军,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器械,以及这一战万一战败之后大唐会面临的各种麻烦! 若是在此时选人出现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 “庆国公当初拿下岭南,朕也当他是夸海口,最后不也是超额完成任务!” 李二不再犹豫,当即开口宣布:“择潞国公侯君集为主帅!”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李靖的笑意僵硬在脸上,他还没有从之前的自信和笃定回过神来!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侯君集,他们难以想象这个是以政治站队发家的人竟然会被委以重任?! 虽然此人也算是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但这等重量级的灭国之战不应该是选择最为稳妥的将领? 侯君集完全压抑不住面庞上的喜色,当即站出来领命:“遵命!臣定当不负所托,一战歼灭吐谷浑!” “陛下…英明!” 群臣纷纷响应,不管怎么说人选都定了,他们也不好提反对意见。 而且李二在此之前也并没有开个大会请他们推荐,显然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李靖赶紧换上了一副欣赏的面庞,拱手附和:“陛下英明!” 此人虽然有大功劳在身,但性情谨慎且从不恃功自傲,他隐约察觉到李二这是在刻意平衡朝堂中的臣子功劳。 显然,李二并不希望自己成为霍光之流,当然他也不敢这么想。 “潞国公,朕知道你虽从不显山露水,但时常钻研兵法,深谙此道。” “此战也并非一定要灭掉吐谷浑国,只要将其从河西走廊部分驱逐,你便是完成任务,每多做一分便是多一分功劳。” 李二看着因为过于激动而喜形于色的侯君集,忍不住出言提醒,生怕他有太大的压力而导致急功近利。 “陛下,臣愿意在此立军令状。” “此战若不灭吐谷浑,臣愿意受陛下任何责罚,并且此后永不担任朝廷任何军队官职!” 侯君集这是再度震惊了整个朝堂! 他们没想到此人对自己如此狠厉,也不知他的实力和信心能否相匹配? “潞国公该不会是眼红卫国公的功劳,才如此…” “立下这种军令状,他冒的险很大啊。” “希望他当真是有这些能力吧。” 群臣低声议论起来,但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对侯君集并不看好。 “好,依你所说!” 话说到这个地步,李二就算是想给侯君集台阶下也难了。 正好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侯君集的自信到底来源何处! 随后,李二将诏书以及帅印当庭赐给侯君集,宣布此事绝不再更改,群臣才得以退朝。 但朝堂下,群臣们都对此事没有半点看好。 主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这看来绝对不像是潞国公一向谨慎小心的作风啊! … 庆修刚刚走出禁城外,早就等待许久的侯君集便立刻迎上来。 “庆国公,还要多谢你在陛下面前为我争取!日后但凡有用得着老夫的,尽管开口便是!” 侯君集满面春风,仿佛他已经出征得胜归来。 “感谢的话放在一旁,与此相比我倒是更希望潞国公能得胜归来,因为我是在陛下面前打了保票的。” “如此,我就更要感谢庆国公了!待我得胜归来之后必定数倍回报!” 他这满身的自信连庆修都觉得奇怪,自己是开了上帝视角才知道他有领兵作战的才能。 但他明明在军中混迹并不深,却好像生来就知道自己的任务和才能似的。 侯君集看出了庆修的意外和疑惑,便凑上前轻声道:“庆国功可还记得我前些时日去了一趟定难军?” 定难军位处于西北,那里原本是突厥人所盘踞之地。 后来被李靖击溃后,不服王化的突厥人已经逃跑北迁或者西迁。 只有一些表示愿意对大唐臣服的突厥人留了下来。 这些人大多数在边塞放牧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并且定时朝贡,定难军的任务便是监视他们。 “你从定难军那里得到情报了?”庆修眉头不由得一扬。 “没错!” “那些突厥人在边疆放牧的日子过得极其清苦,他们想要一个为朝廷立功的机会,换取可以进入中原生活。” “如果能把他们利用的好,吐谷浑之战并不算什么麻烦事!” 侯君集说到这里便不再多透露,但看他的神色显然是早就已经胸有成竹。 “好,我不再多问,只要你能把事情办成别辜负我对陛下的担保便可。” 庆修又吩咐一声,早就在马车旁等候的薛仁贵当即应声上前。 “他就是薛仁贵,从此以后就有劳潞国公来管制了。” 说完,庆修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你小子随军出战时收一收傲气,不管潞国公教你什么都必须牢记!” “明白!” 薛仁贵当即应声,并且拱手对侯君集行礼,“有劳潞国公照料?” “你就是薛仁贵?” “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才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就敢在战场上两千打七万,未来你的成就并不在朝廷中任何一位之下!” 侯君集看到他时当即眼前一亮,围着他上下打量一番,赞不绝口! 如果不是早知道薛仁贵是庆修的部曲家将,他还真想把这人收入囊中! … 返回途中,薛仁贵始终一言不发,皱着眉头看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庆修也隐约猜到了这小子的想法,“你觉得侯君集信不过?” “您别怪我实话实说,他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一个能征善战的主帅。” 薛仁贵干脆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您用在陛下面前的情面,就专门保他?” “不是为了保他,这是一笔投资,你日后就会知道了。” “我只要你切记一点,万事听从侯君集安排,把他展露出来的全部学来,明白吗?” 话说到这里,薛仁贵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沉着应声,“老大放心吧!” 这一夜,薛仁贵久久无眠,甚至夜晚时分将自己的马槊取出来,在演武道场虎虎生威的耍了一夜! 第845章 以往都是跟随庆修出征,他万事不必考虑,只要像利剑一般锁定目标疯狂冲阵即可。 像如今这般万事靠自己,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绝对不能给老大丢脸啊……” …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就在主将敲定之时,朝廷也以最快的速度从江南漕运粮草,由京杭运河以最快的速度输送到长安城周边充作军粮。 而到了征集民夫时,后勤官员们竟然发现朝廷下派的人数,远比他们之前既定计划少了一半。 他们最初还以为是朝廷的文书给错了数量,可不论再怎么向上询问,朝廷给出的回复都是让他们只管照做便是。 原本这让所有人都觉得胜券在握的战争,一时间都觉得模棱两可,难以看好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李二竟然在后勤运输方面如此吝啬,前线作战的主将还从未担任过这等远征战役。 谁也不知道这一战最终的结果将会如何,但后勤官员们已经私下里是看衰了。 … 待到民夫筹措就位之后,房玄灵亲自前往军仓清点,连他自己也被这少量的民夫吓了一跳。 “这事是谁操办的,只有这么少的民夫,根本不够运输粮草的,连预先的损耗准备都少了这么多,这一仗怎么打?” “把主持此事的军需官给我叫来!” 房玄龄怒火冲天, 他甚至已经准备将军需官给压下去直接斩首! 可没等多久,他竟然看到自己的随行小官身后带着庆修一同前来。 那小官早就已经是满头大汗,“这位,呃,庆国公,他就是——” “是什么啊,我不是军需官,但这事我也有所参与,棉服的数量,还有沿途准备的粮草损耗是我与陛下一同定的!” 庆修懒得等那个结结巴巴的小官把话说完。 房玄龄更是一头雾水,庆修是带兵打过硬仗的,按说他对军需的了解不亚于皇帝和李靖。 怎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房大人,这事儿你便不必操心了,我与陛下心里有数。” 房玄龄叫苦,“庆国公啊,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此事涉及一场战役胜负,老夫我能不上心吗?” 庆修也不与他废话,直接大手一挥,“运粮!出了事我全责,和其他人都没关系!” 已经等待许久的民夫们纷纷各自操着推车,一个接一个的招呼上前领粮草。 房玄龄哪里放心的下,连忙向看守仓库的卫兵们看去,希望这些人能阻拦一番。 可哪曾想这些人看到庆修马上都退到一旁,谁敢上前阻碍? “庆国公有陛下的指令,我们哪里来拦得了啊,大人……” 那些守卫们视线躲躲闪闪,虽然没说出来,但意识也再明显不过: 让我们去挡着有皇帝命令的庆国公?你咋不去? “房大人,我知道你尽职尽责,纵然这事儿和你无太多关系也下了这么多心思。” “但同朝从政这么久,你对我还不了解?” 庆修看着有些沮丧的房玄龄,不由得耸了耸肩。 “若是从职责来看,此事我也理应不该管,但这关系到——” 房玄龄突然注意到那些民夫们运输手推车的装载量相比之前都多的惊人。 至少要多出将近一半的量,而且他们推运时也并不算吃力,反而一路还有说有笑的边推边聊天。 这可是大大出乎了房玄龄的意料,要知道以往派遣民夫运输时。 第846章 给他们的推车装载量大多都刚好压在他们可以勉强承受的底线上。 虽然这样运载量能极大提升,可结果也就导致民夫们推起来十分吃力,往往走不了几里就要休息一段时间。 但看他们如今这样子,好像推起来走上个十几里都不算累。 “这些民夫怎这么有力气?” 房玄龄大为不解,他也尝试着上前推起一辆满载的运载车。 本以为会十分吃力,却没成想推动时车子轻盈无比,他一个收力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我想起来!前段时间陛下就有提到庆国公你最近研发出来一种非常奇怪的轮子,能够让推车的运载力大大提升!” 房玄龄恍然大悟! 虽然他知道此事,但也没太过在意,毕竟提升运载力在他看来也不过能达到个一、二成。 像这样完全使民夫负担减半、数量减半,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您可真是神人啊,庆国公!” 房玄龄满心感慨,这般节省出来的人力物力也是一大笔天文数字。 更何况还能极大减少不参与耕作的民夫数量,让他们继续留在田地里耕作远比到前线毫无意义的堆人数强! “这才哪到哪!” 对见识过现代社会的可怕运载量的庆修来说,哪怕是这种效率也算是极低。 如此一来,房玄龄算是彻底放下了心中的一切忧虑,干脆任由庆修去操办此事。 如果房玄龄得知就连侯君集出征也是庆修操作的安排,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不过经此一事,橡胶轮胎好用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几乎沿途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围观橡胶轮胎那可怕的运载力。 简直都快成了长安城的一道风景线! “要是咱们平日里运输货物也有这样的轮子,那我们要少跑多少趟啊!” “我看也是,庆国公还真是天才!” “就是不知道市面上有没有出售供应的,这东西的价格应该很贵吧?” “要是出自庆国公之手,价格还真未必贵,他老人家图的就是让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也能用得起。” 最受震撼的并不只是这普通老百姓。 尤其是各路商会,无论是唐朝商人还是来自于西方的各国商人,马上看中了此物! 不用说,如果他们能在行商过程中有这种轮子作为助力,多运载将近一半的货物,那就是多一大半的利润! 这各路商会的商人们当即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些橡胶轮胎拿下来,并且马上派遣人手前往庆国宫联系他。 这其中自然也是包括了将橡树贩卖给庆修的朗世宁。 他在庆国公府外殷切等待时,怕是绝对没想到这些轮胎就是用他贩卖的橡树胶制成的! 一大早,换岗的侍卫们刚打开大门,赫然看见大门外竟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群人! 这些人有的打着地铺,还有的甚至直接靠着墙根睡了起来。 当大门打开的一刻,这些人马上惊醒,并且一窝蜂的冲上来表示想见庆国公! “我们有一笔大生意想要和庆国公谈!” “庆国公在府邸上吗?我们求见!” “我们保证必定能让庆国公满意,还请让我们进去!” 侍卫们不得不拔刀挡在门前,不论怎么说这些人都是熙攘吵闹。 “闭嘴!国公府邸不得大声喧哗,否则别怪我等不再讲情面!” 第847章 侍卫们干脆将刀锋对向人群厉声呵斥,他们才终于安静下来。 这时侍卫们才仔细打量这群人,却发现这一个个竟然都来头不小啊。 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是普通平头百姓,放眼望去都是在这长安城中小有名气的商贾。 这些人都是一天内几百贯上下的生意,就连和别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 现在,他们一个个竟然能在这里人挤人的排队等候,着实让人意外。 一名长相颇显精明,穿着华丽的商人笑脸相迎的走上来。 “二位小哥,劳烦你们帮忙通告庆国公如何?我们确实是有急事,而且是大生意。” “这点儿小意思几位拿去喝酒,我想庆国公如果得知是几位通报了这个大生意的消息,还会再奖赏你们的。” 话说间,商人不着痕迹的将一些碎银子悄悄塞进了几位侍卫的手中。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备受陛下信任的庆国公。 这点事儿他还是懂的。 “嘿嘿…谢了谢了,等他老人家稍后不忙了,我们去通报。” 本来这事也是应该通报庆修的,如今得了银子他们当然更加愿意。 “不过我看你有些眼熟啊,是不是哪个商会的商人?” 一名侍卫仔细打量这个塞钱的商人半天,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商人顿时眉开眼笑,“在下飞云商会会长,刘世奇!” … 庆修醒来,看着躺在身旁脸上带着满意笑容熟睡的苏小纯,不由得一笑。 最近苏小纯总是借着之前十月怀胎的借口,理所当然的霸占庆修。 而且这十个月下来,苏小纯显然也是被每日晚上听到的莺歌燕舞声刺激的不轻。 每天非要和庆修奋战到精疲力竭之后才肯睡去。 起床之后,庆修照例去看小女儿庆如鸢,此时这小家伙也刚刚从熟睡中醒来。 “咿呀!” 小丫头看到庆修时便开心的笑起来,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中满是喜悦! 甚至还要伸出手去摸庆修的面庞,但是那一双小短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到,急的哇哇大叫起来。 “小鸢儿,才一晚上见不到就这么想爹爹了?” 庆修将鸢儿托起来让她抚摸自己的面庞,小丫头当即开心的大笑起来。 恰在此时,一名通报的侍卫走来,“庆国公,外面有——” “我知道,那些商人想见我是吧?” 侍卫有些诧异,庆修没出门是怎么知道的?他才是第一个通报的人啊。 他当然不知道庆修的心眼早就把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可眼下乖女儿正想让自己好好陪着玩会儿,他哪有心思去理会那些商人? “然后他们在外面等着,没看到我在忙吗?” 庆修面庞带着笑意,一边逗弄着女儿一边回应。 “呃,好。” 侍卫心说这他可毫无办法,那些人愿意在外面等就等去吧! 如此便是一上午过去,虽然那些商人们在外面等待的辛苦,但却无人敢表达出任何不满。 更没人愿意离去,反而是排出来的队伍越来越长,眼看都要挤到巷子里去了。 直到他们都在外面累得两眼昏花,差点有人饿昏过去时。 府邸内终于有人来报信,允许他们进去谈生意。 “先说好,只允许三个人进入,你们最好各自派个代表,人多了庆国公可是嫌烦!” 这下直接让门口围着的几百号商人都傻了眼。 第848章 他们这些人中光是长安城本地的商人就有七个商会,更不要提其他各国的商人、外地散商。 仅派三个代表怎么可能给他们所有人都谈出来? “庆国公说了,大唐的商人派一个,西域诸国的商人派一个,然后还有商人郎世宁,他也可以进去!” 在人群中硬着头皮挤来挤去的郎世宁听了这话当场满面狂喜! “果然庆国公还是讲情面的啊,哈哈!” 这人顿时引来了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谁也想不明白他一个小小的散商凭什么能独占一个名额? … 此时庆修正在庭院中的一棵橡树下缓缓饮茶,那三人被侍卫引入进来,都马上诚惶诚恐的拜见庆修! “见过庆国公!” 庆修示意他们坐下,开门见山道:“抓紧时间,挑最要紧的事情来说!” 大食商会会长拉尔巴哈,以及飞云商会会长刘世奇这两位代表相互对视,二人仅用眼神交流便已经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 至于一旁的郎世宁,他们根本不把这人放在眼中。 虽然不知道他靠什么得到了庆修的见面名额。 但这不过是一个讨生活的小散商,跑十趟生意恐怕都不如他们一趟赚的一半多,根本不值得放在眼中重视。 他们全当这个人不存在。 郎世宁虽然知道自己身份不如这二位,但被如此无视也心有不服。 庆国公都给了自己面子,他们两个还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自己? “郎世宁,你的事情之后我们单独说。” 庆修示意郎世宁先好好等着。 “好,好!” 郎仕宁顿时面露喜色,他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给自己面子! 这下连那两个人都大惑不解了,这人到底是什么面子啊?! “我等之前在街道上看到唐军运输粮草,看到出自庆国公之手的橡胶轮胎这等发明,十分感兴趣。” “我等诸多商会也是为了运输商品便利,所以想采购一些,不知庆国公能否批量制作?” 话说到这里,三个人脸上都是充满了期待。 他们现在最怕的便是庆修说此物不能量产,那样便麻烦了。 如果只能列装少量,买来也毫无意义。 庆修心中暗笑,看来他大张旗鼓的让运输车过境做宣传确实有效! 现在橡胶轮胎的好处已经深入人心,他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大赚一笔。 “此物最初我并没有想拿来市场售卖,是陛下苦于没有方便在西北运输的车辆,所以我才特地想方设法研制出来此物。” 庆修这话更是在暗示他们,哪怕是在河西走廊的西北戈壁滩上,他的橡胶轮胎也一样好用。 果不其然 ,刘世奇听了这话更是期待,“如此甚好啊,我们向外国运输货物也大多要过河西走廊,木轮子着实不便运输。” “请庆国公定个价吧 ,我们也确实都是十分诚心的要买,价格但凡合理您有多少我们要多少!”拉尔巴哈也连忙附和。 “合理?” 庆修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我反倒想问问你,如何算合理?” “只有你能接受的价格才算合理?若是超出你承受范围,但还远不够我收回成本的,就不算合理了?” 拉尔巴哈听了这话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当然是庆国公您认为合理,那便合理!” “您看我一个从大唐外来的商人,不懂您的规矩和大唐的规矩,说话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啊!” 第849章 庆修故意将番话一出,直接导致他们接下来的环节中根本没法压价。 如此一来,定价的主动权直接被他捏在了手中,他们就算想还价也不敢还太多。 “实话实说,橡胶轮胎的打造工艺十分复杂,而且原料获取极难,勉强打造出来一批也不够满足军用…” 庆修不谈价格,而是天花乱坠地将自己的麻烦诉苦一般的全盘托出来。 三人不敢打断庆修的话,只能陪着笑听他诉苦,但对他的话也没有太多怀疑。 毕竟这东西确实稀罕,在他们的刻有印象里稀罕的东西本来就难搞。 尤其是大唐的丝绸,他们可是亲眼见到过那东西的制作工艺多么复杂。 因而一点也不怀疑庆修的成本。 他们哪里知道,庆修的成本早就在他的多次尝试规划下大大降低。 只要他还有大量的橡树,这些橡胶就可以低成本源源不断的制作出来。 “这一点您放心,价格上我们绝对不会让庆国公吃亏!” “没错!甚至您如果手下忙不过来的话,我们也可以让商会派来辅助您,并且绝对不收取半点人工费用。” 庆修毫不客气道:“免了,这件事情不必各位操劳费心!” “总之诸位就此出个定价吧,若是合适的话我们这交易便可达成!” 这下二人可为难了。 他们也不知道这橡胶究竟用什么材料打造成,成本几何。 出价太高了血亏,要是出价太低把庆修激怒的话,搞不好容易被直接赶出去… 二人低声商量片刻,随后拉尔巴哈下定决心,对庆修郑重其事道: “不如您就以…三贯一对橡胶轮胎的价格卖给我们如何?” 话音落地,他注意到庆修的眉头微微一皱,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 “在,在下说错了!不是三贯,是十贯钱!我的汉话说的并不是很好,庆国公见谅!” 庆修冷笑一声,“十贯钱买一对,难怪都说你们大食国人会做生意,一点利益都不留给别人?” 这话说的拉尔巴哈是更加紧张,价格开高了是小,办不成生意才是大! “看来二位真的对橡胶的打造成本一无所知,那我便明说吧。” “四十贯一双橡胶轮胎,无二价!” 庆修的语气毋庸置疑,同时还端起茶杯,完全是一副随时准备送走客人的模样。 他的态度再明确不过,要么接受,要么走人,不接受还价。 本来拉尔巴哈还想再试试看,刘世奇生怕这个人废话太多激怒庆修,连忙出言阻止:“可以,我等诸位大唐商会、散商可以接受,我能替他们做主!” 话音落地,拉尔巴哈也再没有继续还价的余地了,也当场表示同意。 这价格几乎是贴着他们能承受的最大限度来出了,若是接受不了的他们也懒得去替那些散商想。 他们一些实力较大些的商人有几十、近百台运输车,而小散商大多只有十几辆甚至是不到十辆。 虽然一次性购买要付出的费用看似大的吓人,但只要多跑几次行商便可以把这些成本收回来。 “成交!” “之后把你们需要的数量交给我,一手交钱便一手交货!” “当然没问题!” 二人略微心算一下,只觉得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但他们二人还并不知道,橡胶轮胎是需要后期的维护保养以及充气,但这些绝对不是他们自己能够完成的。 第850章 当然了,庆修不介意帮他们进行后期维护,只是这个后续的维修价格自然要好好算一算。 而且庆修只需要一棵树所产出来的橡胶,就可以打造出几百条轮胎,成本稀释的几乎没有! 但不管怎么说,将木轮换成橡胶轮胎他们仍然还是赚,只不过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这便是科技、生产力提升的好处,哪怕庆修如此漫天要价,仍然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眼见生意谈成二人也松了口气,他们当场留下一百两银子作为定金,并且表示回去后会尽快上交数量名单。 直到他们离去前,郎仕宁仍然是头晕目眩。 四十贯一对的价格,在他看来绝对是天文数字了! 虽然他拿下了庆修这个长久客户,但毕竟前期自身的资本太少,短时间还真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银两来更换橡胶轮胎。 “庆国公,这轮胎我暂时就不考虑了,目前我手头的银两全部用来进货,较为捉襟见肘……” 郎世宁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以先不付钱。” “什,什么?!”郎世宁顿时瞪大眼睛,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这笔账可以暂时赊欠,等到日后凑足了银两再还我,而且没有利息。” 庆修淡笑道,“但我的要求是,你下次至少要运来五百株橡树!” 五百株橡树,是庆修所计算过郎世宁一次运输的极限。 他调查过此人的商队和车辆,因此才能给出如此准确的数字。 这也等同于他彻底将郎世宁的商队包圆了。 “果真如此?!” 哪怕是这种条件对郎世宁来说也不亏,本来卖给庆修橡树也是他利润最高的一项贸易。 “别忘了还给我就行,当然别拖太久。” 庆修淡笑道。 话说至此,郎世宁心中只有感慨和对庆修的无限感激! 要知道,他身处在大唐,哪怕是去找大食国的商会也不可能借来这么多的无息借贷。 庆修给他如此帮助,心中的感恩也不言而喻。 “既然如此,我要是帮不上庆国公的忙,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郎世宁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下一趟往返运输的数量绝对不止五百株! 为了表示感恩,郎世宁还特地拿出了一些从西域诸国运输过来的特殊香料赠予给庆修。 还表示庆修若是喜欢的话下次一定多带,免费送! “庆国公,小可有些不明白,以您的实力和人脉,完全可以直接和大食国商会合作,一趟反而能买到更多的橡树。” “为何能接受和我这种小商人合作?” 郎世宁有些试探的发问。 “你运输来的那批橡树枯萎程度低,成活率极高,想必有些只有你才知道的方法用来维护橡树存活率吧?” “如果换成其他的商人,或许能运来的更多,可未必能保持得了质量。” 还真被庆修说中了,郎世宁手中有一套专门来维护橡树运输的方法。 那还是他在天竺时从本地人手中学来的,本来不以为意,却无意间成为了他的核心竞争力。 “明白!明白!” 郎世宁心中窃喜,随后他起身向庆修告辞。 而临走之前,庆修还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你就不对我这橡胶轮胎的原材料来历感兴趣?” “这一点小人不敢多问,您应该也不便透露,不过小人认为原材料必定十分昂贵,否则您怎会出价如此之高。” 听了郎世宁的话,庆修不由得轻笑一声。 第851章 “慢走不送!” 这郎世宁绝对想不到,橡胶轮胎的原材料正是橡树的树脂! 庆修仅仅只需要一颗三贯钱买来的树,产出七八天的橡胶就可以打造出几百条可以卖上二十贯钱的轮胎,这生意绝对是一本万利啊! 真不知郎世宁如果得知真相会作何感想。 … 在得到了庆修售卖橡胶轮胎的首肯之后,长安城各路商人马上报名请求,任谁都想拿到轮胎好好升级一下商队的运力。 才不过短短几天,庆修便拿到了一个十分可观的名单数量,甚至连他库存的轮胎都不及这名单所需求的十分之一。 不过如此一来庆修也不着急了,他本来就对外借口说自己帮助朝廷筹措军需。 正好拿这个当借口推延交货期。 而他将货源紧俏的消息推出后,非但没有引起商人的半点不满, 反而让他们更加诚恐诚惶! 这下他们全都知道橡胶轮胎的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本来还在观望中的人更是一刻也等不得,纷纷前来付款订货。 哪怕是将订货门槛抬高到全款订货,前来购买轮胎的也络绎不绝。 甚至每天人来人往的多,庆修不得不另寻一处长安城的坊市来专门供给他们订货用。 如此一来,橡树林那边便是抓紧时间赶工炼制,同时也因为多次改进工艺后产量和质量都大大提升不少! 然而庆修并不满足于只是用橡胶轮胎打出名号。 用作于轮胎,不过是橡胶最为简朴的使用方法… 也得益于庆修的轮胎鼎力帮忙,就连后勤物资运输的时间也比之前所计划提前了整整七天时间。 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侯君集终于得以拿到他梦寐以求的帅印,领命出长安征讨吐谷浑! 当然,侯君集在临离开之前,仍然不忘亲自来到庆国公服谢。 此时的他虽然重任在身,但面庞上看不出来半点的紧张,反而是春风得意满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此次是出关领赏去了。 “若是此番能得胜归来,功劳必定有庆国公一份!” 侯君集竟然毫不避讳自己如今铠甲在身 ,直接拱手对庆修深深行了一礼! “事在人为,将军此行也莫要以为胜券在握。”庆修淡淡道。 “明白!” 侯君集看向身旁已经准备就绪的薛仁贵,眼中尽是欣赏。 要不是此人身为庆国公的家将,他当真是想将其收入手下。 “侯将军,承蒙关照!” 薛仁贵带上几名庆修想要着重培养的家将一同出发。 庆修并没有送他们多远,只是目送他们走出国公府便可。 无需多言,庆修也知道他们必定会大胜而归! “庆国公,我听说吐谷浑虽然不像突厥强大,但这些人的战场警惕性也极高。” “如果他们早就得知我大唐要派兵进攻的话,应该会提前撤离逃跑,不会给机会吧?” “说不定侯将军这次出征会无功而返啊。” 庆修身旁的二狗子倒并不是像他那样看好这次出征。 他这论调并不算是新鲜,事实上在李二对吐谷浑宣战的那天开始。 朝中大臣们便都持着这种观点。 但这种担心也不无道理,甚至可以说如何能在吐谷浑安然撤退之前,迅速闪击到他们才是致胜因素。 但庆修并不担心侯君集是否有这种能力。 第852章 毕竟在真正的历史上,此人是率领大军穿越过河西走廊的戈壁,并且跨越大半沙漠。 在毫不引起高昌注意的情况下,闪击灭其国。 他绝对不缺乏急行军保持战斗力的能力! …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最后一车的军需物资缓缓运输出城。 这段时间里几乎每天唐军的运输车队都会引来路上许多人的注意。 他们都对这刚刚问世的橡胶轮胎充满了好奇。 当然,这些人之中也不乏来自世界各国的使者。 他们虽然行走过许多国家,但是像这种奇物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东西着实是怪异…你说我天竺国如果也有这种奇物,岂不是也能征战四方战无不胜了?” 两名来自天竺的使者看着唐军的运输车队,满眼都是羡慕! 这两名天竺使者是与大食国商队一同来到长安城,并且刚刚来长安城不久。 因此对这里的一切都极其新鲜。 “哈桑德,你说我们要是能把这些轮胎带回去,国王是不是必定会好好奖励我们?” 名为哈桑德的天竺使者无奈的笑了,“卡巴依,我们这次带的差旅费可不多,要是买上一对轮胎,说不定回去的路费都不够!” “再说,就算只是带一两条回去又有什么用?给国王的车驾装上,万一之后损坏了我们也没法维修啊。” 卡巴依环视四周,忽然压低声音:“我又没说只拿回去一条,而且…要拿到轮胎也不是必须要花钱。” 哈桑德震惊的看着后者,他没想到同伴竟然想到了偷窃?! “我们就算偷了那么多也没法运输,一但露馅,得罪了庆国公后果还用我说吗!” “你还是没明白,我根本不是想偷——拿橡胶轮胎,我要拿的是制作和原料获取方法!” 卡巴依示意他小点声,并且拉着他远离人群。 “别忘了国王派遣我们来大唐的目的是什么,把一切能看到的都学会,然后带回去!” “如果我们能把轮胎的打造方法学会,不光于你我而言是一个顶天的功劳,更是能让我天竺国实力大涨!” 越是说下去,二人就变得越发心动! 虽然天竺国以知名的佛经、宗教闻名于世界,连大唐都有诸多僧侣对天竺国极其向往。 但事实上如今的天竺就国力而言仍然十分弱小。 相比于后世的后身印度,现在的领土也不过只有其十分之一大小。 大部分本来应该归于他们统一的国土,在孔雀王朝崩塌之后,都化为割据一方的地方小国。 如今的天竺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统一国土,这也是天竺国王想方设法要让国家强大的原因。 现在这个机会摆在眼前,他们着实是不愿意错过! “我们只要把事情办得漂亮一些,不引起庆国公的注意就好!” “偷走少量的原材料他们也绝对不会注意!” “那事情一定要办的小心些,千万别被发现,否则你我二人就惨了!” 哈桑德终于被说动,事实上在卡巴依提议之前,他心中隐约就有类似的想法。 只是后者直接将其说破,完全帮助他过了心中这一关。 此事说定,他们当即便起身返回住处,与同行的三人一同商量此事。 没错,他们天竺国的使者一共才只有五人,一伙儿寒酸到几乎可笑的使团。 但实际上他们五人都是天竺国细心培养的武人,其中卡巴依更是暗杀高手。 第853章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信心满满的想要拿下轮胎的制作配方。 这五人本就是亡命之徒,干惯了刀尖舔血的事,因此一点也不觉得偷取配方是麻烦的事情。 “我之前就已经打听好,庆国公锻造轮胎的工坊并不在长安城内,是小商河村的橡树林。” “那边倒还好,因为长安城上下没人敢招惹庆国公,所以那边几乎没有设防,我们想要潜入并不算难事!” 难怪此人最初提议想方设法的劝说哈桑德,原来他早就有所准备。 “若是如此的话,值得冒一次险!” 五名使者相互对视,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出决心。 这不但是为天竺国争取到提升国力的机会,更是他们能够拿下顶天功劳的时机! … 傍晚时分,长安城紧闭城门,在夜幕之下进入了宵禁。 那五名天竺使者早就趁着宵禁之前离开长安城,并且一路直奔小商河村去。 此时把守城门的士兵正在打着哈欠拴上大门,却忽然得令让他把大门开启! “都宵禁了,不能再开门啊。” “屁话!庆国公要出城,你还扯什么宵禁,赶紧开门!” 守城校尉不与他多废话,那士兵听了顿时头大,连忙附和应声打开城门。 便在此时庆修的马车缓缓驶来,士兵们连忙让在一旁以免自己挡着路。 “兄弟们之后换班拿去喝酒吧,犒劳一下自己,累了一整天了!” 马车的帘子掀开,庆修抛出一袋银子丢给守城校尉,士兵们顿时喜笑颜开。 “谢庆国公!” 庆修正闭目养神,驾驶车马的二狗子忽然开口问道: “咱们这大半夜的还出城去小商河村是为何啊,那边的工匠也都下工了,来不及赶制烧炉。”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种橡胶制品,怕灵感消失所以想要特地去取一些材料来。” 庆修脑海中反复构思着刚才灵光乍现的构造。 有了橡胶制品在,他就能轻易打造出许多密封装置。 像一些在后世大行其道的罐头、气体储存罐等诸多可以储存液气体的造物都可以轻松实现。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前往的途中,那五个居心叵测的天竺国使者早就已经先他一步到达。 夜幕之下,不算茂密的橡树林显得极为昏暗,月光也无法穿透那密麻的树叶。 但借着月光他们已经能隐约看出来像树林的全貌。 以及在橡树林外用砖石砌造而成的高炉和加工工坊。 “如果找不到炼制橡胶的配方,那就看里面有没有工匠,强迫他把打造方法写出来!” 卡巴依对身边的同伴吩咐道。 “然后解决掉?” 不知是谁出言问了一声,卡巴依毫不犹豫的点头。 毕竟他们是外国使者,说的汉语口音很容易被辨识出来。 若是让被胁迫的工匠活着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落网,必须把事情办得干净利索。 也确实如他们所想,工坊大门外并没有任何守卫,他们轻而易举便靠近并且找到了材料仓。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这材料仓的大门所使用的锁极为奇怪,他们之前准备着一堆撬锁工具到现在都完全变成了废品!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庆修专门设计出来加密橡胶料仓的,这把锁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没办法了!让开!” 卡巴依从怀中摸出一柄小锤,打算强行破开门锁。 第854章 尽管他也知道这么做会惊动工坊内的工匠,但也别无办法! “慢!反正横竖都是惊动那些工匠,还不如直接出手把那些工匠全部抓起来,逼他们打开仓库大门!” “我们动作快一点,实在不行就把那些工匠全部杀了!” 哈桑德眼看如此,干脆提议一不做二不休,眼眸中闪烁的都是狠厉之色! 卡巴依闻言微微一怔,随后笑道:“呵呵,我还以为你比我仁慈些,现在看来你更心狠手辣!” “也好!” 五个人不再犹豫,随即他们纷纷取出铁锤,强行破开了作坊工匠的休息室! 铁锁被打碎的声音很快就惊动了内部工匠,一个个都马上从熟睡中醒来。 “有人要硬闯工坊偷东西,诸位!” “把他们都赶走!庆国公的材料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妈的,这人胆子够肥的,竟然连庆国公的东西都敢偷!” 这些工匠大多都是小商河村原来的居民,他们都极其感激庆修给的极高工钱,因此也看不得有人偷庆修的东西! 工匠们纷纷骂骂咧咧的抄起锄头、叉子等,便要冲出去大打一场! 闯进来的几个天竺武士们原本还以为刀剑一亮马上就会吓得工匠一个个抱头鼠窜。 却没成想他们竟然还一个个抄起了武器要把他们驱出去! “别打死,都留下活口,先问出配方和材料再说!” 这五个天竺使者当即和工匠们打成一团,任谁也没想到夜深人静时分这橡胶工坊会变得如此热闹! 但这七八名工匠到底还是打不过这些杀人如麻的天竺使者,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完全落了下风。 这些天竺使者尽管没有伤其性命,但是出手也是极其狠毒,纷纷被打的断骨断筋倒地不起! 这些工匠们顿时慌了神,当他们被完全打倒在地时才明白过来,这些人当真是有备而来啊。 “我不想伤你们性命,只有一件小事,照办你们都能活,否则别怪我们不留活口!” 卡巴依以刀锋指着他们,话语中的威胁丝毫不加掩饰! 一名工匠勃然大怒道:“你是外国使者?知不知道这是庆国公的产业,你惹上大事——啊啊!” 话音未落,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了他的大腿,顿时血流如注! “我不是来和你们玩过家家的,今天晚上大家的时间都很紧张,别浪费我时间!” 卡巴依缓缓地转动着插进去的刀尖,声音极其冰冷! 这一幕顿时震慑住了其他工匠,现在看来这些外国使者真的有可能杀他们! 五个人不由分说的将工匠们全部赶出去,并且喝令他们马上开启料仓大门。 可打开仓门时,这些使者们顿时傻了眼: 料仓内竟然一片空白! 他们来的也属实是巧,之前采集的橡胶刚好全部用完,今天的份额还没等采集。 他们恰好赶上这里没有半点原材料! “橡胶轮胎的原材料在哪?” 卡巴依有些抓狂,他当即上前抓住一名工匠盘问! “你们看到了,这仓库是空的,我们也不知道……” “废话!你当我看不到吗,我是问你们藏哪里去了!” “根本没有藏啊,今天白天刚好用,下一批的物料也没送来…” 卡巴依气的几乎要吐血,他抓狂的环视四周,又再度逼问:“原材料是怎么提取出来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那是庆国公的秘密——” 工匠还没说完,已经近乎发狂的卡巴依直接将他一巴掌打倒在地! 随后又猛然拔刀刺穿他的臂膀,那工匠痛苦的身体外弓,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我只最后再问一遍,知不知道?” “不知道……” 工匠们当然知道此时他们身后那片橡树林就是橡胶的来源。 但他们当中无人愿意让这些使者如愿,竟然全都闭口沉默不提。 他们当然也不可能想得到那看似高不可攀的橡胶全部都是从这些树木上提取出来的。 “好,好!” 卡巴依冷笑一声,随即他对同伴们使了个眼色。 其他人当场心领神会,当即拔刀作势!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知不知道?” “不用急着回答,我若问一次你答不上来,就杀你们一人。” “谁能答的上来就活命。” 他这话令人听得冰寒彻骨,谁也想不到这些人为了弄到橡胶的配方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一名工匠恐惧的瑟瑟发抖,惊恐的质问: “你们不过是使者,在我大唐的世界如此肆无忌惮的杀人就不怕朝廷追究吗!” “这一点不用你们操心,先想想自己怎么活命最重要!” 哈桑德直接把刀子顶在那名质问者的脖子上,“我倒要先问问你,究竟知不知道?” 那工匠看着顶在脖子上的刀,满眼都是恐惧! 他毕竟又不是久经沙场的战士,真正面对死亡迫近的威胁时怎可能毫无波澜。 哈桑德却远没有那么多耐心,眼看此人竟不回应自己,当即把刀举过头顶便要当头劈下来! 刹那间刀锋即将斩落,工匠惊恐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都忘记了求饶。 就在刀锋即将斩落的须臾瞬间,刺人的阴风自身后迅速掠过,并且伴随着音爆的巨响!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哈桑德手中的大刀竟然自中间断开落地! 哈桑德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把自己手中的刀击断,下意识的丢掉断刀退后! 那活下来一命的工匠一头栽倒在地,伴随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大口呼吸着!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着都被冷汗浸透了! “你们胆子不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敢硬闯杀人?” “这等嚣张跋扈的程度,和当年的高句丽使者有的一拼,你们自认下场能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夜幕中,一个身材欣长的年轻人身影缓缓现身,他们只能隐约借着月光看到此人戴着一副眼罩。 “你知道多管闲事会把自己命搭上吗?” 卡巴依一脚踢开工匠,神色冰冷的以弯刀指向此人。 “废话,这是我自己家的事情,怎就多管闲事?” 卡巴依听闻此言不由得一愣,“你……是谁?!” 第855章 “你们来我的庄园偷东西,连我都认不出来?” “庆修?!” 卡巴依下意识的最后一步,他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惊动了正主! “你的狗眼还没算瞎!” 庆修冷笑一声,“听你们的口音,是从天竺来的使者?你们这群阿三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不快!” 他们当然听不懂庆修说的“阿三”是什么意思。 但眼下事情败露已成既定事实,他们知道绝无退路了。 要么束手就擒,等着之后被大唐朝廷审判处以极刑。 或者说,干脆一个活口也不留下,让今天晚上的事情彻底无人知晓… 卡巴依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者! 显然他们从未听闻过庆修当初是如何拿下高句丽使者的,否则绝不会选择这种方法! “我们正还想找你呢,庆国公!” “这些废物不知道橡胶提取方法,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五个人不着声色的逼近庆修身旁,很快便形成合围之势。 庆修当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心里感叹为什么这些小国的使者都是一个比一个还愚蠢! “说实话,死在我手中的使者不在少数,但你们的作死程度相比他们而言绝对是数一数二了。” 庆修的话引起这些天竺人的一通讥笑。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目不能视,连走路都要靠手里的杖探路的废物。 还夸下海口要他们的命? “一会儿留下活口,别忘了橡胶的事情还没问清楚!” 卡巴依冷冷的打量着庆修,“就你这种废物在我眼中不过是——” 下一瞬间,卡巴依忽然觉得眼前一阵莫名其妙的缭乱昏花。 借着那昏暗的月光他只隐约看到一个颇为迅捷的身影迅速逼近自己! 不过须臾之间,他竟看到雪白的刀锋在眼前一闪而过。 同时还感受到庆修那弥天杀意! “噗嗤!” 下一瞬间,庆修的身影已然出现卡巴依的身后。 而后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鲜血不断从脖颈中喷涌出来,连惨叫声也没有,最终一头倒地! 卡巴依到死都没能看清楚自己是怎样被割喉的! 其余四人更是极度震撼,他们更是无法相信庆修这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盲人竟然能瞬间将一名杀人如麻的刺客斩杀! “快!” 他们猛然意识到这次碰见真正的高手了,当即毫不犹豫的一起上前围杀庆修! 纵然这四人齐齐进攻看似毫无破绽,可庆修的心眼下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像是可笑的慢动作! “果然是天竺国来的,武功路数和中原以及周边地带完全不一样!” 庆修眼眸中闪过一丝兴趣,他从容的躲过一人迎面劈来的弯刀。 紧接着便是反手以杖刀将此人的胸膛贯穿,而后又纵身上前以一己之力强行将其他三人重重逼退! 那三个天竺武人尽管用手中的弯刀挡下了这一击,但仍然被震的虎口发麻。 待他们同时退后回过神来时,骇然发现手中的刀已经断裂开! 庆修背对着月色,面庞在一片阴暗中无法看清,这一幕令他们发自内心的恐惧起来! 交手不过须臾一瞬,他们根本连庆修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便已经有同伴被斩杀! “撤!” 哈桑德毫不犹豫,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庆修的对手,当即招呼同伴转身投入身后那片茂密丛林中! 第856章 但庆修怎可能让他们如此从容离去,当即身形一动,快若闪电一般凌空飞掠而来。 只一脚当空踏在哈桑德背后,那可怕的力道直接将后者踩倒在地,仿佛是被泰山压顶一般沉重! “噗!” 哈桑德一口鲜血喷出,当场便昏死过去! 随后庆修再度追赶,不过转瞬间便已经追上一人,毫不犹豫的一杖刀将那人喉咙刺穿! 并且再度拔出杖刀向不远处逃亡的一人猛然丢去,刀锋直指其后心! 也不知是不是死亡破镜的瞬间令其潜能爆发,那人惊恐万分之下竟然转身即刻以手中的断刀挡在身前。 “锵!” 哪怕是挡住了杖刀,那刀身中没有被抵消的余力硬生生将其击飞! 那家伙顿时被震的整条手臂骨骼粉碎,重重撞在一棵参天大树上,鲜血狂喷! 庆修上前捡起杖刀,毫不留情的一步步逼近。 那只剩下半条命的天竺武人满脸惊恐的想要退后,但断掉的一条手臂已经让他无力行动太远。 “这事儿全是卡巴依主谋,是他提出来的!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话音未落,庆修的杖刀已然将他的喉咙刺穿。 那蠢货双目瞪的滚圆,随后身躯无力的滑倒在地。 “我可不管你们谁是主谋,敢打我的主意,你们当中就没有无辜者。” 庆修甩干净杖刀的血迹,随后他冷眼看向不远处昏迷的哈桑德。 “把他绑起来,这人我留着有大用!” 庆修对那些还仍然没有回过神来的工匠们吩咐一声。 这帮人才猛的如梦初醒,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的哈桑德捆绑起来。 当然 ,这期间他们也发现了不少私人恩怨。 补上一脚、打上一拳都是每个人都没少。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刚才差点被这几个人杀死,好不容易有机会泄愤当然不愿意放过。 本来哈桑德刚才在庆修的手上差点丢掉性命,身上多处骨折重伤。 再经过众人这一轮毫不客气的折磨和折腾之后,哈桑德身上的伤势加重,仅剩这半条命也差点丢掉。 “庆国公,要不要把他弄醒拷问一番?” “弄醒做什么,此人的意图还不知道?他们就是为了橡胶而来的,问再多又有什么用!” 庆修看着那昏迷的哈桑德,心中只觉得一阵厌恶! 他之前本以为这些阿三是从近代开始才逐渐扭曲成了那副令人厌恶的模样。 可现在看来,他们显然是从一早开始就是这种鸡鸣狗盗的性情。 不过是一脉传承下罢了! 恰在此时,一直处于昏迷中的哈桑德竟然逐渐有醒来的迹象。 “打昏他!” 庆修对这些人厌恶无比,如今不想与这些人做太多纠缠,直接一声令下! 众人当即将其再度打昏! 庆修看了一眼那不远处的橡树林,只有一声讥讽的冷笑。 这些人找橡胶找了这么久,却根本不知道橡胶的原材料就在他们身后。 甚至这些橡树的产地还是来自于天竺国。 他们对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毫不在意,更是想象不到这里有多少价值。 “你们干的不错。” 庆修有些赞许的看着诸位工匠,“之后我必然会好好奖赏你们。” 这些人不过是拿钱办事儿的工匠,竟然也能拼死为庆修保守秘密。 仅此一点便可见其忠心。 第857章 虽然庆修现在手中的心腹不少,但几乎都是家将武夫,心灵手巧的工匠几乎没有。 这些人已经验证了他们的忠心,确实都可以作为心腹来培养。 如此,他后续要研制的一系列发明产物就能更加放心的交给这些人来做,还无需担心泄密。 “庆国公给我们如此高的酬劳工钱,我们若是不感恩戴德岂不是畜生!” “其实我当时也没想什么大义,就是觉得不能让庆国公的心血白白流出去,呵呵……” 工匠们没想到庆修竟然会对他们高看一眼,一个个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这可是士农工商的时代,他们做工匠天然就觉得低人一等,还是第一次被身份显赫之人如此对待。 “无妨,你们有这份心就已经够了。”庆修满不在乎。 “这个人怎么办?” 工匠们看着那昏迷的哈桑德,征求庆修的意见。 “明天把他送到朝堂上去审判,让这些天竺使者都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太便宜了!” 庆修留下一个活口正是为此。 使者犯下如此大罪,必然罪责也会牵连到本国。 大唐若是拿到了这个罪证,日后对天竺国的舆论以及谈判都占了极大的上风。 无论做什么都有正当的借口。 … 次日早朝。 李二看着被庆修押送上来的天竺使者,当真是心花怒放! 当年大汉朝对外出征还要先献祭使者找一个正当的征讨理由。 如今庆修在大唐好好待着,就能引来这各路诸国上赶着为大唐送上各种罪责理由! 天竺虽然距离大唐遥远,但李二也知道那是西行商路上的一大重要贸易国。 若是大唐对外扩张,拿下天竺既可以得到一块稳定西行商路的前沿阵地,也是一大原材料产地,每年因此多收到的白银黄金更是无数! 虽然当今的大唐被许多繁琐事务和各路诸国牵绊住,可一旦将周边平定下来。 大唐必然会迈开向外迅速扩张的步伐! “庆国公辛苦!这些化外国的使者不懂礼数,一个个尽是做鸡鸣狗盗的勾当,还牵连你了!” 李二对那跪在下面的使者怒目而视,厉声批判! “此后大唐不许天竺国使者入境,断绝一切贸易,并暂且记下这笔罪责!” 随后他挥手示意,侍卫们当即心领神会将死者强行拖出去斩首。 “陛下英明!” 庆修与李二相互对视,二人有些默契的一笑。 显然,李二也明白了庆修将此人送来审判的意图。 “庆国公受惊,之后所有天竺商人财产抄家,一切所得全部交于你当做赔偿!” 听了李二这话,朝堂下的高士廉有些不屑的冷哼一声。 “来来往往的各路使者都和庆修过不去,谁知道这是他的问题还是那些使者的问题!” 高士廉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低声抱怨。 散朝后,庆修本想去打探一下天竺国商人在大唐有多少产业,以做好准备接收。 “天竺商人的产业?那可太少了,据我所知的只有西界那一片的老作坊附近,他们开了几处馆子来卖香料。” “就那点体量收入,您还真未必看的上眼。” 二狗子说起天竺人的事情,当真是一脸的嫌弃。 这些人在长安城做生意不但缺斤短两,还总是和同行之间纷争不断,大打出手。 时间长了几乎谁都绕着他们走。 第858章 “反正也是朝廷补偿给我的,不嫌少!” 庆修吩咐一声,二狗子便驾驶马车向西城方向赶去。 长安城中大多数来自于外国的商人都在西城区做贸易,各国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能在这里寻到。 而且此地也不限制货币,不论是大唐本土的铜钱,亦或是西方流动的罗马金币、第纳尔等,只要是官币一律都有市场。 当庆修来到天竺人的商铺时,官府衙役以及军士们已经在查封店铺,并且清点所有的资产。 那些天竺国商人一个个垂头丧气,任谁也不敢造次。 “这些天竺人也是活该,连主意都打到唐朝朝廷上了,他们不死谁死?” “要我说这些天竺人早就该滚了,坏我们这些外国商人的名声。” “就是……” 庆修听到各国商人纷纷抱怨吐槽,还有许多自己从未听过的语言,但显然他们对这一幕是乐得见到的。 “庆国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声招呼将庆修的注意力引去,他这才注意到飞云商会的话事人刘世奇不知何时也来了。 这刘世奇便是前些时日从庆修的手中买走几百对橡胶轮胎的大客户,同时这人也为庆修拉来了不少求购橡胶轮胎的客户。 “你怎么也在?” “呵呵,最近飞云商会和大食国人谈一笔生意,小人就代表飞云商会来与他们谈判,恰好遇见您。” 刘世奇突然话锋一转,“听说这些天竺人狗胆包天,不但对您的橡胶工坊打主意,还要对您下手?” “已经解决了。”庆修没与他多透露,只是一句带过。 刘世奇却有心多和庆修聊上几句,东拉西扯,可庆修就是不与他把话题说起来,干脆连应付也不应付一声。 刘世奇有些头大,他着实是想巴结庆修,就算攀不上关系,至少也混个脸熟。 说不定哪天就有和郎世宁一样的待遇呢? “话说回来,您可否关注长安城外的贸易消息?虽说不如西行商路盈利的多,但也是一大块肥肉啊。” 提到这个,庆修倒是略微来了些兴致,“了解的不多,我在长安城外的生意产业,也只有精盐贸易了。” 这话听的刘世奇浑身一震。 能做得上精盐的生意,那是遍及全国仅此一桩就足够秒杀他所有产业了。 就算加上整个飞云商会的所有大小商人,也不及其九牛一毛。 “呵呵,您做的都是大生意,我说的那些小生意您应该看不上眼,像什么贩卖丝织物、奴婢之类的,恐怕……” “奴婢?你们还贩卖人口?” 庆修听到这里猛然看向刘世奇,眼中带着诧异。 “您误会了!不是人口贩卖,是奴婢,我们只是转卖奴婢而已!” 刘世奇顿时汗毛乍起,贩卖人口那可是杀头抄家的重罪,他可不敢被安上这个帽子! 贩卖奴婢,指的便是一些因为天灾、欠债而不得不卖身为奴的非自由人。 转卖这些奴婢是并不犯法的,当然奴婢在被卖身之后往往也会根据卖身契工作到一定时限之后,还完所有债务重新成为自由人。 当然了,这个期限往往长的惊人。 而贩卖人口则是指以掳掠、抢夺等手段抓来的自由人贩卖,这才是真正要命的死罪。 “哼,不过是字面区别罢了!” 庆修听刘世奇的狡辩,心中充满了鄙夷。 什么奴婢、非自由人,大多数都是被地主豪强逼迫的家破人亡而不得不卖身的。 第859章 而且有的人明明就是被他们掳掠偷盗而来,直接冠上一个非自由人的身份贩卖就变成合法了。 干这种勾当的人,不用问罪直接斩首都没有冤枉的。 刘世奇看出来庆修对自己的鄙夷,陪笑道:“那些大食国人不也是卖昆仑奴,没差别呀!” “更何况这长安城中不知多少家青楼都是靠贩卖奴婢才得以运作,要是没这些花柳巷长安城岂不是少了几分色彩…” 庆修淡淡道:“我有一名故人,她的妹妹就是被你们这些贩卖奴婢的人掳走,时至今日也找不到下落!” “连我都知道,你们赚的铜板没有一枚是干净的,还好意思在我这里炫耀?” 刘世奇听了这话差点双腿一软跪下来! 他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要是掳掠人口贩卖天打雷劈!” “行了!闭嘴吧! ” 庆修对此人当真是厌恶到极点,他也无心在与此人多说一句废话。 当即吩咐二狗子准备车驾离开。 刘世奇看这样子还以为自己招惹了庆修, 心急如焚! 他哪里知道庆修如此反感这些事情啊! “您,您留步!” 刘世奇有些匆忙的上前拉住马车缰绳,“小人还有件事情想和您说一下,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可好?” “一句话说明白,别耽误我时间。” 刘世奇连忙道:“刚才您说,有一名故人家中的妹妹被拐走,小人或许知道这件事情是谁所为!” 此言一出,庆修马上来了兴趣。 他掀起马车的窗帘,只见刘世奇正带着一脸讨好的笑意凝望自己。 “上车!” “好嘞!” 得到庆修的首肯后,他连忙屁颠屁颠的爬上马车。 “把你知道的一切可能有关系的线索都告诉我,别说废话!” 庆修口中所说的故人,便是林菲菲。 他没忘记林霏霏当年有一个妹妹走散,而且时至今日都没有任何消息。 十有八九便是被他人拐走并不知卖往何处。 从刘士奇口中他知道,关中地区确实是有一伙在各处流窜的奴婢贩子。 这些人到处寻找一些家破人亡的少女少年,想方设法让他们签下卖身契成为奴婢贩卖。 当然,顺手拐走一些与亲人走散的孩童,这种事情他们也没少做。 “我先说好,这些人办的事情我一点也没参与过!虽然我也从他们手中买过奴婢,但仅仅只是商业来往!” “您要是有朝一日把他们抓了,千万别怀疑到小人头上啊,而且也别说这事是我透露给您的!” 刘世奇压低声音哀求似的对庆修说。 “如果不是为了巴结我,你应该会被他们一直保守秘密的吧?”庆修有些讥讽的反问道。 刘世奇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一笑,随后悄声把这些人相关的消息全部告诉庆修。 “如果你没参与他们的烂事,最近别和他们往来了。”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必然是要收拾这些拐卖人口者。 “您英明!还希望您那位故人早日找到失散的亲人。” 庆修微微一怔,随即无奈的摇摇头,“没用,她是从江南来的,妹妹自小就在江南走散。” “若是这些人只在关中犯案,应该是与她妹妹失踪无关。” 谁知刘世奇听了这话神色更精彩,他又赶紧低声道:“巧了!他们当中有些人就是从江南流窜来的!” 庆修略有诧异,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不过这也正好,不知省去了他多少功夫! 第860章 “今天这事儿,算你帮了我,我可以回帮你一次,但前提是你以后离那些腌臜勾当远一些!” 刘世奇此刻的心情当真是跟中了头奖没区别。 以庆国公的分量,能得到他这一句承诺,以后当真是能在长安城中横着走! “我虽然帮你,但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不该做,懂?” 庆修看出了他的心思 ,出言提醒道。 “您大可放心!” 刘世奇连忙承诺:“若是我作奸犯科,还请庆国公亲自收拾我!” “你可没资格让我亲自出手!” 话说间,马车停了下来,原来已经是抵达了国公府。 庆修可没打算请他到府邸里坐一坐。 刘世奇当然也是识趣,当即声称自己还有事情要先行告退。 “对了,小然还有一件事情告诉您。” “那些人一般喜欢将奴婢都销往到东都洛阳,如果您想为故人寻回失散亲人的话,去那里寻找应该最快。” “我知道了。” 庆修思索片刻,随即他吩咐二狗子道:“去找程将军,告诉他我要借他手中的兵一用。” “还有府邸的所有人手,全部动员起来,给我找到那些人!” 二狗子自然明白庆修指的是什么,“既然是要抓人的话,让官差他们办不就妥了?犯不上动用卫兵吧?” 庆修微微摇头,“那些人权力太小 ,抓人还需要一步步上报,让军队动手的话只需要名单即可!” “明白!” 二狗子毫不废话,马上着手去办此事。 庆修略微想片刻 ,又吩咐道:“再给我好好收拾一通车马,我要出一趟远门,去东都洛阳!” … “这小子,竟然还用得上我了?” 程咬金听闻庆国公差人来找自己办事,之前的懒散马上消失殆尽。 当场坐起来查看书信。 “好啊!他倒也难得找我帮忙一次!” 程咬金胡乱揉了揉胡须,“就按他给的这些名单和信息抓人,别耽搁!” 偏将小心翼翼的接过名单查看,却不由得犯了难。 “将军,这名单上的人既不是囚犯,也非罪犯,直接抓他们是不是不妥?” “莫不如先让官府调查一下他们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再抓为好?” 程咬金哼了一声,“要是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让我抓人,我非得好好问他一通,可庆修这小子是个例外!” “他但凡是直接要抓的人,绝对没有冤枉的,你就是当场斩了也不是冤假错案,信不信?” 副将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老程竟然对庆修如此了解?! “但,这次如果……您可想好,要是有什么麻烦事都是您担着!” “屁话!当然是我担着,这事和你无关,赶紧去办!” 程咬金不耐烦的喝令一声,副将无可奈何,只得拿了军令马上去照办! 就在程咬金这一方面紧急搜索抓人的同时。 庆国公府的诸位家将们也马上出动,双方直接动手,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将所有庆修所列的名单中人一网打尽! 这些人本来就做贼心虚,得知朝廷要抓自己当场一个个吓得转身便跑,结果自然是插翅难飞。 本来诸位军官们还怀疑这名单是否有水分,看他们这副样子更加确信庆国公绝不会出错! “大人,您看我们虽然贩卖奴婢,但这都是合乎法理的,他们都是签了卖身契,不违法啊!” “违法不违法不是我们管得了,我们只负责抓人,若是真的清白自然会有人放你们!” 这些军爷的话说的诸位贩子们心惊胆战。 第861章 是不是真的清白,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 东都洛阳。 庆修一路上加紧车马颠簸,不出几日便抵达至此。 虽然此地并不是大唐国都,但毕竟是前朝都城,而且耕地肥沃资源丰饶。 其富饶程度并不比长安城差。 甚至后世关内欠收时,朝廷还会时不时的临时迁往东都,用当地的资源来供给皇室和群臣。 虽然庆修从未来过东都洛阳,但他的名号在整个大唐都是极其响亮,才刚进城便受到了东都牧热情款待。 “早就听闻庆国公一表人才,是国之栋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您这次前来是陛下安排的吗?若是有什么指导只管对下官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东都牧张守泽极其热情,庆修椅子还没坐热便马上被他安排一堆招待。 显然他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巴结一番庆修! “别的不多说,我来这里是有些私人的事情,与朝政无关!” 庆修不想他继续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 听闻是私事,张守泽更加兴奋。 这事若是办好了,博得一些庆修的好感,以后他到长安城办事儿可就顺畅多了! “您只管开口!” 庆修看了一眼张守泽身边的左右,后者心领神会,马上让他们都退下。 直到这偌大的房屋里仅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庆修才道: “把东都上下所有的青楼,不论大小,全部告诉我!” 张守泽顿时傻了眼! 庆修难道就这么…… “庆国公,容我多嘴问一下…” “我记得长安城中的风月场所明显不少啊,您怎么还特地跑到洛阳寻欢了?难怪您刚才让我屏退左右,尽管放心,这事我不泄露出去!” 庆修刚刚端起茶杯,听了这话差点没一口茶喷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庆修知道他是误会了! 他刚才让张守泽退去左右,是生怕消息泄露惊动了那些青楼,直接让他此行找不到目标。 庆修将自己的目的与他仔细诉说一番,张守泽才恍然大悟。 “您这一点担心还真是对的,这里的许多家风月场所都与东都官场有千丝万缕的关联,透露了消息还真不好查。” “所以,阁下应该对洛阳城的每一处风月场所都了解吧?” 听了庆修这话,张守泽神色不免有些尴尬,“毕竟我是东都牧,了解这里的每一处是下官职责所在!” “我明白!” 庆修心领神会,“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 片刻之后,乔装打扮好的庆修和张守泽乘坐马车,直接前往洛阳城最大的一座青楼,翠玉阁。 之所以选择此地,是张守泽之前得到过消息,翠玉阁有几名自小培养的少女即将接客,并且还有成为花魁的潜质。 “若是按照庆国公所说,你那故人是自小和亲人走散,还恰好被卖到这里,极有可能是被当成未来花魁培养。” “而且这些自小被卖入青楼的,也大多数都是被拐走的良家女子。” 张守泽头头是道的为庆修分析。 庆修若有所思,“不愧是你啊,对这些场所这么了解。” “这个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张守泽差点被这话噎的背过气! 抵达翠玉阁时临近黄昏,几乎整个东都城中的所有达官贵人都聚集在此。 显然他们也是被那些花魁女子的噱头吸引来了。 虽然这些花魁都卖艺不卖身,但他们都想凭借手中的权贵让这些被万人敬仰的女子们乖乖就范。 第862章 尤其是这些从小就琴棋书画培养起来的女子,在他们看来远比那些踏入风尘已久的更加吸引人。 “听说今天晚上还有一场花魁比赛,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从那些女子中选拔出来,刚好方便庆国公辨识了。” 庆修微微点头,也并不多说什么。 他从未见过林菲菲的妹妹,只能尽可能靠着二者相似的外貌去辨认,但他也没有太大把握。 说话间,这翠玉阁内已经是人满为患,来客几乎都是各路达官贵人、富家公子。 偌大的房内几乎每一桌都不是寻常人,难以想象这不过是一场花魁比试就能掀起这么大的一场轰动。 本来以庆修和张守泽的身份地位,坐在头排位置上也不为过。 可无奈他二人不便暴露身份,只得坐在最后一排。 “什么啊,前面连个鬼影都看不清楚!” 张守泽坐的位置只能看到一堆人头,别说是看清楚前台,就连一会儿的歌声能不能听得清都难说。 庆修倒是根本不在意,他就算是用心眼也能看的一清二楚,坐在哪里根本无所谓。 但此刻他却在这翠玉阁中看到了许多不算陌生的面孔,竟然有许多都是从长安城来的贵族。 “那是尉迟敬德的长子,尉迟宝琳,还有那边那位,是皇室宗亲之一……” 庆修随口将在场的熟悉面庞逐一点出来,听的张守泽满头大汗。 他顿时觉得自己一个东都牧身份在这场合里似乎也不怎么值得一提了。 “你们这场花魁竞赛的噱头不小啊,竟然能把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们都引来?” “要真看风月场所,还得是你们洛阳。” 庆修这话说的张守泽满脸尴尬。 随着场中众人坐定,座无虚席时。 翠玉阁忽然熄灭了几盏灯光,悠扬的琵琶声响起,舒缓清幽的歌声也一同伴起。 “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其…” 《洛神赋》的歌声响起,万众期待下的诸位争夺花魁的琵琶歌女们纷纷自闺房中走出。 这些琵琶女们皆是衣着华丽,妆容绝美,款款的步伐将其身姿展露在场下的达官贵人们面前。 诸位琵琶女们恰到好处的笑意几乎将众人的魂魄也随之勾走,在她们出场的一刻起全场观众便沉寂下来。 只有她们的徐徐歌声在场中萦绕不绝。 尽管是在这风尘场所中,但这群莺歌燕舞的歌女却如若降尘仙子一样,美艳的似乎本就不该属于这人间。 “早就听闻洛阳的歌女,连长安城比较之都逊色,现在一闻果然如此!” “这首《洛神赋》改得好啊!” “嘿嘿,要是能让这些歌女们陪伴上一宿,纵然是花再多的银两也值得了。” “你想什么呢,这些歌女们卖艺不卖身,砸再多的钱也不可能陪你,我等今日能听上一曲已经是享受了。” “什么卖艺不卖身,我看就是钱给的不够多……” 场下的议论声并不能影响诸位歌姬,仍旧自顾自的弹奏琵琶吟唱。 直到这余音停歇时,众人才从最初的沉浸逐渐脱出,随后便是雷动的掌声响起! 同时还有几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马上一掷千金,投入场中一个接一个的绣球。 “陈公子出手大方,这五枚绣球是打赏给雨燕姑娘的!” “李公子也不遑多让啊!拿下了十枚绣球,烟云姑娘今天真是有福气!“ 第863章 青楼妈妈扬起手绢刻意高声将诸位打赏的人声名高喊出来,刻意煽风点火让更多的人赶紧跟风打赏。 台上的诸位歌女们更是向场下的老相识们笑盈盈的献媚,勾着他们赶紧为自己一掷千金。 这场面,顿时让庆修想到了后世的网络主播想方设法让观众们打赏而疯狂诱导,现在看来还真是一脉相承,几乎没啥区别。 庆修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张守泽莫名其妙的展开扇子遮住自己的脸,似乎极力避免自己被台上的歌女们看到。 庆修见状便隐约明白了什么,“阁下是怕被她们认出来?” “呃,我平常也不怎么来此地,只是身为东都牧,这洛阳城几乎所有人都认得我。”张守泽尴尬的为自己解释,那模样颇像是掩耳盗铃。 庆修也不说破,只是笑而不语,“懂,都懂!” 这一番火热的开场打赏过后,诸位琵琶女们纷纷在这红花台前就位。 虽然场上一共有歌女二十余位,但真正有能力竞争花魁的,也不过就是五六个人罢了。 此五人便是这翠玉阁的头号招牌,琴棋书画和样貌也无一不是顶级,人气更是远扬关中长安城,绝非其他人能比。 甚至这场中有许多自长安城而来的达官贵人们,也都是被这五名头牌歌女引来的。 其余十五人不过只是衬托,很自觉的坐在最外围,而那五名真正有竞争力的歌女则坐在了红花台最前方。 这处前台凸出来直接被诸位观众们三面包围,将这五名歌女众星拱月一般的围在其中。 “诸位爷,今天承蒙赏脸,你们最疼爱的姑娘能否成为今年的花魁魁首,便是看你们的了。” “可千万别让你们喜欢的姑娘吃亏呀,她们可都是想成为花魁名扬东都!” 青楼妈妈又一度煽动场面气氛,再加上诸位貌美如花,身材玲珑的姑娘们媚眼不断的诱惑,当场便让众人有了一掷千金的欲望! 可在这二十位姑娘中,偏偏有一名女子大不相同。 那是一名看似年龄才不过十八九的少女,虽然穿着并不算最耀眼华贵,可其容貌、身姿相比于那五名被众人捧爱的头牌歌女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女怯生生的抱着琵琶,没有像其他的女子一样搔首弄姿,只是小心翼翼的环视四周,眼中都是惶恐和紧张。 她身上并没有多少风尘味道,在这翠玉阁中仿佛是淤泥中生出的一朵白莲花一般独特。 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其他吸引了过去,根本没人注意到这场面中还有如此独特的宝藏。 连庆修以心眼扫过时,都被这女子独特出尘的气息稍稍吸引了片刻,甚至不禁多注意了几眼。 可便是这多多观察一番,他顿时发觉此女子的样貌略有眼熟! 尽管他断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名女子,但是五官、身姿都让他莫名的想到了林菲菲,仔细对比之下,他赫然发觉这二女之间竟然极为相像。 “该不会真这么巧?” 庆修都大感意外。 他本已经做好了花上一段时间在这洛阳城中一家家的青楼搜查,却不曾料想第一家就让他找到了!? 以防万一,庆修并没有急着与这名女子相认,而是先暂且观察片刻,等确认无误再说。 第864章 他隐约记得,林菲菲的妹妹,似乎是名为林雅儿? 就在庆修盘算时,翠玉阁便开始了诸位花魁之间的选拔。 “既是花魁,那非但要琴棋书画样样皆行,样貌必然也须是一等,还请诸位各自投出花红,让咱自己中意的姑娘能脱颖而出,如何?” 显然,这花魁的第一轮比试就是看样貌了。 刚一开始,便是诸多公子、达官贵人们相互比试财力的时候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出手,花钱如废纸一般买下了大把的花红投给自己喜爱的歌姬,引得那些美人们娇笑不停。 到最后更是成为了诸位贵族们一场豪气的攀比,你既然出一百两,我出三百两,不和你争斗到底不算完! 这场面看的张守泽也心痒,若非是他现在的身份不方便,还真想上去凑凑热闹。 “我们没花钱买,怎么也有花红?” 庆修看到小厮送来了两份花红,略感意外。 “爷,这是翠玉阁的规矩,只要在这里落座的,都有一份花红。”小厮解释道。 庆修看着手中的花红,忽然道:”张大——张兄,你的花红应该用不上吧?“ ”用不上,庆先生您看谁中意投给谁便可。“张守泽连忙道。 “好!” 庆修把两份花红丢给小厮,随即在人群中一指,“喏,这两份投给那个姑娘。” 他所指的姑娘正是神似林雅儿的歌姬。 “好嘞!云亭得花红两份!“ 听了那伙计的招呼庆修才知道,这姑娘的歌姬名是云亭。 此时,正独自坐在一旁的云亭,尽可能把自己和外界的热闹隔绝,忐忑不安的摆弄着衣袖。 却忽然听得自己得了两份花红,颇为惊讶! 她可不是这翠玉阁主推的歌姬,纵然外貌不输那五位头牌,但无奈不被推送就很难得到关注,尤其是在这里被充当做衬托的绿叶。 更是很难有人能看到她。 她有些茫然的向人群中望去,恰好看到庆修正笑盈盈的与自己招了招手。 “这位客人是……” 云亭从未见过庆修,这是个生面孔。 但庆修那颇为英俊的容貌和独特气质却让她记忆极其深刻,那是她在这风月场所中从未见过独树一帜的清流。 云亭竟然莫名其妙的红了脸,随后向庆修的方向起身微微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这场花红唱票终于在最高潮时戛然而止,名为雨燕的歌姬所得到的花红最多,也因此成为了第一轮的胜出者。 “小女子谢过诸位爱戴!” 雨燕特地起身向那些大金主们逐一行礼,神色极其谄媚,更是让那些金主们无法挪开眼睛。 能博得美人对自己的一笑,一掷千金也值了! 庆修笑而不语,他注意到尉迟宝琳竟然也是雨燕的大金主之一。 这容貌的较量便是到此为止,虽说雨燕得票最多。 但五位歌姬的容貌实则不相上下,虽然得票有高低差但并不悬殊。 真正要看的便还是舞姿以及歌声。 “姑娘们,起舞!” 青楼妈妈的一声招呼下,花红退场,诸位琵琶女们缓缓放下手中的器具,最后乘着声乐翩翩起舞。 这一刻舞台上诸位身材曼妙玲珑的女子们各自起舞,乘兴而起。 这五人果然也不愧是头牌,从舞姿来看他们便远远胜出那十余名女子。 尤其是她们五人身上那极其华丽的穿着,更是相较之下脱颖而出。 当然,庆修也略注意了在人群中起舞的云亭,却发现此女子虽然动作略显紧张不太放得开。 但是体态远远胜过那五人。 尤其是每踏一步,身形每一次旋转,都和那音乐浑然天成! 显而易见,云亭的天赋远远胜过其他人。 若是她也能同那五名头牌一样,身穿着绝美的衣着起舞,必然能远远盖过她们,博得所有人的眼球! “玉茹姑娘,动作再放开一些,哈哈!好看!本公子喜欢!” “看我一眼,看我一眼!” “云霞姑娘!往这里靠一些,刚才我可为你买了不少花红啊!” 在众女子们翩翩起舞时,显然也勾起了诸位公子们的兴趣。 都随着音乐和舞动姿态叫好不断,仿佛恨不得能当场将这些美人抱回家! 庆修倒是十分享受这场合,再加上那五位女子确实绝色,也喝着小酒欣赏起来。 反倒是张守泽这家伙,想看却又害怕自己丢了在庆修面前的形象,鬼鬼祟祟的偷瞄一眼就赶紧收回来,那模样当真是既猥琐又可笑。 “行了,你我今日又不是以上下级的身份,想看你就看,别在意我的看法!” 庆修拍了拍张守则的肩膀,这话反而是让后者更为尴尬了。 片刻,这一场群舞盛宴终于随着音乐逐渐褪去而谢幕。 刚才还乘兴起舞的五位头牌女子,很快便恢复了端庄的姿态重新坐回座椅。 面庞上也恢复了娇媚的笑意,等待着结果揭晓。 这一场群舞下来倒是让人们都能清晰的看出来谁的姿态更完美,舞姿更加动人。 哪怕是在投送花红时,有的人都忍不住放弃自己一直重视强推的姑娘,投给了其他更为看好的女子。 因此那十几名陪衬的姑娘竟然也得到了一些花红投送。 最让人意外的便是云亭,这位始终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在刚才一展舞姿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注意,并且得了许多花红加身。 连她自己也大感意外,连忙起身红着脸向众人道谢。 而在最后,她还不忘记向庆修的方向看一眼,心中莫名有些担忧自己会不会被庆修认为是一个轻浮的女子。 可出乎她意料,庆修带着笑颜向她微微一点头。 这顿时让云亭心中的一切担忧都散去,笑颜如春日一般和煦! “反正,他既然是来这这里寻欢,也不会嫌弃我的身份吧?” 云亭平日里最怕客人招呼自己陪酒,因此始终刻意消除自己在姐妹中的存在感。 可此时她却十分希望庆修能够招呼自己去陪酒助兴。 毕竟哪个少女不希望自己被这样一个公子陪伴呢? 第865章 庆修招呼小厮过来,“那个叫做云亭的女子,让她来陪我。” 小厮顿时犯了难,“您要不要再换一位?她有些不太方便啊,毕竟也是参选花魁的人之一。” “反正你们筛选花魁,都是从那五个头牌中选拔,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可这……” 小厮心中暗暗叫苦, 他没这个权力决定,可又不敢得罪眼前的客人。 就在两难之时,青楼妈妈忽然又示意选拔暂停片刻。 “诸位老爷们,歌姬们热舞过后早都是疲惫不堪,不如让她们暂且歇息片刻,再 评选最后一轮如何?” 庆修一听这话便明白了。 这哪里是让歌姬们休息一会,分明是让她们趁这个机会好好和客人拉一拉花红。 客人们当然也乐得如此,虽然这些歌姬都是卖艺不卖身,不能和她们共度良宵。 但能有片刻的时间和自己中意的姑娘多聊会儿天,谈笑几句也是极好的。 “您稍等着,我这就为您把云亭姑娘喊来!” 小厮眼看终于有了机会,连忙上前去呼唤云亭。 “庆国公,您对她感兴趣啊?” “什么感兴趣,你忘了我是干什么来了?” 张守泽马上收起脸上的坏笑,靠近庆修压低声音询问:“您确定就是?” “大概有五成的可能,不是很确定,所以我才要招呼她过来。” “若她不是怎么办?” 庆修皱起眉头,“还能怎么办?走人,去下一家,别耽误时间!” “这…好!” 张守泽心里有些惋惜,他还想等着看今天晚上谁能成为花魁呢。 正在一旁偷偷观察庆修的云亭得知自己竟然真的被此人选中,当即满心兴奋! “那位客人…是什么身份呀?很尊贵吗?” “这一点我哪知道?客官叫你去就快点,一会儿好生伺候着,别出什么差池!” 小厮对云亭就完全没有了之前面对庆修的恭敬,多说一个字都极其不耐烦! 云亭肉眼可见的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陪客人一同喝酒。 虽然她平日里很讨厌那些色眯眯瞄着自己的客人,但隐约觉得庆修和他们并不一样。 她抱着琵琶忐忑的来到庆修面前,“见过客官……” “坐!” 庆修随意招呼一声,随后以心眼仔细观察着云亭的面庞,和记忆中的林菲菲对比。 云亭不敢多说一句,她任何一个动作都显得极为生疏紧张。 “你为我唱一曲吧,随便一曲都行。” 庆修想仔细听一听此女的声音来筛选辨别。 云亭连忙点头,“好!《玉树后庭花》您可愿意听?” “随你的便!”庆修也不在乎这个。 少女得到了庆修的首肯才捧起琵琶,缓缓唱起了小曲。 最初她还有些紧张,但越唱越投入,很快渐入佳境沉浸在了词曲之中。 出乎庆修意料的是,此女的歌声竟然十分委婉动听,一时让他也不禁着了迷。 云亭越唱声音也随之变得越发幽怨,到最后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眼角有泪滴滑落。 似是这首曲子让她想起了不愿回首的往事。 “可以了。” 庆修示意她停下。 通过观察此女的样貌和声音,庆修已经百分百断定她就是林菲菲走失的妹妹! “告诉我你的本名,不是身为歌姬的艺名!” 庆修突然这么一问倒是让她颇为意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番四周, 才低声道:“林雅儿。” 庆修嘴角露出笑意,果不其然! 还真被他给找到了! “客官,您可别把我的真名泄露出去,否则我要倒霉的。” 第866章 林雅儿的声音怯生生,在这里首要规定就是不可以向客人透露自己的真名。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至少是她一个女流之辈不敢承受的。 “我看你并不愿在这里作一个歌姬?” 庆修淡笑着凝望她,此女的歌喉天赋也着实惊艳。 看得出此女十分喜欢歌唱,但似乎不太情愿在他人面前。 “若只是作为歌姬还好,但是这种风月场所,受到客人的轻贱难免…” 提到唱歌,林雅儿眼眸中明显闪烁着光芒,“若是日后有机会能成为花魁的话,我就可以拒绝那些客人的指手画脚,甚至给自己赎身!” 话说至此,林雅儿有些无奈的哽咽一声。 成为花魁又怎是简简单单的说说而已,更何况这所青楼中根本无意愿推她。 如此就算是她再有才能也成不了花魁。 “我若是能带你离开这里,并且帮你找到失散的亲人,你是否愿意?” 庆修话音落地,顿时让林雅儿满面诧异的看向他! “您…您说的是真的?!愿意给我赎身?!”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谈话间,中场休息已经结束,诸位歌姬们方才重新回到舞台上。 “云亭,快点!别耽误时间!” 小厮走上前来不耐烦的招呼她,林雅儿恋恋不舍的看一眼庆修,这才不得不起身告退。 “等等!” 庆修一把抓住了林雅儿的手腕,“她今天哪里也不用去,就留在这里陪我!” 小厮不敢和庆修硬气,小心翼翼道:“客官,小的做不了主——” 庆修没与他废话,直接把一枚银锭丢在桌子上,“你可以滚了。” “这不是钱的事儿,爷您听我说……” 这人的废话着实让庆修听得有些烦躁,他冷冷的瞥向此人一眼,那眼中的寒意顿时吓得小厮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雅儿不想给庆修添麻烦 ,连忙说道:“客官!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先等这场花魁选拔落幕如何?” “之后不管您想怎样,云亭……一定奉陪!” 此话说完林雅儿自己的脸都红了。 庆修略微一想,但还是松开手任她离去,“也罢,你先去吧!” 林雅儿最后看了一眼庆修,转过身脑海中想的都是庆修承诺给自己赎身的话。 “若是能被这位青年才俊赎身带走,哪怕下半辈子为奴为婢雅儿也认了!” 待她重新回到红花台时,全场也随之静默下来。 连同灯也熄灭了不少,整个翠玉阁陷入了光线昏暗暧昧的气氛中。 在这风月场所,如此反而是更加让人兴奋起来。 “这花魁呀,不但容貌和舞姿都要是一等一,歌喉嗓音更是重中之重!” “自古以来能成为花魁者无一不是歌声冠绝群艳的主儿,诸位爷说是不是呀?” 场下的诸位达官贵人们纷纷应声,并传来一阵阵的哄笑声。 “快别废话了,让姑娘们献曲一首,谁想听你这个老太婆废话连篇!” “就是!快点的!” 青楼妈妈忍不住笑起来,“诸位说的对!我这老太婆有点不解风情了,就让姑娘们来吧!” 话音落地,诸位歌姬们已经就绪,而五位头牌更是被众人的视线拥簇包围,极度出众。 “诸位且先听我一曲吧,若是觉得小女子唱的可取,还请多支持小女子哦。” 歌姬雨燕率先上前,玉指轻轻拨动琴弦,幽怨而又婉转的歌声缓缓而起。 这一曲歌声如涓涓细流,合着女子的声音令人听之如清冽泉水沁人心脾。 第867章 场面也不再嘈杂,众人都细细听着这歌声,无一不为之沉醉。 庆修风月场所去的极少,当然更主要的是他在家便能解决,那些场所的女子根本不可能比得上他府邸的美人。 但对于这些勾栏教坊之地的水平高低却极有品鉴。 这名女子的歌喉绝对堪称一绝,再加上这专门为其量身定制的乐曲,若是身在大唐必定是当之无愧的花魁魁首。 可现如今她身处在洛阳,竟然还要和其他五人一同争夺这花魁之位。 由此也足可见洛阳城在这一方面的水平大大胜出长安了。 “好!” 一曲听罢,众人都是齐声喝彩,无人不为之惊艳感叹! 而这一曲落幕,场下自然是投入大量的花红,雨燕也自然是满意的离场。 这场表现绝对堪称完美,观众们的回应也印证了这一点。 但这一场评判,并不只取决于观众们所投放的花红。 而是待到诸位歌姬落幕之后,全场每人手中只给予一张特殊的投票,用以评选谁是这一轮的胜出者。 而这相对于之前的评选来说,抛除了在场的大金主个人喜好成分,更多是偏向于众人的选拔。 所以这一轮评选才是最为决定性的一轮,被选出者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异议。 “庆国公,既然您已经确定了林雅儿的身份,直接带她走不就好了?” 张守泽有些不解。 “带她走倒是容易,不过我也对今天晚上谁能成为万众瞩目的花魁感兴趣。”庆修淡笑道。 虽然这么说,但庆修实际心想的便是,能否在今晚帮助这林雅儿成为他自己所期望中的花魁? 毕竟林雅儿无论是容貌、舞姿还是歌声都完全不逊于那五人。 若是得到了和她们同样的资源倾注,必然会力压群艳夺得花魁。 若是此女果真有这个资质,庆修还真想好好帮她一把。 毕竟林雅儿自幼颠沛流离,在这勾栏教坊处想必也是饱受苦楚。 庆修可是最看不得这些美人受苦,若是可以的话,他也不介意帮美人圆梦。 或许这就是庆修骨子里对美人的喜爱所致吧,更何况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多时,那五位最有资格争夺魁首的歌姬已经是完成演奏,留给众人的只有意犹未尽。 五位歌姬端坐,彼此之间还有些炫耀的对视 她们之间几乎不分伯仲,一时间让全场准备投票的诸位观众们也犯了难。 “诸位客官,请选吧,姑娘们可都等不及了。” 伴随着一阵催促声响起,客人们便各自在红布上写下姑娘的名字。 “喂,多给你们一些钱,再给我拿几张红票来!” 尉迟宝琳有些不满的招呼一声,“雨燕姑娘难道不值得多给一些票吗?” “爷,红票每人只能一张,小人也很为难啊…” “什么烂规矩!” 尉迟宝琳很是不满,招呼一声:“哪位贵客愿意把红票投给玉烟姑娘?小爷我一张票给他八十两!” 他出手倒是慷慨,只不过没人搭理他。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达官贵人,亦或是富甲一方的商人,谁能看得上他的钱? “诸位等一下!” 庆修忽然高声,直接直接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在了他的身上。 “还有十余位姑娘没有一展歌喉,现在就评比的话岂不是只能从这五人当中选出?” 第868章 “若是其余十几位姑娘也能有人力压群艳,不是更适合拿到花魁的头衔?” 此言一出,场上各处顿时随之响起了一阵哄笑。 就连青楼妈妈也都忍不住嗤笑一声,心中只道这人是从哪个小地方来的? “这位客官,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让萤火和皓月争光,这有什么意义?” “尚未展露,怎知道谁是萤火谁是皓月?” “抱歉了客官,您是第一次来这翠玉阁,有些东西应该不懂,回头多来几次您就明白了。” 庆修淡淡道:“你们这什么规矩我管不着,也和我无关。既然我是来看花魁争艳的,就一定要看百花齐放,而不是你们刻意准备好的一枝独秀!” 青楼妈妈皱起眉头,她只认定这人恐怕是同行来砸场子的! “客官,我们可没功夫单独照顾你一个——” 青楼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坐在最前方席位的一名贵客忽然惊声道: “庆国公!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句话直接惊的全场人掉了下巴! 虽然他身处长安城,但是其名号早就已经传遍大唐的大江南北。 谁人不知? 青楼妈妈顿时面色惨白! 她一想到自己刚刚与庆修说话的语气失敬甚至还充满了冒犯,便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几个巴掌! 这等大人物怎么可能是她招惹的起,一句话只怕都能掀了整个翠玉阁! “原来是庆国公,见过!” “有失远迎啊,还请庆国公不要怪罪!” “我等要是早知道您来必定好生应对了,您怎么坐在下席,快来这坐!” 这些刚才还飞扬跋扈,嚣张的对诸位歌姬一掷千金的达官贵人们。 看到了庆修顿时换上一副比歌姬们还要谄媚的笑脸,纷纷讨好他。 张守泽没想到庆修会如此招摇的引来这么多视线,连忙拉高衣领遮住面庞。 他可不想在这种场合被认出来啊! 这场中不论是识得庆修,还是与他素未谋面过的,都赶紧起身招呼,只求能在这位风云人物面前混个脸熟。 这原本应该是诸位歌姬们的主场,反而是被庆修喧宾夺主成为众人目光聚集的目标了。 “嗨呀,庆国公您大驾光临,怎也不提前通知老身一声呀,怪老身没提前准备好,怠慢您了!” 青楼妈妈更是连忙亲自走下来迎接庆修,之前对庆修的那副职业性假笑彻底变成了诚惶诚恐的谄媚。 众人都忙着凑上去混脸熟,唯独只有尉迟宝琳赶紧把头埋下去,生怕被庆修看到。 要知道他此行来洛阳城, 对尉迟敬德的托词是到此游山玩水。 结果在这里被庆修看到,万一哪天他和自己的老爹闲聊,提到曾经某一日看到你的宝贝儿子在洛阳城寻花问柳…… 想到这里尉迟宝琳不由得觉得浑身皮紧! 诸位歌姬们在得知庆修的尊贵身份之后,更是苦恼自己此时着实不便,无法上前巴结,但心中都暗暗盘算着之后有没有机会接近他。 庆修无论是财力还是名望,在长安城中都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能拿下这个大金主,那便意味着她们以后的日子再也不用像今天这般苦恼花红了。 甚至能得到被庆修赎身带走的机会,那更是一步登天啊! 林雅儿却并不如其他人那般高兴,只是远远的看着诸位达官贵人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前讨好示意,心中满是低落。 第869章 二人的身份地位越是如此相差悬殊,她就越发不敢想象自己能够得到被庆修垂青的机会。 “本来,在此之前也不过只是妄想而已…”林雅儿有些自嘲的想着。 如今庆修的身份已经展露,翠玉阁上下再也无人敢怠慢庆修。 诸位达官贵人们都邀请庆修来到他们的雅座上,而翠玉阁的话事人更是表态,要为庆修专门准备一个最为清晰的观台位。 庆修倒也不客气,当场便接手了一处观感极佳的位置,并且甩手丢给青楼妈妈几张银票。 “您真是客气,这座位是专门为您单独设立的,不收分文!日后您只要想来随时,这座位永远都为您留着。” 青楼妈妈讨好的笑道,那模样看的庆修着实是有些反胃,他可不想和这些人有任何的交集! 尤其是一想到林雅儿被迫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为了生存不得不当一个歌姬卑微的卖唱,他就更加反感。 “收了,别让我占你们的便宜!” 他的这句话已经带上了些许命令的意味,吓得青楼妈妈再也不敢推辞,连忙收下来,甚至都顾不得去点那银票的金额是多少。 “既然我花了大价钱,那我刚才的提议……” “全都按照您说的办!您若是想要诸位歌姬都轮流献唱,都可以如愿!” 青楼妈妈不等庆修把话说完,马上一口答应下来。 庆修笑道:“现在不觉得麻烦,为难了?” “哎呦,只要是庆国公您要求,就不可能有为难的事情!” 她打了一声趣,随后又低声问道:“话说,这五位歌姬,就没有您能看得上眼的?若是哪位能入得了您眼,老身可以做主让她陪陪您?” 虽说这些歌姬都是卖艺不卖身,但若是能巴结到这么一个身份尊贵的主顾,哪怕是赔掉一个知名歌姬也是大赚。 她还巴不得庆修能当场带走哪个! “我不想把闲话多说第二遍,别浪费我时间!” 庆修明显皱起眉头,青楼妈妈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多了话。 她随即看向众人朗声道:“诸位宾客,庆国公想看诸位姑娘都一展歌喉,或许更有哪位姑娘可以成为花魁的竞争者呢,意下如何?” 众人当然没有任何异议,都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我们也乐得多看几场。” “既然是庆国公要求,我们当然也没有意见了!” “就依庆国公所言!” 那红花台上本来甘当绿叶衬托的诸位歌姬们没想到在这最后一轮还能有她们的机会,即梦幻又欣喜! 但更多的则是对庆修发自内心的感恩。 尽管她们不知庆修缘何会为她们每个人都要求到这个机会,但不论如何她们都实实在在得到了庆修的恩惠。 虽说她们哪怕在这最后得到一轮游的机会也不太可能竞争到花魁的名头,但至少能让她们在这些达官贵人面前露露脸。 若是能得到哪位显贵的垂青追捧,日后她们也能摆脱这平庸的歌姬身份。 “小女子多谢庆国公!” 十余位歌姬们都开心的对庆修起身道谢,后者只是微微一笑。 他当然只是为了林雅儿,帮助其他人不过是顺手。 那五位歌姬们只得暂时下场,将这偌大的红花台让给了那些她们平日里根本看不上的绿叶。 虽说她们名声不响亮,但是在这十余人当中竟然还颇有一些歌声出众者。 第870章 尤其是还存在一些容貌和歌声一等,却一直被当作绿叶掩盖没有机会表现。 但今晚得了这机会,她们也着实让台下的观众们眼前一亮! 更是有诸多客人将红票上的名字改了,选投一些表现的更为亮眼者。 “林雅儿!庆国公,她来了!” 张守泽忽然急切的招呼一声,庆修才缓缓睁开双目,停止了闭目养神,“嗯。” 此时的林雅儿面庞上带着些许的羞涩,或许是第一次面对台下无数的目光注视,让她也变得极其紧张,甚至抱着琵琶九九不开弦。 若非是青楼妈妈看到庆修对林雅儿有些兴趣,她早就忍不住冲下场催促林雅儿赶快些。 “这位歌姬的容貌,倒是一绝啊!” “她若是论样貌,绝对不输给那五位头牌!” “是啊,如此绝美的歌姬,之前我们怎就没注意到?” 在场观众们的视线很快就被林雅儿所吸引,甚至连五位头牌的身上都再无半点目光聚集。 甚至仅仅只因为林雅儿的绝美人容颜,便已然让人决定投票给她。 可众人的目光越是炽热,林雅儿就越发紧张,她的视线在观众中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庆修。 这一刻,林雅儿与庆修的视线交接,心中的紧张竟全然消失殆尽。 少女那胸前的饱满不住的上下起伏,为了平息心中的喜悦。 她发觉庆修看向自己的视线中充满了温暖和赞赏,仅此而已就值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雅儿竟然直接站起身来,唯独只向庆修深深行了一礼。 并且只将自己那身材最为玲珑凹凸的一面展示给庆修看。 这一动作完全没有半点谄媚、讨好,更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羞涩的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露给心上人。 “洛神赋。” 庆修笑看着林雅儿,开口提醒道。 林雅儿这才恍然大悟,随后坐定拨动琴弦。 柔美和煦的琴声响起,林雅儿也渐入佳境,缓缓的开口歌唱起来。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震荡而不怡…” “无良媒以接欢兮…” 一曲《洛神赋》,顿时令得全场宾客惊艳! 甚至连那五位头牌也为之震撼,她们也不曾想象这个一直被他们所忽视的女子歌声竟然犹如天籁! “好啊!” “当真是优美!” “我等今天才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天籁之音!” 场下的喝彩声一浪接过一浪,无论是之前哪一位歌姬吟唱都不曾得到这种轰动的赞扬! 而林雅儿根本对这些喝彩声不加以理会,只是仍然自顾自的清弹吟唱。 直到最终一曲终,林雅儿才意犹未尽的从演唱中回过神来。 随后便是排山倒海一般的掌声雷鸣,连林雅儿自己都大感意外。 她甚至不敢相信如此轰动的掌声和喝彩是她能够得到的? 至此,几乎大半人直接将红票的名字改成了“云亭”,他们无人不认定林雅儿是当真有成为花魁的水平! 不少人发自内心感慨,也幸亏是庆修提议,否则这么一位上乘的花魁真的要被掩埋了! 就连青楼妈妈也没料想到场面会是这种情况,心中着实是有些苦恼。 她不是不知道林雅儿有才能和样貌,只是想保留着这个好胚子,在下一次的洛阳花魁竞争中用来拔得头筹。 所以才刻意把林雅儿暂且埋没起来,只为等到日后利用。 第871章 却没成想突然出现庆修这个变数,但她又能如何? “不过也好,庆国公明显更中意云亭,说不定能借着这个丫头来拴住庆国公呢!” 至此,所有的环节已过,诸位歌姬都已经完全展露。 而在众人心中最佳的花魁人选也已出现 当所有人的红票全部收上来,逐一清点过时,诸位歌姬们都是极其紧张。 “雨燕姐姐,刚才那个云亭表现的极佳,甚至我们都没得到她那般呼声,今天的花魁该不会是……” “我看断然不会!之前不是也说过,花魁只能从我们五位中出现?” “确实如此啊,林雅儿虽然表现的好,但她毕竟只是在今晚昙花一现,不像我们一直有那些贵客的喜爱捧场。” 五位头牌们显然都不认为她们会败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尽管这个小丫头的表现确实惊艳…… 直到宣读红票时,五人本来以为胜券在握,可青龙妈妈却看着那眼前的票数心下犯了难。 “哎,女儿们,这可怪不得妈妈我了,谁让今天出现这么个意外呢…” 青楼妈妈叹息一声,随后朗声宣读今晚的结果: “云亭,当为今晚的花魁!” 话音落地,那五位头牌歌姬顿时满脸的精彩! 她们竟然真的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击败了?! 五个人的视线当即集中在满脸错愕的林雅儿身上,似乎恨不得能将其生吞活剥! 在这一行当中,若非是与自己同属一个小圈子者,表现的越是优秀便越是遭人嫉妒。 尤其是林雅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新人,毫无根基就能取得如此成绩,让她们如何不能嫉妒仇恨。 青楼妈妈更是无奈,要知道这五位头牌都是有许多大金主的捧场底蕴。 若是她们当中谁都成不了头牌,恐怕那些大主顾也难以满意。 要知道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就为了这一晚自己所珍爱的歌姬能成为花魁,投了不少银两。 林雅儿更是难以置信,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力压群艳的一天。 自己那看似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竟然真的在这一刻实现了? 随后,每个人所得的花红、红票罗列开,让所有人都过目,以免有人怀疑弄虚作假。 这不展示还好,一展示出来众人便看到林雅儿所得的票数远远超过其他所有人总和! 这可是让那些头牌丢了大颜面,任谁都看出来他们远不如林雅儿了。 她们那些金主更是面色难看,但可惜最后的红票他们每人只能投一个。 “好!” “云亭姑娘能成为花魁当之无愧!” “今晚也再无人比她更有资格成为花魁了。” 诸位宾客当场掌声雷动,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雅儿的身上。 来这种风月场所的客官,自然不可能是感情专一者。 如今林雅儿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并且还得到了花魁这如此殊荣。 自然也让所有喜新厌旧者对她产生了诸多暧昧之意。 但林雅儿对这些火热的注视丝毫不在意,她的视线始终在庆修的身上。 相比于自己期盼已久的梦想突然实现,她此刻反而更是期望庆修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这一晚的花魁评选也至此结束,随后翠玉阁再度回归到了之前的莺歌燕舞,通宵达旦。 当然了,那五位头牌也只能是强颜欢笑的陪伴客人。 第872章 林雅儿虽然成为了花魁,但在原本的计划安排中根本没有她这一环,只能暂时让她先回到阁内。 但庆修可没忘记办正事,他直接起身去找青楼妈妈,当场要求为林雅儿赎身! “您…您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林雅儿才刚刚成为花魁不到一天,就让她们把这棵摇钱树给送出去? 虽然在原本的计划中林雅儿本来不应该成为花魁,但显然这一晚上也有不少大金主注意到了她。 未来必定也能成为翠玉阁的头牌摇钱树。 “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给林雅儿赎身将其带走。” “你若是同意,我们可以好说好商量,若是不愿意……” 庆修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那你最好也让自己愿意。” 话都谈到这了,她自己什么态度还有意义? 如今庆修愿意花钱给林雅儿赎身,那是给她几分薄面。 要是还不同意,那她连这点面子都别想保留了。 “好…就依庆国公所言。”青楼妈妈甚至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满来,仍然是强撑着笑意表态。 “放心,我不让你们吃亏,应有的价格我一分也不会断了你们。” “嗨呀,看您说的,若是您喜欢的话我们直接送给您都是上赶着,应该的应该的!” 青楼妈妈不愧是老人精,知道事态无法挽回,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拼命的向庆修示好。 庆修也不愿与她多说废话,直接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用这个报我的名号,应该多少钱你便取多少。” “只是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今晚林雅儿不应当收到任何人的侵扰,你懂吧?” “明白!明白!” 青楼妈妈不是傻子,连忙点头应声:“您只管放心,云亭姑娘才初出茅庐不久,卖艺不卖身,绝对是清白的!” 庆修也懒得与她多废话,正要下楼去带人走。 却忽地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以及一声不耐烦的怒骂。 甚至庆修还隐约听到了混乱的声音中夹杂着林雅儿的惊恐哭泣声。 庆修当即看向青楼妈妈,后者吓得面色如土,忙为自己解释:“老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庆修当即返回红花台,只见到林雅儿花容失色的瑟缩在红花台的角落,用琵琶挡在自己的身前。 而台下一个穿着富贵的公子哥叫嚷着要林雅儿来陪自己,还抄起酒壶直接把一名拦着自己的小厮打的头破血流! “装什么装,第一天当花魁就这么傲气,连客人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 “老子今天就让你下来陪我,否则我烧了这个鸡窝,听到没?听到没!” 那纨绔公子还抓起一个酒杯直接砸向林雅儿,后者吓得瑟缩着身子几乎不敢发声。 “啪!” 眼见那酒杯没有砸到,纨绔公子干脆直接一脚踢开拦着自己的仆人,便要上前强行把林雅儿拉走。 庆修冷冷的看着那纨绔子弟,随后大步流星的上前,直接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肩膀! 他指尖稍稍发力一扣,那家伙的肩膀顿时痛的如被钢钉贯穿一般,呲牙咧嘴的叫喊起来! “滚,别碰老子——” 那家伙挥起手中的酒壶就向身后砸去,庆修微微闪闪一躲,随后猛然一脚踢在这家伙的膝盖窝让其跪在地上! “你找死!连老子你也敢碰,知道我爹是谁吗!” 那家伙吐着酒气骂声不绝,庆修听得实在心烦。 第873章 干脆将其扭过身来,就是狠狠一巴掌将其扇的倒飞出去! “啪!” 那巴掌落下时的清脆响声几乎让整个翠玉阁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许多人甚至忍不住同时捂了一下脸,他们不敢想象这一巴掌若是打到自己脸上会是什么感觉。 这家伙一头栽倒在地,半边脸肿得像猪头,满脸的鲜血淋漓。 那家伙挣扎着想起身,但头晕目眩的连坐都坐不稳,又是一头倒在地上吐出几颗牙。 “你死定了,我爹是……” 那家伙还在含糊不清的说着威胁的话。 “你爹就算是朝中一品大员,今天你挨这一顿打也是白挨!” 庆修的声音传入耳中,这又醉又晕的家伙顿时被惊得一激灵。 当即酒劲消退去了大半,抬眼看去刚好和庆修冰冷的双眼相互对视! “是,是你——” 这纨绔公子顿时浑身冰凉,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招惹到庆修了! “我,我不……不是故意……” 这家伙捂着脸含糊不清的给自己解释,可庆修却根本不愿意听此人多说一句废话。 “滚!” 他毫不留情地一脚将其踢下红花台。 只听一阵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起,那倒霉的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此人的家仆们连忙涌上来查看,还好有口气! 当然不敢和庆修发难,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将这纨绔公子背上离开此地,头也不敢回一个。 不消说,以庆修的身份和地位,公子惹上了他算是倒霉,他那个老爹就算身份再显赫十倍,见了庆修也只剩跪地求饶。 随着这纨绔公子被抬走,刚刚还有一些对林雅儿心怀叵测的人马上清醒过来。 他们可不想像这个蠢货一样被抬出去,一个个都若无其事的低头继续饮酒。 林雅儿呆呆的看着庆修的背影,她万没想到在这关头竟然是自己最憧憬的男子现身来救自己。 和做梦一样不真实。 “多谢庆国公…” 林雅儿小心翼翼的上前道谢。 庆修却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林雅儿的手腕,直接向翠玉阁外走去! “哎?!” 林雅儿惊呼一声,但脚下仍旧是下意识的跟着庆修一起走,没有半点的反抗。 和之前对那纨绔公子宁死不从的态度完全是两大极端的反差。 “庆国公您等等!云亭只卖艺不卖身,您这样怕是有些不好……” 翠玉阁的护卫们还要上前拦住庆修。 然而后者的视线仅仅只是扫了他们一眼,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彪形大汉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连说话也不敢大声了。 刚刚从包厢中走出来的青楼妈妈看到这些护卫们围上去,顿时吓得心肝打颤。 “散开啊!你们拦着庆国公干嘛,他老人家已经给云亭姑娘赎身了!” 话音落地,又是引来了翠玉阁中的一片哗然! 且无论庆国公为了给林雅儿赎身花了多少天文数字。 要知道如今的林雅儿可是花魁,那是翠玉阁最壮最大的一颗摇钱树,卖掉了就意味着这筹划了大半年的花魁选拔全部白费了。 要知道他们在场中除庆修以外任何人都不可能从翠玉阁中为一位花魁赎身,由此可见庆修的情面到底有多大! 林雅儿更是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梦里。 她竟然真的被眼前这个中意的男子赎身了? “走吧,之后一切与你细说,但现在你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 第874章 庆修对她微微一笑,顿时让林雅儿心上涌上一丝暖意。 随着庆修离开之后,全场也是忍不住悄声议论起来。 “也就是庆国公有这个面子,能把花魁赎身,要不然换成谁行啊?” “就是,这种事情你让东都牧来了也难办啊!” “不过庆国公还真是慧眼识金啊,那个云亭姑娘初期还没怎么表现,就被他一眼看出来了。” “嗨,我等还是别想这些了,继续喝酒!” 便是此时,诸位歌姬们再度上台,开始演奏弹唱。 本来今晚还应该有一场极其盛大的花魁庆贺宴。 可如今连正主都离开了,这庆贺宴还怎么摆,干脆这一晚上就直接让客人们逍遥到底得了。 眼看庆修已离去,张守泽也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 他正要起身离开时,背后忽然响起一声“张大人”听得他浑身一颤! “张大人您怎么在这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好……” 一名商人想凑上前套近乎,然而看到张守泽那几乎能杀人的眼神顿时将后半句硬生生的咽下去。 “你今天晚上可没见到什么张大人,明白吗!” 张守泽厉声呵斥了他一句,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都来到这儿了,还装什么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这里的常客!” 商人心里虽然骂,但他嘴上可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坐回去和同桌的人们一起继续喝酒。 … 回到州府后,张守泽特地为庆修和林雅儿安排好住处,并且吩咐加急准备车马,明天一早就送他们回长安城。 事情也办完,张守泽很是识趣的没有再去找庆修。 若是庆修愿意记着他这份人情,不用去找,日后他必然也能从庆修手中得到益处。 如果庆修认为这不过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必回报他。 再去找庆修邀功也是让二者都不痛快。 归来的途中,庆修便已经将林菲菲委托自己帮助寻找亲人的事情与林雅儿仔细说明。 后者至此才终于明白,庆修为何对自己如此重视。 甚至还明里暗里的帮助自己成为了今夜首选的花魁! “原来是姐姐…” 林雅儿低下头,回想起幼年和姐姐相依为命的往事以及走散之后所受到的苦楚,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小女子本以为此生再无可能和姐姐相见,甚至给自己赎身也做不到,只能孤独终老翠玉阁…” “原来姐姐一直还挂念着我,可这么多年我却始终帮不到姐姐的忙……多谢庆国公…” 林雅儿到最后甚至哭的梨花带雨,竟然直接抱住庆修的肩膀放声痛哭。 这丫头似乎是要将这些年以来遭受的所有苦楚全部都宣泄出来。 直到最后这丫头再也哭不动,竟然直接靠在了庆修的肩膀上睡着。 “这……” 庆修一头黑线,他没想到这丫头对自己竟然如此不设防。 庆修这倒是误会了林雅儿,此女自从和姐姐失散之后就再也没有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抱有过信任。 更是数年都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而庆修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完全卸下防备依偎在身边熟睡的人。 没奈何,庆修只得抱起这个丫头上马车,为了避免车马颠簸惊醒林雅儿,他只能让这女子依偎在自己怀里熟睡。 二者相互依靠的这么近,甚至庆修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两团脂肪在自己的身上不住揉蹭。 第875章 但熟睡中的林雅儿丝毫没觉得自己被冒犯,甚至这么揉蹭还让她在熟睡中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此时庆修才仔细打量起林雅儿的容颜。 此女虽然年龄还不到二十岁,但身材极为高挑,虽然成熟程度比不上崔羽苒那般极品。 但也绝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尤其是那如春柳一般的纤纤细腰,在其两团丰满脂肪的衬托下更是显得诱人。 更不论其完美精致到极点的五官,看上去虽然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但却又隐约带着些许和清纯相反的魅惑,让人看得久了不由得沉迷于其中。 也难怪她能力压群艳成为万众都喜爱的花魁。 “若是我不给她赎身,再过四五年之后必定能成为火遍关内外的花魁!” 庆修心中忍不住感叹。 不多时,马车停下来,车夫低声告知:“大人,已经到州府了,请您去歇息吧,客房也都扫洗干净了。” 庆修应了一声,心中暗道可惜,他还没抱够呢! 就在他准备抱着这丫头下马车时,林雅儿忽然睁开眼并且满脸绯红的从庆修怀里轻轻挣开。 “抱歉…刚才有一些困倦便睡去了,劳累庆国公这一路!” 庆修看着这丫头满脸通红,再想到她刚才好像是一瞬间就醒过来的样子… 这丫头似乎是在半路上早就醒了吧! …… 安顿完毕后,庆修正打算睡去,却忽然听见房门外有人轻轻敲响。 “有事明天再说!” 庆修皱起眉头,他心想该不会是张守泽那个不识趣的家伙敲的门? “我…我这就走,抱歉……” 林雅儿那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庆修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这大半夜的,一绝美的妙龄女子忽然叩响房门,庆修能拒绝? “若是你的话就进来。” 本来林雅儿已经打算离去,听了这话马上推开房门。 庆修意外的是,此时林雅儿竟然精心装扮了一番,那恬静淡雅的妆容更是让其绝美容颜变得更加完美诱人! “您…能看见吧?刚刚我听他们提起您似乎双目不能视…” “可明明您之前在红花台一直在看小女子…” “我的眼疾快好了,现在已经能看清楚不远的事物了。” 林雅儿这才松了口气,如此自己这副妆容也没白化。 “还请庆国公恕小女子唐突!” 林雅儿忽然鼓起勇气,直接反手将房门紧闭并且反锁,这一动作看得庆修更是惊讶。 “按说小女子应该穷尽一切回报,可如今我身无长物,纵然有能拿出来的,相比于庆国公的一掷千金都不值一提……” 林雅儿一面说着,一面快步走进庆修,精致的面庞也随着少女的吐露心扉而越发绯红 “所以雅儿唯一能拿出来报答您的也只有此物了,可以吗?” 林雅儿深情的看着庆修,她身上的衣着也一件件缓缓脱落…… 连庆修没想到林雅儿竟然如此主动。 随着面前的少女逐渐褪去蔽体的衣衫,一幅绝美的画面在他面前展露开来。 那让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身姿如此完全的展露在面前,饶是庆修在心中也不得不称赞一句极品! “还请……庆先生不要拒绝……” 少女害羞的低下头,随后直接扑入庆修的怀中。 庆修当然是来者不拒,更何况是这等绝美的女子主动送来,若是拒绝了他还是个男人啊? 第876章 … 春宵一刻值千金。 余韵过后,林雅儿依偎在庆修的怀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能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东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交给自己所爱之人,对她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 庆修则是满意的抱紧怀中女子,他没想到林雅儿虽然是处子之身。 可竟然也对各种技巧十分精通,刚才一度让他倍感舒适。 “庆先生,您刚才可满意吗?” “当然,没想到你这小丫头懂的也不少啊。” 林雅儿听了这话脸颊顿时更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再与庆修对视,“您…是对我印象不好了吗?觉得我很轻浮?” 庆修笑道:“当然不是,不过略感意外而已。” “虽然雅儿并没有过亲身经历,但也时常听翠玉阁的姐姐们提及方方面的事情,以及如何取悦…” “听的多了,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做。” 庆修心下感叹,自己当真是捡到宝贝了,还省的玉娘亲自调教一番。 “若是庆国公喜欢的话,雅儿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服侍您,让您每天都似这般快活。” “可回去之后你就不想尽快与姐姐会面?” 听到庆修提及亲人 ,林雅儿微微一怔,那清澈的眼眸中竟然顿时涌上泪水。 显然庆修这句话也勾起了林雅儿这些年对亲人的思念,以及所受的各种苦楚。 但她仍然不愿意搅了庆修的雅兴,悄悄擦去泪水对庆修强颜欢笑。 “无妨,明天你我就回长安城,你很快就能与她见面了。” “谢谢您……” 林雅儿轻轻的吻了一下庆修的脸颊,随后缓缓起身,有些青涩的指了指庆修的生儿育女之处,“还需要雅儿为您服侍吗?” “当然!” 无需多言,这一夜又是巫山云雨。 直到临近清晨时分,疲惫不堪的林雅儿终于无力支撑,直接倒在庆修的怀里睡去。 能和庆修硬挺一夜,这林雅儿也绝非一般嘛… … 林菲菲从庆修派来的人口中得知或许寻找到自己亲妹妹的消息时,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 哪怕是她正在和一名大食国商人讨论一笔极其重要的生意,都不及管顾,直接吩咐备马准备前往洛阳。 尽管三河村的父老乡亲们几度劝说林菲菲留在长安城等庆修的消息,可她已经是关心则乱,根本顾不得这些了。 “多谢诸位乡亲,小女子并非是不放心庆先生办事,只是想尽可能为其献上一份绵薄之力。” “庆先生为我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若是凡事都只能依赖他,小女子也着实过意不去!” 林菲菲的车马来到三河村前,看着诸位前来送行的父老乡亲,很是耐心的劝他们不必再送。 “路上千万小心一些,万一路上遇见强人你一个女人家可应对不了。” “是啊,路上不行就找一些镖师护送你。” “要是林雅儿还没回来,你先出了意外我们可不好和庆国公交代了。” 林雅儿看着诸位关照自己的乡亲们十分感激,谢过诸位后她便吩咐马车动身。 卡马车刚刚起步走出还没有半里,村口的小桥都没走过,车夫却忽然勒马停住。 “怎么了?为何还不动身啊?”林菲菲有些心急,忍不住出言督促一句。 “林姑娘您快看看!” 车夫竟然有一些欣喜的高呼起来,指着村口的小河桥高呼道:“看看那是谁的车马!” 只见一辆极为气派的马车悠然驶过小河桥,径直向村庄的方向走来。 第877章 林菲菲一眼被认出来,那就是庆修的马车! “庆国公回来了?!” 林菲菲连忙走下马车,与此同时庆修的马车也停下来。 随着车帘掀起,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小心翼翼的走下马车,并且有些迷茫的环视四周。 林菲菲看到那女子后顿时心脏收紧,双手竟然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这是……”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几步,动作轻的仿佛是怕把周围的一切惊动,让这个自己无数年梦中遇到的场景被惊醒。 她越是看清楚那个女子的面庞和身形,便越是心疼、抽搐,眼眶的泪水更是逐渐溢出。 “是,是你吗,雅儿?” 林菲菲开口,声音哽咽嘶哑。 少女默然与她对视,四目相对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和情感在二者心中同时升起。 尽管这么多年未曾见过,哪怕是二者的外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们仍然能察觉得出来,眼前站着的人就是自己在梦中与现实寻找了无数次的亲人。 也是她们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姐姐…” 少女已经是泪流满面,快步上前与林菲菲紧紧相拥在一起! 姐妹二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撕心裂肺的抱头痛哭,而是相拥着默默垂泪。 对于她们二人而言,今生能够再次相会几乎与奇迹无异了。 庆修没有现身打扰她们,而是坐在车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庆国公,她们姐妹二人欠你的,恐怕这辈子都还不完了。”二狗子有些戏谑的说道。 “不怕还不完,怕的是没有东西偿还。” 庆修看着林雅儿的背影,淡笑道。 反正这个丫头已经把她的一切都当做酬谢交给自己了。 这时林菲菲猛然醒悟,她没有谢过庆修的恩情呢! “雅儿,在这里等姐姐片刻!” 但林雅儿却说什么也不肯放开林菲菲的手,没奈何她只能牵着妹妹一同来到车马前。 “庆先生,您这份大恩大德我们姐妹当真是穷尽一生也无法报答。” “从此以后您但凡有用得上小女子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不论什么代价也付得!” 林霏霏这番话说的极其坚决,反而是林雅儿害羞的低下头。 她已经开始偿还庆修了…… “举手之劳,呵呵,反正我也没花多少功夫,就当是出门散心一趟了。” “你也不必总是记挂,小事一桩。” 庆修说的如此轻巧,在林菲菲听来却是更加的惭愧。 庆修给了她们如此天大的助力,却又不图她们任何回报。 “要不,您先到我家里稍坐一番,喝一杯茶也好,毕竟刚刚从洛阳赶回来也累了吧?” 林菲菲还想留庆修多待一会,但后者却并未接受。 “我此番回长安城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等到之后闲下来了再去你家。” “现在你就好好的和你妹妹待一会吧。” 庆修吩咐一声,二狗子便驱赶马车离开。 “好吧…” 林菲菲看着庆修离去的车马,心中着实有些失落。 “姐姐…” 林雅儿握紧了姐姐的手,后者则是宠溺的一把抱住她,“雅儿想说什么?姐姐都依你!” 抱在一起时,林菲菲不由得想到二人在幼年时所经历的一切苦楚,又是不免觉得心酸起来。 但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姐姐也算是小有家资,咱们再也不用过以前的苦日子了,以后姐姐养活你,给你置办一大笔嫁妆,让你嫁一个对你无比好的夫君!” 第878章 林菲菲说着便忍不住笑起来,还捏了捏林雅儿的小脸蛋。 她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失而复得的妹妹后半生过得无比幸福。 “姐姐说什么呢…” 林雅儿顿时害羞的低下头,却又有些期待的问了一句: “庆先生他…有家室吗?” 林菲菲微微一愣,突然明白了这小丫头心中的想法。 “你喜欢上庆先生了?不过也难怪啊,像他这样的君子,谁见了不爱啊。” “姐姐!” 心事被说破,少女顿时满脸羞意! … 庆修在之前返回长安城时,便已经听说有一名奇怪的大食国商人用好几辆大车运输着一棵又一棵的树木送入长安城。 庆修当即便知道是郎世宁将橡树运来,吩咐马车赶紧前往橡树林。 当庆修抵达时,郎世宁已经在那里等待多时。 此人满脸都是紧张,并且不住地来回踱步。 他这次运输了六百多株橡树,再加上运输时的保养费用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家底都投了进去。 他在长安城一连等了几日庆修都不回来,可是让他愁坏了。 要是这些橡树不抓紧时间种植上,不知要死掉多少,赔掉的费用更是不计其数。 “您终于回来了!” 看到庆修下车,郎世宁连忙上前迎接庆修,“小人可是足足等了您五日啊!” “很不巧,我恰好有事去了一趟洛阳城。” 庆修一眼望去,那六百多株橡树都规规矩矩的摆放在车辆上,并且成色都还不错。 只不过有一些树木开始逐渐显出了颓势,看样子若是他再晚来几天的话就开始有树木死去了。 “如您所见,这次我一共运来了六百四十五棵像树,存活至少在九成以上!” “仙人这次可是除了橡树以外,什么货品都没有运输!” 郎世宁连忙上前为庆修一一展示,看的庆修十分满意。 他将庄园的植树工全部唤来,吩咐他们将橡树卸车,并且抓紧时间全部种植上。 “这次辛苦你了,货款你可以随时去我的府邸取,下次也有劳。” 听了庆修的话,郎世宁当场松了口气。 他现在可急需这一大笔款子吊一口气呢,万一庆修让他多等几日可受不了。 “无妨,能为庆国公办事也是小人的荣幸!” “而且除了橡树外,小人还特地从天竺地区带回来了一些特产香料,不知您是否喜欢,还请收下。 ” 郎世宁招呼一声,几名随从当即便扛着几口袋子过来,每一口袋子都是味道各异的香料。 那千奇百怪的味道扑鼻而来,差点熏得庆修咳嗽起来,他示意随从们把袋子打开让他仔细看看。 这些香料 虽然大多数都是大唐不曾有的,但庆修对其并不陌生。 大多数都能叫得上名字来,只是一些太过古怪的他从未见过,而且味道也十分奇特,他并不喜欢。 这其中许多香料别说是他,流传开来恐怕连大唐的老百姓们都不太能接受。 毕竟这里有许多是天竺人喜好的口味,和中原人大相径庭。 “这是……” 庆修忽然发现一口袋子里放着一堆黄色的块状物,他随手捧起一块,还未拿到鼻子前嗅一嗅便发觉一阵极其猛烈的香味儿迎面扑来。 好家伙,这个味道他可太熟悉了! “咖喱?不对!” 虽然味道和咖喱很相似,但二者仍然有许多本质上的区别。 尤其是这东西的味道太过刺鼻呛人,远不如咖喱那般温和并且让人容易接受。 “您认得这东西?天竺人可不管这个叫咖喱,反正怎么称呼的都有,每家每户的做法也不一样。”郎世宁为庆修解释道。 咖喱原本就产自于印度以及东南亚一带,是当地人用诸多本土产出的天然香料融合在一起熬制出来。 这些东西显然就是咖喱的雏形,但显然没有达到后世咖喱那样完美,仍有许多方面需要改进。 “这东西的调制方法你带来了吗?” “哈哈,小人早就料到您可能会喜欢,自然也为您准备好!” 郎世宁早有准备,他取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奉给庆修,“这是小人从天竺各家各户打听出来几十种熬制的方法,您可以逐一尝试,看看哪一种口味更让您喜欢。” “多谢。” 庆修随手取来册子,他发现郎世宁竟然还贴心的写好对照的汉语翻译。 “这件事情办的不错,你之前购买轮胎所欠我的那些钱,一笔勾销。” 庆修翻了翻这册子,随口一句便抹掉了他的所有欠账,听的郎世宁喜出望外! “多谢庆国公!小人日后为您办事一定仔细打探,喜欢什么也可以随时告知小人为您准备!” 他当即下定决心,就是穷尽毕生之力也要抱好庆修这根大腿。 他老人家给的恩惠实在是太多了! 第879章 庆修并没有太多翻阅便收起来,这些香料的调制配方一看便知是不完全的。 他打算等日后再稍作研究一番。 “这是……” 一个装满香料的口袋还未等靠近,庆修便闻到了那其中飘逸出来的刺鼻香味。 这味道不同于大唐常用的中正平和的香料味道大。 那略显刺鼻的味道中带着些许辛辣,初期闻之让人忍不住咳嗽,可若是逐渐适应了便觉得这味道极其诱人。 甚至忍不住想多嗅几次,越闻越上瘾。 打开口袋一看,果然和庆修想的一样! “黑胡椒!” 庆修看着这口袋里一颗颗球状的颗粒物,以及那略显熟悉的味道,不由得笑了起来! “黑胡椒?原来这东西叫这个名字。” 郎世宁若有所思,“可这些香椒的颗粒都是青色的,也不是黑色啊。” 香椒是一些唐朝商人对其称呼,也是唐朝人初次发现胡椒的存在时为其命名的。 但这一名字在之后就被黑胡椒所替代。 胡椒原本刚刚采摘下来时就是青色的,需要经过多道加工工艺,去除掉水分保留下大部分的精华就会变为黑色。 那也是黑胡椒的香味被提纯到最极致的时刻。 此物虽然因为其产地和产量的限制原因,在中原也算是名贵香料,但并不十分受欢迎。 原因便是大唐可适配食用的香料实在是太多,胡椒也并不适合中原的烹饪方法。 但同时期的西方,相对于将各种烹饪技巧都磨练到炉火纯青的大唐而言,他们的烹饪技巧仍旧十分原始。 尤其是制作肉类,不懂得如何以烹饪的方法来去腥入味,只能是简单的烤熟或者煎熟大块肉,根本不适宜用任何调料来提香。 而这种简陋的烹饪技巧,却是能最大限度将黑胡椒的味道发挥出来的配合方方法! 黑胡椒本身的味道匹配不加任何香料干扰的肉类十分适配,而且能完好的遮掩住肉类本身的腥味。 直接让西方的原始肉类制作料理提升了一个大档次。 因此这黑胡椒流传到西方就瞬间成为了最为火热的抢手货! 因西方的气候根本无法种植黑胡椒,想要获取只能通过阿拉伯人的贸易,因此此物在西方的价格一度贵到令人咋舌。 乃至于某些时期在西方黄金的价格还不如黑胡椒,不过米粒大小的黑胡椒都要按粒来贩卖! 就连西方在大航海初期的最大动力也是为了抵达印度寻找廉价的黑胡椒。 显然,在这个时代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没有掌握提炼黑胡椒的方法,此物还并没有在历史的舞台上一展奇效。 庆修抓起一把青色的胡椒在手中端详,不由得面露笑意。 他捧在手里的哪里是调味料,分明是一把黄金! “您对这个如果感兴趣,小人下次贸易的时候可以为您多带一些来,反正这东西也不贵!” “不贵?”庆修有些意外,“当地人从来不使用这个?” “是啊,您别看这东西闻起来还算上头,若是加入食物里又苦又涩,当地人也就拿这个来驱虫或者是为屋子里去潮,用的并不多。” 庆修心道甚好,如此一来他就能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买入了。 “当然了,您若是想图个方便,小人也可以为您弄来一些种子。” 第880章 中原的气候并不适合黑胡椒生长,庆修正要摇头拒绝。 但他心中又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蔬菜大棚! 如果人为将环境改造升温或者降温,来模拟出近似于植物生长所需要的环境气候,或许他就能在中原种出黑胡椒! 虽然庆修手中并没有可以透光盖大棚的塑料布,但他完全可以通过打地窖的方法来维持温度。 而且这种方法在古时曾经有类似的尝试,据庆修所知在唐朝中期就有过许多官员为了能在冬季用新鲜蔬菜招待考察的京官,在地窖种植非时令蔬菜。 庆修吩咐咐二狗子为自己取来纸笔,随后他飞速在纸张上写下自己所需要的一切物品。 “下次你再度外出贸易时,橡树可以少带一些,这些东西必须给我准备好!” “放心!” 郎世宁接过一看,上面所写的大多都是一些香料的种子,还有在天竺地带特产的果蔬。 “您怎么又对当地的吃食感兴趣了?实话实说,天竺那边虽然物产丰富,可要论吃远远不及大唐。” “那是他们不懂得利用,如果大唐能再加上天竺地带的物产,能创造出来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庆修也不多做解释,郎世宁自然也不会多问。 本来庆修打算督促工人们尽快将这些橡树都种植完。 可他亲自进入橡树林时,却发现这里往常潮湿无比的土地变得颇为干燥。 甚至地面上还有许多干枯的皲裂,连橡树上的橡胶产量都降低不少 。 “怎么最近引水灌溉不多注意一些?我不是提醒过你们橡树必须要万分注意引水,此物最怕干燥。” 那栽树匠听了这话吓得手都抖了,连忙解释: “小人之前的确是按照您叮嘱的做了,但是最近天气回暖不说,河水老是断流,灌溉的水供应不上呀。” “有时候小人们不得不到别的地方去取水来灌溉,现在光是浇水一方面都比以前费好几倍的力气。” 庆修听了这话才猛然想起,刚才他的车驾在路过河岸时确实看到有一些地区的水已经断流。 “这么快就要来了?” 庆修想到今年将会爆发蝗灾,而蝗灾往往都是伴随着旱灾同时到来。 今年一些颇有经验的农民已经看出来将会是一个旱年。 而这也就意味着,在旱灾进行到最严重时,蝗灾也必然会如期而至。 若是蝗灾降临的话… 庆修当即将所有的栽树匠都聚集过来,对他们叮嘱道: “诸位,我最近几日观测气候,今年必定会有蝗灾降临,这些橡树若是水流减少影响产量还是其次,千万要保护住橡树不可以被过境的蝗虫啃食!” 众人听了庆修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蝗灾就要来了?怎么一点迹象也没有? “您真的确定吗?我现在并没有蝗灾将至的迹象啊!” “今年确实是干旱,可是其他方面都一派正常,并不像有什么大灾将至的样子。” 栽树匠们议论纷纷,显然他们也不是很相信庆修的这个说法。 此前他们都是经验老道的农民,会观测一些天灾降临的征兆。 据他们的经验来看,蝗灾一般都是在盛夏最为燥热之时来临,春天时节的气温往往不够那些蝗虫破卵而出。 它们的幼虫哪怕是爬出卵荚,也需要生长一段时间才能形成蝗灾的规模。 第881章 现在春天刚过一半,根本不是蝗虫能够生长起来的时候。 “我不要你们怎么认为,一切听我的安排即可!” 庆修对他们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有简单粗暴的一句命令。 栽树匠们顿时安静下来,只等庆修的安排和吩咐。 在这些寻常老百姓眼中庆修的权威十分之高,若是他说一定会有蝗灾降临,那十有八九会来。 “这段时间务必加紧捕杀橡树林附近的蝗虫幼虫,尤其是翻找干旱的土地,那些蝗虫最喜欢在干旱土地里产卵,发现之后立刻碾碎。” “并且多采购一些鸡鸭鹅,全部放在橡树林附近散养,让它们尽可能多的吃掉一些蝗虫…” 庆修一面思索,以免将自己能够想到的一切阻断蝗灾的办法讲述给众人听。 这些颇为科学的方法听的诸位经验老道的植树匠们也大为惊奇。 原来还有这种方法能提前防治蝗灾,而且听上去都颇有效果。 庆修心下感叹一声,若是此时能有大量的农药在手。 以这个时代昆虫对农药的极低耐药性,效果绝对拔群! 只不过那东西就是纯粹的工业产物,以大唐如今的生产力应该是打造不出来了。 “如果你们想今年还有所收成,告诉你们的同乡,让他们也用这种方法提前预防,总是能保护一下一些收成的。” “多谢庆国公!” 众人领了庆修的吩咐便各自散去。 “庆国公,您这方法听上去似乎有效,为什么不让朝廷推广开来使用呀?” “虽然朝廷中有人质疑您,可使用一些简单有效的预防措施应该还是无人反对吧?” 二狗子不禁问道。 “没用!” 庆修苦笑一声,“这些方法只能在局部范围简单的保护一些庄稼,可蝗虫产卵的范围几乎是以方圆成百上千里,甚至关中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埋着虫卵。” “要浪费多少的人力才能把所有的蝗虫卵全都除尽?只怕事情还没干到一半,蝗灾就已经起来了!” 二狗子微微一怔,听庆修这么说,蝗灾根本就无法制止啊! 可转念一想,往常蝗灾来临时,老百姓们不也都是硬撑着挺过去,甚至还不得不跪在地上恳求那些过境的蝗虫不要再吃他们的收成了。 这是二狗子心里有些惋惜,如果连庆修都说没有办法预防,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 次日早朝。 “庆国公,最近你府中的事务繁忙否?” 李二少有的开朝便提及庆修。 “还好,陛下是有什么事情打算让我去做?” “没错,朕最近派人到民间四处打探,查看环境,发现今年应该会是一个干旱之年,粮食收成不会理想。” “恰好潞国公率军出关征战,粮草供给不能落下,可今年关中的存粮情况已经难以维持。” 庆修听到这里便明白了。 李二应该是打算从江南大批量运粮前往关中维持,至少也得把眼前这个灾旱挺过去。 “陛下是想让我主持运粮?” “没错,不过在此之前朕已经安排好相关官员事宜,许多细节有人把持,你只需要监督他们的工作,并且适时调整即可。” 李二这话往明白了说,便是示意庆修此行根本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挂个主事官员的名头跟着南下即可。 只要事情办妥,一般都会有功绩奖赏。 一般都是由许多急需政绩升官的官员们来担当这个职位,却不知为何交给庆修来做。 第882章 不过庆修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李二这是想借助他庆修的名号稳住江南的人心。 试想,连京城关中都紧缺粮食,尽管是遭了灾的前提下,但也难免不会让江南地区人心惶惶。 尤其是此时距离大隋覆灭,重赋税、广收粮的时代刚刚过去不久。 大规模征收粮食也确实容易引起百姓们的惊慌。 可若是由他来主持此事,以他在大唐民间的声名,百姓们的惊慌便能最大程度地被安抚。 有庆国公主持的事情,绝对不是坏事,甚至有时对老百姓来说还是好事。 这已经成为了大唐民间最为广泛认可的一件事。 由此看来,这件事情还真是非他莫属。 庆修当然也不会推辞,若是这件事情主持好了他在关中的名望也能进一步提升。 “遵命。” 庆修刚刚领命,李二却又忽然说道:“此番下江南时,记得前往一趟江南船坞,朕听说你的宝船你将打造接近尾声,很快将会凑出一支船队。” 庆修这才想到几个月前自己安排的宝船船队建造计划。 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打造出来,也可见江南船坞的效率极高。 可有人听了这话却担忧起来。 高士廉站出来提醒道:“陛下,关中即将歉收,从南方征调大量粮草运来,可能会造成当地储备粮食不足,您看是否应当暂停征讨倭国的计划?” “尤其是,先暂停宝船的建造计划,等到来年丰收时再进行下一步?” 虽然高士廉一向和庆修不对付,但他此时反对庆修的计划还真看不出来有私人恩怨的成分。 他所说的这一切也正是李二所担忧。 尤其是被高士廉提醒之后,他深入考虑了一番各方面的情况,也已经动了暂停征讨东瀛的计划。 “高学士提的意见着实是好!” 庆修忽然笑着赞扬一声,还鼓起掌来。 高士廉狠狠地剜了一眼庆修。 后者越是如此赞扬,他就越发觉得此人要更加厉害的针对自己。 “不过……” “我先说好,接下来的话并无其他任何成分,完全是为陛下考虑!” 庆修的话也是引起了李二的兴趣…… “高学士只想到了眼前的这笔账,但你若能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看得更远,你便知道这治国形势远不止眼前这点柴米油盐。” 庆修这话说的虽然客气,但几乎每一个字都在指着他高士廉的鼻子骂。 还有什么比骂一个政客目光短浅更加有杀伤力? “庆国公真是好大的口气啊,你的目光倒是看得长远?连即将被绊脚石绊倒都不知,看得远又有何用?”高士廉实在是气不过! 庆修根本没理会高士廉,反而直接看向李二高声道:“陛下,若是想大唐周边不再有意图挑起纷争引来祸端,将形势加剧。” “便万万不可按照高学士所说的做!” 李二皱起眉头,他打量了一眼不远处气的满眼都是寒意的高士廉,问道:“何出此言?” 显然,李二心中是略有些偏向于高士廉的意见。 毕竟当家才知柴米贵,如今大唐安定下来也不过是刚刚一两年。 若是再出现粮草短缺,民力使用过度的情况,很难保证大家不会回想起隋末的乱世。 相比于之后,他更要考虑的是当下如何将这辆马车行驶的安稳,不会被掀翻。 “陛下,虽然今年大唐关中以及中原部分地带会有蝗灾肆虐,但江南之地,以及河东、河北应当还会是丰收之年。” 第883章 “有那里的大粮仓来维持大唐的稳定,甚至对外军需都绝对够用,只是不能像往年那样留存下来足够多的富余而已。” 李二神色有些为难,“话虽如此,可谁知道明年会是什么光景?万一明年关中仍然大旱,甚至江南地区也有天灾不断,朝中没有粮草囤积如何应对?” 虽然庆修知道明年的大唐无论是北方还是南方,都必然会是一个大丰收的年景。 可他就算知道并且告知李二又有什么用? 即将到来的蝗灾都已经有了征兆,还令满朝文武半信半疑。 他直接扯到明年的宏大叙事更是毫无意义。 李二这番询问也确实让朝中的百官们都忧心起来。 群臣们低声的讨论此起彼伏,但大多数都是支持高士廉的意见。 事实上这事儿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减少对外征战都是一个最佳选择。 高士廉有些得意,他炫耀似的狠狠看了一眼庆修,仿佛是在宣誓胜利。 他总算是能有个机会不让庆修狠狠压自己一头了! 庆修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因而他干脆绕过李二的问题,反过来向李二发问:“陛下难道不好奇,我为何极力支持对外征讨不停?” 果然,他这个问题直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悄无声息的转移开来。 就连高士廉也来了兴趣。 “朕不解。” 李二摇头。 若是换做一名将军,或者兵部疯狂支持对外开战,那里二便能想到原因,他们都是战争的直接受益者。 可在庆修身上,李二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如此支持对外征战。 他根本无法从战争本身中得到任何好处。 “正如我之前所说,若是此时停下对外征战,一时是维持得住眼前的苟且,但之后必然要受其数倍的反噬!” 庆修忽然看向高士廉:“你可知我大唐如今邻国有多少?” “大约二十多诸国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再问你,这二十多诸国中,有多少是垂涎大唐周边土地,并且随时意图进犯掠取的?” “至少半数以上!” 庆修停顿片刻,又猛然发问:“既然他们都觊觎,为何时至今日还不发兵抢夺大唐领土?” “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当今圣上治国有方,武德充沛,令我大唐兵强马壮,才让这四方诸侯不敢轻易来犯!” 高士廉还不忘拍了一记李二的彩虹屁。 “原来你也知道是这个理由啊,那之前为何还一副愚蠢懵懂的样子提议停止征战?” 庆修突然话锋一转,毫不留情的痛斥高士廉,将这家伙说的一脸懵逼! “正是因为我大唐开国以来对外连续征战,战必胜攻必克,如此耀武扬威才让各方不敢肆意妄为。” “可若是今年突然停了对外宣称沸沸扬扬的征讨倭国计划,再加上其他各国得知我大唐连遭天灾。” “二者合一必然会让他国以为我大唐今年虚弱无力,试想到了那时各国会如何行动?”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 能听懂的自然听得懂,听不懂说的再细也是白费。 而战令目光极其顶级的李二自然是马上就明白了庆修的意思! 只要余力仍有,哪怕内部有重大危机氤氲,也必须要对外做极强的姿态吓住敌人! 否则越是示敌以弱,便越会让敌人以为有机可乘。 第884章 或许到了那时大唐周边将会战事不断,反而为了应对各国的侵扰所消耗的要远比征讨东瀛耗费更多! “庆国公言之有理!确实高句丽近期一直在对辽东虎视眈眈,若是他们以为有了可乘之机必然不会放过。” “北部仍然残存的小突厥部落还一直伺机报复呢,他们可能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还有西域的高昌、楼兰等,他们也早就有不臣之心了。” 文武百官们也都各自述说起了担忧。 此刻他们才明白庆修眼界所看到的,远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宽广! 与庆修的战略目光相比,他们还真就是一群只盯着眼前柴米油盐的蠢人了。 话说至此,高士廉也没脸再继续说废话了。 他知道,今天朝堂上这场争论,他绝对是输了,而且输的一塌糊涂,毫无挽回可言。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庆修说的极有道理,还怎么争论下去? 高士廉不动声色的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满脸都是尴尬。 李二紧锁着眉头思考片刻,他心中对庆修的佩服也当真是再提升了一个维度。 “庆国公当真是我的萧何、孔明啊!” 李二一声感叹,若无庆修辅佐,他今日恐怕又要犯下一个大错误了。 “以庆国公所言,那接下来该当如何?” 李二竖起耳朵准备听庆修接下来的发言! “打!” 庆修给的回答也十分干脆,“不但要打,而且要大打出手,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务必要对外大肆宣扬今年必须拿下东瀛,闹得众人皆知,翻天覆地!” “哪怕最后没能如愿达成目标吃下东瀛,至少将人心震慑住,让敌人不敢轻易来犯!” 李二微微点头,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向了庆修。 若非是还有少量的顾虑,他只怕当场就会敲定庆修这个方案。 “陛下可是还在担忧出征倭国的粮草供给?” 庆修一语道破了李二此时的担忧。 李二点头,“正是,此番出征海路太过遥远,沿途粮食损耗不少,要比寻常的远征更加吃力。” “这一点是最好解决的问题。” 庆修笑了,他来此之前便已经想到了这件麻烦事! 李二的愁眉苦脸顿时转为了好奇,他连忙追问:“如何?庆国公有办法?” “有。” 庆修应了一声,但他也不说,只是淡笑着凝望李二。 后者看到庆修这副样子马上变明白了,此事不方便在朝堂上直接说。 但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这必然也是个好方法。 李二一甩衣袖,而一旁的太监也自然看出李二的心思。 “散朝!” … 退朝不久后,李二便在太极殿得到了一封来自于庆修的奏章。 这奏章中所提到的正是如何解决征讨倭国粮草供应的最佳方案。 庆修在奏章中提到,从大唐运粮供应前线,路途遥远耗费必然是天文数字,而且运输三十石也不能保证前线利用的上一石。 最佳的办法便是原地直接获取粮草供应。 既然大军是从新罗出发,而且距离百济的港口也十分近。 那便可以直接在新罗、征集粮草,但不是用买。 在大军出征时只需要对两国许以重利,拿下倭国之后开放海港商业贸易,并且准许他们在倭国发展商贸据点,买卖耕地等利好。 以此为条件,让他们为大军无偿提供足够的出征物资,便可以维持得了军需作战。 第885章 而且以大唐的天威,以及往昔出征无往不利的威名,绝对可以让他们很愿意的答应下来这个条件。 这也是为何庆修极力要求必须不断对外保持进攻姿态。 有了对外扩张的威慑力,便可以以最小的成本从盟友手中获取极大的利好。 “庆修还真是神人!” 放下奏章,李二心中感叹庆修还真是擅长空手套白狼! “来人,为朕草拟一道诏书,走海路以最快的速度发到新罗、百济!” 就在李二草拟诏书时,同时的庆修也在为下江南筹措粮草做准备。 他将府邸的一些事情交代过后,却还是实在舍不得庆如鸢这个小妮子。 这小丫头仿佛也知道庆修要出远门,直接抱着庆修的手指头哇哇大哭不肯放开。 “丫头,等我从江南回来时必定给你带一些当地的特产好物,乖!” 庆修轻轻抚摸着庆如鸢的额头,丫头的哭声才终于逐渐平息了些。 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庆修,仿佛是要在父亲离开之前尽可能再多看一眼。 “夫君,你此番前去,要多久才能回来?该不会又是好几个月?” 眼看到丈夫又要出行,苏小纯眼中满是失落。 “我又何曾离开过好几个月才归来,哪怕是超过一个月,我都不会答应下陛下的差事。” 庆修放下女儿,笑道:“此行不会超过半月,放心吧。” “可夫君此行不是还要筹措粮草,如果是水陆并运,快则三月少则半年,怎就半个月能回来?” “如果是别人办事,确实需要这么久,但我不需要!” 庆修淡淡一笑。 若是以他的名望来办这些事情还要花费如此多的精力,那着实是浪费时间! … 就在李二为朝廷内部各方面吃紧时。 侯君集已经带着大军走出雁门关,直奔吐谷浑的方位杀去。 薛仁贵本以为出关便是血战,可真正到了关外他才知道。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茫茫戈壁沙漠,别说是敌人。 鬼影都找不着一个,何谈杀敌? 甚至大风起时沙尘遮天蔽日,他们连辨别方向都无法做到。 至此薛仁贵才终于知道,原来外出行军,最重要的反而不是作战取胜。 能够带领几万大军于这片荒漠中行走不迷失方向,不士气低迷,甚至还能找到水源补给和安全的露营地,都是更为重要的能力。 这一夜,薛仁贵坐在侯君集身边看着篝火发呆。 相比于出征之前的意气风发,现在的薛仁贵反倒是没了最初的干劲。 “怎么,不想打仗了?”侯君集淡笑着问了一句。 “开玩笑,现在若是找到敌人打上一仗,那对我来说比什么都提神!” 薛仁贵无奈的苦笑一声,“这么多天下来了,连个鬼都没抓到一个啊!” “不过我也奇怪,明明我们都已经达到吐谷浑的领地了,他们为什么不和我们打?就连阻碍一下都没有?” 侯君集却反问他:“他们的兵力、战力以及国力都远远不如我们,为何要与我们打?难道你遇到无法战胜的强敌时必须要拼上性命打一场不可能取胜的仗?” 薛仁贵顿时无语,他回想起来自己好像并没有陷入过必死的绝境? 哪怕是在岭南的时候,手上只有两千人,庆修给他一道命令他也会不顾生死的冲不上去。 “我知道你是一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战将,但你万不可以自己来揣摩敌人。” 第886章 “尤其是这些沙漠里的胡狗,他们能打就偷袭,不能打就立刻撤退。” 反正这些胡人不必像汉人一样耕作、建造房屋,把帐篷一卷放马背上就是家,想去哪就去哪。 薛仁贵皱起眉头,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灭一个国力明显不如大唐的吐谷浑,也会让李二如此重视了。 恰在此时,一名侦察兵带着军情前来报告。 “吐谷浑人祭天之处已经探查过了,他们全族人都已经迁移走,什么都没留下。” “而且连迁移的踪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现在已经完全不知他们逃亡何处。” 士兵的汇报让侯君集皱起眉头…… 如果吐谷浑就连祭天之地都能放弃,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逃跑方向已经很难预测了。 继续追击下去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越来越深入无法探明的地带,最后被埋伏已久的吐谷浑大军奇袭,大败而归。 其二,便是他们继续漫无目的的在沙漠中找寻下去,直到最后粮草供应断绝,不得不班师回朝。 同时沿途还得面临着水源被下毒等一系列危险。 薛仁贵本想提些意见,但想来想去还是闭上了嘴。 眼下这种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他对战争的认知,他还真无法想象把自己放在侯君集这个位置,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薛仁贵,据我所知吐谷浑大概有精兵五万,光骑兵就占了四万,这是他们唯一能组织与我们抗衡的精锐力量。” “若是你自认遇到了这些敌人,需要多少士兵跟随才能应对?” 薛仁贵正要开口,侯君集却不忘提醒一声:“想好再说,这是漠北不是岭南。” 他听了这话,顿时慎重了些。 这些漠北的游牧士兵且不论上战场,他们平日里在草原上便是和恶劣的环境以及各种猛兽作战。 更别提全民皆兵,男丁只要上马就是骑兵,战斗力远远不是那些在岭南只会和蛇虫鼠蚁打交道的矮小士兵。 “五千,五千即可!” 薛仁贵心下盘算,当即一口答应下来,“不过将军需要将庆国公的所有随军家丁、家将都安排给我。” 侯君集微微点头,“比我想象的还少了三千!那我就分你六千精骑兵,从明日起我们各自分兵行动。” “你向西北方追击,我从正北方追击!” “遭遇了吐谷浑的大军尽可能拖延他们的行迹,并且马上通报给我,千万不要逞英雄自己能吃掉他们!” 薛仁贵当即应声:“没问题!” “立军令状!” 侯君集突然面色一板,“我要你立军令状,遇到吐谷浑主力军不可与之决战,必须缠斗拖延并且及时通知我方大军汇合!” 侯君集并不怀疑薛仁贵的战斗力,甚至还隐约觉得自己过于低估了了他。 但他深知一人的勇武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很难有决定性,只有大军碾压才是一锤定音的最佳办法。 他不希望薛仁贵仅仅只是逞个人英雄,贻误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薛仁贵没想到侯君集竟然会如此坚决, 他犹豫片刻,随后一口应下来,“我立!” 他当场向校尉们要来纸张,亲手写下军令状作承诺。 “若有违背,无论这一战胜负与否,薛仁贵都甘愿接受任何军法处置!” 侯君集微微点头,显然薛仁贵并不是只被热血蒙蔽头脑的人。 “此战过后,我大堂将会又多一名名将新星!” 第887章 侯君集看着眼前的薛仁贵,心中当真是对庆修太过嫉妒了。 他怎生有如此好的运气,能直接得到这一名将苗子。 “只要这一战战胜,老夫保证,你很快就会亲自主导一场对外征战的灭国之战!” 这话顿时说的薛仁贵满心期待,“当真如此?!” “就算陛下不用你,老夫和庆国公也必然会主推你亲自领军!” 侯君集大笑一声,“你的成就将来必定在我之上!” 薛仁贵倒是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若自己真能达到如此程度,也不枉费庆国公对自己的一番栽培和期待了! “要是有朝一日能和庆国公同时上朝,那我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 自长安出发,走京杭大运河漕运路线前往江南远比陆路快上数倍。 庆修一路乘着小船观看各处风景,悠闲无比。 这可要比他之前征讨岭南时悠闲轻松的多。 他每日站在船边眺望河景,感受着潮湿的拂面春风。 同时还将一路所见随笔写下,排版成诗,好不快哉。 反倒是那些一同随行的官员们一个个忙得如临大敌。 要么是整理名册书写单据,或是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哀叹。 “咱们这次去征粮要是不慎引起了民怨,可如何是好?” “若是被骂上两句倒没什么,就怕当地的官府不愿意影响政绩,配合的不够融洽,耽误期限也麻烦。” “是啊,办好了是政绩,可谁能保证这事情办得好啊!” … 官员们一个个长吁短叹,听得庆修眉头微微皱起。 他倒不是觉得提到的事情麻烦,只是这些人的废话直接影响了他的作词思绪。 “你们几个在这里唉声叹气有什么用?胡思乱想就能把事情办妥了?” 庆修有些不满的训斥起来,“若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莫不如何的酩酊大醉睡上一觉,等到真该烦恼的时候再去操心!” 这几个户部官员们不敢顶撞庆修,也不敢再大吐苦水,一个个连忙起身对庆修施礼,表示这就退去不让庆修心烦。 “你们几个坐下!我不是在赶你们走。” 庆修微微摇头,若是任由这几个货如此下去只怕他们要憋出抑郁症来。 万一还没到地方,他们几个就急着跳水自尽,一堆麻烦事不是还得由自己来干? “庆国公啊,您能力强,办什么事情都没出过差池,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能力薄弱的小官员苦恼了。” 官员王书阁也不敢表现的太沮丧,只是小小的发了些牢骚。 “罢了,我就摆明了和你们说吧!” “江南各地方我已经搞定,只要我们带着朝廷的命令抵达,当地无论官员百姓都会立即配合,足斤足两的把粮草交上!” 庆修这番话说的众人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果真如此吗?!” 众人都一脸期待的看着庆修,但他那副极其认真的模样和神色让人根本不觉得这是玩笑话。 “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我在朝堂上主事,何曾在这种大事情上乱放厥词!”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让人怎么听怎么心安! 刚才还愁眉不展的他们顿时心花怒放。 还有什么是比上司把一切麻烦事都处理完毕,自己只要按流程照做更安心的事? “好好好!” “难怪陛下将此众人交给庆国公来主持,您办事儿当真是让人安心!” 众人再无之前的颓废,纷纷放声大笑起来! 第888章 他们心里的这块石头总算是落地! 庆修淡淡道:“你们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需要做,通知官府张贴告示,清点粮草以及派遣运输,这些可别指望我替你们做!” “自然,自然!” “庆国公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如此嘈杂的小事怎能让您亲自出手浪费时间!” “就是啊,给我们来办即可,这种小事我们若是办不得,没脸再回京了!” 官员们纷纷凑上前殷切的对庆修笑脸相迎。 王书阁还偷偷的瞄了几眼庆修刚刚写好的诗词。 “哎,您这封诗词写的不错啊,不愧是当初在诗词集会力压群才的庆国公!” 他这番话可不是简单的恭维,还真是发自内心的惊叹。 这诗词庆修还没写完,而且并不是来自于历史上哪一位大诗人的名作,是他自己有感而发的书写。 毕竟庆修通晓古今所有诗词,看过不少高端局,再怎么着也能写出一个上等水平的诗词了。 “这首诗词我还没写完,而且名字也没想好。” 庆修再度提起笔,“若是你们的心事解决了,各自忙碌去吧,别打扰我。” “当然,当然!” 大家没有半句废话,连忙各自散去办事。 庆修这里也总算是能难得片刻的安静一会儿了。 当然了,那些官员们根本不知道,庆修所说的什么与当地打点好,一切妥当。 全部都是胡扯,在此之前他连那些要去的地方官员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庆修有一样却没有骗他们,那便是他们此行的事情必然会办得十分顺利,绝不会出现他们所想象的那些麻烦! 如此三日后,船只率先抵达江西。 本来官员们以为还会像以前一样例行常事。 可刚刚抵达江西的州部,竟然发现在他们下船之处出现了许多百姓夹道欢迎! “庆国公大驾光临,我江西蓬荜生辉!” “您老人家一路操劳,还请之后好生休息!” “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安排我们来做,我等必然为庆国公分忧!” 这些老百姓们仿佛是看到了自己所信仰的神仙亲自显灵一般,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更加离谱的是他们还得知这件事情并不是当地的官府安排,而是百姓们自发集结。 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庆修亲自光临而已! 就连庆修自己也诧异,他虽然知道自己在民间的名声非常好。 能达到这种程度,确实远远超出他的意料! 但这也不算过分,就凭庆修以一己之力让全国上下的普通老百姓能以二三十分钱的价格吃到品质极佳的精盐。 民间自发给他修生祠也不为过。 …… 在这些百姓的一路拥护下,众人算是勉强“挤”到了州府衙门。 这阵势吓得江西太守还以为爆发了民变,得知是庆修亲自驾临后才松了口气。 “庆国公,抱歉我等失职,实在是这些百姓太过热情,我们准备的迎宾队伍根本挤不到江边去迎接您…” 江西太守生怕庆修怪罪,见面便忐忑的请罪,“还请您随我到州府里多坐一会,今天下官特地请来了江西最好的厨子——” “不必废话,拿要紧的事情说!” 庆修不作多言,开门见山便将自己此行筹集粮草的事情与他一一细说。 太守不敢打断,等到庆修将事情逐一说完之后,他才小心翼翼道:“庆国公亲自命令,下官自然会遵从,但是…” “朝廷不会白白征集粮草,明年必然会将征集的粮草逐一归还,不拖欠!” 这是庆修向李二再度征求来的一个条件。 他可不希望征集粮草把自己名声给弄臭了,取之于民最后必定还要还之于民。 为此他甚至在李二面前夸下海口,如果第二年不是一个丰收之年的话,他就是用自己的所有家产填进去也会把民间陈欠的粮草还清。 “只是怕民间不便配合,毕竟他们都知道关中遭了灾…” “一点你无需操心!” 庆修也不与他多言,直接道:“你只需要把我的名声宣扬出去,让民间知道此次的征粮官是我即可,到时再不行便与你无关!” 太守不明白庆修为何如此有信心和魄力。 但既然他老人家都做出了这种承诺,自己还废什么话? … 第二日,朝廷征集粮草的事情如期张贴告示,并且发遍全城。 此次征集粮草的项目名为“征讨饷”,顾名思义,便是对外征讨所需征集的军饷。 本来太守对此事都不抱太多希望,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他如庆修所说,在这次的粮草征集中特地点名了是庆修主政。 结果告示刚一贴出去,江西各个地方的百姓竟然都踊跃地将家中余粮如数上交! 甚至都不必派官员去地方督促,只要在各个衙门处设立官吏清点即可,而且绝对没有缺斤短两! 那些随行的京官一个个都喜笑开颜,果然真如庆修所说的一样,他们根本不需要操心粮草征集不上! 在民间只要有庆修的名头在,以他的名号向诸位老百姓求援就必然能得到响应。 江西太守没想到此事竟然会办得如此顺,亲自前往庆修的住处去道喜。 却没想,刚一来到房前,只见此地只有仆人们洒扫,早已人去楼空。 “庆国公今天一早便乘船离去了,带着一些官员和仆人说是要尽快前往江东地区征集军粮。”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通知我!” 江西太守拍了拍脑袋,他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放心的离去了? 或许换个想法,他从一早来到此地时就知道,靠着他的名头就能轻而易举的把事情办妥! “难怪坊间都说庆国公是神人,连陛下都钦佩,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 庆修还是照旧独坐在船边提笔写诗词,并且时不时的接收一些官员递来的文书。 “江西之地征集军粮民间踊跃,并无怨言!” “两湖之地也得到通知即将准备征集粮草,民间纷纷响应!” “江东已经做好准备……” 小文官将手中的文书逐一念给庆修听,喜不胜收! 第889章 “江东?” 庆修停下笔,“我们下一站要去江东地?” “没错,当地官员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我们了。” “更改路线,我不去江东,直接前往松江府的江南船坞!”庆修头也没抬的命令道。 小官不解,“松江府?你并没没有征粮的任务啊。” “去那里又不是为了征集粮草,我是要去观摩宝船建造进展!” 小官这才明白庆修的意思,当场有些慌张。 这眼下最重要的征粮任务还没结束,庆修竟然要去做别的事? “征集粮草,你们去不就得了,何必让我也跟着一起,浪费时间!” 庆修将宣纸拿起来,轻轻一吹让纸面上的墨迹干涸。 他微微一笑,显然是对这封诗词极为满意。 “你们只需要说是我的命令即可,哪里需要我亲自抵达!” 如今庆修已经见识到自己的名号对整个大唐的召集力,他也因此更加不想浪费时间。 否则岂不是要耽误了自己对苏小纯承诺的十五日归朝? “可下官担心事情办不太好,毕竟我们不如您那等……” “出了差池责任在我,与你们无关!” 庆修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到了前面赶紧让办事的官员下船,让他们去江东,我们直接调转方向去松江府!” “是!” 有了庆修拍着胸脯打保票,这小官也不再多说废话,马上着手传令! 官场便是如此,不怕事情麻烦,只怕出了事责任全在自己的头上。 若是有人能扛下所有责任,大家办事绝对不会互相推诿,只怕一个比一个干的更加卖力。 临近晌午,船只在码头停泊放下一众官员后便调转方向,直接前往松江府。 庆修看着逐渐远去的岸边,忽然想到此时还仍然身处在新罗的李勣。 “他也不必等太久了,只要船只造好,大军很快就能接踵而至杀向倭国。” 庆修呢喃自语。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李勣在新罗也并没有闲着。 他将自己手上的所有士兵都化整为零,像海盗一般与东海对倭国的商船、渔船疯狂劫杀。 这些倭人甚至不敢把船只开过大海中线,只能在海面上严防死守生怕唐军来到倭国本土劫掠。 但他们这防守的日子也不会持续太久了… … 在亲眼见到实物之前,庆修对宝船的了解仅仅只存在于明代的史记上。 虽然史书对宝船的大小也有所描述,而且流传下来的图纸也清楚的记载了保存结构和具体尺寸。 但都不如庆修真正站在其面前观摩时,那般超人意料的冲击力和震撼! 他看着那已经完工的宝船船队,着实无法想象这是工业革命之前的产物。 那几乎遮天蔽日的巨大船影如同沉睡的巨人一般静静的待在港口。 阳光照射下,阴影几乎遮蔽了大半船坞,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船只结构竟然是完全以木质打造的。 “这东西绝对称得上是古代的航空母舰了!”庆修心想。 “庆国公,真不知您是如何设计出来此物的,老夫着实无法想象如此庞然大物可以被我们打造出来!” 尽管这艘船是出自于杨居义和他一众手下工匠之手。 但看着那庞然大物他也难以置信,这东西真的是被他们所创造出来的? “上去看看!” 庆修有些迫不及待,他来到这内部结构足足有三层的宝船上下仔细观摩查看,却发现这船只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 第890章 一番查看下来,他对此着实是满意。 这东西就差再加一个蒸汽机了! 尤其是当他站在宝船上,眺望整个船坞仿佛是站在天空岛上俯瞰地面。 松江府船坞小的就像是掌心之物,由此可见这宝船如何巨大。 “还不够,之后我会差人从长安城带来一些火炮,你们逐一部署到宝船上!” 走下宝船,庆修心中着实满意,这东西达到了他想要的预期效果! “多谢庆国公首肯!若是您觉得足够,我等这段时间的加紧赶工也不算白费!” 要知道,他们为了能让宝船尽可能提前被赶制出来,甚至连正月都不曾休息一天。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能够将这场史诗级的庞然大物完全打造出来,哪怕是死在这场浩大的工程中也是值了。 庆修微微点头,他自然是看得出这些人的努力。 “你做的很好,至于那些宝船的图纸…” “这一点您放心,只要所有的船只都验收合格并且开往前线后,小人立刻将图纸交还到您的府上!” “并且保证所有人都不会将图纸外传出去半分!” 庆修微微一愣,“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那些图纸便交给你,你不但要好好保存,还要尽可能的将其拓印,做出来更多的份,在天下广而流传!” “让任何一名造船匠,甚至是造房匠都能看到这宝船的图纸,了解其中所有的结构!” 杨居义那张粗糙的老脸上写满了震撼,他吃惊的看着庆修,甚至还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等机密,您要在天下广而流传?” “不但广而流传,还必须尽可能流传的更广泛,更远,让其世世代代,哪怕再过上几百年也不会失传!” “甚至让民间的匠人们还要在这方面多加改进,能够在多年之后打造出比这更为强大的宝船!” 庆修如此宏大的格局,当场让杨居义彻底拜服! 要知道,他们这些造船匠,别说是有这么机密的造船图纸,就算是一些手艺也只是对内传男不传女,生怕泄露半分。 但这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如此内部单传很容易流失,往往几代人之后这些流传的就逐渐失去了真正精髓,甚至干脆失传。 古时便是有诸多能工巧匠的技巧因此失传,乃至于到了明清时期的中原建造术还不如隋唐时期。 可到庆修这里他却恨不得让天下人皆知,如此便是为了让天下人都替他代代传颂这些核心技巧。 “若是不能延续下去的技术,保密又有何意义?带进棺材里更没有意义,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一点。” 庆修说的淡然,却掷地有声! 这一刻,杨居义恍然大悟! 他心中明白了自己以前的迂腐和愚蠢,如庆修这样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老杨今后也算明白了该如何去做,多谢庆国公指点!” 杨居义郑重其事地向庆修鞠了一躬,而后者只是笑着示意他免礼。 “你这么大一把年纪,向我行礼,我害怕折我的寿!” 如此宝船的事情也终于尘埃落定。 庆修在此地又多停留了两日,检查宝船的运行以及结构并无任何问题后。 他便坐上了返回长安城的船只,离开松江府。 而这些宝船也将在安装上铜炮之后开往新罗,直接成为李勣进攻倭国的利器。 第891章 在庆修离开之后,杨居义将所有的工匠聚集,并且把庆修临走之前对图纸方面的叮嘱告诉诸位。 果不其然,工匠们得知此消息后都是兴奋的欢呼起来! “庆国公大义!” “难怪他能名扬四海,这等人物才做得了国公!” “我等白活了这一把年纪,诸多方面不如他啊!” 能够正大光明的拿走这些最高机密图纸,这对于谁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吸引。 杨居义笑看着众人,“诸位既然也知道庆国公此番选择是正确,莫不如我们也效仿如何?” “就像我们这造船的工匠手艺,如果我们也毫无保留的将其流传开,许多人都得了我们的手艺,还怕失传吗?” 杨居义的话着实是让他们不禁考量起来。 若是广泛传播开来,只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那他们以后这安身立足的手艺… “我知道诸位在担心什么,但我等造了几十年的船,只是一朝传出手艺就被他人超过,这可能吗?” “反过若是我们的后代,所有研习了我等手艺技巧的后人,他们在此基础加以改良精进,能够为大唐和黎明百姓造出更多更宏大的船只。” “不也算是我等造福一方!” 在庆修的率先以身作则以及杨居义的劝说之下,众人也终于通晓此道。 而后他们也确实如庆修所希望那样,将自己的手艺以及保存的图纸在世间广而流传。 甚至还有一些他们密不外传的经验以及打造结构,这直接引起了整个江南地带的造船行业轰动! 有了这些龙头做表率,他们自然也是不甘落后,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相互介绍并且对照,一时令整个大唐的造船行业火热起来! … “所以你就直接回来了?” 李二看着返回复命的庆修,直接愣神到手中的笔墨把纸张染晕都没注意。 “那些旁枝细节的琐事让他们自己干便可,何必让我也跟着插手,浪费时间。” “他们就算是为了头顶上的乌纱帽,也必然会抓紧时间把事情办妥。” 李二还仍然有些不放心,“庆国公啊,这你便是误解了,朕的意图不是要你监督他们,而是想借着你的名望来牵动当地的州府和百姓,若是你不在——” 话音未落,太极殿外顿时送来了一封奏章。 “江南征粮官即报!” “呈上来!” 李二打开奏章一看,这其中所说的便是江南的粮草收集事宜。 这些人在书信之中将事态大致与李二诉说完毕,并且保证粮草收集必定能提前完成。 同时在书信最后还赞扬庆修的名号着实是有号召力。 他们只需要提及庆修的名头,就绝对不会在民间听到任何怨言的收来粮草。 李二看的咋舌,再看一眼满脸笑意的庆修。 这下真是连他自己都对庆修心服口服! “好!此事让庆国公去办果然没错,若是早知这样甚至你都不用出京!” “那不至于,总得到地方露个脸表个态,否则他们看不到我本人,岂不是以为朝廷弄虚作假?” 庆修这话在暗示李二,可千万别随便拿他的名头来发号施令。 只要他本人不露面,朝廷借他的名义发再多的令也是白扯。 “呵呵,你这是怕朕在民间坏了你的名声啊,放心吧!” 李二收起奏章,他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是落地。 第892章 至于明年的收成事情嘛…… 这事儿也不用他考虑担忧,反正真的欠收了也是庆修自掏腰包来补。 “不过你回来的正好,朕这里刚好有一些事儿——” “回头再说吧陛下,我可是答应了家眷十五日之内一定要回去,等我休息够了咱们再说。” 庆修也不等李二说完,直接摆了摆手起身回家。 “这……” 李二有些尴尬的把文书重新放了回去,想来也是觉得好笑。 今日这事,能表现出这种名望还不让李二警惕,也只有庆修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能在民间有如此高的威望,李二恐怕会当场将其控制、罢免等一连串的操作下来,让其终身软禁在京城。 但庆修并不一样,他已经从袁天罡口中得知庆修就是国之将兴的祥祯! “以后要是再有麻烦事,全都交给庆国公来办便好,反正他凭借自己的民间的名望也可以轻而易举办妥,嗯……” … 傍晚,庆修刚刚疼爱够了小鸢儿,并起身回房。 可他刚一推开房门,竟然看到自己的房中已经有六位佳丽衣着诱人,妆容鲜艳的等待自己。 在他推门进来时,六道目光齐齐盯在他的身上,炽热的仿佛恨不能把他活吞了。 “你们这是……” 庆修皱起眉头,他记得今天晚上应该只有长孙娉婷一个人啊。 “夫君,你可是足足陪伴了姐姐一个月,把我们姐妹几人都给冷落了好久……” 李玉婵款款来到庆修面前,伸出玉手与庆修五指相扣,带着暧昧的笑意将其缓缓拉到床边。 刚刚坐下,其他五位娇妻纷纷从四面涌来,将庆修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以夫君今天晚上好好的疼爱我们,就把此前欠的都一并补完如何?” “反正夫君精力足够,让崔妹妹一个人应对也是吃力,我们姐妹几人一起发力较好嘛!” 六位夫人那如银铃莺歌一般的娇笑声连成一片, 但随着熄灯之后,房间中打闹声一片…… 潼关以东,某处位于出关要道附近的小村庄。 这村子虽然位处于交通要道,但是规模甚小,而且土地也不肥沃。 村子上下几百口人不过是守着那几分薄田过日子,那潼关内的王侯将相的野心以及辽阔的战略布局和他们也毫无瓜葛。 他们只不过是想把眼前的小日子过的有声有色。 这一日,烈阳当头,田地里的精壮汉子们脱掉上衣缠在腰间,赤膊挥舞着锄头忙碌,并且还相互说笑聊天。 “听说了么,我们的田亩征税马上要减少几分了,前几天我家那口子去镇子里买布,早早就得了消息。” “真的假的?税收还要减少?” “说是北边的突厥人被打跑了,边关也不用重兵把守,不但少收军饷,运输军粮的徭役也减少了 ,还不用随时等待征召。” “嚯,现在的朝廷真是英明,想那之前的隋朝皇帝,可真是折腾死我们了…” “这么说,我们今年冬天能安稳的猫个冬,不用动不动就出去给皇帝老子做徭役了。” 众人有说有笑的议论着,全然没发觉在天边远处,一阵没来由出现的“阴云”缓缓靠近。 “嗯?天怎么黑了?” 他们忽然觉得身上一阵清凉,那灼热的阳光莫名消失。 抬头望向天空,却看到是一片“阴云”把烈阳给遮蔽住了。 可这片阴云不同一般,它不是一片云,而是遮住了大半天空,从另一端根本无法看到尽头的的“阴云”! 第893章 “嗡嗡!” 阴云仿佛能自己生长,遮住了太阳,又飞速弥漫至整个天空,随后在他们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那阴云之中的嗡鸣“低语”。 尽管天气不像之前那般炎热了,但是这一幕却让众人身上的汗水流淌的越来越多,那是带着恐惧的冷汗! 他们终于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阴云,而是无数只外貌狰狞,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土黄色蝗虫! 这些蝗虫聚集在一起,数量之多甚至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蝗虫群的尽头在哪里。 “蝗灾,蝗灾来了——” 众人的惊叫声瞬间被当空俯冲下来的蝗虫完全淹没,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蝗虫鸣叫声、振翅声遮盖住了这天地间的一切! 地中的苗禾,连同耕地的汉子们,全部都被蝗虫海所淹没。 那些疯狂的蝗虫百无禁忌,所触及之处但凡是能啃噬动的,无一放过,人们惊恐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最终,这肆虐不断的疯狂虫群在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重新飞入天空,那被遮挡住的太阳也重新照耀这片土地。 只是此时,土地上再也没有一株完整的禾苗,从根茎到叶片全部被啃食殆尽,完全破损。 田地中的人们也都是被蝗虫啃咬的满身创伤,尽管伤口都不深,但那鲜血淋漓挂彩的一幕让谁看到都心惊胆战。 “蝗灾来了……” 从虫群中解脱开来的人们惊魂未定的相互对视,从对方的面庞和眼神中解读出了恐惧。 随后他们都一个个瘫软的坐在地上,心里只剩下绝望。 他们今年所有收成,都毁了! 这也意味着,成群的飞蝗杀入关中,这片区域的田地恐怕将会无一幸免了。 …… 飞蝗入境,这一消息在民间传播开来,并且以比蝗虫飞行还要快的速度,遍及整个关中,随后传遍大江南北! 蝗虫所过之处,不论是田地里的庄稼,亦或是森林,都被啃食的片叶不剩。 关中许多村庄地带,甚至一眼看过去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木,田地里空无一物。 而那些被啃噬光所有庄稼的老百姓们更是欲哭无泪。 这一整年的收入、口粮,全都不复存在了,更不要提许多种着达官贵人们土地的佃农,没有田地的收成他们甚至还不起第二年的土地租子利息! 许多地方的老百姓费尽心思来阻碍这些蝗虫,可他们那些原始到可笑的手段面对数以千万计的蝗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民间愁苦之时,李二更是被一片片地区的蝗灾情报惊得瞠目结舌! “关东地区所有田地的收成被啃噬殆尽,来年绝收!” “秦岭北部所有百姓弃地逃难,来年绝收!” “关外河西处蝗虫甚至可啃噬难民的腐烂死尸,来年将绝收!” …… 李二待到诸位心腹大臣看完所有奏章,果然见众人的神色都是一派凝重。 奏章虽然送到了庆修的手边,但他根本没看一眼,蝗灾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无需多言。 “诸位爱卿,突然传唤你们来属是无奈,这蝗灾来的着实突然,朕一时还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李二满眼都是焦虑! 他征战沙场、政治多年,从未遇到过无法应对之敌。 无论鼠狼谷千里奔袭,亦或是突厥人强军压境,哪怕玄武门前夕他也不曾如此焦虑过。 第894章 农事生产方面,他懂得实在是不多,也从未见过这等规模宏大的蝗灾,自然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更何况,在他所遍读的史书之中,无论历朝历代,强盛或者羸弱,都没有应对蝗灾的好办法,只能硬扛挺过去。 并祈祷第二年是个丰收的年景,弥补回这一年的损失。 这对于一向习惯凭借铁腕手段来解决一切的李二来说,着实是难以忍受。 诸位心腹大臣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庆修…… 这一次竟然又被他给预言中了,此人简直是神了! “庆国公果然是高瞻远瞩……” “我等当日不应该在朝堂上对你不信任的。” “贤婿啊,你到底是怎么算出来会有蝗灾逼近的?” 诸位大臣七嘴八舌的发问,他们真是觉得庆修让人越来越难以看透了。 “我也没指望你们此前能相信我,但事实在眼前,我等应该先想办法解决,说这么多无用!” 庆修没理会众人,直接对李二道:“陛下,蝗灾已经爆发,就不可避免。” “如今我等能做的,一是止损,二是尽可能遏制蝗灾,能控制在关东便不让其蔓延整个关中!” “就算蔓延到整个关内,那便绝不能让其再出关祸及江南、蜀地!” 庆修所说句句有理,而且这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法。 “你说的对,庆国公。” “若是你有什么好方法尽管提出来,只要能遏制住蝗灾,朕一切照办!” 李二当场应声,“其余诸位爱卿还有什么好办法?大家都可一一提出来,若是现在来不及举例的,可以回去之后书写奏章发上来!” 其余几人大眼瞪小眼,他们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虽说他们都是在政治、治理国家机要的方面是一把好手,可真正面临这场天灾他们也只能提出一些不太详细的大方面方针。 想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庆修所提的那些办法了。 “我等认为庆国公言之有理!” 几个人都同时看向了庆修,说出了最正确的废话。 李二不免有些失望,到了如此关键时刻能够提出有用意见的还是庆修啊! 而庆修倒也没多少意外,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些人能有什么好办法。 “若是能有什么方法一夜之间杀光这些可憎的蝗虫,天下百姓便不必遭此罪了! ”李二不由得感叹。 这句话让庆修想起了后世对付虫灾的最大利器:农药。 但可惜,这个时代根本造不出来农药,甚至效果差一些替代品都不行。 “之后我会将治理蝗灾的办法逐一列举,到时交给陛下,还请重视。” “自然!” … 待到诸位臣子们各自离开后,李二心烦不已,甚至连审阅奏章的心情都没有,直接到御花园中散散步。 本来李二打算闲逛一会儿便回去继续忙碌。 却没成想刚一脚踏入御花园,他便看到几只体型肥硕的大蝗虫正趴在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上疯狂啃食! 李二当场勃然大怒,“居然连朕的御花园中都有蝗虫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暴跳如雷的李二吓得这些随从的太监宫女们连忙跪倒一片,纷纷叩头求饶! “我等每日都会精心打理御花园,真不知这些蝗虫是何时飞进来的!” “是啊,若是发现了不会把他们留到让陛下看见,陛下息怒!” “现在长安城周边明明还没被蝗灾波及,也不知这些蝗虫是哪来的……” 第895章 李二没理会这些人的哀求讨饶,直接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抓起一只蝗虫,狠狠将其摔在地上! 那蝗虫被这一摔,身体一挺直接死去,李二怒不可遏的破口大骂: “尔等这些害人之物满足了自己一时口腹之欲,岂不知要害死这天下多少黎民百姓,让他们断粮断收!全部该死!” “若是朕寡德无能,引来上苍震怒降下天灾,那便只啃食朕一人的心肺肝脏便可,不要再啃食老百姓的庄稼了!” 一边骂着,李二又是把一只鲜活肥硕的蝗虫丢入口中硬生生的吞下去! “这……” 宫女、太监们看到这一幕都傻了眼。 陛下也太狠了吧! “回宫!” 李二面色阴冷,再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一甩衣袖便返回太极殿。 就在这短短的片刻,李二忽地想明白一件事。 自己即位以来诸事不顺,甚至才贞观二年就灾祸不断,若非是有庆修以及一众贤臣协助辅助,自己这皇位绝不能坐得像今天这般容易。 其原因为何? 恐怕十有八九是因为他当初在玄武门弑兄逼父,以这等伤天害理的手段拿下皇位。 身为人皇却干出如此有悖人伦之事,引得天怒人怨! 要知道当初隋朝年间民变四起爆发时,无论是官场还是坊间都在流传是因为杨广迫害其兄长而导致江山坐不长久。 而今看着又是旱灾又是蝗灾,李二心中也不免…… “来人,为朕着手起草诏书!” … 庆修正在琢磨如何压制蝗灾爆发,并且一条接一条的书写罗列方法。 想到关键时,房门忽然被推开,苏小纯有些焦急的走了进来。 “小纯,你来的还真是时候,正想到关键处被你打断了。” 庆修放下笔,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 “啊……属实抱歉啊,夫君。”苏小纯顿时满脸歉意。 庆修还有些奇怪,平日里苏小纯进入自己的房间都是要先叩门征求意见才会进来。 很少像这样急急忙忙的推门便进,显然是有些急事了。 “无妨,你此番有什么事情找我?” 苏小纯连忙道:“陛下下罪己诏了,刚刚传遍长安!” 庆修听了这话愣了好半晌,随即回过神来第一想法是: 这家伙到现在还惦记着他那个“天人感应”的学说呢! 十有八九是这次接二连三的天灾让他想到一堆不好的事情,竟然担忧成了这个样子,连罪己诏都下了! 要知道截止李二之前,哪怕是算上魏晋十六国的那些巴掌大的小国,下罪己诏的皇帝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李二这是惶恐担忧到什么程度啊? 敢情他之前给李二做那些“走进科学”的知识普及,让这家伙直接下饭吃了。 “我此前已经和陛下说过很多次,他……算了!” 庆修还真是第一次如此气恼。 明明李二就是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甚至还嘲讽过秦始皇痴心妄想的求长生不老。 结果还是没能逃脱这个时代的束缚,满脑子糟粕。 “夫君莫急…只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所以我才特地跑来通知夫君。” “我知道了。” 庆修收起奏章,思来想去他也决定去自己的橡木林看看。 毕竟这场蝗灾波及太广,他担心自己费了诸多人力物力打造出来的橡树林也因此毁于一旦。 刚出府邸,庆修便看到长安城四处有百姓聚集,都在围观张贴告示。 第896章 “张秀才,你认识字给念一念呗!” “屁话,这可是陛下的罪己诏,只能官方的人来念,你让我大庭广众之下念陛下的罪己诏,是要我死啊!” “罪己诏?好底下这么英明神武的皇帝为什么要发布罪己诏?” 众人议论纷纷时,一名羽林军士兵来到人群面前,朗声将罪己诏读给众人。 “朕虽继任已有两年,但自认寡德无能,治国无方,更惹得天怒人怨,致使上天降罪……” 这罪己诏,李二几乎是把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骂了个遍。 当然了,最让李二忌讳的玄武门事件并没有公开写进来,毕竟这个脸他还是要的。 “陛下还真是虚心纳谏,哪怕这场莫名天灾与他毫无瓜葛,都不忘写一封罪己诏来渴求平息上苍的怒火啊。” “只是不知这天灾到底和上苍的意愿有没有关系…” “要是这封罪己诏真的能让上天收回蝗灾就好了。” 众人的忧虑还是难以打消。 毕竟刚刚经历过隋末乱世,他们对之前的忍饥挨饿和朝不保夕还是有很深刻的印象。 “走吧。” 庆修放下帐幔,淡淡的吩咐一声。 … 庆修已经对橡树林的损失程度有了心理准备,可亲眼所见时那场面让他大吃一惊。 这些守林员们为了防止蝗虫啃食橡木林,竟然用大量的鱼网在橡木林四周张开,一层接一层的覆盖只留下极其细小的孔洞。 只有太阳和空气能够透过缝隙,那些过境的蝗虫哪怕是把周围的树皮都啃伤了,也没有几只能飞进橡木林里。 相比于周围光秃秃的一片,这橡木林竟然是这片区域唯一剩下的绿色了。 “你们干的不错,但是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渔网?” 这些守林员们不由得笑了。 “说来也简单,我们在这附近的村庄挨家挨户的敲门求租渔网,只要一提到是您的名号,他们都很干脆的把渔网拿出来给我们用。” “也幸亏这片橡树林不是太大,要是像旁边那些森林般的规模我们可没办法把这里保存的如此完好。” 庆修看着这些守林员一个个不分昼夜忙碌的满脸疲惫,甚至有的人都站不稳,不免有些动容。 “诸位着实辛苦,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些酬劳,这段时间不必收集橡胶了,先维护好橡树的存活便可。” “多谢庆国公!” 有了庆修这几句承诺,他们这几天也算是没白忙活啊! 这时,一名年纪较大的守林员走上前,小心翼翼的问庆修一句:“庆国公,小人想问一下,您发给我们的银两,能否折成米、麦、粟等给我们?” 庆修认得这个守林员,他名叫李大有,原本就是这小商河村的村民之一。 “要谷物做什么?你们拿了银两能折换的东西不是更多。” “虽说现在有蝗灾和旱灾影响,但市面上流通的粮食还是不少,抓紧买一些不就好了?” 虽然关中已经得知蝗灾爆发,但事情毕竟刚刚出现不久。 这古时的消息流通又不像后世那般发达,总归是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做准备的。 “您说笑了呀,最近几日米铺根本无米可卖,连荞麦皮都不剩下一个!” 李大有感叹一声,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自从他的土地被庆修收走之后,虽然给了不少银两补偿,可眼看要断粮总不能吃银子来充饥呀。 第897章 “无米可卖?!” 庆修微微一愣,老百姓不知道,他可一清二楚。 这长安城中且不论粮仓存储,市面上流通的商业米仓都够长安城所有人吃两年无虞。 怎么可能才区区几天内就卖到脱销? 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这事儿十有八九是各路的粮商在趁机发国难财。 “我知道了,之后你就去庆国公府领粮食吧。” “不光是你,在场所有人但凡家里缺粮,都可以领粮来折合工钱,若是不够的话可以预支。” “多谢庆国公!” 众人感激涕零,庆修这可是救了他们的命啊! 庆修面色阴沉的看了一眼二狗子,后者当场心领神会。 “回去之后小人马上着手调查一下怎么回事,并且通报于您。” “晚上我就要结果,别耽误我明天早朝。” 二狗子连忙应声! 恰在此时,天穹忽然被一阵阴霾所笼罩,遮蔽一切。 就连庆修都不由得抬头望去,只看到漫天浓重的“云雾”遮蔽住了天穹和太阳! “又来了!” “赶紧收网啊兄弟们,别让蝗虫飞进来!” 眼看到蝗灾又来,众人赶紧再度动起手来把渔网拉上,防止蝗虫飞入。 庆修思索片刻,随后他吩咐一名护林员带自己到附近的农田去看一看。 他倒想看看现如今民间的天地被这些蝗虫摧毁到了什么程度。 只见那些蝗虫如暴风骤雨一般当空而落,飞入田地中啃食已经是羸弱不堪的禾苗。 在将田地中所有的谷物全部啃光之前,它们根本不肯离去! 哪怕是村民们上前无力的驱赶也毫无意义,这些蝗虫甚至还要反过来咬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靠驱逐能赶走它们吗?” 庆修着实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对村民们大声道:“你们就不会在田地附近点上火用烟熏驱逐蝗虫吗!” “是庆国公!” 众人的注意力马上集中过来,看到是庆修之后所有人都诚惶诚恐的要下拜,却被他当场喝止。 “别跪!听到我的话了吗,现在,马上点燃火把放烟熏走这些蝗虫!” 这些村民们听了这话却无一人动弹,反而都在原地傻站着面面相觑。 “你们是不会点火吗?还是谷物被啃光了也无所谓?”庆修皱起眉头。 一名村民战战兢兢道:“庆国公,我们当然心疼谷物了,但烟熏蝗虫,肯定会烧死不少呀。” 庆修反而更加奇怪了,“这些蝗虫啃掉了你们一年的收成,甚至有可能让你们饿死,反而在这里心疼起来它们了?” 谁知此言一出这些老百姓们更是一脸的无奈。 “当然不是呀,您难道不知道吗,坊间都说这蝗虫是老天爷降下的天灾,是惩罚我们这些老百姓的!” “对呀!要是烧死蝗虫了,那就是反抗老天爷的意志,我们会有大祸临头的!” “现在先忍一忍吧,等这些蝗虫过境飞走之后或许我们还能赶得上种第二茬。” 诸位村民们都是一脸凄苦的诉说。 直到发现庆修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们都识趣的闭上了嘴。 庆修的面色阴沉,“这话你们是从哪里听到的?” “不知道,但是大家都这么说,那肯定就是真的了。” 这回答属实是绝! 庆修也不废话,当场喝令:“每人马上回家取三捆干草,给我围在田地周边,点火熏蝗虫!” “谁敢不照做?我告诉你们,今天就算是有天灾临头,也和你们都无关,我一个人顶!” 第898章 这番话当场将所有人震慑住,而庆修的声望也让他们此时什么也顾不得。 纷纷各自回家取来干草,如庆修所吩咐的那样陈列铺在田地附近。 “点火!” 一声吩咐下,村民们都举着火把,却没有谁真的敢用火把点燃干草。 显然他们还是畏惧传言。 “罢了……” 庆修扬起下巴示意,一名随从家将心领神会,马上上前从一名村民手中抢过火把,直接丢入干草中! 这本来应该潮湿的春季因为大旱而导致甘草中几乎没有水分。 刚一点着火势便如同火龙过江一般迅速在干草堆蔓延开来! 见此情景,村民们只能眼睛一闭,把火把一个接一个的丢进干草里。 很快,熊熊火势环绕着田地燃烧起来,那些不断从天而降的蝗虫仿佛扑火飞蛾一般。 直接被这火焰墙壁焚烧的吱吱叫,并且随着噼啪的响声直接被火焰烤熟。 那些在田地中疯狂啃食的蝗虫要么是无法承受浓烟的熏灼不得不腾空逃去。 要么便是被浓烟熏得无法飞起,同样跌入火堆中烧成灰烬!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蝗虫落入火中,这空气里反而弥漫着一股特别奇特的蛋白质烤熟的味道。 这味道闻起来顿时让人食欲大开,别说是这些难得吃上一回肉的村民们。 就连庆修都觉得这味道十分诱人。 这也难怪,在现代烤蝗虫可是一道十分昂贵的美味,许多人反而是吃不起。 嗅着这迎面扑鼻的香气,庆修忽然有一个奇特的想法: 放任这些优质蛋白漫天乱飞,还四处啃食庄稼实在是太浪费了,如果能把它们送到每个人的餐桌上…… 蝗灾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真香!” 一名小男孩童闻到这味道,有些馋的大喊一声,便要上前去抓一只烤焦的蝗虫吃。 “赶紧回来!这东西你也敢吃!” 村民们尽管被这味道引的饥肠辘辘,但他们仍然不敢碰这些蝗虫分毫。 毕竟此时在他们眼中这些蝗虫还仍然是老天爷的神威具象化,谁吃谁倒霉! 庆修见这一幕,知道自己今天就算是把口水说干,也只能劝得了他们一时。 更何况这关中几百万农户,他还能挨家挨户的劝说不成? “走吧!” 庆修重新上马车,并且示意二狗子直接返回。 途中他又派遣加将快马去查看情况,而家将的回报也不出他意料。 “待到您走之后,村民们又把火扑灭了,不敢让火烧太久。” “我就知道!” 庆修冷笑一声。 时代的局限性着实是让这些人愚昧的根深蒂固! …… 早朝之上。 但谁都看得出李二此时的精神有些恍惚,显然是昨夜并没有睡好。 不过想来也是,这蝗灾都逼得李二写了一封罪己诏,有这心事压着他能睡好觉? “庆国公,昨日你说今天会有好办法呈上,拿上来让朕看看。” 李二还等着庆修拿出奏章,可后者只是手往背后一背,“我确实是拿来了,不过想来,还是撕了更好一些,何必呈上来?” 这话听的满朝文武都大跌眼镜! 李二更是诧异,“为何?这蝗灾迫在眉睫,眼看整个关中都要受害了!” “陛下原来知道这蝗灾是可以凭人力抵御控制?” “我还以为陛下想凭一封罪己诏就退了蝗灾,根本用不着我了。” 这话更是说的群臣心中一咯噔! 第899章 就连魏征也听的汗颜,别说是在朝堂上,哪怕是在私底下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他都不敢这么说李二! “我的好贤婿啊……”长孙无忌更是捏了把汗,他不明白庆修为何会如此嘲讽李二。 李二并没有如群臣所想象那般暴跳如雷,当然也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是庆修。 要是换做他人看李二发不发飙? “朕当然知道事在人为,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有什么反常不反常,事实总比戏剧更荒诞!” “就是每逢天下大灾,只要一封罪己诏就能平息天下所有的灾祸,那前朝怎能被推翻?” 庆修一甩衣,声音清冷凛冽:“可怜满朝心惶恐,不问苍生问鬼神!”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这一刻文武百官全部沉默,一句议论的声音都没有。 朝堂沉寂的可怕。 他这番话着实是说到了所有人的痛点。 他们并不是愚昧的老百姓,也知道推进历史进展,创造历史的,是人而非鬼神。 一切荒唐的说法,背后都是有人力在干涉而已。 但纵然如此,越是身居高位,他们就越发相信气数,相信真的有看不见的力量在引导世上一切。 文武百官如此,李二也是如此! “不问苍生问鬼神……” 李二低声沉吟,压在他心头许久的阴霾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此时也意识到那罪己诏着实是可笑。 明明有庆修辅佐自己,却又去请求质问虚无缥缈的天空,没有意义! “庆国公说的对极!” 李二长叹一声,“诸位爱卿,若罪己诏是现在写的,朕确实要质问自己为何不问苍生问鬼神!” “反过来想,若是这蝗灾真是上苍降下的,也确实是在考验朕是否能治理得了蝗灾!” “陛下英明!” 群臣齐齐应声,这次他们并非恭维。 李二这番话说的确实通透,乃至于让他们许多怀疑气数天命的人都豁然开朗! 房玄龄由衷说道:“陛下说的对极,理应以人力治理蝗灾,而并非是祈求让蝗灾平息呀!” 李二笑着点头, 随后看向庆修,“庆国公拿上来吧!” “陛下不祈求上苍了?” “哈哈,朕如今都已经想明白了,庆国公何必还对朕冷嘲热讽呢?” 见状庆修才满意的拿出昨日写好的对策方针,“陛下细看,这其中每一条都是绝佳的好办法,应当如数落实,不有遗漏!” 取来奏章,李二仔细查阅,发现确实如庆修所说,这是他们目前应对蝗灾的最好办法了。 奏章中庆修大致将对抗蝗灾的方法分为三步,第一步为防御。 因蝗虫往往是成群结队的流窜,并不会长时间盘踞一地,所以让百姓们在蝗虫逼近时用篝火烟熏把田地围住,迫使蝗虫逃离,尽可能保全庄稼。 其二便是围剿,朝廷火速从江南地带买来大量的大型鸭鹅等投放给广众农户,让他们平日将这些家禽大量释放出去捕食蝗虫。 这些家禽不但喜欢吃蝗虫,而且食量极大,一只成年大肥鸭一天就能吃掉上百只蝗虫,且有家禽在田地游行,也可以威慑蝗虫不敢逼近。 蝗灾结束后,还可以将养肥的家禽售卖宰杀食用,一点也不浪费。 而第三则是人力直接参与捕杀蝗虫,在蝗灾来临时直接张网捕捉,大范围灭杀。 每一条都有可行性,而且执行起来也不算困难,确实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第900章 “就依庆国公所言!” 李二当场宣布将这三条方案昭告遭灾地区的老百姓,并且让各地马上执行! 他行事也当真是雷厉风行,才不几天过去,一大批的鸡鸭鹅便已经从江南运输来,并且逐个发放到挨家挨户,让他们散养吃蝗虫。 为了防止这些农户吃掉鸡鸭鹅,各地衙门还费尽心力的给每只家禽做好标号,时不时抽查,若是有偷吃家禽者当场重罚。 不过衙役们也是对这些农户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诫,并说灾难过后,这些家禽全部都赠与给农户们。 到那时不论是吃是养,都随他们的意。 一时间,关中各地的农田、河流,鸡鸭肆虐,叫声连天,所过之处的蝗虫都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直接让那动不动就遮天蔽日的“蝗虫云”大大缩减。 再加上各地的烟熏火燎,让那些漫天乱飞的蝗虫无处落脚,许多农田虽然仍然有蝗虫侵犯,但至少蝗虫过境后收成损失不大。 不必像此前那般,蝗虫横扫而过,土地上连根茎都剩不下。 一时间,关中各地捷报频频,原本在蝗灾中惶恐不安的老百姓们终于发现他们不用被动受灾,而是可以主动抵御了! 尤其是当他们听闻这些对抗蝗虫的手段都是出自于庆修,他们对其敬佩也是更上楼层 “果然还是庆国公有办法!” “以前我们都不敢烧这些蝗虫,结果白白被啃了不少庄稼,现在来看他老人家是真的有大智慧!” “可不是吗,也难怪他说咱们愚昧,要是早听他的不就得了!” “本来还以为今年的收成根本保不住了,现在看至少也能留下三到四场成,至少吃口饭是没问题了” 一时间,关中各地对庆修的赞扬不绝于耳。 越来越多的人效仿庆修的方法,那些蝗虫再也不能像往常那般肆无忌惮! … “确定是这几家吗?” 庆修看着二狗子交给自己的情报,上面仔细标注了几家长安城这大粮铺。 “千真万确,小人调查的很仔细才向您来汇报的,绝对不会有半点错误!”二狗子拍着胸脯保证。 自从前些时日庆修得知市场上已经没有粮食可卖,他第一时间让府邸中的家丁为自己打探好情况。 他这才得知,前几日虽然长安城内居民们掀起了一波抢购粮食的热潮。 可实际上那些市面上被抢购一空的粮食,根本没流入到居民们的手中。 这些粮食七倒八倒,最后全部都流入了这几家大米铺的仓库里封存。 毫无疑问,那些抢购粮食的自然也是他们派出去的下属,商人们发国难财的惯用伎俩让他们玩的飞起。 显然他们是想趁着此时粮价还算是不贵,趁机低价买入粮食。 然后趁着灾害进一步爆发,秋收时节粮食不足价格飞涨时拿出来售卖,大赚一笔。 不少百姓都是因此被收割了家产,尤其封建农业时期这种手段绝对可以在一场大灾中把一个小农家庭的家产收割的干干净净。 “这些人这么做,我倒不意外,只是不解朝廷为何不管制。” “朝廷应该早已规定灾害时期不得对粮食囤积奇货,他们就算这么做,不怕被朝廷查出来?” 二狗子十分疑惑,发这种财按照条律可是灭门的大罪。 百姓没了口粮,无论是被逼揭竿而起,还是开仓赈粮,最后都是朝廷替这些赚了钱的粮商擦屁股。 因此历朝历代这一行径也是让朝廷最深恶痛绝,量刑极重。 “开玩笑,你真以为几家粮库就有这等财力和人脉,办这么宏大的事儿?” 庆修指着这些名单道:“你再仔细看看,这几家米铺有什么关联?” 说起来二狗子确实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些名单,在庆修的提醒下他仔细打量起来。 “丰阳粮铺,记礼米店…” 二狗子仔细查看一番,当即恍然大悟,“这不都是郑氏的产业!” 他所说的郑氏,所指的便是五姓七望之一的荥阳郑氏。 郑氏在朝廷中的官爵职位并不多,话语权也并不是十分之高,但是其产业却牢牢把控着关中、关外地带的粮产。 据说在河南一带,有将近三成的地产都是荥阳郑氏所有。 也因此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掌控着粮食的定价权。 “原来这都是郑氏的手笔,要是按他们的体量来看那还真就不奇怪了……”二狗子恍然大悟! 事已至此,庆修也终于明白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不过他们毕竟是五姓七望之一,体量不小,在朝中也并非是毫无话语权。 纵然比不上其他家族,欺上瞒下办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还是十分轻易的。 思索片刻,庆修吩咐准备车驾,他要亲自去一趟皇宫! … 中城区,某处繁华街道上。 林雅儿怀中抱着许多这一路下来买的商品,满脸都是喜悦! 倒也并非是因为这些东西,而是一直在身边陪伴着自己的姐姐。 有姐姐在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菲菲趁着今日闲暇直接带林雅儿来长安城,也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林雅儿多看了一眼就马上买下来,竟宠溺至此! 第901章 乃至于最后不得不临时雇佣一些人过来帮忙搬运,否则她们两个女子还真是拿不下。 “还有什么喜欢的?只管和姐姐说,一定都给你买来!” 哪怕是东西多的几乎拿不动,林菲菲仍然兴致盎然。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发自内心的开心过! “不必啦姐姐,买这么多好多回去都是用不上的呢,太破费了。” “哪里有!只要你看着喜欢,哪怕是有眼缘,买下来都是值当!要不然姐姐经商赚那么多的钱给谁花?” 林菲菲看着林雅儿满脸的幸福,她也同样十分开心。 “一会儿带你去百味居,知道吗,那是庆国公的产业,据说里面做出来的饭菜味道比宫廷御膳还要好——” 林菲菲一脸眉飞色舞的为林雅儿介绍,却全然没发觉妹妹的注意力已经悄然转移到了另一侧。 她一直在看着一辆在街道上缓缓驶过的马车,竟然脸颊都变得绯红,而且一双玉手扣紧,似乎十分紧张。 “怎么了雅儿?” “那,那个是庆先生的车马!” 林雅儿指着那即将消失在街道上的马车,小声说道。 她可是此生都忘不了,就是这一辆马车把她从魔窟中救了出来,让她得以重获新生。 “是庆先生?” 林菲菲微微一愣,话说回来她也一直没有得到机会好好的感谢庆修。 虽然也曾经带妹妹亲自登门拜访过,可那时恰逢庆修南下征粮。 隔三差五送一些礼品慰问,也不知庆国公得知此事没有。 不过看着妹妹这副姿态,林霏霏心里也隐约明白了什么,“雅儿,你喜欢庆先生?” 后者听了这话顿时羞的满脸通红,也不敢去看姐姐,只是把头深深埋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少女这副样子显然已经是最明显的回答了。 “嘿嘿,别不好意思!这长安城中谁见了庆先生不爱啊,能嫁给他可是这长安城中无数少女的梦想呢!” 林菲菲还在拿妹妹调侃,她当然不知道林雅儿已经和庆修有过一夜的温存。 若非如此,林雅儿也不敢奢望自己此生有机会能嫁给庆修。 “姐……姐姐,我,我确实是想嫁给庆国公,但无奈我的地位……” 林雅儿神色有些失落。 看到妹妹这副样子,林菲菲不免有些失神,更是心疼。 本以为此番重聚自己能好好的弥补妹妹这些年吃的苦,可现如今自己竟然还是没能力满足妹妹的愿望。 “雅儿,你当真想嫁给庆国公吗?”林菲菲忽然十分认真的问。 “嗯,当然……” 得到了无比肯定的回答,林菲菲笑了,“这件事情包在姐姐身上!” 林雅儿听了这话有些诧异的看向姐姐,“我真的行么?” “何必妄自菲薄呢!我家妹妹可是貌若天仙,这长安城中有多少人的容颜能够和雅儿相提并论?” 林霏霏有些宠溺的捏了捏妹妹的脸,笑道:“庆国公一定喜欢!” “那就有劳姐姐了!” 林雅儿开心的笑了,娇声谢过姐姐。 这发自内心的欢笑着实是让林菲菲心疼不已。 她下定决心,纵然是散尽家财,也一定要想办法让庆修多看一眼林雅儿! “走吧,我们先去百味居!” …… 太极殿内。 “你要从国库里买粮食?” 李二没想到庆修突然来皇宫找自己就是为了这事。 “没错,而且要采买的量不少,陛下尽可能把所有调动的余粮全都卖给我。” 庆修思索片刻,随后又说道:“陛下不必忧虑,我会以正常的市场价买。” 第902章 李二仔细打量庆修片刻,他感觉以后者的产业和财力,根本不需要做倒卖粮食这种行业来赚偏财啊。 “庆国公,朕一向信任你,但是你若直接明摆着要触犯律法,朕很为难的。” “陛下误会了,我拿了这些粮食不是要倒卖,而是卖给买不到粮食的老百姓们,以市面上的平价来卖。” “陛下应该知道,现在市面上粮食短缺,拿着钱都买不到粮食,我可不忍心看老百姓饿肚子啊。” 这下反倒是让李二更疑惑了。 他对庆修的性情再了解不过,他确实是有愿意救助老百姓的心怀。 但也不是自掏腰包甘愿白白做奉献,大多数都是一边做好事一边赚钱。 若是分文不取,还要自己倒贴钱做好事,这可不符合庆修一贯的性格。 “果真如此?” “若是我拿那些粮食囤积居奇,陛下再治我的罪不就是了?” 话说到这,李二倒也不再废话,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将来百姓们粮食不够还得朝廷免费拿粮食出来救济。 现在庆修甘愿掏腰包来救济百姓,这可为朝廷省了一大笔钱啊。 “你需要多少粮食只管告诉朕即可,一律供应不绝,当然前提得是你付钱,呵呵……” 李二缓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恰好此时看见那奏章上写着粮草的粮食需求量,当场一口茶水喷出来! “这,这你是认真的?!” 这纸面上所写的粮食需求量,几乎将近整个大唐一年的粮食税收! 就算是投到市场上救济百姓,也不可能需要得了这么多! “我计算过,国库除去今年各个项目的开支用度,剩下的存量刚好够。” 李二这才明白,原来庆修是计算好,早就对国库的粮食动了心思啊。 “今年必是灾年,粮食减产是定局,再加上边关战事不断,朝廷怎能一点余粮不留存呢?” “就算是全部给你拿去,那救济百姓也用不了这么多的粮食。” 庆修笑了,“这一点陛下不用操心,我需要这么多自然有我的打算在内。” 李二是铁了心不想卖这么多给庆修,正想接下来该如何说。 “陛下也不用忧虑,这样吧,这些粮食我保证半年之后,重新返卖给朝廷,原价一分不高,如何?” 李二更是疑惑了,“那些粮食你全都拿去卖给老百姓,到时怎么可能再拿出来等量的补还国库?从江南进粮?那你岂不是要亏大?” “这一点无需陛下操心!” 庆修笑意淡然,“我这么做自然有所考量!” “也罢,既然是你做的决定,朕也相信你!” 李二也不再多说什么,当场答应下来。 “多谢陛下,之后我会差人将相对应的钱财数量一并送来!” … 次日早朝。 “吾皇万岁!” 李二刚刚坐定,几名户部的官员当场便向李二提及如今大唐国库中的粮食根本不能支撑得了庆修如此大量的购买! “陛下,若是今年是个好光景倒也好说一些,可这注定是一个大灾之年,税收也收不全,怎能拿出这么多的粮食。” “没错,我等虽不知庆国公收这些粮食有什么用,但还是建议阁下尽量减少一些,减少一半为好。” “岂止是一半!能拿出来庆国公所需的三成都很艰难了……” 这些户部官员们一个接一个的大吐苦水,说来说去不还是让庆修少买一些? 庆修听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苦,他倒也是不着急,“我此前计算过,国库粮仓能拿出来供我购买的粮食数量。” 第903章 “而且剩下的富余,也足够支撑这一年所需,并且我半年之后就会将这些粮草再度返回卖给朝廷。” 话虽然说到这儿了,可户部官员们显然不打算给庆修退一步。 戴胄装作一脸凄苦, “虽然今年国库仍有富余,但是庆国公不做这户部官员,不知今年的开销多大啊,早就不剩那些了!” 庆修“恍然大悟”的点头,“原来如此啊,看来我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既然这样,我倒很好奇那些消耗掉的粮食都去哪里了,不如我们现在当庭计算清点一番如何?如果户部中没有人中饱私囊,应该是一棵粟米也不会少了?” 他这话顿时把戴胄说的一点脾气也没有,满脸都是窘迫! 他们这些身居高位者,尤其是户部这种肥缺,绝对不可能有人身上连半个污点都没有。 放到太阳下晒一晒总会发现。 当然了,只要做的不过分,影响不了大局李二往往都不会太过追究。 可若是当庭,当着文武百官面前被抖个干干净净,李二还怎么装聋作哑? “可庆国公承诺说半年之后必然会把粮食返卖给朝廷,这一点我等又如何完全相信呢?” “还请庆国公别怪我们不放心,身在其职我们着实不得不考虑的更多。” 戴胄很聪明的选择避开庆修的质问,挑中一点反击。 “哈哈!” 庆修忽然释怀的大笑一声,随后他忽然看向下方的全体文武百官。 他这一道视线着实把大家看的都头皮发麻,隐约觉得接下来怕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诸位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我与你们打赌,蝗灾的事情?”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都猛然想到自己还压了一笔钱,而且还指望这笔钱能够翻上个几十倍来让他们捞一笔偏门财… 显然,蝗灾如期而至,他们满朝文武都和庆修打赌输了,而且输的极惨! “着实想不明白庆国公为何判断的如此准啊!” “哎,我压的那笔钱可是…算了算了!” “以后我再也不敢和庆国公玩这样的游戏了。” 群臣几乎都是押了庆修输,唯独除了侯君集之外。 更加想吐血的是长孙无忌,他当初还想劝庆修,结果劝着劝着自己还鬼使神差的押了一笔钱。 “既然大家都记得蝗灾的事情那好说,我向来的预测的如此准确,而且对朝廷的承诺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违约。” “如今为何不相信我可以半年之后如期把这些粮草返回卖过来?”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确实让人无法反驳。 事实也越来越证明,反驳请求的话等同于打自己的脸。 “这件事情,户部就照办吧,不必为难庆国公了!” 最终还是李二开口,彻底把戴胄压的熄火! “遵命……” “既然如此就按照庆国公说的办吧……” 戴胄没底气的看了一眼庆修,随后视线赶紧躲闪开。 庆修微微一笑,他戴胄“区区”户部尚书,还想和自己争辩? 退朝之后,庆修也收到了当初寄存在李二手中的赌博押金。 当时开赌盘时,庆修也没有大概计算数字,如今到手才发现诸位文武百官大臣们与自己打赌所交的押金竟然如此之多。 甚至相对于自己要购买粮食的总体账单来看,都是一笔不小的占比! “还真得感谢他们帮了这个忙!” 第904章 庆修会心一笑,自然是将这些钱照单全收! 当然了 ,也并不是所有的大臣都成为了输家,唯独只有一个人例外:侯君集。 此人当初恐怕所想的也不是相信庆修,只是在当时所有人都不信任他时,为了博得庆修的好感特地站出来。 却没想到也因此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 “侯君集啊,但愿你这次好好学一学什么叫站队。” 庆修回想起历史,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 … 几日之后,长安城的市面上忽然又再度有粮食售卖。 无论米面粟麦样样俱全,而且价格并不是黑市上卖的那般离谱的价,是绝对平价。 这一消息马上在长安城中惊爆开来,随后无论是长安城内的居民百姓还是外面的村庄。 都赶紧带好担子和容器火速赶往长安城各处粮铺抢购! 但奇怪的是这次重新有粮食售卖的店铺都不是那些规模庞大的大米铺,而是除他们之外的中等规模甚至是零星小店铺。 但纵然如此,不限量供应也足以让大家抢破头了。 一时间长安城街道上人满为患,各路百姓们在街上不辞辛苦的排队拥挤,若非是有卫兵维持秩序他们都会当场打破头。 而且不论卖掉多少,马上就会出现新一批供应,一直卖到宵禁才不得不关闭店铺。 “诸位明天再来,要多少有多少,而且保证明天绝不涨价!” “就是!只要诸位拿得出银子,绝对够你们吃!” 这些话让那些没抢购到粮食的百姓们精神大振。 如此他们总算是不必担心未来半年的粮食空缺了! 百姓欢腾起来,但显然有一小撮人并不是很欢腾。 尤其是那些有着荥阳郑氏背景的粮铺…… 宵禁时分,郑氏粮商内还灯火通明。 虽然这长安城中规模宏大的粮铺不少,但他们都只是这郑氏粮商的分支而已。 真正了解长安城的粮食行情的人都知道,这郑氏粮商才是真正决定长安城中粮食定价权的。 议事大厅内,家主郑经克有些不耐烦的点着桌面,看着眼前的人们争论不止,越听越是聒噪。 “我早就说过你们这些人干事不利索,家主大人真是白白信任你们了,连关外粮食的动向都看不住!还真的让外面的粮食运来了,你们连半点情报都没拿到!” “屁话!我的耳目遍及各处交通要道,根本就没听说外面有粮食运输进来,你看到有一个车队在长安城门外经过了么?” “那你怎么解释长安城市面上无缘无故多了这么多的粮食?天上掉下来的?” “还争吵个什么?没准是他们之前储备没拿出来卖的粮食。” “无稽之谈,要是那样为何不涨价大卖,还得平价卖给那些老百姓,糟蹋东西……” … 郑经克停下手上的动作,“诸位,吵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直接让这满屋子的人都鸦雀无声。 每一个人都不复之前那面红耳赤争论的狼狈,此刻都变得端庄安静许多。 “我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吵谁对谁错,而是为了解决问题。” “郑家这数百年来的积累,不少遇见比今天麻烦数千倍,数万倍的大事,可若是每次都这般争吵,郑家绝对走不到今天。” 他的沉着稳定彻底将场面完全震慑住,众人都连忙点头应声。 “郑秀,那些粮食甄别的情况如何了?” 第905章 郑经克抬眼看向一旁的人,他便是在刚才的争吵中最为狂妄放肆,显然他的身份在这场中仅次于郑经克。 “家主,那些粮食都是囤放了约有两年时间,不是去年刚收的新粮,确实是之前囤积的。” 郑秀连忙应声,“看来之前我们扫市还是有些漏网之鱼。” 此言一出,下面响起了一片不屑的“哧”声,但被郑经克一眼望去,这些声音马上消失了。 “查到这些粮食的源头了吗?” 郑秀不说话,另一名和郑秀争吵过,名为郑铁心赶紧说道:“没,没有…不过家主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保证把每一粒粟米的来源都查的仔细!” “用不着了,源头不重要,事情办不妥就别在这种小事情上浪费时间,懂吗?” 这不耐烦的话听的郑铁心一头冷汗,连忙点头应声。 “从明天起,别让任何一颗粮食落入到老百姓手里,他们出多少,就买多少,一直买到宵禁,绝不停下来。” “这事你们总不能办砸吧?” 郑经克的视线再度从众人身上扫过,他们当场齐齐回应:“绝对不会!” “好!” 他微微点头,随后又轻笑一声,“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等到蝗灾的后果显现时,我们手中多有一份粮,赚到的就能更多一些。” 这话总算是让房屋中略显凝重的气氛放松了些,众人这才敢面露笑意。 “就是!和我郑家的底蕴比起来,他有多少粮食都不够卖的!” “明天我就让店铺里的伙计都换好衣服,绝对保证那些老百姓买不到一点粮食!” “西分铺的,不知你们商铺还有钱没?要不要我借给你们一些?” “你给我上一边去!老子们手里的钱不少,用不着你来帮忙!” 郑经克没理会众人,只是缓缓起身走出房屋,其他人也不敢多停留,马上动身离开。 这些各个商铺行会的话事人们,当晚便开始忙碌准备起来了…… …… 次日,赶个大早去粮铺准备买粮食的诸位老百姓们惊奇的发现,那各个粮店的门口竟然排起了有一条街一般长的队伍! 每一所有粮食出售的店铺都是如此,无一例外! 而且这些排队的人都颇为奇怪,他们排着队丝毫没有任何的不耐烦,而且一个个都沉默不语,动作整齐划一。 粮铺大门开启,里面的伙计们看到这老长的队伍都吓得面色如土,这也太夸张了吧! 更奇怪的是,这些排队的人们上来便是开口要买巨量的粮食,说他们是来进货的都不为过。 伙计们不敢决定,赶紧把此事一层层上报,并且询问要不要每个人都限定购买数额等。 而他们的请示也很快得到了回应: 粮食涨价五成! 这消息散播开来,那些远远排队的老百姓们都是恼怒不已! 明明昨天才说好了绝不涨价,怎么今天价格翻了这么多? “这什么商铺啊,说话一点信用都没有!” “可惜昨天没买到,哎!” “走了走了,妈的气人,有这么做生意的么!” 队伍末端排队的人失望的走掉了一大半,边走还边骂骂咧咧。 反正他们本来这么长的队伍他们今天能不能买的上都希望渺茫,再加上价格这么一闹,更不愿意耐心排队了。 这些人虽然走了,但那些一早就排了好长队伍的人们却并没有一个人要撤,甚至连一声抱怨都没有。 第906章 “价格涨五成,爱买就买,不买就走!” 店铺伙计面对这些人也一改昨日的殷勤态度,变得像大爷一样。 这些人倒也没抱怨,相互低声议论片刻后,再度表态: 有多少买多少! 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各处粮铺也就一整天生意做的火热高涨,直到宵禁。 当然了,除了老百姓之外,显然双方都十分满意。 如此,日复一日,接连半月的时间过去。 那些粮铺每天仍然都能拿出来海量的粮食,丝毫不见减少,反而是那些每天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少。 也逐渐有更多的老百姓终于能排队买到粮食,而且他们惊喜的发现,只要没有那些奇怪的人排队,粮价就会重新跌回去。 如此,反倒是让郑氏粮商的人们紧张起来了。 郑经克又赶紧召集各处粮铺话事人聚集,就此事共同商讨对策。 “你们之前就没有调查过这些商铺还剩下多少粮食吗?怎么这么久过去,他们还有大量的粮食可卖!” 见面二话不说,当场便是狗血淋头的一通痛骂! 面对家主当面愤怒的痛骂,郑铁心和郑秀当真是连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甚至不敢像前几日那样肆无忌惮的当面开怼,任谁都看得出来此时家主正处在无法压制的气头上。 现在多说废话就是找骂,也指不定他会把气撒在自己的头上。 “告诉我,现在长安城到底还有多少存粮可卖,我要知道具体数字!” 郑经克倒是骂也骂够了,但他可没忘记至关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郑铁心的身上,后者却是头越来越低。 并非是他没有调查,而是这件事情捂得太严实,根本没查出来! “你到底尽力没有?这长安城中还有郑家探查不出来的情报?”郑经克冷冷的凝视着他。 “我等也不知道这厮是个什么来头,按说就算背后主使是个来自西域的商人,他的底线我也能查得清清楚楚……” “罢了!” 郑经克摆了摆手,“我不想听你诉苦说废话,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拿不出来情报,我们接下来根本无法进行下一步动作!” “谁知道究竟是他们的存粮多,还是我们手头的资金多?” 这话在众人听来却全然没有半点危机感。 若是说在朝廷中的地位,那郑家或许还略逊一筹。 可若是提及手中的钱银资金,做了几百年生意的郑家绝对要远胜于其他的大家氏族! “以在下拙见,我等还可以继续采买,这关中的几处粮仓都是有数的,就算他能把那些粮仓搬空又如何?” 郑秀总算是敢说一句话,“我等就不信他还能从陛下的国库里面调粮?纵然他有财力也不可能买得来!” 郑经克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直接大力破桥,用银子把对手压死就完了。 他只是苦恼这商战打了这么久,海量的银子砸进去竟然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而且郑家的人一买粮食就涨价,这也显然说明对手是知道郑家的存在。 “各个商号手中的存银还能支撑几天购买?” 郑经克又看向众人,发问道。 “我这里还有能支持五天的现银。” “北城区上号至少能支撑四天!” “万永粮铺再买上他八天应该没问题!” …… 众人接连爆出底细,郑经克心中略微盘算一番后,便吩咐道: 第907章 “明日起手中现银只要不足十日需求,立刻来到商会取现银!” 他这话顿时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显然,郑经克是下定决心把这场商战打到底了。 家主既然有这种底气,他们纵然是不知道对手底细,也不再心里发虚打怵。 郑家的财力放眼关中是天下无双! “另外,时刻给我关注好当下粮价,有任何变动都要马上停止采购,通知我情况!” “明白!” 众人齐齐应声。 会议散去时,郑秀特地主动找到家主。 “不知家主是否方便透露,现在郑家在关中的流动现银还有多少?” 郑秀难以压抑住面庞上的担忧。 这个问题虽然让郑经克十分不爽,但确实前者有担忧的道理。 要知道关中不仅仅是长安城,各地方城、镇、村庄,几乎每一处的粮食都被郑家疯狂扫荡。 所花费的现银十分庞大,可以说郑家是把大半个家底都梭哈进这场天灾。 如果一直打这场消耗战,那个不见底蕴的对手谁也不好确定是否真的有极其庞大的粮草存量。 “这个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儿,你只需要知道现在家族里的资金量十分充足,他和我们比不了!” 直到所有人全部离去后,郑经克面庞上难以掩盖地出现了一丝忧虑。 这几日投入的资金消耗实在是太大,若是这场商战像这般一直打下去不见底,以现如今手中的银两存量来看,确实危机。 当然,他对此只是觉得麻烦,并不觉得致命甚至是能让郑家根基动摇。 “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有什么底蕴能继续耗下去,以郑家的实力拿捏你们轻而易举!” 他心中隐约判断,掌控这些粮食的恐怕并非是单独一家。 可能是诸多商会商人一同联合起来和他僵持消耗,否则单凭一家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粮食存量? … “夫君,这个东西味道好奇怪啊,你确定配方没有错?” “配方应该是还需要改良,不论怎么说先试试看!” 李玉婵陪着庆修在厨房中忙活,并且对照着他的那调料小册子逐一配比。 这便是庆修从大食商人郎世宁手中得到的多种天竺调料配方,也就是咖喱的雏形。 庆修对其也进行了许多改良,如今已经是他们第五次调配,但显然味道还远远没有达到后世的咖喱效果。 “是这样?” 李玉婵从锅中盛起一勺,那焦黄色的糊糊状咖喱味道四溢。 相比于之前那些黑暗料理,这次的调味总算是让李玉婵能接受。 起码不至于作呕。 “勉强吧。” 庆修品尝了一点,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味道还算是可以,但相对于这个时代的种种美味料理来说,这东西也不过是个下饭菜等级。 “还是不行,可能需要用到胡椒…” 庆修想起自己带回来后一直没有脱水晾晒的胡椒,决定先把这东西处理好再试试。 恰在此时,厨房外传来消息通报,说是有关于粮铺的事情。 这事还真的耽误不得,庆修将厨房交给李玉婵之后便匆匆出去。 “好吧!” 李玉婵看着那锅中焦黄色的糊糊,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们又开始恢复采购了?” 庆修看着刚刚交给自己的小册子,上面写着粮食出入的情况,很是满意,“我就知道他们会忍不住的。” 灾年期间大肆以略高于平价的价格购入粮食,这几乎是一笔肉眼可见的稳赚投资。 第908章 没有哪个商人会拒绝这个大好的机会,也不可能忍得住。 “没错,我们接下来还卖吗?”二狗子问道。 “当然要卖,能卖多少就卖多少,不够就马上去国库取!” 庆修放下册子,“我倒要看看郑家人这几百年积累的家底,郑经克多久能败光!” 庆修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才算是真正刮到了郑家的肉。 之前最多算是皮毛,他必须刮到郑家的骨头才能收网! “庆国公,我有一事不太明白……” 二狗子又问:“既然你明知道这些粮食大多都落入了郑家人手中,为何不把价格再抬高一些?只加高五成并不算多啊。” 庆修笑了,“价格抬的太高,他们就不会购买了,这些人是会计算风险和收益的。” “必须要紧贴着他们的底线收割,刀子扎的太深就会引起他们警觉。” 二狗子恍然大悟,庆修还真是把这些人的本性琢磨的透彻! … 在双方都自信满满的情况下,这场商战短暂的中场休息之后,又一次达到了高潮。 每天排队的人群疯了一般,搬运着自己几乎无法抬得动的粮食一堆堆的带走。 而在粮库外,堆积如山的粮食也一堆接一堆的送入店铺中。 这一幕实在是太魔幻了,乃至于在外人看来,今年不像是灾年,反而是丰收之年,要不然哪来这么多的粮食! 而当这场疯狂商战又一次进行到十天后,郑经克惊喜的发现他们的存银已经见了底! 此时郑经克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见好就收,尽可能避免血拼到底。 但紧接着外界又传来一个极其魔性的消息: 粮食降价了,之前涨起来的五成价格再度跌降回来,恢复平平价。 甚至在郑经克犹豫半日,又跌了一成! 这下他再无任何犹豫,当场便找到各大票号,以郑家在关中的资产作为抵押,大肆借贷。 尽管借贷的金额多的吓人,但毕竟是郑家,其威望在关中也是响当当的,再加上那么多的资产抵押没有人会担心成坏账。 甚至就连大食国商人也跟着过来掺了一手,借了一大笔贷款。 有了这些资金注入,郑家再度疯狂的投入采购,这市面上的粮食交易又一度热闹起来。 … “还要加购?!” 李二看到庆修当面又提出请求,顿时惊讶不已,“你不是不知道如今大唐粮仓的情况吧?” “我知道,现在的粮仓应该还有一笔陛下留着急用的内库,那些粮食我全要了!”庆修口气极大! “这不行!” 李二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万一遇到了紧急麻烦,手中一点存粮都没有是要出大事的! “陛下,我说过半年之后一定会全部返买回来。” “但你也说是半年以后,谁知道这半年之内……” “若是这半年期间,朝廷遇到了紧急的粮食缺口,我自掏腰包花大价格从江南运粮,一切损失由我承担!” 庆修当场夸下海口打了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包票。 连李二都惊了,他怎么这么敢?! 当然了,若不是庆修知道接下来的半年大唐将不会发生任何麻烦事,他也不会如此大胆。 李二叹了口气,“庆国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市面上卖的粮食几乎都没怎么落到百姓的手中?” 庆修点头,“看来陛下也知道郑家的事?” “若是之前还有所怀疑,但现在你们这场商战都摆在了明面上,朕自然也就一切明朗了!” 第909章 场面上短暂的沉寂片刻。 随后还是庆修率先打破沉默,“既然如此,陛下不想找个机会把他们拿下吗?” “朕当然想,可是这些人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再加上…” 庆修打断了李二话,“既然陛下有心,这件事情上就应该无条件的选择帮我,否则陛下会后悔的。” 李二诧异的看着庆修,“你是说……” 后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李二先不要说出来。 “哼,这可是朕的皇宫,有什么不便说的!” 李二表面洋装作不在乎,但心里已经是喜翻天。 虽然二者并没有摆在台面上明说,但这一番让人看得满头雾水的禅机,让二者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朕答应你,但你也说好了,半年啊,而且朕要看到的不光是粮食回归,你懂的。” “陛下要是另有所图,那其他方面就更要配合我了” 二者相互对视,无言一笑。 … 如此又是五日,直到夜幕降临,宵禁令起。 往日里那排成长龙的队伍,只剩下寥寥几人。 他们有些精疲力竭的拉着粮食回去,而在他们背后打烊关门的粮铺还仍然摆放着满满当当的粮食。 与此同时,郑家商会又是聚集了诸位话事人,而这次他们不为争论。 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而来。 “家主,我等已经将产业抵押过去,现在手头并无现银,能否再支一些给我们?” “你们北部商区先往后靠一靠,我们万永粮铺已经断现金流三天了!” “一个个都急什么,在家主面前别太放肆!” … 眼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要钱,郑经克从未觉得压力如此之大! 郑家的现银底蕴已经空了,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那满仓的粮食。 但现在他们需要的显然不是这个。 每天商铺开门的用度,现金流动,以及之前借贷的利息供给,这些都是要用现银啊! 就算还有其他的资产,但那些东西产生效益速度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又不可能直接拿出去变卖,那相当于饮鸩止渴,更何况那些产业都做了抵押,一片瓦都卖不动。 “诸位,不必着急,你们都先回去,粮食采购的事情先暂且搁置几天。” 郑经克强做镇定,对众人发令道。 他这话说的倒是简单,却马上让下方的人们都不免有些疑虑。 “之前不是保持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停下来?” “那各大商铺明显还有许多粮食在售卖,我们要是不买的话明天就该轮到那些老百姓了。” “是啊,要是老百姓手中有足够度过灾年的存粮,可就完了!” 这些人越说,他越是糟心。 每一句话都说在了他的痛点上! “因为我的计划第一步执行完毕了,接下来是第二步!” “再买粮食已经无用,接下来等我准备几日,下一步开始时你们便知道!” 郑经克一脸正经的说出如此扯淡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家主有办法啊! 由此可见,郑经克的家主地位在他们眼中滤镜极重。 哪怕都已经向各大商会钱庄筹措借贷,他们竟然还认定家主必然有办法解决问题,而且还远远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刻。 直到众人都退去,郑经克终于无法压抑住心下的惶恐,甚至连握在手中的茶杯都不慎落地打碎! 他又招呼一声,唤来几名心腹。 “那些粮铺的剩余量,还有多少?能支撑他们卖几天?” 第910章 心腹面露难色,“我等看他们前几日运进长安城的粮食还剩下大半,单并不知道他们后续还会不会再补充……” “不会了!” 郑经克打断他的话,歇斯底里般怒吼:“你知道过去这半月我们买了多少粮食?足够让关中的老百姓顿顿饱腹吃上大半年!他们不可能拿出更多的粮食了!” “一切都到此为止!” 心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郑经克如此失态,全然呆住了! 这还是他们往日里所认识的,不管凡事都运筹帷幄的家主? “接下来,给我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不管什么动向都马上通知我!” “另外,继续把之前宣发外扬的事情扩大,别让蝗灾事态减轻!” 他又是接连下了几道命令,看似条理清晰,可显然他已经难以控制自己,说的话也越发情绪化。 “家主,您是不是最近太过疲惫了?” “屁话!这和你们无关,赶紧去准备办事!” 郑经克眉头紧锁,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 现在他唯一所盼望的便是,这一批的粮食卖光后,千万不要再有后续。 “我就不信,这整个大唐的国库,都是你的粮仓储备!” …… 事情似乎也正如郑经克所料想的那般,各大粮铺在接下来的两日断断续续开张,卖空粮仓的最后一批粮食,便再无动静。 长安城的诸多老百姓们也再度失望,看来今年又得忍饥挨饿,甚至有一些农户也做好了灾年外出逃荒的准备了。 始终长期紧绷的郑家人见此情形总算是放心下来,果然家主的安排并没有错! 庆修亲自来到东城区的“万民粮铺”,刚走进来,那些百无聊赖待着的伙计们马上起身,“庆国公来了,快看茶!” “不必,让你们的掌柜来见我!” 庆修也不废话,径直朝着店铺后面的柜台走去,伙计们不敢阻拦,只得马上去叫掌柜。 不多时后,一名身材干瘦,但穿着华贵的中年人手提着茶壶,殷切来到后台,一来便是向坐定的庆修恭敬行礼,随即赶忙上前倒茶。 “见过庆国公!您老人家今天怎的有空来我这小店看看了?” “你没透露过那些粮食的源头从哪里来吧?” 听了这话掌柜的连忙摆手:“您放心!和您有关的,小人一个字也没透露,您绝对可以信得过小人!”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里的粮食都卖的分毫不剩,似乎也没和您所期望的那般,卖到老百姓手里多少…” 庆修没理会他的话,只是淡淡道:“傍晚宵禁,去城外的粮仓取粮!” “您还有粮食?!”掌柜震惊的手里茶壶差点没落地! 之前拿出那海量的粮食已经让他以为是庆修的极限。 现在看来他的底蕴比自己想象的深厚太多了。 “庆国公,恕我冒昧……该不会您的粮仓就是国库吧?” 庆修眉头一挑,“这是你应该问的事吗?” “是,是!”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我马上就去通知别的掌柜,子时就出城去取,还是用您之前给的令牌吗?” “嗯,和以前一样。” 庆修不再多言,连一口茶也没喝便起身离去。 这便是他每次都可以巧妙瞒过郑家人的方法。 因为有宵禁令压着,午夜时分长安城的街道根本没有人,他们也不会料到这个时候存取粮食。 而且庆修凭自己的特权,让一批人在夜晚时分来回进出城池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第911章 现在郑家人已经把所有的家底都打空,该是彻底给这些人最后补上一刀的时候了。 …… 次日清晨,一个劲爆的消息迅速传遍开来:各大粮铺又有粮食卖了! 而且这一次的价格不再是平价,相比于之前足足降低了五成。 这几乎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低价,更别提是在这大灾之年,粮食比金银还重要的时刻! 这一次没有郑家人干扰,同时每一处售卖粮食的店铺也都严格盘查购买者。 不但将每个购买者的名字登记在册,而且严格限制每个人的购买数量。 如此操作直接将一些想要趁机牟利的商人拒之门外,大量的粮食终于得以低价售卖给老百姓! 时至今日,长安城中的各处商户势力终于看明白了这一切的安排。 每一步都是完全在针对郑家人打牌啊! 郑家人眼睁睁的看着海量的粮食被大量抛售给平民百姓。 以如此数量抛售下去,关中的百姓都会有大量的粮食存储,根本不必担心后续的天灾会影响到今年的口粮问题。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想趁着天灾之年将粮价高位抛售已经是痴心妄想。 再加上粮价腰斩,他们此前平价囤积的粮食也不可能在此刻卖出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郑家人在这场商战中已经亏到底! 郑经克在得知这一切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是吩咐账房赶紧算账: 他没时间为自己中计而苦恼,眼下要计算的是他究竟在这一场商战中亏了多少! “家主,您看,这是按照如今粮价计算后得出来的…” 账房先生们把算出来的账单罗列在本子上,小心翼翼的递给郑经克。 甚至他们的手都在发抖。 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郑经克一眼看过去都差点儿吐血! 哪怕是把现在所有的粮食都按市价售出,也只不过是能刚好连本带利的还清楚外面的所有借贷欠账。 至于一开始投进去的郑家家底以及所有流动的现银,全都打了水漂!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纷乱的嘈杂声,郑经克有些不耐烦的问:“外面怎么回事?” “家主,是各个商号的掌柜,他们一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郑经克勃然大怒,直接把桌子上的茶盏摔在地上大骂:“这些混账是什么意思?听风就是雨,信不过我?!” 他知道,此刻门外聚集的这些人是来找自己询问为何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若是换做之前,以自己家主的威风,他们绝对不敢像这般兴师问罪一般的上门。 这意味着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已经开始隐约崩塌滑落,偏偏是在如此危急的关头! “他们若是当真觉得我这个家主做的不妥,大可进到屋子里来当面质问我,大骂我,何必在门外小声议论,像一群小人一样!” “现在去告诉他们,要么马上滚,要么就进来痛骂我一顿,只要他们敢!” 那账房先生面对郑经克的怒火连忙低下头,“家主息怒,大家都是很守规矩的,在外面守了一天都没有半点怨言,只是…” “只是什么?” 郑经克怒气冲冲的发问,而紧接着房门外便传来了一阵阵争吵声。 “……当初就是信任你们,才会借贷给郑家,现在出了这种事情让我们如何信任?” “你们在这里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用,拿出钱来我们不会多说一句话!” 第912章 “实在不行就让你们的家主出面…” 原来外面正是郑家人和前来讨债的各路钱庄商行对峙,甚至还大肆争吵起来。 若非是忌惮郑家的实力,他们只会表现得更加无礼。 突然,郑家商会的大门被推开,一脸阴沉的郑经克走出来,视线从所有人的身上扫过。 毕竟是家主,他一现身顿时让这些来自各路的商人被震慑住。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场面顿时被压制下来。 “你们就没有事情可做吗?郑家的生意不做了?” 郑经克冷冷的质问那些郑家人,他们当场灰溜溜的离去。 “诸位,我郑家并非只是兴旺短短几年的小势力,我等在这一行的影响力是有目共睹的!” “你们当真以为郑家拿不出来这些钱?别忘了我之前抵押给你们不少产业,做生意难免有起起落落,外面的风雨可撼动不了我郑家!” 到底是五姓七望之一的大势力,听他这么说诸位商人们也不敢太放肆了。 “ 郑家主,我等知道您这家族树大根深,可最近您借贷收购的那些粮食,价格暴跌,还能还得起我们钱吗?” 人群中有人质问,听的政经课当场暴怒,“这不是废话!要不要我把郑家的现银流动账目给你看看啊?” 那人当场没了声音,他可不敢太得罪郑经克。 “大家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便散去,老夫喜欢清静,这么多的人不习惯!” 话音落地,这些商人却并没有像往昔那样乖乖的听郑经克的话。 反而是各自相互对视,谁也不敢冒头,也没有人愿意马上就离开。 谁也不知道这老头现在是不是色厉内荏。 “看来诸位是真的不把郑家当成一回事了?” 郑经克没想到往昔自己这商界说一句话,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现如今连这些人都无法劝退了!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暴露出任何胆怯,仍旧装腔作势道:“诸位今日此番,还望自己牢记,日后若是因此遭了什么灾临头,别怪老夫没有提前预警过!” 说罢他正要转身进府邸,身后的商人们却忽然攒动起来。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威慑住了这些人,心下正满意。 “庆国公!” “原来是您来了,我等有失远迎啊!” “您怎么突然来这里了,难道您也借了郑家的贷?” 他这才看到众人根本不是因为自己的话退去。 而是远远的看到庆修来此,都一个接一个的上前献殷勤! “呵呵,诸位不必这么热情。” 庆修挥了挥手,众人马上就安静下来。 “诸位来到这里,是因为郑家出了点小麻烦?” 他笑盈盈的询问一番,众人也只是尴尬的点头应声。 毕竟郑经克还在旁边看着,瘦死骆驼比马大,他们也不敢当着其面前太过冒犯。 “诸位怕什么,荥阳郑家家大业大,在商界里一向是龙头,怎么可能断了你们的借贷?” “我还有些事情想找郑家家主商量,诸位能否给点面子先就此退去?” 话说到这,之前还不愿意离去的众人马上纷纷应声! “庆国公都发话了,我们再不走就有点不妥了哈哈!” “您先忙,您先忙,我等走了!” “日后有用得上的尽管开口,小人绝不推辞!” 郑经克冷冷的看着这些商人逐个离去,想到在这件事情之前这些人看到自己也是如此态度,便不免冷笑。 第913章 “阁下就是郑经克?郑家家主?” 庆修看着那满脸阴沉的老头,不由得笑了,“你我还是初次见面。” “见过庆国公…”尽管郑经克很不情愿,但他的地位远不如庆修在朝廷那么高,还是按例行礼。 随后他将庆修引到厅堂,而后者却是直接跟他开门见山:“我知道郑家遇到了些麻烦,似乎急需帮助?” “麻烦说不上,只是略感棘手……” “呵呵,阁下确实是久经商场,连现银断了流都只是觉得略感棘手。” 郑经克听了这话当场诧异的看向庆修,“阁下是怎么知道的?!” 二人都是老狐狸,他知道庆修既然当着自己的面前把这话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有足够准确的消息。 庆修笑意淡然,“我还知道你们此前是打算囤积粮食在大灾之年高价抛售,只可惜遇到了不好对付的对手,是吗?” 说到这里郑经克面色再度阴沉下来,“真是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历,能有这么多的粮食!” 庆修却道:“这还用问吗?阁下就不想一想,放眼整个长安城,谁手中有这么大量的粮食?” 这话倒是提醒了老头,他脑中迅速想了片刻,随后满脸诧异的看向庆修,“阁下是说……” “朝廷?!” 庆修故作神秘的点头,“非但如此,朝廷还知道郑家的行径,故意抛售粮食给你们就是为了下套坑害你们郑家!” “现在你们为了买粮食借了这么多的贷还不上,若是你换做朝廷的位置,接下来会如何?” 庆修卖了个关子,意味深长的反问他。 郑经克面色一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继续压低粮食价格…” 只要朝廷将粮价压得越低,百姓们手中的存粮越多,他一旦卖出就亏损的越惨。 纵然是可以等到粮价回归平稳时再卖,可郑家日益严峻的资金流动情况根本不允许等那么久。 半年已经是极限,可现在的粮价趋势以及民间的粮草囤积量来看,半年以后价格只会更低! “你要知道,朝廷这一番暗地操纵,其目的就是为了将郑家彻底打垮,整治你们囤货居奇啊。” “你若是现在将手中的粮食全部抛掉,最多也只是伤筋动骨,可等到未来粮价继续暴跌的话……” 庆修意味深长的看着郑经克,话语中的引诱意味十足。 “现在?” 郑经克有些狐疑的看着庆修,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后者在欺骗自己。 虽然庆修在朝廷中的地位极高,但他怎能凭借此人的一面之词来断定是朝廷所为。 谁知道庆修是不是在用假消息欺诈自己? 更何况他现在抛掉粮食可不仅仅只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啊! 那可是郑家几百年的积累,一朝全部清空。 虽然还仍然有家底产业在,可恐怕他三代人也无法恢复到五姓七望的地位。 那时郑家的结果只能是在关内一步步萎缩,甚至被侵吞财产! “庆国公是看中我手里的粮食了?” 庆修也丝毫不隐瞒,“我是在帮你们郑家。” 这老狐狸心里冷笑一声,随后说道:“这一点老夫自己无法做决定,若是庆国公有耐心的话可以稍等些时日。” “到了那时庆国公若还仍愿意买入,我们再一同商讨如何?” 庆修倒也不多说废话,听闻此言直接起身要离开。 “真是可惜,我原本还指望帮你们一把,现在看郑家只能靠自己来走出困境了。” 第914章 庆修摇了摇头,随即走出厅堂。 “来人,恭送庆国公出门!” “不必,让你的人在府邸留着吧!” … 回到马车上,几名在这里等待许久的粮铺掌柜连忙凑上来,“庆国公,如何?” 庆修微微一笑,“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犯?不过这样也好,让他多出点血。” 几位掌柜闻言都不由得放声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郑经克这是错过了最后一个自救的机会。 不过这也难说他目光短浅,毕竟身处迷局者,怎么可能看得出局势之外的事情? “那我等接下来,可否进行下一步?”马掌柜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不过不要一口气放到底,慢慢来,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钝刀子割肉。” 庆修倒也不急,套得一点一点收紧,动作太快反而容易惊着他了。 “明白!” 大家心领神会,他们也是猜到了庆修的打算。 他这是要一步直接设计死整个郑家啊! … 本来郑家上下还沉浸在一厢情愿的幻想中。 他们幻想用不了几天长安城的存粮就会消耗完毕,纳什粮价还会再度涨上来。 可接下来的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让他们更加痛苦: 每过一天,各大商铺对外的售价就会跌落半成,粮食出售的量再大也不见库存有所减少。 如此又是几日过去,长安城的街头终于不用再排队买粮食: 因为各家各户已经有了足以硬扛过今年灾年的存粮。 至此,各大粮食终于挂牌宣告此后一年粮价不再下跌,一直维持在这价格。 尽管如此,粮价已经相比最初的平价暴跌七成,纵观古今,能在灾年达到这个价格水平的也着实罕见了。 此消息一传出,还没等到全民欢腾,各大钱庄、商会反倒先沸腾了。 他们当即日复一日的前往郑家催债,甚至不惜折损利息也要收回本金,说什么也不肯借这笔贷! 郑家上下没想到他们当初算计好收割灾民的计划竟然变成了砍向自己的回旋镖。 他们如今别说是还款,各个抵押出去的产业,当铺、酒楼、商铺等每日都被催债搅扰的不胜其烦。 各路人都来叫嚷着让他们拿产业抵债,甚至连生意都无法做下去! 就连郑家人也全都没了往日的神气和沉着,每日甚至连做生意的心情都没有,天一亮就马上往家主府邸跑去请求办法。 “我等当真是没法做下去生意了,伙计们都不愿意来上工,家主能否帮帮忙啊!” “要帮也是先帮我弄好不好,我这里就连门都开不了,开门就是一堆讨债的来!” “家主还是想想办法吧,关外有许多上供我们的商人都开始脱钩了!” … 郑经克几乎要把手杖捏碎,这几天下来他脑袋上仅剩不多的黑发也全都变白了。 “都闭嘴!” 他狠狠敲了敲手杖,接连喊了三声大家才安静下来。 “办法老夫是肯定有的,最多不过半月……” 话音未落,下面便是一连串的叹息声响起。 半月? 半天恐怕都等不了! 恰在此时,一名小厮匆匆的跑进来,满脸都是惊慌。 “家主,外面各个商会、钱庄的人都来了,说今天让我们都得给个交代——” 还没等他说完,大堂的门忽然被推开,一群气势汹汹的人直接走了进来。 “见过郑家主!” 这些人虽然口头客气,但是动作举止一个比一个粗鲁。 第915章 显然他们就是讨债人。 这些人刚闯进大堂,外面马上围进来一群手持着棍棒的郑家家丁! 两伙人便是这么气势汹汹的对峙,但谁也没有率先出手。 “你们是不是真以为我郑家无人了?” 郑经克忍无可忍,他们郑家何时衰落到这种地步了? 他当即一挥手:“打出去,不必留手!” “慢!” 讨债人首领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我等怎么可能以为郑家无人呢,只是您今天把我们打坏了,恐怕到了官府上理论,您赔不起我们的医药。” 还没到郑经克开口,讨债人直接将一副纸张拿出来,“您先别急着动怒,看看这个?” “拿来!” 郑铁心不耐烦的上前一把把纸张抢过来,先是自己看了一眼。 顿时,郑铁心双目圆瞪,脸上写满了惶恐! “这,这是你们从哪里看到的?!” 讨债人笑嘻嘻道:“城里到处都贴满了,人越多的地方贴的越多,就连朱雀门的狗都看过了!” “谁贴的,告诉我是谁贴的!” “郑兄,我劝你还是别打听了,能把这些东西搞出来的人,你们现在能招惹得起吗?” 郑铁心对这一句话威慑的颤颤巍巍,他把这封告示交给家主,“您看……” 后者拿在手中一看,也当场面色发白! 这封告示里竟然清清楚楚的写了郑家的所有家产分布、欠债,以及资产和欠债的对比。 事无巨细。 只要是识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郑家如今的情况只是徒有其表。 也难怪那些收件人突然着急上门想要收回欠债,他们都怕晚一步就还不起自己的钱了! 虽然如今郑家在朝中还算是有人,却还远远达不到能够为他们摆平这些麻烦事的程度。 眼下墙倒万人推已经是可以预见。 “这是谁张贴出来的…” 他的手在发抖,这意味着此人在朝廷中的地位高的惊人,轻而易举就能调查清楚郑家的底细。 还把这东西全城张贴,让郑家的家底被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他郑经克连一点斡旋谈判的余地也没有了! 此人要一步步把张家往死路上逼啊! 联想到之前庆修曾经上门,提到朝廷最近在调查郑家的事情…… 郑经克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被击垮,他再也没有了色厉内荏的底气了! “民丰票号的账,今天我等得拿走了,要不然您抵押的那些关东田地,我们就不客气了您,老人家莫怪。”讨债人极其嚣张。 他心中十分爽快,终于有一天他竟然也能对这等大人物如此硬气的说话了。 虽然是狐假虎威罢了。 郑经克看了一眼那讨债人身后来自于各个商会钱庄的人们,他们都盘算着要账。 事已至此,其他的郑家人也没有了之前那般嚣张的气焰。 他们一个个都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要知道这张告示上写的甚至比他们自己了解的还要多,还清楚! “再给我五天时间吧,我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郑经克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几十岁,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就给家主这个情面!” 诸位讨债人们也不废话,纷纷退去。 待到他们全部离去后,郑铁心连忙上前询问:“您有什么办法吗?” “之前不是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吗,全部卖掉的话应该能平账……”郑经克有气无力的回应。 话虽然是这么说…… 第916章 可他们能卖给谁? 现在粮价一直在暴跌,任谁都看得出来,有一股极强的势力在掌控着粮食价格。 别看现在的粮食价格极低,可如果有人敢买走郑家的粮食,只怕第二天价格就会再度暴跌。 这个漏不是谁都能捡的,只怕会沦落为第二个郑家。 “有个人,他能买走。” 郑经克想起了前几日,心下真是悔不当初。 如果当时他便答应了,郑家至少还能剩下一口气啊! … 次日,庆修正在琢磨胡椒的催熟法时,家丁来报告,知庆修郑家家主亲自登门上访。 “让他在外面候着吧,不着急。” 庆修只关心手里的这些胡椒,其他的一概不放在心上。 “是否把他先请进来?” “又不是什么贵客,请进来也没地方坐,在外面候着。” 庆修知道郑经克今日是为何而来,因而他也打算在谈判之前好好杀一杀此人的心气。 如此一来,他才好谈判。 如今的郑家早就不是威风八面,郑经克哪怕是被晾在门外也只能咬着牙硬挺。 快七十岁的人了顶着大太阳在门外候了整整一个上午,家丁才通知他可以进来。 “见过庆国公。” 郑经克本来还想勉强保持一下自己的架子,可哪成想庆修根本没打算起身迎他。 只是随手指向一旁的椅子,“坐吧!” 后者面色复杂,这完全不是双方行平等礼仪,但他也着实无奈。 没办法,自己还指着庆修救命啊! “上次一别,不知庆国公近来可好?” 庆修皱起眉头,“有事就开门见山,别说客套话打禅机,我没时间和你浪费。” 这话说的郑经克面皮一阵青一阵白,他一个郑家家主何曾受到过这种待遇啊! 老头子知道,庆修今天是完全看穿他的意图,这姿态不管怎样也只能放低了。 “庆国公前些时日不是说,有意收走我郑家的存余粮食……” “可以。” 庆修一口答应下来,痛快程度让郑经克都大吃一惊。 没想到庆修这么好说话! “只是不知你手中有多少粮食?” “大约……” 郑经克心中计算了一番,随后告知庆修一个大概的数字。 庆修佯装作大吃一惊,“这么多?!” “就是因为买下这些粮食,才导致……哎!” 郑经克苦恼的叹气一声,“只要庆国公能接受,全部以当前市场价转卖!” 他知道此时自己也不可能抬价,若是那样简直就是在当面鄙视庆修的智商。 今年这光景,最不值钱的就是粮食! 庆修佯装作一脸的为难,“我倒是很愿意帮这个忙,而且市场价也不算贵,只是嘛…” “如今我的府邸中没有那么多现银,恐怕郑老先生要多等几日了。” “这一点好说,不知要几天?” 庆修不假思索的甩出五根手指头,这也让郑经克放了下心,“不过是五天而已——” “五个月!” 看着郑经克那瞠目结舌的样子,庆修耸了耸肩,“这可是一大笔钱,就连你们郑家那么大的底蕴都不得不借贷才搞定,我说五个月都算少的!” 郑经克差点一口老气咽不上来,真等上五个月只怕郑家就凉的彻底了! “庆国公,当真不能想想办法,若是能帮上这个忙日后我郑经克必定感谢此重恩!” “你更是我郑家日后的座上宾,世代牢记!” 庆修心中暗笑一声,你还敢想世世代代? 眼下这一代能不能延续的下去,都难说! “话虽如此,银两可不会凭空变出来。” 第917章 “纵然我是想卖你个人情,只怕那些钱庄不允许。” 庆修一脸的为难,“如果价格能再降低一些的话,或许我可以以手中现在的现银直接买下来所有的粮食,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 “这……” 郑经克有些忐忑,“降低到多少庆国公能拿下?” “嗯……比市面上便宜七成吧!” 这话又是听的郑经克心里一沉! 现在的价格已经不及当初买入时的三成,若是在此基础再降低…… 只怕这些粮食卖掉,还得把所有抵押的产业全都卖出去,才能刚好抵消掉他们的欠债啊! 若真是这样,郑家只怕就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如果郑老先生绝对不能接受,你可以找其他人详谈,在此价码基础上高一些我是绝对买不下了。” 庆修表面装作为难,心里却是冷笑。 他早就已经算好如何才能把郑家的血放的恰到好处,这郑经克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中! “并非是老夫无法接受这个价码,只怕这郑家上下无人愿意同意……” 庆修当即端茶送客,“那老先生另选他处帮忙吧,我也是有心无力了。” 郑经克仰天长叹一声,他知道自己的所有底细都被庆修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格。 所谓的银两不够,也不过只是砍价的托词罢了! “好!我同意!” 郑经克这一声答应下来,仿佛是把他浑身的力气全都抽走。 老头软弱无力的瘫在座椅上,心中满是悲哀! “成交!” 庆修微微一笑,他看着这瘫在座椅上的郑经克,“据我所知,郑家几百年以来这种惯用的手段玩的出神入化,为何如今就出了意外?” “什么?”郑经克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我是说……” 庆修淡然凝视着他,眼眸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阁下也不必沮丧,郑家几百年来像这样的国难财发了不少,能延续至今,你们也该满意了。” 郑经克听了这话心虚起来,“我只不过是做生意,听不懂庆国公在说什么。” “哈哈!好,好!” 庆修大笑着起身,只留给郑经克一个背影。 “来人,和郑老先生签好交易契约!” … 庆修的办事效率比郑家人想象的快上不少。 才不过三日就把大量的银两送入郑家手中,让他们马上解开了燃眉之急。 紧接着正佳人便是迫不得已的将产业该抵押、卖出的,逐一处理掉。 恐怕在此之前他们谁也想不到,这硬扛下魏晋两代,以及隋末天下崩乱的乱世都如常青树一般矗立的荥阳郑家。 竟然在一场看似稳赚不赔的生意上以空前绝后的速度败光了所有家底。 当他们还完最后一笔借贷之后,整个郑家所剩下的也只有荥阳老家的一处大宅子。 以及这长安城中的郑家商会府邸了。 郑家人聚集于此,往日不苟言笑的郑经克终于在此时彻底破了防,嚎啕大哭起来! “老夫我愧对先人啊!一把年纪竟然晚节不保,败光了所有家底!” “若是到了地下如何去面见我郑家的列祖列宗啊!” 眼看这老东西哭的死去活来,大家回想起昔日的无限风光。 再对比一下如今在长安城街上人见狗嫌,也不由得悲从中来,竟然哭成了一片。 若是让外人见了还以为他们是在办丧事。 郑铁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咬牙切齿道:“先祖昔日创建下如此大家业,我等自然也应当以此为榜样,再度壮大郑家!” “更何况我郑家朝中还有人,总有东山再起之时!” 他这一番话倒是引起了不少人共鸣,纷纷出言附和! “没错!我郑家人才济济,早晚有一日把丢掉的家产全部挣回来!” “那些不长眼的狗东西必定后悔!” …… 郑经克听着他们一个个悲愤怒骂,心中只觉得悲哀。 他已经年近七十,只怕是没有看到郑家东山再起之时了…… 忽然,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是被强行推开! “不良人,奉朝廷之命,前来郑家彻查!” “尔郑家有趁灾年囤积粮食,意欲抬高价码侵蚀朝廷、剥削百姓之嫌,通通带走!” 为首的不良人千户手持着令牌厉声喝令。 在场的所有郑家人瞠目结舌,他们万万没想到事已至此竟然还有这一轮清算?! “咳咳……” 郑经克忽然呼吸急促,猛烈的咳嗽,随后竟然一口鲜血喷出,直接从座椅上栽倒下来! “家主!” 众人连忙围上前,一个个悲怆的嚎啕起来! … 次日,粮食价格再度恢复正常,同时又有一张新告示张贴在各处。 告示中将郑家囤积粮食,恶意制造粮荒,以及郑家当朝为官的人借职务之便为郑家遮掩罪过等罪责逐一历数。 而一番痛骂之后,便是宣告对他们的判决: 郑家满门抄斩,并且将其家产全部充公! 这一消息传遍长安城,从商人到百姓几乎无人不拍手称快! 刻意抬高粮价对老百姓的剥削且不说,这些人在长安城中垄断商贸太久,几乎所有商人都吃过他们的亏。 以前被他们的势力压着不敢发作,现在这些混账终于垮台,他们也得以好好庆祝一番! 当然庆修也没闲着。 在郑家低价变卖资产时,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其资产全部收购在手中,可以说郑家垮台之后有大半的油水都被庆修吞下了。 那些郑家人还远不知道这一切幕后都是庆修在做局设计,哪怕是在进牢房的前一天还在感谢庆修解他们的围! …… 太极殿。 “干得好啊,朕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商人之间还能精彩绝伦的算计!” 李二显然是心情极其畅快,甚至不顾形象的放声大笑起来。 此时这里只聚集了李二和庆修以外的少量心腹大臣,所以李二自然也是可以畅所欲言。 “不过略施小计罢了。”庆修淡淡说道。 若是李二真正见到了后世金融极其发达的年代频出的各种商战手段,他会更加瞠目结舌! 这种打法,还只是庆修手上最小儿科的一个手段。 第918章 李二只当庆修是在口头谦虚了。 他从国库借来粮草开始设局,平价买入高价卖给郑家,而后又以极低的价格回购。 这里里外外又是狠狠的赚了一笔差价,而这笔差价正是郑家几百年以来的积累! 郑家虽然有不少积累,但庆修可是直接从朝廷借力,仅此一点便是郑家远远不可能赢得过庆修的原因。 当然他们也不是必败,若是能够在最初无法探查到对手的幕后身份,出于忌惮及时收手。 便绝对不可能被庆修如此重创,甚至连伤筋动骨的程度都达不到。 只可惜他们对自己太自信了,这几百年的商业垄断让他们彻底出现了天下无敌的幻觉。 房玄龄问道:“陛下,那些出身于郑家的官员,一个不漏全落网了?” 李二冷笑一声,“这正是朕觉得好笑之处!郑家在朝中的中层官员竟然也有几十余名!逐一排查竟然无一是清白的!” 庆修笑道:“这些人入朝围观不过就是为了让郑家能够在朝廷中办事一路顺畅罢了,能有人干净才怪!” 收拾掉那几十个贪官污吏对李二来说无关紧要。 能够几乎不付出任何代价干掉荥阳郑氏,这对李二来说无异于打了一场灭国之战并且得胜的好消息。 这些扎根在大唐内部的蛀虫,可要远远比那些张牙舞爪的外部威胁更加麻烦且可怕。 某种程度上来说,魏晋就是被这些门阀硬生生蛀空的,李二当然不想再复前朝之事。 “前些时我从国库运走的粮食,半月之内会逐一奉还给朝廷,但有一事我也需陛下答应我。”庆修又说道。 “何事?只管开口便是了!”李二十分豪气的答应下来。 庆修把这事办妥,本身就是大功一件,若是他要点赏赐什么的不算过分! 尽管他已经在这场商战中赚到了整个郑家的家底。 “我要郑家之前的商队名额,分一半给我。” 李二略有诧异,“你又不做西行商,要这些商队名额干什么?” 商队名额,便是指可以从长安城出发过丝绸之路前往西域以及阿拉伯、欧洲区域贸易的名额。 丝绸之路上一直都有唐军维护才能保持贸易不受到他国的军队,或者是沿途埋伏的土匪路霸干扰。 也正是如此,唐军在力所能及维持的安全范围内,一直限制着商队名额。 否则商队泛滥起来,唐军根本无力保护,这一路的牧民劫掠的物资过多反而会资敌。 而郑家生意做的火热,自然也没放过对外国的贸易,还凭借各种手段拿下了对外贸易的商队名额一半。 把这些名额拿下来,庆修也是为了日后对西域以及欧洲出售香料、各种橡胶制品做准备。 毕竟这也是一大块肥的惊人的肉,庆修可不打算放过。 “做商业贸易总得先有准备,陛下把名额给我,自然我的商队就有了。” 李二心中暗道一声苦也,他本来打算把这商队名额留着组建一支朝廷的行商。 省得像之前那样对外的贸易直接被单独一家抽走一大半。 “罢了,既然你要这个名额,就给你郑家的一半。” 庆修淡淡一笑,如此一来他的筹备齐全,只等待商队组建了。 李二随后又忽然想到什么,“庆国公,你之前说让百姓们捕猎蝗虫杀死,这一方面的事他们办的并不是十分积极啊。你还有别的更好办法没有?” 第919章 “斩除蝗虫的事情他们竟然还不积极?” “呵呵,你也知道,能扫自家门前雪,谁管他人瓦上霜?” 李二笑道:“他们根本不在意蝗虫在关中能爆发到什么规模,只要自家的田地不被蝗虫侵犯便万事大吉。” 李二确实说的没错。 当然还有一点,便是这些农户们的日子过得太辛苦了。 仅仅是每天耕作再加上准备好一切防御蝗虫的措施,便已经足够他们忙碌到太阳落山。 哪里还有更多的精力去捕猎蝗虫? “也就是说……” “大家无法从捕杀蝗虫里面得到太多收益,所以积极性就不高?” 庆修不过略微一想,便有了对策,当即笑了出来。 “陛下无需担心这一点,我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动员起来抓紧捕杀蝗虫!” 诸位大臣着实诧异,庆修竟然能这么快就想出办法来? “贤婿,可否方便一说?”长孙无忌有些好奇。 “到时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庆修小小的卖了个关子,“不必着急!” … 对郑家的处决,李二不及等到秋后,不过是抄家才刚过两三日,便即刻将他们推往刑场处决。 虽然郑家已经是树倒猢狲散,但毕竟是积累了几百年的世家,李二生怕他们在关内外还有残留的不上台面势力。 尽快将其解决掉也免得夜长梦多。 而讽刺的是,一直昏迷不醒的郑经克竟然在斩首处决的当日清晨苏醒过来了。 这一幕实在是幽默,看来老天都不希望他死的太轻松。 “我等如何面见祖宗啊!” 郑经克掩面痛哭,他没想到自己不但败光了所有的家产,竟然还害得满门被抄斩。 就连后代都无法留下来,又何谈东山再起! “家主,我们那些产业被外面一轮疯抢,全都便宜他人了……”郑秀有些失落。 这人也是怪异,都快斩首了竟然还在惦记着之前那点家底。 “都落入谁手中了?算了,知道了也没意义……” 郑经克擦干净一脸的老泪,悲哀的苦笑起来。 “好像,有大多数都是落入了庆国公的手中。” 听闻此言,刚才还悲痛欲绝的郑经克顿时诧异地看向郑秀,“谁?!” “是,是庆国公啊,我们刚一进入牢狱,他就把我们的所有家产、产业收走大半了,听说都无人敢与他抢……” 郑经克从未脑海如此清晰过 ,他在大脑中逐一梳理事件的来龙去脉。 以及几次关键时刻庆修莫名其妙的出现,并且到最后…… 好像,庆修一直都是这件事情中的最终赢家啊? 郑家丢了多少,庆修便吃掉多少,不论怎么看这都太奇怪了。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郑经克突然咬牙切齿的大喊大叫起来! 他心中懊恼啊,怎么时至今日才明白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我们之前都以为是庆国公救了郑家,其实根本不是,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们!” “那些在市面上出售的粮食十有八九就是他拿出来卖的,他用这个方法把郑家几百年的财产都收割干净了!” 虽然大家不知道郑经克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但看到这老头如此悲怆的样子,他们心中也莫名的信了。 “庆修为什么要害我们啊?” “郑家不是一直与他无冤无仇,为何如此?” “家主,能否细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众人七嘴八舌,乱成一团,可郑经克只是抱着那满是白发的脑袋在那里哭。 第920章 他懊恼又悲痛,自己竟然真被一步一步算计好,让庆修算无遗漏地把自己收拾了! 他白白活了七十余年! 就在这时,牢房大门打开,神色严峻的狱卒招呼他们马上动身。 “时辰到了!赶紧走!” 将死之际,这些郑家人还难以接受,一个个痛哭流涕着起身。 唯独只有郑经克上前一把抓住狱卒的衣服,“让我见庆修!让我见庆修,我有事情要问他!” “屁话!” 狱卒不耐烦的一把推开郑经克,“庆国公日理万机,一个要死的囚犯有什么资格见他!要不是看你年龄大我早抽你了!” “带走!” 哪怕是这老头子哀嚎的像杀猪一样,狱卒们仍然将其硬扛着运走! … 当郑家满门抄斩执行完毕的消息传来时,庆修还仍然在忙活着手头的事情。 他在一口沸腾的油锅前烹炸着什么,消息传来时他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罪有应得。” 庆修只是淡淡的自言自语一声。 若不是庆修阻碍了他们的垄断粮食的计划。 今年因为蝗灾饿死的老百姓,只怕是他郑家上下满门的数百倍甚至千倍。 更不要提这几百年下来每逢灾年时他们便毫不留情的垄断收割,因此而死,卖儿鬻女的老百姓有多少。 “差不多了!” 庆修将油炸物捞出来,那赫然是一只被炸的浑身金黄色的蝗虫。 这东西活着的时候看上去面目可憎,可一旦被炸熟了竟然香味四溢。 庆修小心翼翼的品尝一口,那味道令哪怕是品尝过各种珍羞佳肴的他来说都极为惊艳! “好!” 庆修大笑一声,随后把家丁家将们都召集来,让他们准备好大锅和油出门。 “我们要请长安城的老百姓们吃一顿好东西!” … 片刻之后,一个消息迅速传遍长安城: 庆国公在长安城东门摆设锅灶,请老百姓们吃饭! 而且不论身份高低贵贱都可以去,只要到场了便有东西可吃! 这消息顿时让整个长安城炸锅,一个个但凡不是极其忙碌的都马上丢下手头的事情去参与。 且不论庆国公请他们吃什么,只要是有庆修在的宴席参与上一次也能吹上一辈子啊! 那东门很快就围上了一大群老百姓,队伍更是排成了长龙。 这些人中不但有长安城的居民百姓,也有许多从各处村子蜂拥赶来的村民。 他们都好奇庆修究竟拿出来了什么好东西跟他们分享。 看到这一幕庆修倒是觉得有些苦恼,他准备的蝗虫好像没有这么多。 “诸位过目,先到先得,保证味道绝伦啊!来看看——” 家丁掀开盖子,热油的沸烟随之升腾而起,让人惊艳的香味四溢,闻了马上觉得胃口大开! 他们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开胃诱人的东西。 当那第一锅东西捞出来时,前排的人们马上凑上前想要品尝。 可那盘中的东西却让他们当场傻了眼: 怎么是油炸蝗虫啊?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人们看到这盘蝗虫一个个都缩回了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吃第一口。 但是那盘子里的诱人味道还使劲儿的往鼻子里钻,让他们着实忍不住流口水。 “这蝗虫也能油炸?” “这东西可吃不得啊,这是天灾,那些鸡鸭鹅吃了和我们无关,可要是真吃到嘴里……” “这可是老天爷降下来的天灾,吃了会有不祥的事发生!” 第921章 众人胆战心惊的议论起来,这东西就是味道再香他们也不敢吃! “一派胡言!你们是听谁说的?” 一个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响起,顿时让众人的议论都停止下来。 庆修大步流星的走到人群前,厉声质问道:“蝗灾还没发生时我就听说过这个传闻,这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 显然他们对这个传闻的源头不甚了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知道从哪里找源头。 “只是从前几日开始,这些言论传播的不多了, 但前些时大家都在说,谁不害怕呀。” 庆修眉头一挑,前几日开始? 他一算时间,那不恰好就是郑家人全族落网的日子? 如此一来庆修便当场恍然大悟了,原来宣称蝗灾是天神降罚的源头,就是这些郑家人! 看来他们为了半年以后能把粮食卖个好价格,明里暗里做了不少准备。 都满门抄斩了,竟然还给庆修留了个绊子。 “那不过是坊间谣传!” “不知从哪里来的野道人招摇撞骗,这明明是老天看在今年大旱,怜悯黎民百姓,给大家降下的绝味美食!” 庆修大声对众人宣告,“你们之前还畏惧火烧蝗虫会引来天罚,可现在如何?你们当中有一个人遭灾了?” 这话说的也确实有理,大家面面相觑,一开始的想法也确实动摇了不少。 主要是那炸蝗虫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我告诉诸位,这东西就是天降美食,不吃才是愧对老天的恩赐。” “若是不信,诸位且尝一口看看,灾祸之物的味道怎会如此好吃?” 话说间,已经有不少人的视线转移到了那些油炸蝗虫上。 连庆国公都这么说了,他老人家说的话总要比那些传闻更靠得住吧? 当即便有人尝试着上前吃几个油炸蝗虫,当场便被那独特的香味和口感所震撼! 这酥脆的口感,以及那满满都是蛋白质香气在口中不断流连,远胜过他们吃过的任何美味! “东西真的是蝗虫吗?” “好家伙,哥几个过年吃的肉蛋饺子和这个都比不了!” “我头一次知道蝗虫油炸味道能这么香,什么东西都比不了啊!” “等会儿别抢,我才刚吃了一个!” 真正品尝到这油炸蝗虫的美味之后,大家还管什么天灾不天灾的。 放着这么美味的东西不吃,那才是真的要遭天谴! 眼看到前面的人们一个个争抢着吃那些油炸蝗虫,后面排队的人们更是期待起来。 他们之前闻到这个味道就已经蠢蠢欲动,现在看众人的反馈是真的美味啊! 若不是有庆修的家将等人在此维持秩序,只怕他们早就会乱作一团哄抢了。 纵然是庆修之前吩咐人捕捉到了大量的蝗虫来做食材,但也架不住众人如此分食。 队伍排的一半还不到,所有的蝗虫都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 “诸位,没办法,我府邸中人手并不多,抓来的蝗虫只有那些。” “但你们大可亲自去田地里四下捕捉蝗虫啊!尤其是蝗虫群逼近的时候当场捕捉,活着带回去油炸才更美味!” 庆修看到众人满脸遗憾的样子,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马上起哄让大家回去捕捉蝗虫! 但仍然有人不是很放心,“您是不是加了什么香料?不然味道怎么会这么好吃?” 庆修哈哈一笑,“诸位不必多虑,没有任何香料,只是最简单的油炸!” 第922章 全场短暂的沉寂之后,众人当即各自散去行动起来! 他们都赶着回家取网,准备下田地里捕捉蝗虫! 朝廷三令五申要求百姓们做的事情,在庆修这里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鼓动大家全部动员起来。 庆修知道从今天起那些在民间流传的谣言全部都变成了鬼扯。 还想糊弄老百姓,先看看他们的厨具答不答应吧! … 次日早朝。 李二听完堂下的禀报之后颇为诧异。 “这朝廷花了这么大力气都没搞定,庆国公轻而易举就让他们都去吃蝗虫了?” 群臣显然对此也是十分诧异,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和那些三月都难得闻一次肉味的老百姓不同,平日在家中各种中正平和口味的菜肴都吃不完。 怎么可能去关注那些在田地里丑陋狰狞的蝗虫? 就算那玩意儿的味道赛得过龙肝凤髓,他们也绝对不可能吃上一口! “蝗虫那是能吃的东西吗?那是灾物!” “是啊,谁知道吃进肚子里会有什么后果,说不定蝗虫直接在肚子里把所有的肝肠全部吃干净!” 李二的想法自然也是跟这些大臣差不多。 “陛下还真别觉得吃蝗虫是多么卑贱低俗的事,这东西就好似螃蟹,若是没有第一个人吃,谁都觉得那是丑陋无比的怪物。” “但现在谁人不知螃蟹的美味?” 庆修自然是对他的油炸蝗虫有十足的信心。 “呵呵……也好也好,能说得动民间去狩猎蝗虫便是好事。”李二勉强笑了笑。 显然他还是不觉得蝗虫是一道美味的食物。 尤其是现在一提到这东西,他马上便想起当初在御花园里极度悲愤之下活生生吞了一只蝗虫… 那味道现在想想都让他隐约作呕。 庆修当然看得出来李二的反应。 这东西在现代都是一道难得的美食,他李二竟然如此鄙视。 今天还非得说服这帮人不可! 庆修笑道:“陛下不信的话,莫不如我现在就为大家制作一道,好好品尝一下风味,再做评价如何?” “不必不必!” “我等谢国庆国公好意,只是今天不饿……” “多谢了多谢了,我们对这美食恐怕是无福消受!” 诸位大臣连忙摆手,一个个生怕庆修真的端上来。 庆修佯装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诸位,你们深居高官庙堂,不知这是民间的百姓疾苦!” “他们甚至都食物贫匮的不得不去捕食蝗虫,这种苦楚甚至连陛下都经历过,你们为何不能亲身体验一把黎民百姓的疾苦呢!” 李二听了这话只觉得喉咙一阵干痒,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然而便是他这两声咳嗽给了群臣一个莫名其妙的错觉: 李二在示意他们答应下庆修,每个人都要品尝这油炸蝗虫。 这下大臣们的面色都不自在了,要是李二的授意他们哪敢不从? “诸位爱卿都看我干什么?”李二有些狐疑。 “我等愿意效法陛下吞食蝗虫亲尝民间疾苦的举措,尝一尝庆国公的油炸蝗虫!” “陛下能体谅百姓,我等自然不甘落后!” 这些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无奈! 庆修反倒不愿意了,“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我又不是害你们!” 随即庆修经李二的同意借御膳房中的大锅灶台一用,并且直接搬到朝堂外。 当着群臣的面前起锅烧油,准备烹饪 第923章 庆修早就有准备,他吩咐在宫城外的家丁把捉好的蝗虫全部带进来,并且当着群臣的面前油炸。 “我的天,这个东西真的能吃吗么…” “这也真是……呕!” “吃下去不会折寿吧?” 还没等下锅,他们看着那群躁动的蝗虫便忍不住吐槽起来。 在一旁的李二更是觉得莫名其妙,“怪了,他们明明这么讨厌,怎么还硬着头皮准备吃?” 可真正当蝗虫下锅,热油滚动起来,那一阵极度诱人的香气肆溢,当场便勾的人食欲大开! 一些来不及用早饭的大臣们更是差点没当场流下口水,这味道怎这么香?! 哪怕是见惯了山珍海味,嗅到这味道都心中惊讶。 这真的是那个样貌丑陋的蝗虫的味道? 哪怕是刚才和众人反复强调绝对不吃一口蝗虫的大臣,都忍不住有些期待的向油锅里看去。 李二佯装作不在意,实际上早在心里巴望着赶紧出锅! 而很快,油锅打开,第一批炸好的蝗虫捞出。 那经过油炸之后变为金黄色的蝗虫连样貌看上去都变得让人食欲大开,不断飘逸的味道让整个宫城内的人都馋得不行。 “这东西过了油炸就不是危害百姓的恶虫,而是天降美食,所以我将其命名为……” “飞蝗腾达!” “好一个飞蝗腾达!” 连李二也忍不住喝彩,这名字起的实在是太妙了! 庆修当场顺势端起一盘蝗虫,“既然陛下感兴趣,先吃这第一口如何?” “呃……” 李二虽然有些眼馋,但毕竟阴影还在,一时间难以接受。 不过当他注意到周围群臣都极其期待的视线时,干脆咬紧牙关,“为朕拿来!” “陛下请!” 庆修大笑一声,干脆也不用太监来端,而是亲自捧着放在李二面前。 后者闻着那味道当真是食指大动,纵然是心里再有厌恶,干脆也就眼睛一闭。 直接抓起一只蝗虫丢到嘴里大嚼起来! “好!好!” 那酥脆的口感以及特殊的香味让李二当场眼前一亮,心中的厌恶阴霾一扫而过! 宫廷内无数山珍海味,竟然难有味道可以胜过蝗虫者! 李二忍不住又吃了一只炸蝗虫,“庆国公当真是天才,竟然连蝗虫都能烹饪的如此美味!” 眼看到李二都如此陶醉,其他大臣们则是既好奇又眼馋,纷纷凑上前各自品尝。 果然又是叫好声一片! “我等看走眼了,庆国公果然说的对极!” “好!我等回去之后也得让家中厨子做一顿尝尝!” 大家伙的态度当场大转变,无人不赞扬! 甚至还催促起了下一锅蝗虫赶紧炸出来,他们的馋虫还真是彻底被勾起来了。 “庆国公是如何想到将蝗虫用来油炸的?这个想法着实天才!” 李二正想多品尝几口,庆修却忽然把他拦住。 “陛下尝尝这个。” 庆修神神秘秘的从袖子里抖出来一个小纸包,打开后将里面的黑色粉末均匀地撒在油炸蝗虫上。 要是换成他人,这动作只怕会当场认为是在给皇上投毒,羽林军早就按捺不住了。 那些黑色粉末撒出来时,李二顿时闻到一股十分奇特的香味。 那是一种带着辛辣的香气,略有些刺鼻,但是闻到多了还觉得上瘾。 “这是……” “一种调味料,目前市场上还没有售卖,陛下应当是整个大唐第一个品尝到这个香料的人了。” 庆修说的含蓄了,这种晒干脱水的黑胡椒,在这个时代来看,李二都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924章 李二试着品尝一口,顿时被口中那黑胡椒的独特香气惊呆! 这香料的味道并不算是十分诱人,甚至相对于许多中原传统的香料略显平庸。 但是此物搭配上浓重的蛋白香味以及油炸过的香味后,二者混合起来竟然形成了一股让人极为痴迷的味道! 直接让油炸蝗虫的味道再度提升数个档次,当真是成为了李二闻所未闻的美食! 李二当场不顾形象地将一整盘的炸蝗虫全部吃完,最后还意犹未尽! 若不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甚至忍不住想将盘子里的胡椒碎末也一同舔干净。 “不如拿给诸位大臣尝尝?这东西味道当真是一绝!” 庆修神秘一笑,“现在还不妥,之后再说。” 他当然想趁着这个时候让大家都好好的品尝胡椒的味道,让其在京城的贵族圈中威名远扬。 但无奈他手中已经没有调料粉了。 当初送来的黑胡椒就不多,再加上他为了测试脱水工艺耗费了不少,最后做出的成品也仅仅只有这些。 不过看李二的反应,他应该是做的极其成功了。 “好好好,日后这调料如果方便公开的话,劳烦庆国公卖给皇宫一份!”李二十分满意。 不多时,诸位大臣将这里准备的所有蝗虫全部吃的干净,甚至还意犹未尽。 此刻他们当真是发现了新天地,一个个都盘算着回去以后一定要大肆收购一些蝗虫。 直接在家里好好做上一顿,让家人一同品尝! … 这油炸蝗虫的美名在这一天之后,迅速传遍整个关中。 家家户户都准备好口袋和网捕猎蝗虫,甚至还有不少人都不舍得喂给鸡鸭鹅,把家禽全都收了生怕被他们吃掉蝗虫。 而庆修也抓紧时机,直接对外宣称大肆收购蝗虫,以三个铜板一斤的价格,不管有多少就买多少! 这更加提起了大家捕猎蝗虫的兴趣,一些佃农甚至干脆连田地都不耕作了。 每日都是外出捕猎蝗虫,细算下来的收入竟然不比他们种植田地的少! 同时,如此轰轰烈烈的捕捉蝗虫行动很快就有了收效: 那些蝗虫再也无法形成大规模的积云,每一次横扫过境数量都会急剧减少。 如此才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关内的蝗灾基本平息! 哪怕还能看到,也不过是零星几个蝗虫,再也无法对田地造成任何威胁。 在此之前恐怕任谁都想不到,这场蝗灾竟然是被硬生生吃干净的! 老百姓们兴奋之余也是有些惋惜,难得有这么一道美味啊…… 而蝗灾平息之后,百味居也是适时的推出一道招牌名菜,名曰飞黄腾达。 这可不是普通的油炸蝗虫,庆修特地将烹饪手法进行一些改良,裹上了特地调配好的鸡蛋液。 最初这道菜在长安城中并不算十分瞩目,毕竟此时油炸蝗虫都算得上是家常菜了,家家户户谁没吃过? 可以说这玩意儿在众人眼里根本不神秘。 但庆修总归有好办法。 这一日,百味居内生意正红,门外忽然来了一大批穿着统一服装的精装汉子,跟随着程咬金一并走入百味居。 “庆修小子说要请我老程吃一顿饭,不只准备好没有啊?” 程咬金刚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引来不少人侧目拜见。 老程此时可对这些人没什么兴趣,他只是心心念念想着庆修承诺要请自己品尝的新品菜。 可当一道道的盘子端上来时,程咬金却有些意外,“这不就是油炸蝗虫吗?我吃过呀!” “程将军,这可不是外面的普通油炸蝗虫,您老人家品尝过就知道了!” 小二笑盈盈的为老程介绍,随后就忙碌去了。 “这东西当初我一天能吃到几百只,闭着眼睛都知道是什么味……” 程咬金用夹起一只,打量一下却发现这只油炸蝗虫和平常所见到的并不太一样。 第925章 这些油炸蝗虫表面裹上了一层细薄如纱的霜,看着像是鸡蛋液。 程咬金小小的品尝一口,顿时被这蝗虫的口感所震惊了! 他往常吃到的蝗虫都是口感偏酥脆,油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独特味道。 但这被庆修特制出来的炸蝗虫除了这两重香味之外,还有一股清新的鸡蛋香味。 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完全不突兀,甚至还相辅相成让人极为享受。 就连口感也得到了极大的改良,一口咬下去先是绵软再酥脆,让人一吃就根本停不下来! “来来来,大家一起吃!庆修今天真是拿出好东西来款待我们了!” 程咬金心情大好,他当场招呼自己的侍卫们都和他一同好好品尝这盘特制的炸蝗虫! 程咬金如此大快朵颐倒是吸引了其他食客的注意力。 他们都知道老城是长安城中出了名的老饕,对食物的口感十分挑剔。 就连他都如此沉迷,这飞黄腾达的味道到底如何? “为我们也上一盘吧,我等也想尝尝!” 几乎每一张桌的客人都纷纷要求品尝,显然程咬金这个活广告起到了作用。 当然,这美味自身也是让人不负众望,吃下去后那独特的口感让每一个人都大呼过瘾。 甚至好多人不等一盘吃完就赶紧再叫一盘,一时间后厨忙碌的顾不得做其他菜肴,只剩下准备这炸蝗虫了。 “这百味居的菜肴真是名不虚传,外面再普通的菜到这里头都变成了稀世珍羞!” “以后但凡是百味居的新菜,都得好好品鉴一下!” 客人们纷纷给出好评,显然今天过后这飞黄腾达的名号又要在长安城中传遍了。 老程看到这些客人们赞赏,在联想到之前庆修邀请自己来百味居中品尝,顿时明白了。 “原来庆修这小子是要借着老程的名头,给他的菜打出名气来!” 程咬金放声大笑,这小子确实是会做生意! 程咬金在馆子里大吃大喝,直到吃的快连肚子都撑爆,才打着饱嗝离去。 临走前他还想买单,却被李玉婵热情告知,庆修已经免了他今日在这百味居中的一切消费。 “日后若是有什么新菜肴,还请程将军再来品尝啊!” 程咬金拍了拍肚子,“等我再来,给你们的招牌菜创名号?你们可真会使唤人啊!” 走出百味居,程咬金心里还仍然惦记着那油炸蝗虫的美味。 心里正琢磨到底要不要想办法从庆修的嘴里把这个油炸蝗虫的配方套出来。 恰在此时,他们刚过一处小巷拐角,竟然有一人忽然从拐角中窜出来直接奔着程咬金来! “谁啊?!” 侍卫们纷纷上前拦住,同时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老程更是差点激发战场上的作战本能,“何人!” 定睛一看,他们竟然发现刚才想要拦住程咬金的却是一名瘦弱女子。 尽管这女子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衣衫,但怎么看上去都是毫无威胁性。 “见,见过程将军!” 女子被侍卫们拦下十分紧张,连忙对程咬金行了数礼,“惊扰了程将军还请勿怪罪!” “惊扰倒是说不上……” 程咬金干笑一声,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在街上被一个女子忽然吓到。 只怕这张老脸都要丢光了。 “可话说回来,你一个女子当街拦着我做什么?” 第926章 她神色有些紧张,“小女子名为林菲菲,居住在三河村,常来长安城中做生意,今天拦住大人实在是有要事相求……” 为了今天能准确找到程咬金的行踪,她可花了不少钱来收买程府侍卫。 程咬金听到这里顿时眼前发亮。 难道是这女子申冤无门,当街拦到自己头上来求帮忙? 他程咬金的大名已经在这长安城中传的妇孺皆知,任谁有困难都想来找他? 念及至此程咬金不由得挺直腰杆,一股豪情油然而生,“有什么冤屈只管开口,我老程虽然不是县令知府……” “可若是有人作奸犯科残害百姓,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定要将其制服打压!说,谁欺负你了?” 林菲菲微微一怔,“小女子并没有任何冤屈啊,也未曾有人欺负过我。” “那你是做生意遇到有人恶意刁难你?” “并没有,小女子的产业十分兴旺。” 程咬金顿时大为扫兴,“那你拦着我做什么!” “等等,刚刚听你说,你是来自三河村?庆国公的老家?” “没错,小女子和庆国公是同乡,而且也算是有过交往。” 程咬金恍然大悟,“那你若是有事儿求助,找他庆修小子是也是可以?” “但是……” 林菲菲神色有些扭捏,支支吾吾道:“这件事情和庆国公也有不小的关系,但是我不便亲自找到他开口…” “什么事啊?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我和他的交情不浅!”程咬金大笑一声。 “我的妹妹想要嫁给庆国公,还请程将军能够帮忙!” 林菲菲终于咬着牙将心声说出来,听的程咬金笑声顿时走了样! “什么?!”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 在大唐如火如荼的治理蝗灾的同时。 关中遭受天灾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大唐四周边境。 对中原存有歹意的诸国得知此消息后都是大喜,随后立即做好军事筹备。 只要等到大唐真的稍显露疲态,他们必然抓住这个机会对大唐猛攻,夺取人口土地。 但这消息传开足有一个月,大唐的边关始终没有出现松懈的迹象,反而是军士更加勇猛,武备越发强大。 尽管有一些理智者被狠狠的震慑住,但并不代表每一个人都理智。 尤其是远居在冰冻高原之上兴起的雪山帝国,吐蕃。 自从上次他们的使者被驱逐赶走之后,松赞干布一直对唐朝怀恨在心,并且想方设法的寻找其破绽。 当他得知中原遭受天灾时,则毫不犹豫的派遣大军即刻挥师东下,向河湟地区进发! 主将禄东赞也本以为这一战必定能打的大唐边关崩溃,一路凯歌。 甚至杀进关中击破长安城,将大唐的公主掳回来也是必然的结果。 可当他真正看到唐军在河湟地带的边关防线时,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唐军的边关重镇依旧完好,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一切如旧。 哪怕是他们远在长池外的戈壁滩上也能听到来自于边军城寨之中的训练喊杀声! “不是说关中地区被灾害侵蚀,死了很多人?” “看这个样子他们好像并没有传闻中那么惨啊!” 禄东赞百思不得解。 他们这些雪山高原的人一向以为天灾就是白毛风,所过之处,人畜皆冻毙。 亦或是惊天动地的雪崩,足以将一个村落彻底掩埋在其下那般。 吐蕃每一次遭灾便是惊人的人口死伤数量,也正是如此他们才认定唐朝必定会大乱。 第927章 “未必,将军您难道不知中原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说不定他们内部已经大乱,边关勉强保持着强盛的姿态,内部其实早就已经一触即溃的腐败了!” 幕僚眼看到禄东赞心生退意,连忙劝说他继续打下去。 其他的诸位副将们也纷纷附和,几乎每个人的意思都是请求他继续打。 这些生活在贫瘠雪山上的野蛮人一向听说中原富庶,美女如云,此番都做好了好好劫掠一番回去享受的准备。 如果到现在一矢未发就退回去,那他们上哪里去找补战利品? “你们说的倒也是…” 禄东赞并不知道大唐的虚实。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来都来了,不如抢一把再走。 当即他们便商量趁着傍晚时分唐军岗位交替时,突然发动袭击。 若是得手便马上深入敌境劫掠,反之不好突破便当场撤军。 这座边关城寨仅仅只有五千余人,他们并不知道在河湟对岸已经悄然扎驻下了两万吐蕃军,并且随时准备杀来。 … 傍晚时分,整装完毕的吐蕃军借着夜色掩盖悄悄逼近。 城寨中的唐军们并不知敌军悄然来袭,各个岗哨也在进行交接。 “听说前段时间这附近的党项人都跑到北边去了,一个人都逮不着!” “那不是好事吗,也省得我们打仗了,每天在城寨训练都这么辛苦,上了战场真是不敢想。” “你是新兵吧?知不知道我们一仗打下来,斩获一个首级回去能领多少钱?纹银五两,还能分一些战利品!” “这么多?!” “那当然,要想富就得多杀敌,多打仗啊,杀敌杀多了还能升迁当官!” …… 城头上两名换防的士兵闲谈起来,一时没注意过了换岗的时辰。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城下恰好路过一名军校,看到二人在这里攀谈正欢当即怒吼一声,吓得这两名士兵差点儿武器脱了手! “刘都尉!” 二人吓得连忙站得端直,刘都尉则是黑着脸走上城墙,“最近都闲出鸟了是吧?一会儿你们两个围着城寨跑十圈!” “都尉,我们两个还得——” “刚才闲聊打屁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干!” 刘都尉不等他们两个把话说完,“赶紧去!” 二人哭着脸正要下城墙,刘都尉却又忽然急呼一声:“回来!” “您还有什么吩咐啊?” 刘都尉倒也不说话,只是以手中的马鞭指向正西方,“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一群人马正在向河湟军赶来?” 两个人最初没当回事儿,只是敷衍的向他指的方向看了去。 却看到一股漆黑的雾霾在地面上缓缓匍匐,逐渐逼近城墙! 再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雾霾,那根本就是一群骑乘着马匹飞速向城池奔来的军队! 这群人沉默无声,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强军! “党项人?!不对……也不像突厥人啊!” “突厥人更不可能,他们都被打的逃到更北方,哪里还敢侵犯我边疆!” 他们吃不准这些敌人是从何而来,但已见敌军飞速逼近! “管他是什么人,杀上门了就得打,敢侵犯我大唐边疆当真是不知死活了!” 刘都尉一甩马鞭,怒声道:“准备作战!” 还未等他话音落地,一支箭矢忽然从城下飞来! 幸好他躲闪的及时,否则这一箭就得将他的脑袋贯穿! “妈的!” 刘都尉怒骂一声,但紧接着城墙上竟然搭上了梯子,几名穿着兽皮戎衣的士兵飞速爬上梯子,举着手里的刀迎面向他砍来! 第928章 “滚!” 刘都尉迅速拔刀将一名士兵胸口刺穿,随即借着他的尸体挡住其他几名士兵的攻击步步退后。 “杀!” 那两名士兵也同时陷入了混战,他们三个人竟然一时间要抵挡十余个人从三面围攻。 只能背靠着城楼防守反击! “糟了!” 刘都尉心中叫苦,若是城墙不及防备的情况下忽然被攻占,那可就惨了! “杀敌!” “杀敌!” “杀敌!” 忽然,城墙的四面八方都传来接二连三的怒吼声! 刀兵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唐军的喊杀声一波高过一波,甚至直逼出了城外! “好!” 刘都尉心中大喜,看来士兵们并没有如他想象中一样被一冲击溃。 反而很快反应过来并且发动了反击! 吐蕃军显然没想到唐军竟然能够反应得如此迅速,一时乱了阵脚。 这杀上城墙的士兵们更是被外面传出的喊杀声扰的人心惶惶! 刘都尉抓住这一破绽,接连砍杀数名吐蕃人强行杀出一道突破口。 直到他将最后一人的尸体踢下城墙时,放眼四周城墙已经重新被唐军所占据! 然而已经杀红眼的唐军并没有因此满足,反而飞速冲下城墙挺起武器怒吼着奔向城外的吐蕃军阵! 尽管此时的唐军士兵们都没有得到号令各自为战,在战场上杀的乱作一团。 但如此英武作战下,竟然将统一调度且战斗力不弱的吐蕃军杀得阵脚大乱! 刘都尉看得出吐蕃军阵混乱只是一时,若是让他们整理好了军阵再反杀回来唐军必定损失惨重。 “传令,听我调度!” “城中所有士兵整装,杀出城外保持阵型作战!万不可慌乱阵脚!” 片刻之后,已经杀得精疲力竭的零散唐军被迫从战场上挤回去。 眼看他们已经后继无力, 城门却被再度打开,几千唐军纵马喊杀,猛冲向吐蕃大军! 那些正在孤军奋战的唐军眼看全军出动,顿时大受鼓舞,竟然又一个个士气高涨的重新杀回去冲击吐蕃人! 这些吐蕃人根本没有与唐军交战过,没曾想他们的韧性竟然如此之强。 甚至差点被第二轮冲锋的唐军杀的阵形溃散! 不过才五千人,甚至还是在被偷袭的情况下,能重整旗鼓杀的他们两万人差点崩盘! “撤退!撤退!” 禄东赞大惊失色,他连忙下令全军撤退,不敢再恋战。 打到这个程度,他哪里还敢想强夺下这座边陲城池。 但唐军强悍简直是超乎他们的认知,眼看到吐蕃人撤退,非但不见好就收,竟然还奋力追杀起来。 这河湟边陲赫然出现了如此一幕: 甲胄和衣着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的唐军, 竟然只以五千人的数量追杀两万余人! 尽管此时正是深夜,他们的喊杀声和马蹄声也惊动了不少附近的游牧部落。 这些牧民们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 太久没有和唐军交战,他们几乎忘了唐军原本就是如此强大,一时间纷纷都庆幸自己没有真的趁着中原发生灾害时趁机劫掠。 否则现在在这片戈壁滩上被赶鸭子追杀的就是他们了! 吐蕃人被砍杀了一路,直到彻底逃入荒无人烟的沙漠戈壁后。 唐军才因担忧中了埋伏而撤退, 饶是如此这一路砍杀下来,也已经斩获了一千多个人头,还有百余名俘虏。 第929章 重新回到边镇,诸位士兵们把这些俘虏都赶到广场上。 这些吐蕃人惊恐万分,说话叽里呱啦的一大堆让人听也听不懂。 “这些人没见过,你们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 刘都尉高声询问一番,然而大家都是连连摇头。 这些人的着装太奇怪,见所未见,言语他们更是从来没听过。 “管他们是哪里来的胡人畜牲,既然从来没见过,俘虏了说不定能拿到不少奖赏!” 刘都尉拍了拍腰间上的刀柄,“明天我亲自押送几名俘虏前往长安城,看看这几个王八蛋能换多少军功!” … 两日后,来自边关的紧急军情送入长安,通报边境遭遇不明敌人袭击! 李二没想到自从突厥被打的落花流水之后,边境竟然还有人敢来冒犯? “这些人来路不明,语言不通,诸位爱卿当中有没有认识的?” 李二吩咐将缴获的敌军武器、衣服、铠甲等在朝堂上给大臣们中逐一传阅。 结果文武百官自然是无一人认识。 “看上去应该是游牧民所穿的,但是这种样式几乎没见过啊。” “这是牛皮吗?摸着手感好怪。” “还用骨质箭头,这些人比突厥人还原始啊。” … 众人议论纷纷,谁也说不出来个大概。 直到这些东西传到庆修面前时,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全部拿来对比着观察一番,他立马认出,这些正是吐蕃人的衣着服饰! “他们是西南方位冰冻高原上的吐蕃人,是农牧结合的草原国度!” 庆修高声道,“陛下还记得当初来到长安城求和亲的吐蕃使者吗?” “原来是他们!” 提到这些无礼的人,李二顿时想起来了。 他隐约记得这些人当初是要求把嫁过去的公主,作为侧室而不是正宫。 李二也因此拒绝了他们的和亲要求。 没想到这帮人和亲不成,竟然还记恨上了自己,看这架势难不成是想打个头破血流,来长安城抢公主? “这些蛮夷可真有意思!” 李二冷笑一声,看来他的征讨名单上又可以多写一个! 有这等野心的胡人,绝对不会因为这一战挫败而罢手,若不解决必定成为极其严重的后患! “庆国公,你对吐蕃了解多少?若是对他们征讨攻伐,多少军力能拿下来?” 这朝堂上谁也没想到,李二竟然问得如此直接。 显然他对这些吐凡人已经是极为厌恶! 庆修倒也没急着回答,只是反问:“陛下知道昆仑山吗?” 昆仑山,这一地名在各个史书典籍中出现的频率极高,但具体的方位却十分神秘。 甚至在不同时期民间和官方都对这地区有不同的注解,大多数时间经过考证所指的应当就是远在远近中亚地带的喜马拉雅山。 中原王朝有少数的人亲眼见过珠峰的存在,但对于中原来说这个远在天边的雪山实在太过神秘。 “昆仑仙山?” “你该不会说,那些土拨人就住在昆仑仙山吧?那不是神明的住所!” 李二微微一愣,在他印象里这可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东西。 庆修听了这话不由得白了一眼李二,感情自己这段时间对他“走进科学”式的科普,全都白费了? 到现在还揪着那些山海经、神话不放? 李二注意到庆修的神色,尴尬一笑,“庆国公对昆仑山很是了解?” “没有什么独特,那只不过是一座十分高大的雪山,只不过距离中原太过遥远,上面的气候超出了中原的认知,才会被以为是仙山。” 第930章 “这些胡人所住之地,就是在那昆仑山脚下的吐蕃高原。” 庆修要求太监取来大唐板块的地图,直接在朝堂上将大唐河西方向的地图板块继续扩展绘制。 谁也没想到庆修竟然在大殿上直接画起了地图,出于好奇大家都纷纷凑上前来围观。 庆修也不在意,而是自顾自按照记忆中对河西地带至珠峰的地形在地图上延续描绘。 “这河西地带的地形竟然是这样的?看上去像一个大阶梯啊。” “话说回来,我也曾经看到过古代典籍中提起向河西的方向一直走就是看不到顶峰的高山。” “庆国公还真是见多识广,竟然连河西的地形都能完整描绘出来。” …… 随着地图轮廓逐渐清晰,他们也终于看明白了在未曾探索过的河西之地究竟是怎样。 “这就是那吐蕃高原的全貌?” 李二看着那奇怪的地形,根据自己多年征战的经验略一盘算顿时诧异此地的奇特。 这简直是无法攻克的险要之地! 如此陡峭的山脉,以及沿路极其难以行军的路途,随随便便在某一处设置阻碍就可以抵挡住千军万马。 “如果仅仅只有路途艰难险阻的困扰,倒也不算极其麻烦。” “问题就在于这吐蕃高原寒冷无比,一路向上攀爬皆是不毛之地,全部仰赖后勤补给,相对于北上攻打突厥,难度攀增几十倍!” 可以说,庆修每提出一点,都对李二心头施加了一道无形的压力。 这接二连三的条件限定加在一起,他已经能够料想得出征讨此地所付出的代价。 虽说自古开疆拓土都是用鲜血铺满路径,若是不惜一切代价,付出无数好儿郎的性命能夺取一块肥沃的土地耕作产出,拓展汉家的生存空间,也并非不可取。 但那吐蕃高原险山恶水,虽然勉强可以耕作,但其产出所能养活的人口实在是有限,根本不支持唐军盈亏自负。 强行攻占下来那也是一个不省心的放血槽。 甚至更有可能经过当地牧民的几代同化下来,派遣到那里的汉家儿郎反而被胡化成了吐蕃人,彻底和中原断绝关联。 那之前所付出的海量物资,以及无数条人命,都白白打了水漂! 突厥距离中原并不算遥远,而且派兵攻打朝发夕至,还可以分化他们的部落令其相互攻伐。 可那对中原来说近乎是远在天边的吐蕃高原,一旦断绝了关联就得重新花费庞大的国力去征讨,毫无意义。 “话虽如此……” “可一直放着这些野蛮人在河湟以西不断发展,还时不时的东下劫掠攻杀,必然会成为威胁中原的祸害!” 李二眉头紧锁,他这番话说的相当有前瞻性。 庆修道:“我并非是让陛下不要征讨此地,恰恰相反,吐蕃一定要铲除。” “我是在提醒陛下,这里不像突厥那样可以轻易消灭,必须更换另一种策略方法来对付。” 李二微微点头,“放心吧,朕自然会好好斟酌。” 庆修思索一番,又道:“陛下,吐蕃这次试探边军虚实,一击不得手应该不会轻易撤退。” “我手中有些对策,还请陛下为我加急火速发往边陲,让他们方便应对吐蕃。” 李二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并且马上请庆修当庭写下对策,写完马上发出! 第931章 … 庆修猜测的不错,虽然吐蕃人在夜晚奇袭被打的狼狈逃窜,但相对而言损失不算太严重。 再加上那一战他们也对唐军并不了解 ,小小的试探过后吐蕃人仍然不愿意就此离去。 禄东赞还就地等待了三日的时间,直到后续的一些兵马聚集至此,他手中已经有了三万精锐力量。 并且还有了一些准备出来的攻城器械,认定这次进攻绝对不会失手! “将军,我们已经探明了,唐军在这一带仅仅只有这一座边陲城池,算上附近的堡垒也不过八千人。” “而且将此地击穿之后,便大大量的村庄民镇,我们可以杀过去劫掠大量的人口和货物!” 禄东赞看过斥候的情报后,更加下定了必须打赢这一战的决心。 他当即聚集全军,宣布今晚再度发动突袭! “素来听闻大唐地产丰富,仅仅是这一个小镇子的物资都抵得上我吐蕃一座城市!” “若是就此离去,怎能对得起信任我们的大王,以及前几日奇袭死掉的兄弟们!” 禄东赞说到激动之处,他直接拔出腰刀,“我向诸位许诺,此番我们返回吐蕃,毕竟每个人都能拿到最少十个奴隶,以及一整年都吃不完、花不完的食物,珠宝!” “杀进去!抢人抢钱!” “抢人抢钱!” … 士兵们的情绪异常高涨,山呼海啸! 眼看气氛已经到位,他再度下令。 全军就地休整两日,次日深夜再度突袭! 并且这次突袭务必从四面八方齐攻,必须占领整座城池,杀光所有唐军! 但他们并不知道,当日深夜时分,山脉下方的边陲城镇中唐军尽出。 八千人马借着深夜的夜色悄然行军。 “这路,真难走!” 刘都尉走在最前方,看着那越发陡峭的戈壁滩,着实有些头大。 但纵然如此他还是身先士卒,若是马匹不能攀爬的便下马强行牵扯艰难爬坡。 他在昨日收到了来自长安城庆修的军令。 那书信中内容并不复杂,只说吐蕃人必定在不远处聚集军队准备再度攻城。 命令他们务必在吐蕃人发动进攻之前,找到其露营地将其火速击垮! 刘都尉实在想不明白庆国公为何会下如此命令。 他远在长安城,是怎么预判到这些吐蕃人的下一步动作的? 若非这命令是来自庆修,面对这极难攀爬的高地,还要顶着刺骨夜风,他早就想回去了! 就在大家攀爬到累的连气都喘不匀时。 前方先一步探查情况的斥候回归,并且通报: 前方高地有吐蕃人的军营! “真的有?!” 刘都尉听闻此言大为惊讶! 虽然他奉命前来袭击,但心里总觉得吐蕃人已经被自己打的吓破胆子,有多远跑多远了。 却没成想庆修还真的准确预判到了! 这让刘都尉心中对庆修更加敬佩一重。 远在长安城却能料敌于先,果真非凡! 既然已经探明敌人方位,再也无需多言,她们借着月色迅速摸黑攀爬! 直到攀上平地时,他们远远便看到吐蕃人军营只有寥寥几束火把燃烧,以及少量的哨兵看守营地。 这些吐蕃人根本没料到唐军竟然会先一步发难杀上来。 几乎没有做任何防备! 刘都尉爬了这么久的山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窝火。 自己顶着寒风爬山,这些人反倒在营帐里睡得安稳! 第932章 “诸位,杀敌建功!” 他攀爬上马,举起大槊怒吼着身先士卒! “杀!” 八千人喊杀声震天,如群狼狩猎一般扑向那还一片沉寂的吐蕃军帐! 这动静马上便惊动了那些昏昏欲睡的吐蕃哨兵,看清楚那无数道火把猛冲而来都吓得大惊失色! “有敌袭!快戒备!戒备啊!” 哨兵们声嘶力竭的大吼 ,但为时已晚! 八千唐军势不可挡,那些刚刚从沉睡中惊醒的突破士兵们根本来不及披甲,只是抄起刀枪就走出营帐,结果都是在黑暗中一个个被无情掠杀! 这三万精兵连阵型都摆不出来,只能一个个为了保护自己各自为战,开战便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哪怕是禄东赞惊醒后连忙指挥军队,他的军令也根本传达不开,甚至好几次被唐军掠过营帐险些被杀! “完了!” 禄东赞气得跳脚,放眼望去他的营帐四处被唐军火烧,首尾不能相顾。 他已经不可能在混乱中将军队集结并且反攻了! “我们先撤退!尽可能通知所有通知到的士兵,能逃遁的尽量逃,在石头城汇合!” 禄东赞满心悲愤,在此之前他所幻想的杀戮唐朝抢劫一番的愿望彻底落空。 甚至他逃跑时还找不到一匹像样的马,只能伪装成一名士兵灰头土脸的逃跑。 而这场午夜屠杀并没有随着主将逃走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烈火焚烧至天明,最终在天边鱼肚白浮起时将这片营帐化为一片灰烬。 这一战也随之告终! 战后盘点更是喜出望外,唐军不过只是有几百人的伤亡,竟然直接斩杀了五千余人,俘虏三千! 那些之前还做着劫掠奴隶美梦的说吐蕃士兵,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唐军的俘虏,落差实在是大的惊人。 “兄弟们,这是庆国公给我们的机会啊!” “要是没他老人家的命令,我们上哪里抓这么多军功去!” 刘都尉春风得意的大笑起来,士兵们自然也是兴奋的高呼! “都尉,要不我们就趁着现在势头正盛,休整一下继续向上杀去,斩杀更多的吐蕃人如何!” 一名校尉凑上前兴奋的提议,“要是我们能以八千人再斩杀更多,那兄弟们能得到的奖赏岂不是——” “不行!庆国公千叮咛万嘱咐,打了胜仗就马上撤回去,不能恋战!” 刘都尉想都没想便一口拒绝了他的提议。 此时他真是将庆修送来的情报当做是金科玉律一般,一个字都不敢违背。 随即他押解着众多俘虏一路徐徐下山,不再多做耽搁。 与唐军的大获全胜相比,禄东赞这一方可真是灰头土脸,丢人至极! 他是松赞干布最为信任的大臣,带着两万大军出征却落得如此惨败,根本无法交代。 因而他回归之后为了避免被大王责罚,向松赞干布反复描述了唐军作战如何英勇强大。 就差把他们说成了三头六臂的神人! “若如你所说,我们的军队根本不是唐军的对手啊!” 松赞干布大为错愕,这和他之前踌躇满志时所预料的不一样啊! “大王,现在别提杀入长安城抢走公主了,就算是进边关劫掠也不得!” 禄东赞满脸苦涩,“大唐果真是有远超吐蕃的实力!” 松赞干布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又忽然道:“唐军会不会杀上高地,攻打我们的领土?” 第933章 “应,应该不会,这一点大王放心,我吐蕃易守难攻,唐军难以逾越!” 松赞干布却摇头,“你之前还说唐军有天灾干扰,一触即溃,大军所到必能战无不胜,结果如何?” “唐军甚至连靴子上都有铁甲片,我们连箭头都是用兽骨制成的!” 禄东赞羞愧的低下头,他身后的那句军官也同样满脸愁苦。 唐军的武器装备相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凤凰和白条鸡的差距啊! 更别提还能料敌如神的猜测到他们于何处驻扎,劫营时间更是选的恰到好处。 他们在此之前于高原上打的统一各部落的战争与之相比如同小孩打架一般可笑。 就在众人都沉寂无奈时,反倒是有个人站出来打破沉寂。 “作战我们不是唐军的对手,劫掠不过,又何必非要与他们死战?” 发声的人正是桑布扎,当初出使大唐的使者,也是吐蕃国中少有的能懂汉文者。 “我当初出使大唐时,看到其他国家只要俯首称臣是不能从大唐拿到物资赏赐,和亲甚至还能得到大唐的庇护。” “莫不如我们也俯首称臣,干脆如大唐的要求把和亲公主列为正室?” “如果与大唐和亲能拿到大量的物资和铁器、农具打造法,这一切绝对值得。” 松赞干布当即回头看向后者,“当真?” 他显然是被桑布扎说的心动! “大王放心,那唐朝皇帝是慷慨之人,您到时就知道了!”桑布扎十分笃定。 这个诱惑对松赞干布来说实在是太大,他不假思索便做了决定! “桑布扎,你亲自书写一封请求和亲的国书,许诺愿意将娶来的公主作为正室,并且向大唐俯首称臣!” 既然打不过,干脆就加入,他们这些由部落兴起的帝国并不在意向更强者臣服。 更何况风水轮流转,帝国在强盛也有衰落的一日,到了那时还不一定是谁向谁称臣! … “庆国公真是料敌如神!” 李二将边关大捷的战报传阅给朝堂众人,真是满面春风。 这战报中刘都尉完全不掩饰自己对庆国公的崇敬,几乎将所有的战功都推到了庆修的身上。 “这个人很识时务,并且还会打仗,以后有机会可以见一见。”庆修心道。 “另外告诉诸位爱卿,这战报刚传来,紧接着就是吐蕃人请求和亲称臣的上表也送到,朕已经允许他们派遣使者来长安城了。” 这话并没有让大家多么意外。 先是被大唐打的屈服而后又和亲称臣的国王数不胜数,这松赞干布也不是头一份。 高士廉却觉得奇怪,“陛下,臣听闻他们之前请求和亲,却不愿意接受和亲的条件,您怎就允许了?” 李二笑道:“这一点高爱卿无需多虑,朕罗列的条件他们也一一接受,如此可以给予他们和亲恩赐。” 朝堂上尽是一片乐观,而庆修却不如他们这般。 既然和亲,就必定会陪送嫁妆,也就自然而然的开放了两国的双方贸易。 那吐蕃国土贫瘠,山水险恶,虽然能靠一些价格低廉的瓶瓶罐罐工艺品换取牦牛羊等赚取高额差价。 但这些都并非是能直接提升大唐国力的物资,最多是牟利一笔。 但吐蕃人能从大唐得到的提升国力的东西,那可太多了! 仅最关键的一点,他们可以在大唐学到铁器打造以及开采技术,如此就能让吐蕃王国的军力暴涨。 第934章 更不用提他们在大唐拿到许多高产农作物的种子来改良吐蕃那贫瘠的粮食产量。 事实也确实如此,原历史上吐蕃正是在文成公主和亲之后。 得到了许多原本高原上没有的农作物并且加以培植,以及各种工艺打造方法,最终成为了大唐挥之不去的心腹大患。 可偏偏吐蕃又仗着地理优势,让唐军始终无法威胁到其国土。 他原本想直接开口劝说李二放弃和亲。 可转念一想,如今松赞干布国王都亲自表示愿意俯首称臣,连一大堆丧权辱国的条件都接受。 大唐若是直接拒绝并且变本加厉的上嘴脸,很容易给周边诸国做出一个坏榜样。 让他们误以为大唐从来瞧不起他们这些附属国,在这多事之秋也因此多了几分边境动荡的危机。 “庆国公?” 李二连叫了几声后者才有反应,“看你刚才有些出神,是在想什么事情?” “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庆修随意应付了一句,“陛下是已经决定允许他们再派遣使者迎娶公主了?” “是啊,吐蕃国王一心朝向我大唐,如何不允许呢?” 李二满脸笑意,“只是庆国公以为此事如何?” “宜解不宜结,能不动刀兵平息边陲自然是好事。”庆修笑道。 他不急于反对,先让这些人进了长安城再说。 就算非得黄了这件事儿,错也必须得在吐蕃人的身上。 事情说定,当场下令允许吐蕃使者入朝,商讨和亲之事。 同时还派遣了一些礼部使者在河湟地区等待使者入境,为他们准备一些礼物并且迎接他们入朝。 这件事也看似到此为止,只有庆修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下了早朝,庆修本打算直接打道回府,却没成想老程忽然拦住了自己。 “小子,看你这副悠闲的样子,一会儿回家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可忙?不如去我府邸坐坐如何!” 他看上去像是在征求庆修意见,一把大手却拉着庆修的胳膊直接往他的马车上拽。 “程伯伯,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只管开口,你我之间还用扯这个?” 程咬金听着却哈哈一笑,“你还不了解我?要真有事找你早就开口了,跟我走,今天只是想喝酒!” “对了,别忘了一会儿让你家的下人送一些啤酒来啊,最近天气炎热,喝这个正好!” 请别人喝酒还让别人自带酒水,这事也就老程能干得出来。 到程府,二人刚酒过三巡,老程却忽然话锋一转,神秘兮兮的问: “最近你家的妻妾们相处的可还好?对崔羽苒没有多少排斥吧?” “这一点程伯伯放心 ,既然成为了我的妻妾,就绝不会受任何委屈。而且她们亲如姐妹。” 程咬金却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们反对你纳妾这件事不?” 庆修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疑惑的看向程咬金。 这家伙该不会是…… “我带你见个熟人!” 程咬金打着酒嗝,对下人吩咐一声,片刻之后他们便带着一名女子来到大堂。 “林菲菲?” 庆修见了这名女子顿时脱口而出,这不是老熟人! “见过庆先生…” 林菲菲此刻竟然完全不像以前那样自然,反而是满脸的拘谨和紧张。 庆修笑道:“原来你是为了见我,直接上门去找我不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府邸在哪。” “小女子找庆国公确实是有事相求,但是小女子身份低微,恐怕不配和先生提及此事……” 第935章 林菲菲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前几日这小妮子主动找到我,请求我帮你说一个媒!”还是程咬金快人快语。 “哦,说媒直接找我就行了。” “等会,说媒?!” 庆修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没当场站起来。 难怪程咬金刚才问自己还能不能纳妾,原来是为这事做铺垫啊。 不过看到眼前的林菲菲,说媒的对象是谁已经呼之欲出。 “嗨,前些日子你不是救了她的妹子嘛,人家想以身相许嫁给你,就这么简单。” “我看过她家妹子,长相完全不比你的那些妻妾差,虽然出身青楼但是只卖艺不卖身,清清白白的女孩!” 庆修听的一头雾水,“程伯伯,你什么时候开始兼职红娘了?” “那没办法,谁让老程我在这长安城里威望高 ,人人都识得!”程咬金一脸的得意洋洋。 “你就说娶不娶吧,人家姐姐还等着你回信呢!” 庆修看向林菲菲一眼,后者顿时羞涩的低下头。 尽管是给妹妹说媒,但是林菲菲仍然是满心的紧张。 生怕庆修当场一口回绝了。 其实不必等林菲菲主动上门,庆修都在考虑什么时候将领林雅儿娶过门了。 毕竟那一夜的温存让庆修对这个美貌的女子着实喜爱。 他并不会放过此女。 “可…我府邸中的妻妾甚多,若是娶上门的话,不知会不会麻烦……” 庆修甚至都想好取过门后给林雅儿安排侍寝的日期了,但表面仍然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 总得做一做人设吧,要是一口答应下来也显得太心急了。 程咬金大嘴一撇,“怕啥!刚才问你不是说他们都相处的如同姐妹吗?再说男人三妻四妾的也正常。” “原来你问这件事是为了这个啊!而且我这哪是三妻四妾,都七个了!” 二人聊着聊着便又哈哈大笑起来,反而是让一旁的林菲菲听得极其紧张。 她怎么听着二人的谈话,隐约觉得庆修似乎不再言语娶林雅儿过门呢? “庆先生大可放心,我妹妹十分乖巧,而且早就倾心于你,必然是会约束自己不给你添麻烦的,与妻妾们争风吃醋更是不会。” “要是庆先生看上了,小女子必定花费家产置办一份极其隆重的嫁妆,让其风光嫁到庆国公府!” 话说完林菲菲才猛然发觉自己失言。 这么说似乎显得庆国公多么看重那点嫁妆一样。 她就算是耗尽所有的家产去置办一份嫁妆,在庆修眼里也不值一提啊! “不必如此!我们都是三河村的同乡,怎能在这种事情上让你破费。” 庆修摆了摆手,“若是真的要娶过门也是我应当给一份十分隆重的聘礼。” 林菲菲听了这话竟然一时间还没有回过味来,还以为庆修是婉拒了! 这女子当即急的眼眸盈泪,低下头轻轻擦拭眼泪不知该如何是好。 “傻姑娘,你哭什么啊!” 程咬金看的哈哈大笑,猛灌了一大口啤酒才开解道: “这小子是愿意!我可太了解他了!” “愿意?” 林菲菲连忙看向庆修,后者对其只是报以一笑,“前提是林雅儿要自愿。” “当然愿意,当然愿意!” 林菲菲顿时破涕为笑,开心道:“她回去之后总是心心念念着想再见先生一面,我是看出她的心意才主动来找庆国公的!” “过门之后必定好好服侍先生,若是我妹妹有什么不周之处,先生只管告诉,我来调教妹妹!” 第936章 庆修好不容易答应下来,她可不想让其改变主意! “行了,今天这事儿就说定了!” 程咬金干脆一拍桌子,“今天老程就在此做个见证,你们定个黄道吉日准备大办吧!” 说完这老小子还得意的看了一眼庆修。 后者也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的两桩婚姻都是出自于这个老家伙之手! “如此我倒也不推辞了,这件事就此说定!”庆修也不多说废话! 林菲菲大喜过望,“好!我马上就把嫁妆准备好……” “嫁妆就不必了,若是你这段时间有空的话就多陪陪你出阁的妹妹。” 庆修笑着拒绝。 如果对方是一个世家大族,或者达官贵人的话,庆修非得在这方面狠狠宰对方一笔。 但此人是林菲菲,既是同乡又是朋友,何必让她耗费大量家产来置办那些在自己眼中什么都算不上的嫁妆? … 林菲菲返回的路途中压抑不住欣喜,在马车内都忍不住笑出声了许多次。 她总算是把妹妹最重要的梦想给完成,心中正想着回去之后如何和妹妹好好的说上一番。 “要不要卖个关子给她个惊喜?” 林菲菲正畅想时,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掌柜的,前面一大队车马正在过桥,我们先稍等一会儿吧!” 车夫招呼一声,而林菲菲也没有多在意,只是掀开车帘像向外面望去一眼。 只见外面赫然是排如长龙的车马队伍,拉着一大堆外貌豪华的箱子小心翼翼的挤过那不算宽敞的桥梁。 这一看便知是达官贵人办事,那手笔对三河村人来说着实罕见。 甚至家家户户都忍不住来围观这奇特的一幕,感叹这些人的手笔着实是大。 “上次看到这么隆重的排场,还是庆国公安排的。” “这户人家好气派,我们这三河村做什么?” “这架势看上去是要娶亲啊,哈哈哈!” 林菲菲的马车随着这些车队缓缓前行,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车马的方向怎么是向着自己家赶去? 她一想到独自在家的林雅儿,莫名有些慌张,连忙吩咐车夫加快速度赶回家中! 然而等林菲菲抵达时,却发现已经有大批的车马停在家门口,并且还一口口的运输箱子送进去! “快点快点!一会儿还有一批车队呢,今天的把这些事全办完!” 领头的高声招呼起来,那独自在家中的林雅儿根本不敢阻拦,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在一旁。 “雅儿!” 林菲菲赶紧跑下马车,那领头的看到林菲菲之后马上堆着一脸笑意凑上来,“林掌柜您回来——” 她根本没理会这家伙,而是直接跑进去抱住林雅儿宽慰。 “他们什么也不说就往屋子里运东西,我也不敢阻拦……” 林雅儿差点没哭出声来,这一幕看的林菲菲满腹怨气。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别以为我们这一家只有两个弱女子就可以随便欺负!” 林菲菲满脸怒意的斥责,那领头的马上凑上前道歉:“是小人不对!只是这事儿庆国公吩咐的太匆忙,我们也来不及提前通知啊!” 听到提及庆修,林菲菲不由得一怔,“谁?” “庆国公啊,林掌柜该不会连庆国公是谁都不知道?” “他老人家说了,要迎娶您的妹子,特地送了这些聘礼来!” 林菲菲这才恍然大悟,她没想到庆修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这么说…庆国公同意娶我了?” 第937章 林雅儿难以置信的看着姐姐,眼眸中喜色闪动! “是,是的……” 林菲菲强行压住心中的喜悦,“而且已经说定了良辰吉日!” 这一刻,林雅儿想到了当初在洛阳城市二人那一夜的温存,不由得面颊绯红。 虽然嫁过去只是做妾,但能如此长久的陪伴在庆修身边,她也无所他求。 自从被庆修救出火坑之后,她便已经决定要么孤独终老 ,让我们永远陪伴在庆修身边。 “请二位过目!” 领头的看到姐妹二人放松下来,连忙吩咐伙计们把这些箱子打开。 她们这才看到,那每一口箱子里都罗列着一封封整齐排列的金银,以及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势! 这一幕看得林菲菲差点背过气去。 就是把自己的家产全部变卖,也比不上这些聘礼! 恐怕放眼整个长安城也没有比这更加豪华的聘礼了! 尤其是那些村民们得知这如此隆重的大礼都只是庆修娶亲所送的聘礼之后,更是惊叹。 庆国公真是一次比一次更加大手笔了! … 庆修本来想过几日将此事告诉给诸位妻妾。 却没想到傍晚崔羽苒前来侍寝时,直接提了林雅儿的事。 “程伯伯今日下午差人来给我传的口信,夫君怎也不通知我等一声呀?” 崔羽苒靠在庆修的怀里,用那两团极其膨胀的脂肪轻轻的揉蹭着庆修的身体,话语里满是醋意。 “那家伙还真是嘴大,被他知道的事儿第二天长安城上下都无人不晓了!” 庆修感叹一声,也难怪李二有什么军机要务都从来不与程咬金商量。 甚至还得让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程伯伯也是好心提醒我和诸位姐姐们一声。” 崔羽苒还以为庆修在生气,连忙补了一句。 “这一点我倒是知道,只不过他总是好心办坏事罢了。” 庆修轻轻抱紧了崔羽苒,二者呼吸相闻,让怀中的女子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姐姐们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夫君娶她过门之后,还请不要冷落我。” 崔羽苒轻声喘息着,话语中略有些央求。 这一点自然无需多说。 她们虽然嫁入府邸中的时日并不一样长,庆修对她们却是雨露均沾。 崔羽苒一想到林雅儿嫁入府邸后,至少有将近七天的时间可以独战庆修。 便赶紧趁着这今夜的良宵,好好与庆修温存了一晚。 而庆修也是第一次见到崔羽苒这副如虎如狼的模样,当然也是兴致大起。 一夜云雨。 … 郎世宁果然靠得住,在庆修许诺钱到位的情况下,他这一次返回将庆修所需求的各种蔬菜瓜果、香料等种子逐一带回来。 虽说这些瓜果大多数都很难在大唐的土壤和气候下存活,但庆修也是碰碰运气。 这几十种蔬菜瓜果但凡他能养活一种都是惊人的暴利。 此刻他当真是无比想念那远在美洲的土豆、玉米、番薯等各种高产耐旱的农作物。 只可惜以现在的航海力想要远渡重洋太过渺茫。 不过这些都是添头,庆修最为在意的便是那些胡椒种子。 “您过目,知道您喜欢这东西,车上运输的一大半货物都是这个!” 郎世宁招呼随从们把车队上的一只口袋打开。 顿时一股刺鼻的辛辣气被蔓延开,熏的大家几乎睁不开眼睛。 第938章 这些还未经过处理的胡椒种子味道着实让人望而却步,也难怪这一时期并没有多少人开发出胡椒。 毕竟谁也想不到这令人生厌的东西在未来的几百年会成为价格堪比黄金的宝物! 庆修随手抓起一把胡椒种子在手里观察,“甚好。” 郎世宁正要告退,庆修却喊住了他。 “我百味居最近推出了一道招牌菜,味道还算是受追捧,之后要不要去尝尝?” 郎世宁这种人精马上就听出了庆修的弦外之音——他有事情要与自己谈。 确切的说,不是谈,而是吩咐自己做。 他还没有资格和庆修你来我往的谈判。 “庆国公赏脸,这是小人的荣幸,自然赴约!” 郎世宁连忙应声。 此时的百味居正值人多,但看到庆国公亲自到来伙计们赶紧将二楼的一处雅间准备出来。 郎世宁没想到庆修竟然会如此正眼看自己这个外国散商,一时间竟然也有些紧张起来。 他虽然不知庆修接下来会与自己谈什么,但看这个架势,十有八九是不对等的合作。 心中有事情压着,哪怕是那美味至极的油炸蝗虫吃起来都让他无心品味。 “你在长安城中往来经商这么久,应该听说过荥阳郑氏吧。” 庆修忽然提到此事,听的郎世宁不由得一愣 。 “荥阳郑氏不是被朝廷满门抄斩了吗?” “你知道就好。” 庆修淡淡道:“虽然郑家灭门,但他们之前可掌握了西行商路上大半的商队名额。” “您拿到了?” “运气不好,只拿到他们的一半。” 这话听得郎世宁筷子差点掉在了地上。 整个商路的四分之一的名额都被他握在手中,这就相当于四分之一的产出财富都在他的手中啊! 虽然他得到的名额不如原本郑家人多,但庆修手中的货品都是橡胶、轮胎,甚至他想还可以将火药也一同运输售卖。 这些硬通货庆修有唯一的定价权,价格定的再高也不愁卖。 仅靠这些名额他能获得的利润恐怕就要远超当初郑家人的全名额收益。 已经有不少大食国的商人带着庆修的橡胶轮胎西行,沿途在各国所受到的追捧喜爱不少。 哪怕是一些用废掉的轮胎都能卖出天价,若是庆修直接参与贸易的话… “所以,你有没有兴趣一同并入我的商队?我可以分你一些货物,除本金之外售出的利益全部归你。” 郎世宁听得心中大喜,甚至差点没掩盖住面庞上的兴奋。 庆修的那些货物,他就算是再加七八倍的价格也照样能顺利卖得出去! 他倒也识时务,连忙道:“承蒙庆国公看得起,小人怎能独吞所有利益,若是有收益必定与庆国公五五分成!” “不必,全部归你。” 庆修意味深长的一笑,那点利益他还看不上眼。 “既然你做上了这一笔生意,以往的商路就没有必要走了,交给我来替你打理如何?” 郎世宁顿时从刚才的欣喜中清醒过来。 他有那么一瞬间错愕的看向庆修,但马上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让情绪泄露。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庆修显然是想把他之前从天竺、大食国等地区专门购买到特产的门路收入手中。 别看他把其他地区的特产运输到长安城十分轻松容易,要知道这在商贸中十分危险。 第939章 甚至一个不留神就是死罪临头。 任何一个国家都希望把特产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进而从根本上杜绝种子贩卖,那样会立即失去这项商品的垄断权。 正如明朝时西班牙人从美洲得到了番薯这种高产量作物,却严格禁止番薯的藤蔓卖入明朝,时言“块茎不与中国”。 后来还是某位陈姓商人悄悄将番薯块茎藏在绳子里躲过盘查,才得以将番薯带入中原。 类似的例子在世界各国屡见不鲜,尤其是在这东西方商贸极其发达的时代更为严重。 郎世宁能够拿到各色各样的种子带到庆修这里贩卖,必然是已经开通好了万无一失的门路。 至少能躲避开各国的严加盘查。 庆修要走西行商路,赚钱为其次,更重要的是把那些在西方盛行的特产种子全部带到中原培植。 如此一来他就十分需要把郎世宁的门路紧紧攥在手中。 虽然他此前和郎世宁有过不少的合作,但此人毕竟是外国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有朝一日一去不返,彻底断了自己的路子? 甚至更进一步的,他在未来发现自己的门路对庆修极其重要,会不会趁机抬价敲竹杠? 庆修绝不会允许如此重要的门路不受自己控制,把自己的货物转给他卖也算是对他的补偿了。 “庆国公,这事太突然了,容小人回去和商队合伙人一同商量……” “你的商队只有你一个话事人,你去和谁商量?” 庆修的笑容变得越发深不可测。 “这…您还是容小人再想一想,最多两天就给您答复!” 郎世宁有些慌张的要起身离开,庆修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据我所知,你的商队正在东市采购物资?不只票号里的钱还够吗?” 他这一句话顿时打消了郎世宁离去的念头。 庆修这是在提醒他,只要自己一句话。 他郎世宁就别想以正常的价格从这长安城中买走任何东西。 并且储存在长安城票号里的金银,他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庆国公,小人帮了您不少忙,您看这…” “我又不是要为难你,虽然我兼并了你的门路,但以成本价供应的货物,一年就能赚到你跑商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庆修缓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意味深长的看着郎世宁,“更何况这长安城中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看得上你那些所谓奇珍?” 一面威逼,一面利诱,庆修把郎世宁的小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说到底这些商人是既想赚钱又害怕事,在庆修眼中看来简直是最好解决的一批人。 郎世宁虽然心里十分惋惜自己当初花了无数心思和钱财才疏通的门路。 但显然庆修给他的另一条路更好走。 而且看这样子,他今日若不答应,怕是商队永远都走不出长安城了… “就按照庆国公的安排吧。” 郎世宁无可奈何的点头答应。 庆修非常满意,上前拍了拍郎世宁的肩膀。 他就喜欢这些商人识时务的眼力见。 “如此也好,跑几年商下来你便能攒够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比这样朝不保夕还时刻担心引来杀头罪好多了。” 郎世宁心中苦笑,但他还是赶紧殷切地端起一杯酒恭恭敬敬的敬庆修,“多谢庆国公抬爱!” 他刚要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一楼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以及客人不满的喧哗! 第940章 “这是哪儿来的野人啊,如此不懂礼貌!” “就是啊,来这个地方吃饭不知道得讲规矩吗?” “这家店的掌柜你们可招惹不起!” 庆修走出雅间来到楼阁上一看,只见一楼的客人们都在大声发泄自己的不满,店小二则是赶忙安抚。 再一看,这些人抱怨的矛头所指正是一群穿着兽皮,外貌打扮极其原始的胡人。 “吐蕃人?” 庆修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衣着,显然他们就是来到大唐准备迎娶公主的吐蕃使者。 此时这些吐蕃使者围在一起口中叽叽喳喳的说着大家听不懂的吐蕃语言。 甚至庆修还注意到他们一手握着刀柄,准备随时拔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庆修叫来一名店小二询问,才知这些吐蕃人刚刚进长安城想来百味居品尝一下味道。 结果没想到百味居如此火爆,他们排了整整一个中午都没能赶上一桌。 这群野人还以为是自己受到了轻慢,竟然当场和这些宾客发火,还想仗着自己是吐蕃使者的身份恐吓这些客人。 这般便起了大争执。 “这群野人还以为是在他们那边不毛之地的雪山上,可以随心所欲?” 庆修冷笑,他最看不惯的便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使者在大唐的土地上撒野。 “尔等若是能遵守规则便在这好好的等着,就是等到天黑也别抱怨半句!” “等不了就滚出长安城,回你们的雪山高原上刨食,当野人去!” 一声严厉的斥骂顿时打断了一楼大堂双方紧绷的气氛。 “庆国公!” 看到庆修赶来,所有人都顿时出了口气。 这些人也当真是运气不好,在庆修的地盘闹事还恰好撞在他的枪口上! “你说什么!” 那吐蕃使者听了庆修这一番话顿时大怒。 虽然他对汉语还不是十分精通,但也能隐约听出来庆修这些话是在当面痛骂。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使者,是松赞干布大王的使者!” 那使者还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令牌,那是礼部分发给各国使者的标志身份牌。 “拿来我看看。” 庆修吩咐一声,店小二连忙上前把那身份牌子拿过来给庆修过目。 可谁知庆修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随手在地上摔的粉碎! “你!” 吐蕃使者们顿时惊了,他们没想到庆修竟然敢如此蔑视朝廷赐给他们的身份! “使者又如何?就是你们的国王亲自来到这,该守的规矩也一样不少!” 庆修冷冷的凝视着他们,并且步步逼近。 那迫人的气势让诸位突破使者竟然莫名其妙的心惊胆战。 尽管一个个都手中紧握着腰间刀柄,却还是被逼迫的不由自主后退。 “你,你摔了礼部发放的身份牌,不怕朝廷治你蔑视使者的罪!” 庆修冷笑道:“我倒是可以马上就治你们于我的店铺产业闹事的罪!” “你的店铺?” 使者们面面相觑,他们猛然想到这家店铺的主人是谁! “你是……庆国公!” 庆修鄙夷道:“你们这些野人明知道是我的店铺,还敢撒野?” 这些使者们当场震惊不已,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小心踢到铁板了! 虽然他们是外来者,但从河湟地区一路走到长安城,沿途到处能听说庆修的名号。 如今看到这么个传奇人物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们不禁心中有些发虚… 他们敢在这里闹事的底气都是来源于礼部给的使者身份,但这身份在庆修面前可没法耀武扬威! 第941章 当场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放下刀,纷纷对庆修赔礼道歉! “我等不小心招惹了庆国公,请不要怪罪!” “您万万不要向皇帝告发,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这些人惶恐不安的道歉,同时还纷纷向酒店外走去,生怕多停留片刻。 “站住。” 庆修忽然开口,“我允许你们走了?” “作完乱道一句歉就想走,你们把我这里当成什么了?” 尽管没人阻拦在大门处,但庆修这一句话直接将所有人都威慑住了。 他们当中无一人敢主动走出这个大门! 那使者还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我们刚刚只是吵闹一番,并没有在这里打破什么东西,您是想让我们如何赔偿?” 庆修并未回答他的话,却反过来发问:“这次你们使者出使大唐,主使臣是谁?” “是禄东赞大臣。” 庆修听罢微微点头,还真是这个人! 此人的作用相对于松赞干部而言,堪称是其韩信、萧何、张良三位一体的存在。 松赞干布能够统一吐蕃,并且在有生之年将吐蕃治理的有声有色,实力突飞猛进。 这禄东赞绝对有头功在,而且此人还是一个十分高明的外交能手。 既然把这么一个能人送到他手里来,庆修自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让禄东赞来把你们带走,他若不来你们一个也别想离开。” 庆修一甩手,“把这些客人带到柴房招呼,没有我吩咐不许他们出门!” “好嘞!” 得了庆修的吩咐那店小二马上上前,还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走吧!” 这些人尽管不甘心,但有庆修压在头上自是敢怒不敢言,只得低下头顺从。 而庆修便在这二楼的雅间中自饮自酌,极其悠然的等待着禄东赞亲自赶来。 反倒是郎世宁有些心神不安,“庆国公,您把外国的使者私自扣押,这会不会让朝廷难办?” “难办?那任由他们在我大唐领土上随意作奸犯科,欺凌霸辱?” 庆修满不在乎,这郎世宁也就是在长安城待的时间短了。 他要是早知道自己当初是如何收拾倭国、高句丽使者,才知道今天这番举措还算是轻的。 至少庆修没杀人。 郎世宁陪笑一声,但看得出他已经心神不宁,“要不您先忙碌,小人先不打扰了。” 庆修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后者片刻,将郎世宁看的头皮发麻。 “阁下还是留在这里随我一起等候吧,据我所知你的商队有人打理,不急于一时的。” “你应当没有什么急事吧?” 郎世宁讪笑一声,“没,小人不敢……呃,小人没有急事!” 他只得一同坐下。 才不过片刻,那禄东赞已经急忙赶到百味居,不等有人邀请便兀自气冲冲的跑向二楼雅间! 若非是此时考虑到庆修在朝廷中的极高地位,他甚至想一脚将房门踹开! “吐蕃使者在此,不知庆国公能否放了我的下属们?” 禄东赞尽管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但不满还是写在脸上了。 更让他恼怒的是庆修竟然只顾在那里自饮自酌,连让他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你的使者不太懂规矩,冲撞了我的客人坏我生意。” “我不知道你们吐蕃国人是不是一向办事都如此无礼?” 庆修放下酒杯,随意打量一眼禄东赞,“你们几天之后在朝堂上面见陛下时该不会也打算如此无礼?” 禄东赞强忍着怒意,干巴巴的说道:“此事本来就错在我们,若是造成了什么损失,我等必定赔偿,还请庆国公放了我们的人。” 第942章 “在下愿意再度为其聊表歉意!” 说着,禄东赞还欠身鞠躬行了一礼,乍一看上去简直是诚意满满。 如此连庆修都有些诧异,这个禄东赞太能隐忍了。 以他在吐蕃的地位,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恐怕连松赞干布都不会如此给他甩脸色。 现如今竟然能容忍得了自己的轻慢,着实是个人物。 他此番将禄东赞唤来,便是为了当面一见考验其成色。 如此也让庆修更加坚定了不将其放回去的决心! 庆修淡淡道:“我的生意倒还好,只是那些被冲撞的客人——” “我等愿意拿出银两来赔偿他们!” 不等庆修说完,禄东赞直接把他的后半句话接上。 这人着实是个妙人啊! “可以,把人带走吧!” 至此庆修才正眼看他,眼眸中意味深长。 这视线看的禄东赞心中莫名其妙的慌张,但他还是稳下心境来。 “多谢!” 后者退去,直到走出雅间离开庆修的视线之后,他的怒火才形于色,几乎面目狰狞! “好小子,我一个堂堂使者受你如此折辱,日后给我记着!” “我离开长安城之前,必定让你为今日的事后悔!” 他用仅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放狠话来泄愤,却不知早就被庆修的心眼捕捉的一清二楚。 这也恰好合了庆修的心意,他完全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来搞这个禄东赞! “走吧,接下来该是你我二人的事了。” 庆修示意郎世宁与自己一同离开,“放心,我不会有半分亏待你!” “谢,庆国公……” 郎世宁期期艾艾的应了一声。 … 新罗,远东海峡港口。 此时李勣正安排几百名士兵们再度准备乘船出海,去劫杀这片海域上的倭国渔民以及商船。 李勣用出发前庆修赠给自己的望远镜眺望海面,发觉一派风平浪静之后才安下心来。 自从那次出海遭遇海浪之后,李勣也是很快掌握了观测海面的相关知识。 “和往常一样,就不必我多叮嘱了吧?” 李勣把望远镜揣回腰间,“杀倭奴为主,劫掠为次。” “能带走的货物就带走,带不走的马上扔海里或者烧掉,前提是保全兄弟们的性命!” “遵命!” 士兵们招呼一声,几十艘小船纷纷划动着驶出港口。 最近半年以来,他们对劫掠倭奴颇具心得。 大大小小的劫掠和洗衣机干了不下数百次,打的这些倭国人连风平浪静时出海都得好好斟酌一番。 李勣目送一会儿,正打算离去时却被一旁的新罗水军提督叫住,“将军,您能不能看看,那是什么?” “怎的?有没有什么海风暴,你害怕了?” 李勣本来不在意,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 远处的海平面上竟然莫名多出来了一片黑压压的“阴云”。 似乎是有大量的庞然大物在海面上迅速移动? 那东西看着并不像海风暴,李勣心中也隐约觉得不祥,马上抄起望远镜望去。 这一次他看的真真切切: 那竟然是一批巨大船队,全副武装的向新罗港口驶来! 乍一看上去这支船队足足有大船三四十条,四周环绕的小战船不计其数。 每一艘大船上都立着一支中心绘着红点的白色旗帜——那就是倭国人的太阳旗! “倭奴竟然有这么多的战船?” 李勣大为震惊! 虽然这些战船无论规模还是大小都无法和自己初次出征时的船只规模比较不上。 第943章 但论其数量和质量也足以碾压他们在新罗所收集的小战船! 而这些倭国人显然十分会观察海面环境,专门挑选了无风无浪的日期派遣船队出海 眼下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足足被唐军压着劫掠暴打了半年,现在开始反击了! 这一刻李勣收回了心中所有的蔑视,他马上传令让出海的战船迅速回港口。 “吩咐兄弟们马上集结,倭奴要攻打我们,只要等他们上了岸就绝不放任何一个回去!” 李勣十分果断的选择放弃与其海战,直接把港口和船坞让给他们。 只要他们敢上岸抢夺,唐军便直接倾巢出动收拾这帮矮子。 纵然海战他们缺少船只无法与其交战,可只要将其引上岸,李勣有数百种方法让这帮混账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这些倭奴的船只并没有如李勣所想那般直扑港口。 反而直接奔着海面上那些准备返航的唐军战船而去。 唐军的战船不过才寥寥几艘,但倭奴的十几艘小战船已经迅速逼近,要以合围之势断其退路。 “这群王八蛋!” 李勣顿时明白了,这些倭奴就是奔着出海的零星唐军战场而来! 他们一直畏惧唐军的陆战,根本不敢上岸与其交手。 今天派如此庞大的船队便是为了威慑住陆上的唐军让其不能救援。 并且趁机合围灭掉这些准备外出袭击的唐军水兵。 才不过须臾片刻,水军已经被重重包围,那几十艘倭奴战船纷纷箭如雨发。 如此庞大的数量直接压制的唐军根本无法反击,只能在战船中以盾牌等屏障自保! 哪怕偶尔能反击回敬一两支箭矢射死几名倭奴,也远远不够突围! 但奇怪的是这些掌握优势的倭奴水军并不急于马上跳帮消灭唐军水军。 只是在海上缓缓合围,进攻的速度极其缓慢。 在不远处急切观望的李勣马上明白了,倭奴这是打算围点打援。 只要唐军派遣战船来救援,这些倭奴便趁机直接干掉前来救援的水军,如此往复。 若是选择放弃,那他们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兄弟们被倭奴困死在海面。 “将军,我等愿意驾驶船只前往救援!” “这些倭奴太嚣张了,不能让兄弟们白白死在他们的包围圈里!” “让我们去吧,我们肯定能杀进去帮兄弟们突围!” 诸位士兵们根本看不下去,当即向李勣请命前去救援。 李勣心中更是万分纠结,如此情形下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被围死,确实让人痛心。 但去救援的话更是正中敌人下怀! “我们还有多少艘战船?” “大战船一艘没有,小战船目前还有十三艘,每艘能容纳七人。” 短暂的犹豫之后,李勣便当场下定决心! “准备船只,前去协助突围,若是不能成功的话全员撤回来,不可再徒增伤亡!” 话音刚落,那被合围住的唐军战船忽然升起一只小旗子。 在这倭奴的箭雨中显的极为突兀。 这只旗帜迅速挥动旗语,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陆地上的唐军放弃救援! “着令,出海!” 如此李勣更是于心不忍,他当即下定决心。 今日无论如何必须把这些倭奴的胆子打破,不惜代价! 哪怕仅仅只有十二艘小战船,也得杀的这些混账丢盔弃甲! 第944章 就在众人火急火燎的准备战船时,那几十艘倭奴的战船忽然停止了射箭。 随后他们竟然一点点放开包围圈,一个个如离弦之箭一般在海面上迅速游动,返回到后方的大战船旁。 这一举措当场便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些倭奴打的太自信,竟然忍不住想要上岸袭击唐军了? 李勣还在皱着眉头猜测,倭奴的战船却迅速驶离这片海域! 浩浩荡荡的离开,根本没有再战之意。 “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摸不着头脑,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将军,看那边!” 忽然,一名校尉远远的指着南方海面,惊奇的大呼:“那是什么啊?” 远远看去,只见南边竟然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阴影笼罩在海面上,一眼看上去无边无际! 甚至越发接近便越来越难以看到海面上的太阳,堪称遮天蔽日。 “是海风暴?!” 这遮天蔽日的势头确实吓人,尤其是在天灾不断的海面上 。 李勣不太确定,掏出望远镜仔细端详,却更为诧异! 那根本不是海风暴,而是一支规模大到令人惶恐震撼的船队! 每一艘船都如山峰一般巨大,单论其体积甚至比他们最初的大型战船还要大上好几倍。 甚至用战船来称呼已经不算贴切,将其称之为海上浮岛都不算夸张! 更可怕的是,这庞大到惊人的战船竟然足足有十几艘,连在一起如泰山临海一样,令人看之就心生畏惧。 如此船队别说是交战,看上一眼都让人满心惶恐,也难怪那些倭奴远远看到就逃跑 。 敌我不分,这迫人的战船队伍李勣记觉得呼吸都艰难起来。 不知是敌是友,但他隐约觉得是敌人的可能性极高。 只是他心中不解,究竟是何等强国才能造出这般巨大的战船? 他赶紧聚集士兵们放弃港口退后,准备与其在岸上血战。 士兵们精神同样紧绷,直到那战船逐渐在他们视线中清晰可见。 恰在此时,那些战船上都无一例外地升起了让他们极为眼熟的旗帜。 这让李勣更加摸不着头脑——那不是唐军自己的战旗? “兄弟们看!是我们的旗帜!” “这肯定就是我们的战船啊,咱们什么时候能打出这么强大的战船了?” “将军,我们要不要马上打开港口迎接他们?” 士兵们看到战旗时都兴奋不已,但唯独只有李勣仍然精神紧绷。 “不对!这恐怕不是我们的船只!” “谁知道他们挂出来我们的战勤是不是为了放低我们的警惕进而趁机攻破港口!阵型不要乱!” 李勣心脏狂跳,他手上的士兵大多数都散到新罗各地,如今能调动的也不过只有一千余人。 如此少量的人可未必挡得住这十几艘巨型战船! 被李勣如此提醒,众人也当场醒悟,马上收起所有的兴奋,准备好一战! 便是在此时,大船越发靠近,那可怕的排水量让港口的水线一度没过危险线。 甚至涌上海岸的潮水比潮汐还要庞大! “放火去烧港口!” 关键时刻,李勣做出了一个让大家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将军,如果港口被烧了我们可就……” “当务之急是挡住这些敌人!” 李勣心中已经认定这些来路不明的大船就是敌军战船。 他眼下所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拖延敌人进军,别无他法! 第945章 “去!等他们上岸可就晚了!” 李勣直到现在绝对不是犹豫的时候,再度下令,士兵们当即准备好火油和火折子上前便要点燃港口! “动作快点!” 他们刚将火油泼到港口的房屋上,却发现那些大船竟然提速向他们迅速驶来! 这让他们更加心惊胆颤,确信来者必定是敌人! “停手!” 船头上忽然有一人高高的举起唐军战旗,“将军还认得我吗?我们此行是来给您送战船的,千万别烧了港口!” 这声音颇为熟悉,李勣听的愣住了。 再度仔细一看,忽然发现那站在船头上疯狂摇动着旗帜的人,竟然是杨居义! 他和此人不算是老相识,但上次从江南船坞出发时与此人打的交道颇多。 “停!” 李勣赶忙命令他们停止火烧船坞。 “将军不必担忧,这是我们自己的战船,是庆国公所设计让我们打造出来的!” 杨居义挥动着旗帜大喊,激动的甚至连声音都颤抖! “我们的船?” 看着那逐渐逼近海岸的庞然大物,众人都为之惊呆! 他们当真是无法想象这海上浮岛一样的可怕战船是如何打造出来的! 直到船只靠近海岸,船上的工匠们示意士兵们上船观摩,他们也仍然难以置信自己可以驾驶这艘巨船作战! 尤其是里面一层层的庞大而精密的结构,彻底让他们为庆修的设计脑洞拜服。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个跨时代的产物,相对于真正的历史而言足足提前了四百多年。 而且还是同时期放眼全世界都无可匹敌的大明宝船! “这战船,能抵挡得住海浪否?” 李勣站在最高处的船楼,甚至能隐约看到海峡对岸的倭国零散群岛。 杨居义笑了,“将军,哪怕是这船只内部结构被破坏掉五成,仍然不惧海浪侵袭!” “实话说与您听,来时的路途我等特意向远洋航行,承受过一次海浪侵袭,也如您所见,船只毫发无伤!” “好,好啊!” 李勣狠狠的拍了拍船舱里的大炮,顿时心头火起! 倭奴能抵挡得住大唐团队的最后一道阻碍也彻底被抹去。 李勣终于可以一战彻底雪耻! “等踏平了倭奴四岛,我就用这些倭奴的血来祭奠那些死在风浪里的兄弟们!” 他仍然对那场海风暴耿耿于怀。 杨居义又道:“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能准?” “但说无妨。” “我想此行跟随着这十三艘宝船一同进攻倭国,看着那些倭奴是如何被我唐军驾驶宝船逐一击溃的!” 李勣微微一怔,“老先生,出征可不比你们在船坞里造船那般安全,若是有什么闪失让你不慎……” “无妨!” 杨居义不等李勣把话说完,便放声大笑:“庆国所设计如此神物,老夫是亲自打造出来的,知道如何厉害,那些倭奴根本不可能击穿这船只分毫!” “换言之,我这一把老骨头如果能死在这等战船出征的路途上,也算是死得其所!” 李勣未曾想到这个老头也是个性情中人,便大笑着答应! 随即,李勣下令动员所有位处于新罗的唐军士兵立刻集结,准备出征攻杀倭奴! “诸位,我李勣以性命保证 ,这一次纵然再有海风暴来袭,我等也绝不会因此死伤一人!” “此番出征,不彻底踏平倭奴四国,我李勣便有如黄河之水一般有去无回,此生绝不再重返故土半步!” 宝船再度启航,满载着几千杀气腾腾的唐军士兵直指远东。 … 长安城。 “拜见陛下!” 禄东赞等使者虽然是第一次进长安城朝拜,但显然他们在礼数方面下足了功夫。 一板一眼丝毫不有悖理数,完全不像他们外貌衣着看上去那般野蛮无知。 “尔等此前觊觎我大唐疆土,意图杀入境内劫掠,也幸而我边疆战士勇猛,让你等计谋受挫。” “今日也算是开窍,及时向我大唐臣服跪拜,足见尔等确实识时务,朕接受尔等臣服!” 李二大手一挥,随即便有礼仪官员上前将官符、王印等逐一赐予给这些吐蕃使者。 “赐尔酋与我大唐文成公主和亲,愿万世交好,永与我大唐维持君臣礼仪!” 当然了,这文成公主也是李二临时从宫廷中选出来的一位宫女所提拔为公主。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松赞干布自然也是不在乎。 他们要的是和亲可得到的各种物资,以及可以正大光明进入唐朝盗取技术的由头。 “多谢陛下!” 禄东赞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事儿总算是在他手里办成了! “只是微臣还有一项提议,不知陛下可否能准许?” “但说无妨!” 禄东赞得到了首肯便连忙说道:“陛下知道,我吐蕃高原终年积雪不化,土地贫瘠又坚硬,用石器、骨器开采十分艰难。” “由此农业产出贫瘠稀少,我吐蕃百姓终年不得饱腹,着实可怜!” 庆修看这家伙在那可怜兮兮的卖惨,心里隐约觉得此人没有憋什么好话。 第946章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话便让在场的人都大跌眼镜! “请陛下将大唐打造精铁的方法赐予我吐蕃,我等斯民急需被解救!” 原来他是在惦记这种事情。 李二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主动请求唐朝赐予铁器锻造术,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尊使提出这请求,不知道是你们松赞干布国王的意思,还是阁下自己的意思?” 庆修缓缓开口质问。 禄东赞这才注意到庆修竟然站在朝堂上一个特殊的位置。 连他这种外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在这朝堂上的地位仅次于李二。 虽然之前有所预料,却没成想他的地位如此之高! 禄东赞硬着头皮道:“此事并非是我与大王的意见,而是代表那吐蕃高原上千千万万受苦的黎民百姓!” “请陛下大发慈悲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这话说的更是无厘头。 你的百姓受苦,观我中原皇帝何干? 无论是利用其打造农具提高农业产量,亦或是制造甲胄兵器,都不是李二想看到的。 “大唐的铁器锻造法不适合吐蕃,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们应当自行钻研出适合的锻造法。” 李二有些不悦的挥了挥手,“你们可以下去了,路途遥远,一路辛苦。” 李二根本不给禄东赞继续开口的机会。 “遵命!” 虽然目的没达成,禄东赞却也并没有多少失望。 本来被拒绝也就在他意料之中。 反倒是大唐的群臣今天算是开了眼。 以使者身份公然在朝堂上向李二请求铁器锻造术的,也就这虎人一个。 退朝之后,禄东赞等一行人还在欢庆此行竟然如此容易的就达到目标。 甚至一个个颇有些得意忘形的意味,反而还以为是唐朝皇帝对他们吐蕃人青睐有加! 这些人甚至高兴之余还跑到东街的一处酒馆开怀畅饮,欢庆今日之事。 “那唐朝皇帝答应的真是爽快,我等回去好交差了!” “这明明就是禄东赞大臣的功劳啊!” “这番回去以后,大王会怎么奖赏我们?” … 就在大家都开怀大笑时,唯独只有禄东赞眉头紧锁,心里暗暗盘算着什么。 “最近几日别太得意忘形,但凡有空的话多去坊市上走一走。” 禄东赞压低声音,“该做什么你们都知道吧?” “明白!” 大家都心领神会。 “不过,大臣您今天有没有看到那个朝堂上的庆修?他坐的离皇帝也太近了,好神气啊!” “难怪他那天能仗着自己的身份来欺压我们,原来在大唐皇帝面前如此受宠。” “就是,这人也是有底气神气的啊…” 禄东赞对众人的不满颇为不屑,“他也不过是在这大唐内神气,一旦离开了此地他还能有什么底气?要是到了我吐蕃,非得让他——” 话音未落,忽然有一阵怒气冲冲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纵然是到了吐蕃,也是让你们这些野人跪地求饶,兵败如山倒!” 禄东赞被这一句话噎的当场思绪停转,呆滞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循声望去,却见一名样貌颇为秀气,但气质略显干练的女子正坐在邻桌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林菲菲。 她今日本是进长安城来采购物资,恰好在客栈中歇息时听到这几个人在对庆修满是非议。 按她的性情,以及对庆修的崇拜和好感,怎可能容忍这几个人当他面前如此放肆的侮辱庆修! 第947章 而和林菲菲同桌的几名伙计也不屑的帮腔起来: “林掌柜说的对极,这些人也就只有敢在背后议论的胆量。” “要是庆国公在这里,他们只怕是安静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禄东赞勃然大怒,他刚要质问,却没曾想随行的同伴们比他更先一步将桌子踢翻! “你们是什么来路?区区几个平民也敢在这里和我们指手划脚!” 一名使者甚至直接抽出腰刀指着林菲菲,怒声痛斥。 “怎么,这是我们大唐的地界,你们敢拔刀伤人?” “知不知道使者犯罪,罪加一等?” 那些吐蕃使者一个个剑拔弩张,顿时吓坏了四周的客人,当场吓得四散逃窜。 直接把客栈老板急的上前讨要,还没结账啊! 禄东赞没想到他们都已经亮出刀子了,林菲菲竟然还敢指着他们当面痛骂。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便是那庆修,我们骂了又如何!” 林菲菲冷笑:“不就是前些时想杀入大唐劫掠,结果被边军痛打的俯首称臣的吐蕃人?” 殊不知她这话正好戳中了禄东赞的痛处,他当场便怒声道:“连你们的大唐皇帝都要给我三分薄面,你是什么东西!” “我圣皇一向对待各方来客都是盛情款待,尔等今日是下跪称臣自然会给几分颜色,若是举兵来犯,陛下怕不是让你们全都黄泉相见!” “把刀子收起来,给我打!” 禄东赞勃然大怒,他再不顾其他,只想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几个人! 林菲菲没想到这些使者竟然嚣张的真敢在大唐当街打人,她一个弱女子当场吓得连连后退。 也好在有伙计赶紧上前帮忙拦住这些吐蕃人 ,双方当场打的乱作一团! “你们,你们当真是放肆啊!” 林菲菲眼看到自己的伙计人数上根本不占优势,刚开打便是吃了亏,既心疼又恼怒! 不过好在林菲菲还是理智,她赶紧跑去寻找卫兵来制止这些野人。 恰好她没跑出多远便碰到了迎面缓缓驶来的一辆车马。 “庆国公!” 林菲菲一眼便认出来了这车马,正是庆修的座驾,便赶紧上前阻拦。 “请庆国公帮忙!我今天遇到麻烦事了!” “林菲菲?” 庆修掀开车帘,有些疑惑道:“别急,慢慢说。” 林菲菲哪里还冷静的下来,匆忙道:“那些吐蕃使者撒野,在酒肆里打我们的人!” 听了这话,庆修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还不等找这些人的麻烦,吐蕃人自己倒是先嚣张起来了。 上一批在长安城中公然殴打大唐居民的使臣,早就已经身首异处! “随我来。” 庆修大手一挥,当即带着林菲菲一同前往那家酒肆。 刚要进入却恰好碰见一队匆忙赶来的卫兵,他们显然也是得知这里发生了吐蕃人打闹的事情才赶来。 “庆国公!这点小事不用您忙,稍等就能解决——” 庆修不等他们把话说完,径直走进酒肆里,那些士兵们也不敢多说,只得跟在庆修身后。 刚走进来便恰好看到林菲菲那几名伙计被十几个吐蕃使者打的无法招架。 纵然这些伙计的身子骨极其精壮,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勉强招架着步步退后,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很重的彩。 “哎呦!” 其中一人被推搡的站不住脚,眼看便要仰头倒下砸在桌角上。 恰在这时,一只手掌直接托住了那伙计的肩膀,这才让其没有重伤。 第948章 “庆国公?!” 那伙计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庆修在帮自己,连忙道谢! “您来的可真是时候,这些吐蕃人目无法纪,不但当众羞辱您,还一言不合就打我们的人!” “请庆国公为我等做主,严惩这些人!” 众人纷纷捂着伤口来到庆修身后,恳请他出手帮忙。 庆修并未言语, 看着这些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伙计们,神色变得越发阴沉起来。 那禄东赞也赶紧叫手下们停手。 他倒不是害怕庆修,只是看到他身后的长安卫兵,生怕把事情给搞大。 没错,这家伙已经膨胀到认为自己受过皇帝接见,此刻在朝廷受重视的地位绝对不亚于庆修。 因而根本不对他有多少畏惧。 “庆国公,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禄东赞皮笑肉不笑,这番话说的很是欠揍。 “都退下!” 庆修示意那些伙计都让在自己背后,“店里的诸位客人都散去吧,别看热闹了,一会儿酒钱我替你们付了!” 庆修一声吩咐,那些还准备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客人们立刻识趣的走开。 他们知道庆修要清场意味着什么,谁也不想沾一身血。 禄东赞隐约觉得有些不妙,不过庆修到底是一个人他们也没多少畏惧。 “阁下是想和我们动手吗?我等是吐蕃使者,大唐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你们也算是客人?一群被打疼的未开化胡狗而已!” 他这番话当场将禄东赞那极为看重的尊严击的粉碎! 他一向自视甚高,怎么可能容忍得了庆修把他们吐蕃比作那些塞北的胡狗突厥! “如此就别怪我等不客气!” 禄东赞勃然大怒,当即命令手下们即刻对庆修大打出手! “混账!” 卫兵们没想到这些吐蕃人竟然如此大胆,当即便要拔刀上前制止。 可庆修却先他们一步上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扑这些跃跃欲试的吐蕃壮汉! 这些人见庆修孤身一人仅手持一个盲杖就敢冲上来,差点没笑出声! “就你这样的瞎子,冰原上哪怕是一头牦牛都能轻易杀死你——” 那壮汉提起拳头便要向庆修当头砸下去。 但在这须臾一瞬,他那即将落下去的拳头忽然停滞在半空,汉子也痛苦的双目圆瞪! 他的胸膛不知何时被庆修手中的杖刀所贯穿。 一寸也不多不少,正好将此人的心脏贯穿! “滚!” 庆修反手拔出杖刀,同时借力一脚将此人的身体踢飞,将随后扑来的两名壮汉同时击倒。 还未等他人有所反应,庆修手持的杖刀如若游龙一般迅速在这十几名吐蕃壮汉间游走闪烁! “啊!” “手!我的手啊!” 庆修的身形逼至哪里,便立刻有人发出惨叫,或者是连惨叫也不及便软绵绵的倒下去! 这十几人甚至都看不清庆修的身影,对着空气和影子挥拳头根本碰不到庆修的一根毫毛。 才不过须臾间,那十几名壮汉接连倒下,鲜血喷洒如雨。 那仅剩下的两名吐蕃武士目瞪口呆的看着满地同僚的尸体,以及喷洒自己满身的血,瞠目结舌。 才连一刻钟都不到的时间,他们的同伴竟然一个个被杀的七七八八! 还不等多想,其中一人忽然觉得后心一阵冰凉,紧接着应声倒地! 而另一人则毫不犹豫的起身向酒店外跑去,可庆修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直接凌空将杖刀一甩! “噗嗤!” 那当空掠过的杖刀直接将此人的喉咙从后方贯穿,令其身躯被死死的钉在墙柱上! “天爷啊……” 一直缩在柜台里的店小二和掌柜看到这一幕被吓得魂不附体! “好快!” 那几名卫兵甚至都不曾看清楚庆修的身形,这战斗就结束了? 随后他们猛然意识到,庆修杀死的可是吐蕃使者。 而且还是俯首称臣,已经得到了陛下首肯和亲的使者! 虽然往常庆修也收拾了不少不长眼的使者,但那些人没有俯首称臣,也并未得到和亲的准许。 把和亲的使者杀了这还是头一遭! “这事儿和你们无关,若是你们的首领问起来便说我所为即可。” 庆修甩掉杖刀上的血迹,面不改色,仿佛刚才杀的不过是几条无足轻重的狗。 他本来想把禄东赞也一并解决。 却没想到这厮跑的比兔子还快,一看到有人被杀马上转头就跑。 这等眼力见,也难怪此人能成为被松赞干布所信任的大臣。 “庆先生,小女子本意也不是要杀他们,不会惹来麻烦上身吧?” 林菲菲也傻了眼,她主要是没想到一场口角竟然能演化为出人命的火拼。 “无妨,不必操心此事,继续忙你的便可。” “纵然没有今天这件事,我也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他们,你倒是帮了我大忙。” 庆修对林菲菲一笑, 但后者可没法像他这样轻松下来。 林菲菲一再坚持要与庆修一同前往官府说明情况,但庆修根本不予理会。 “打道回府!” 他重新坐到马车上,施施然离去,这一幕看的在酒店外围观的众人都诧异不已。 这种定力着实是让人佩服! 林菲菲满心忧虑,她干脆决定今日的事先不做了,帮庆修解决问题再说! 第949章 这人群中忽然被几名汉子挤开,在他们身后跟过来一个容貌极为美丽的少女,一直盯着那逐渐远去的车马。 这名女子正是侯君集的千金侯海棠。 她刚刚路过,听说有外国使者在这里仗势欺人,赶紧带着家丁过来帮忙,结果来了只看到处理完毕的一地鸡毛。 “那不是庆国公的车马?刚刚在里面斗杀使者的就是他?” 侯海棠有些惊讶,这也太凑巧了吧。 家丁回答道:“确实是庆国公没错,刚才我们问过卫兵了,里面十余名使者随从全部被杀。” “干得好!” 红海棠冷笑,“我听说庆国公专门教育这些不长眼的使者,杀了他们都算轻!” “但是庆国公这次恐怕会惹上麻烦,好像这次他杀的吐蕃使者,已经从陛下那里得到了和亲的首肯,过几日是要把公主带走的……” 侯海棠听了这话沉吟片刻,又道:“本来就是这些野蛮人的错,陛下应当也不会因此惩戒他……吧?” 此时候海棠还真是为庆修有些担心。 … 庆修虽然打道回府,但他可没打算就此放过禄东赞。 回府之后他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二狗子马上查清楚如今吐蕃人在长安城内的一切所作所为。 “不论是他们买什么,打听什么,全部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一点也不可遗漏!” 庆修相信这些人必定耐不住寂寞,背地里想方设法盗取农业、铁器等大唐不外传的手工技巧。 只要这些事情实锤,这些吐蕃人除非是把他们全境土地都献给大唐,否则和亲以及称臣之事必然被搅黄。 “一定查明!若是他们办了此事,必定通报!” 二狗子领到吩咐后马上退去。 可没过多时他竟然又匆忙跑回来,“刚刚门外得到通知,陛下请您去一趟皇宫,说是有些事情想询问。” 庆修冷笑一声,他不用多想便知道是禄东赞那家伙把事情告到了李二那里。 “也好,给我准备车驾!” …… 太极殿。 禄东赞“满脸惶恐”的跪在堂下,声泪俱下的痛诉庆修对他们的“暴行”。 “小人也差点死在了那庆修的手里,他当真是不留手啊,一定要把我们都置于死地!” “请陛下明察,还我们一个公道,不能让小人那十几名随从白死,我等可是带着大王的满满诚意前来称臣的!” 这家伙刚才跑得快并未受伤,此时竟然还往身上特地抹了点血迹,装作自己也身负重伤的样子。 李二皱着眉头看他这副模样,他知道庆修不会无缘无故的挑起事端。 但是想不明白庆修为何每回总是和这些使者过不去? 恰在此时,庆修也赶到皇宫,“见过陛下。” 当庆修出现时,那禄东赞悄悄的瞥了一眼庆修,眼眸中满是怨毒之意! 他下定决心今日无论如何也得让庆修付出一些代价来。 “你们二人刚才在坊市发生的事情,朕都已经听说了。” 庆修也不否认,“确有此事。陛下把我叫来,是让他给我道歉赔礼的? ” “你说什么!” 禄东赞勃然大怒,佯装做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要扑上来,却被李二当场喝止! “成何体统!朕又不是让你们来当庭打斗的!” “是,陛下!” 禄东赞适时又低下头,他当然不会真的扑上前和庆修打斗起来。 毕竟此人可是瞬息间杀了十余名身强力壮的武士,他怎么可能是对手? 第950章 庆修只觉得好笑,看来这小子也是纯纯的戏精。 “陛下,此人在公开场合大放厥词侮辱我的名头便罢,别人与他争论,却又被其打伤,甚至还要拔刀对我动粗……” 庆修从容不迫, 将事态逐一说出来。 “说到底我没想到他的手下如此不耐打,竟然一碰便死。” 禄东赞当场被他这一句话激怒,正要发作,却被李二一句质问:“尊使,这可和你刚才说的不一样!” “是庆修伪造的事态,本来就是他先行招惹我们!” 禄东赞还想辩解,可李二却冷声道:“你当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话说间李二直接投掷出一本文书丢在了禄东赞面前。 “就在你入宫告状之前,潞国公的千金早就已经派人来宫廷中将此事明说。” “这城中还有百余名百姓以及众多卫兵们都可以作证,你刚刚说庆国公故意侵犯你等本来就是胡说!” 禄东赞没想到李二竟然如此严谨,根本不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当场傻了眼。 “陛下明鉴!这些吐蕃人本来就是一群未开化的野人,一言不合动手更是常事。” “我不过是好生教训了他们一番!” 庆修淡然笑道。 “纵然如此,这事你办的也不妥,毕竟是不远万里来此的使者,怎能轻易杀死!” 李二此刻又装作严厉的“训斥”庆修。 “本来他们还要因此事赔偿你,可既然都闹出了人命,就别提什么赔偿不赔偿的事了,散吧!” 禄东赞还呆呆的跪在那里等候李二的下一步吩咐,结果等来的只是卫兵们催促赶紧离去。 “陛下,这就完了?!” 李二神色有些不耐,“你们这是当街互殴,本来出了什么麻烦事都要自行负责,朕所能裁断的也仅此而已。” “而且你不知道,大唐律法中斗杀没有处死的刑法?本身斗殴便是被严令禁止,更何况还是你们先犯!” 禄东赞哪里知道这许多,但唯独有一件事他听懂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陛下,这又是什么说法,不过是一句斗殴结果自行负责,我那十几条人命就白没了?!” “既然如此,你们犯事之前为何不好好了解一下大唐律法,以为这是在你们吐蕃王国里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李二微微摇头,若有可能他还真不想和这些蛮子讲理。 虽说大唐律法判定斗殴打伤结果自负,但若是真出了人命也不至于什么责罚都没有。 这事本来便是李二偏袒庆修,他还能为了几个吐蕃人的姓名来惩罚庆修不成? 更何况也是这些人自行触犯律法。 “陛下明鉴!” 庆修也不多废话,对李二微微一行礼便潇洒离去。 禄东赞纵然有万般不甘心,在侍卫的催促下他也不得不离开。 在返回的途中禄东赞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李二对他的判决。 毫无疑问,这事情明显就是李二在偏袒庆修,否则判决怎会如此荒唐! “既然说了斗杀结果自负,那我若是还以颜色,那唐朝皇帝也不会说什么吧!” 禄东赞心中怒意升腾,他想出来了一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解决办法。 他回到住处,那些等候许久的吐蕃官员们连忙询问事情如何。 “皇帝有没有处决庆修?” “那厮杀了我们十几个人,不以命偿命这事很难过得去啊!” “能不能请陛下把这人交给我们,我等来裁决他!” 第951章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一个个情绪高涨! “处决个屁!那庆修什么事情都没有,反而还责怪我们为何要主动殴斗!” 禄东赞咬牙切齿,双目几乎迸火! 待到众人听完事态的原委,无一不是当场勃然大怒。 “这唐朝皇帝明显就是偏袒那个庆修,不把我们当人!” “我们死了十几个人,竟然还到此为止,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禄东赞眼看众人的怒火已经被他勾起来,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诸位,那唐朝皇帝不是说斗杀结果自负,如此我们干脆带上刀剑围起他那个庆国公府,直接冲进去宰了那个庆修!” “到时皇帝责问我们,干脆就拿这番说辞回敬他们,反正人也死了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他的这番话当场引起了众人的附和,一时间无人不为之赞同。 若是庆修得知了禄东赞此时的想法,只怕是要当场大笑起来。 且不论他这点人能不能杀到自己面前… 这家伙还真以为大唐许他吐蕃和亲,双方君主攀上了一点点可笑的亲戚关系,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打定主意,禄东赞等人便逐一计划,他们这一行百余人如何分批次出宫廷,并且在市面购买刀枪剑戟,围杀庆国公府邸! … 深夜,庆修看着市面上搜集来的各种证据,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些人手伸的还真是长,不但对铁器和农业颇感兴趣。 甚至还在四下打听自己的橡胶轮胎是如何打造的。 显然他们也想把这个东西带回吐蕃。 “这些东西可够?” “足够了,至少将他们打进大牢里绰绰有余!” 庆修示意二狗子将这些东西收走,“明天让人帮我起草一份奏章,把这些东西全部写进去!” 二狗子刚要收走,庆修却眉头一皱,质问道:“最近家将们松懈了?” “并没有…您何出此言啊?” 二狗子疑惑的看着庆修,不解。 “既然他们没松懈,为何有客人到访,他们一个个全不知晓?” 庆修的心眼早就已经观测到,在这庆国公府外,一群手持着刀剑的人悄悄将此合围,并且准备随时闯进来! 一般人无法察觉,他的心眼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衣着样貌更是毫无遗漏。 “这些吐蕃人真是胆子越来越大,还越发狂妄!” 庆修大手一挥,“帮我告知一下玉婵,今天晚上我要晚些过去,有些事情需要先处理。” 二狗子不解,但还是如他所吩咐的去办。 庆修走出房门,恰好看到两名巡逻的家将。 “庆国公!” 二人还没来得及行礼,庆修即刻吩咐:“让所有的家将都集结,带好甲胄武器!” … 与此同时,悄悄聚集在庆国公府门外的吐蕃人趁着巡街卫兵们走远,便马上准备强行撞开府门! “听好了,进去以后什么都不用管,有拦路的当场便杀死,直接去抓住庆修!” “不必活捉,当场杀死便可!” 禄东赞此刻完全没有白日在太极殿中佯装的那般可怜无能,完全换上了一副残忍又凶狠的嘴脸。 “明白!” 几名高大魁梧的吐蕃汉子上前,挥动起手里的大锤和战斧便要马上将府邸大门给强行破开。 却在此时,府邸大门竟然直接被打开,随后里面“砰砰”的响起几声如天雷一般的巨响! 电光火石闪过,那几名举着锤子和战斧的壮汉身上竟不知何时被开出了几个血淋淋的大洞! 第952章 吐蕃人当场傻了眼,他们一眼便看到了那在大门后浑身披着甲胄,杀气腾腾的府邸家将! 这些人一个个手持重兵器,黑色的铠甲在月色照耀下都不曾有一点反光。 十几人沉默不语,仿佛山峰矗立在那里一般极具压迫感! “禄东赞,你还真敢主动送上来,是想让我弥补今天没亲手杀了你的遗憾?” 庆修站在家将当中,一眼便能看到。 “那就是庆修,把他杀了!” 禄东赞不知他们是如何暴露,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被发觉了也得杀! 更何况对面不过才几十余人,他们上百人全副武装怎可能拿不下! “杀!” 吐蕃人发疯了一般操刀持矛便直向庆修的方向扑来。 “速战速决。” 庆修随意挥了挥手,几十名家将当即奋勇冲上前与之交战! 有家将在,庆修懒得出手。 诸位骁勇的家将们只不过是当场一交手,便立刻将冲在最前方的吐蕃人打得溃不成军,当场斩杀十余人! 禄东赞万万没想到这一伙人虽然看上去人数稀少,打起来却竟然一个个都有以一当十之勇。 根本不是其对手! 才不过片刻间,家将们已经把这些吐蕃人痛打的逼出府邸外,还一路怒喊着追杀出去! “把门关上,别惊扰了诸位夫人休息。” 庆修听着外面的吐蕃人惨叫声,眉头微微皱起。 才不过片刻的时间,外面的喊杀声变得越来越衰弱,直到彻底消失。 而庆修捧在手里的茶杯还没彻底凉下来。 杀的满身铠甲都是敌人鲜血的家将们才打道回府。 “庆国公,那百余名吐蕃人几乎都被我们杀掉了,剩下的几名马上下跪投降我们也抓来,请您发落!” 话说间,他们用刀枪逼着几名满身伤痕累累的吐蕃人走进来。 “禄东赞,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识时务,每回留下来的活口都有你?” 庆修看着那低头不语的禄东赞,着实觉得好笑。 “此前河湟之战你逃的最快,酒楼斗杀你又逃得最快,这次怎么逃了?” 禄东赞低头不语,但任谁都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厮显然不如他表面所展现的那样镇定。 庆修笑道:“我本来还打算收集一些你们在长安城盗取机密的证据来解决你们,你倒是帮我省了不少力气!” “证据?” 禄东赞这才知道,庆修竟然一直在暗中盘查自己。 “我自入京城以来,阁下一直对我针对不断,这又是为何?” 庆修听了这话当真是哑然失笑,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你等入了长安城以来不曾有一时一刻是安分,竟然还有颜面在这里说我为难于你?” 禄东赞哑口无言,他当真是无法反驳庆修的话。 庆修又看向一众家将,他们当即低头应声,“有何吩咐?” 他微微皱起眉头,“今晚的事情倒是办的不错,但为何还给我留一个尾巴没收拾干净?” 他这话说的众人微微一怔,随后他们发现庆修的视线一直在盯着禄东赞,当即恍然大悟! “我等明白!” 一名魁梧的家将当即上前扯着禄东赞的头发便向门外走去。 哪怕后者痛的哇哇大叫也丝毫没有手软 。 随后众人都十分默契的随他一起走出府邸外,大门关闭,只听一阵乱刀劈砍的声音过后,那惨叫声戛然而止。 “庆国公,在逃的吐蕃贼人已全部被灭,他们抵抗过于激烈,我等不得不将其诛杀!” 第953章 庆修十分满意。 虽然把禄东赞交给李二,他一样也会被斩首,但庆修更想让这个蠢人死在自己手里。 “劳烦兄弟们把街道收拾干净,别让这些野人的尸体和血惊扰了城中百姓!” … 次日,待到诸位百姓们上街时,整条街道上的血迹和尸体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谁也不知道昨晚这里发生了一场斩杀百余人的火拼。 同时宫廷中也发现,应当例行向陛下朝拜的吐蕃使者们竟然无一在住处。 哪怕众多卫兵们上下翻了个遍都未曾看到他们的身影。 “还真是怪了,这些人是不是跑到哪里吃酒吃的酩酊大醉,竟然连住处都不回了。” “这群狗东西,在外面鬼混一整晚倒是苦了我们还得找!” 士兵们大吐苦水,他们只盼望那些人赶紧出现,否则他们还不知道要找上多久。 万一通宵达旦的早上一整晚,那他们可就遭老罪了。 但不多时过后,统领校尉便又是一道军令发布下来,让他们不必继续寻找。 “那些人已经找到,不必浪费时间了!” … 朝堂上。 文武百官看着那罗列在大殿上的百余个人头,都是心惊胆战! 他们没想到这些失踪的使者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度出现。 “抱歉,惊扰到陛下与各位了,但无奈昨天晚上事情发生的太匆忙,我也来不及留活口。” 庆修随手一摊,“一共一百一十三个人头,所有人都在这里,陛下可以差人清点。” 李二满眼震撼,倒不是因为这些尸体,他早些年征战沙场时比这更血腥残酷的场景见的多了。 只是诧异庆修下手怎么如此果断,一百多个使者说杀就杀。 纵然他说是事发突然来不及留活口,但李二又不是傻子。 若是庆修有心,还能真留不下活口?明显是他一个也不想留! “如你所说,他们为何昨夜忽然爆起,百余人直提刀兵奔你的府里去?” 庆国公更是一脸无辜,“这一点我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因为想报私仇泄愤?我说陛下,这算是我正当防卫吧?” “算,算!” 李二挥了挥手,表示认同庆修的话。 事实上他也不觉得这是庆修主动找事。 他一早上就得到消息,那些吐蕃使者是和他们手中的兵器一起消失的,显然就是趁夜摸出去带上兵器准备找庆修泄愤。 否则庆修还能主动摸上门来把这一百多个人干掉不成? 要知道使者的住所都是有护卫安排,真搞起了这一场百余人的火并不可能无人知晓。 “陛下,这些吐蕃人不服判决,朗朗乾坤下竟然还要提到血洗国公府邸。” “不论是于情于理,这都是万死不恕之罪,我认为庆国公关键时刻为自保将其全部诛杀合理!” 长孙无忌当场便偏向庆修说话,直接把一个接一个的帽子扣在这些死人身上。 事实上不用他说,李二也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些死去的人。 在他天子脚下发生此等恶劣事件,无论夜晚被袭击的是谁,他都绝不可能将其宽恕! 这些人还真该庆幸昨天晚上被庆修团灭了,否则落到李二手里只怕先是一通严刑逼问再说! “辅机说的是!” 李二随口应了一声,极其厌恶的看着那些头颅。 “将其全部陈列在宫城门外,让诸国使团都来围观,这便是在大唐不守规矩的下场!” 第954章 “陈列三日之后全部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庆修又适时上前道:“陛下,既然这些吐蕃使者如此无礼冒犯,那之前所答应他们允许公主和亲的事情…” 李二毫不犹豫道:“庆国公刚好提及此事,朕刚好也有意诉说!” “收回赐予吐蕃王国的官印、文书、王位,断绝和亲,且禁止吐蕃人入朝朝贡,禁止边关贸易,且列为随时可征讨诛灭之国!” 此三条律令下,也意味着大唐和吐蕃和亲的事情彻底被搅黄,再无可能! 哪怕是那松赞干布把自己捆成粽子亲自送到长安城来谢罪,这事也绝无挽回的余地。 当然,这也让吐蕃错过了一个可以提升国力的绝佳机会,连同那松赞干布最得力的大臣也一同葬送! “陛下英明!” 庆修微微一笑,如此他的打算便是成了! “陛下,这事可否能拖延一段时间再对外宣布?” 忽然,萧瑀上前开口道:“臣认为此事过早宣布并不太妥当,激怒吐蕃人疯狂攻击边关,必定会让河湟地带的边防压力加重。” “更何况如今我大唐边关的兵力太过分散,还有一大部分抽调在外征战,此时边关并不适宜开战。” 萧瑀所说的十分正确! 纵然这件事是大唐占理,但吐蕃人必然会大举进攻边境,这等准备必须做好。 如今暂且将事情压,也是给未来撕破脸皮做好充足的准备时间。 “陛下,这事儿应当压不住的,我认为不但要尽早公开,还要马上边境出兵攻击吐蕃!” 此时在一旁的庆修却持反对的意见,“若无意外,吐蕃人最近几日便要带着公主离开,此去河湟地带并不遥远, 来来回回最多七日。” “若是时间到了吐蕃人久久不见公主和禄东赞返回,他们派人打探得知消息之后反而是能先做准备,于我们不利。” “这……” 萧瑀眉头皱起,他显然是没考虑到这一点。 李二也有些不解,“攻击吐蕃?可是吐蕃地势险要,纵然进攻的话也难以打入其腹地,不可能占太多便宜啊,到时边关不还是坚持不下?” “我所指的并非是将吐蕃灭国,而是抢占他们手中的有利地势!” 庆修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上交给李二,“陛下且看,重点标注的区域就是我建议此战必须攻打占领的地区!” 得知庆修又拿来了一份地形图,李二当场就来了精神,连忙吩咐太监拿给自己看。 每次庆修拿出这些东西来都让他对大唐以外的地理山貌了解更近一分。 在庆修的地图中他才看到,原来在和黄边境的那座高横断山高地,竟然不是直通吐蕃高原的山脉。 正相反的是,这横断山脉完全与吐蕃高原的地形分离,就像是一堵高墙将大唐和吐蕃隔绝开来。 在大唐之前,中原王朝一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西域、河西走廊一带,从未关注过在这横断山脉后方的吐蕃高原。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之前太过弱小,不足以引起中原王朝的重视。 因此中原对那片地带的地理情况知之甚少,反而是吐蕃人在整合统一之后迅速抢占了这座山峰高地。 “这片山峰高地若是能被我们抢占下来,吐蕃人想要进攻大唐就得攀爬这座山峰才能与我军在高地交战。” “如此我军占尽地理优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第955章 李二一眼就看出来这座山峰高地是兵家必争之地。 无需多言,这片高地必须拿下! “庆国公,这片山峰高地被称作什么?” “暂且无人命名,我暂时将他起名为平虏山。” 李二听的眼前一亮,“好名字!就这么叫,平虏山!我大唐日后必定要凭借此山峰来踏平整个吐蕃!” 略作权衡之后,李二看向一旁的李靖,而后者也心领神会。 他当场便宣布由李靖亲自统帅出兵,夺取平虏山! “此次进军并非只是将敌人击溃便可撤回,而是要将其彻底纳入我大唐版图,成为拱卫河湟、河西走廊的屏障!” “遵命!” 李靖神色虔诚应下来,他对此显然胸有成竹。 “陛下,此番出兵,我也有意参与,让我作为参军一同随行吧!” 李靖这边刚刚接完军令,庆修却又忽然提议。 “庆国公也对这份军功感兴趣?”李二有些意外。 庆修道:“唐军只有半月的时间可以将其夺取,兵贵神速,应当以最快的方法将其夺取!” 李靖听了这话心中顿有不满,这是在讥讽自己不会打仗? 你庆修虽然打仗也是把好手,但总不至于连我李靖都看不上眼? “庆国公大可放心,我今晚就启程出发前往河湟,就地调兵出击,必然能将之拿下!” 李靖显然信心满满,再长也无人怀疑他有这个能力。 可庆修却微微摇头,“我相信卫国公能够抢占下平虏山,但毕竟是强攻山峰,士兵的损失只怕难以估量。” “那些都是在河湟地带和胡人血战了数年淬炼出来的强军,死在那里着实不值得。” 连李二也忍不住说道:“庆国公,出征打仗怎么可能会不死人?” “这一点我自然知道,可若是用火器压境,损失必然能减少到极小!” 听了这话,群臣马上就来了兴趣。 难怪庆修要主动请命,原来他是意图在这一战中动用火器啊! “那些火器的存量你还有?” 李二眼前一亮,顿时想到了那时在北境战场与突厥人交战时,火器所表现出来的神威! 但是庆修将火药、火器牢牢掌控在手中,朝廷根本无法取得。 若非经过其允许,唐军不可能从他手中拿走一包火药。 就连侯君集出征吐谷浑时,军队中所携带的少量火器也只是庆修特批给薛仁贵携带的。 侯君集根本无权过问,更不要提使用。 如今庆修愿意带着火齐出征,李二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好!如此朕就任命你为此次西征的主将,卫国公为你副将,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李二当即拍板更改任命! 这一任命也意味着此番出征所有的功劳全部都在庆修的身上,当然也必当如此。 李靖虽然从主将变成了副将,但对这任命没有一点的意见不满。 他知道庆修至少会让阵亡人数减少到三位数甚至是两位数,他担任主将再合适不过! “我需要两日的准备时间,随后开赴战场。” “劳烦卫国公先一步抵达河湟,为我调集好士兵。” 还没出征开战,庆修就在朝堂上开始指挥李靖了。 后者对此毫无意见,“当然可以!” 走出朝堂,庆修看了一眼已经陈列在宫城大门外的使者人头,不由得冷笑。 到底还是等到了今天,他还真得感谢禄东赞主动送给自己口实! … 当唐军集结在平虏山下时,庆修吩咐后方运来的火器也都准备妥当。 第956章 此次爬山进攻根本用不上大炮、万人敌,但庆修早就创造性地做好了因地制宜。 虽然火器还没有展示,但李靖已经做好了大吃一惊的准备。 “这座山峰还远远不如吐蕃的高原那么高?” “那帮人该不会是住在天上吧!” 李靖看着眼前那高耸入云平虏山,无法想象吐蕃人的生存地带。 在他的认知里,无法理解还有比山峰更高的平地可以来耕作。 “卫国公,不知你有没有攀爬过高峰?”庆修忽然问道。 “这是自然,当年隋朝还未灭亡时,我曾亲自攀爬过太行山山巅。” 庆修笑道:“太行山的山巅,和吐蕃人所居住的高原相比,其高度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你能想象,他们所生活的地方因为太高,空气都变得十分稀薄,呼吸困难?” “果真如此?” 李靖还是第一次听说在太高的地方也会呼吸困难。 “等有朝一日你我亲自率大军杀到吐蕃高原,你就明白了。” 庆修也不多做解释,他下一步便是命令士兵们向山巅进发! 山路陡峭,他们根本无法携带太多的物资,仅仅只是每人分配三日的行军干粮。 而庆修的火器则是由她亲自召集的那两千名火器兵携带,到时自然也是由他们来操作。 这次李靖没有见到那些口径大的惊人的大炮,只见这些火器兵每人都拿着一根长杆,尖端还有圆形小孔,不知是何用处。 “反正一会开打就知道了!” … 与此同时,在山巅上驻扎的吐蕃士兵们并不像正在攀爬的唐军那般风风火火。 反而是一个个怡然自得,或是聚在一起耍钱、闲聊,要么便是躺在营帐中睡大觉。 “还是这个地方好啊,虽然风景不如老家那么好看,但是空气嗅起来更提神!” “是啊,感觉这里的空气比老家那里更重,呼吸起来都变得放松了。” “这算什么,听说唐朝那边的中原地区,空气更好,也更温暖…” 这些军营里的士兵赋闲,负责看守的卫兵们竟然也都开小差。 他们还不知道远在长安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理所当然的以为唐军不会与他们交战了。 就算是打上来,他们也认定凭借这里的地势险要,唐军一兵一卒也不可能杀的上来。 他们怎知,一路急速前行的唐军早已在黄昏将至前攀爬到防线前沿。 这一路在庆修严厉命令下,无人作声,乃至于枪矛都快要顶到脸上这些人仍然没有发觉。 “这山峰顶端大约有吐蕃人两万,我军此行只有六千余人,若是开战的话不好硬取。” 李靖已经在皱着眉头想如何袭击。 他擅长的是骑兵迅速奔袭进攻的打法,来去如风,像这样爬山仰攻的仗他还是第一次打。 “不需要!” 庆修想也没想,直接一句话让李靖傻了眼:“不需要你的下属冲锋作战,我手中的两千火器兵就能解决战斗!” “你……是认真的?!” 李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若是如此,那我手中这四千名士兵一会儿要做什么?” “当然是待到敌军被击溃之后,上前抓俘虏,并且留在这片区域建造前沿阵地的岗哨。” 若是这话并非是从庆修口中说出,李靖必定以为这人疯了。 尚未开战,竟然连如何抓俘虏都想好,而且还是在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 第957章 待到庆修大致观察一番前沿阵地后,太阳也逐渐落在山的另一端,徐徐落下。 而随着余晖逐渐消失,诸位火器兵都即刻握紧手中的武器。 “火铳如何?弹药装填可好?” 庆修最后确认一番,在众人口中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他说的火铳指的正是火器兵们手中所持的长棍,也就是庆修所打造出来的燧发枪。 上次与突厥人交战时,因为有效果更好的大炮以及手雷,庆修并未拿出这些低一层次的火力。 如今轻装行军,在这山地上绝对是燧发枪首次登场的最好亮相地点! 最终,阳光彻底消失,夜幕笼罩。 而在这黑夜降临的一刹那,吐蕃阵地还在匆忙准备火把。 “放!” 伍长一声号令之下,士兵们当即扣动扳机,紧接着便是燧石打燃火药爆炸的巨响声响彻天空! 那如炸雷的响声过后,正在边上换岗的近百余名士兵们竟然被齐齐放倒! “敌袭!” 吐蕃人当场被惊动,那本来就混乱不堪的军营变得更加躁乱! 这些人毫无准备,甚至有的人还来不及穿铠甲,如此混乱之下竟然自相践踏起来,更是给诸位火器兵提供了极佳的活靶子! 庆修并未让两千余人同时射击,而是分为十支队伍轮流射击保持压制,为后队争取到装填弹药的时间。 尽管燧发枪在火药装填速度上已经比火绳枪快上了一大半,但仍然受限于种种因素装填的速度极慢。 不过这下可真是让李靖大开眼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火器能够以这种轮流射击的方式来维持住压制力。 “庆国公在这方面还当真是个天才!” 如此接连几轮过后,吐蕃人终于发现袭击的敌人竟然就是在上山的小隘口处。 他们在此之前竟然丝毫不察觉唐军从此方向杀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已经向唐朝称臣,双方停止战争了!” 吐蕃主将震惊不已,他万没想到唐军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袭击。 他命令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吐蕃士兵纷纷向隘口杀去逼退唐军,可几轮冲锋下来却没有任何一名士兵能在火铳的火力网下活下来。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火药、火铳,只是见唐军竟然用一根不起眼的棍子就能发射出雷霆般的巨响声以及瞬间杀死人的火光。 在丢下几千具尸体之后,这些吐蕃人彻底胆寒了! “巫术!这些唐朝人会巫术!” “兄弟们别冲锋了,冲锋多少都得死,赶紧跑吧!” 军心一散,主将当场便指挥不动这些士兵。 他们反而纷纷转身逃跑,哪怕是他亲自斩杀了几个逃跑的士兵都无济于事! “给我站住!别忘了大将军曾经下过命令无论如何也得——” 话音未落,主将莫名其妙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低头看,他胸前的铁甲不知何时被打穿了一个大洞,鲜血不断从其中涌出。 他再也无法喊出来一声命令,身体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不过几个呼吸之后便彻底死去。 他至死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武器把他杀死的! 随着主将倒地而死,士兵彻底如山倒一般溃散。 已经无人敢再度冲锋,反而是丢盔卸甲直接向阵地外的山峰下方逃去。 哪怕明知唐军的数量远远不如他们多,也没有任何对抗的勇气,他们已经认定这些唐朝士兵能够使用可怕的巫术,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第958章 甚至大多数人还在逃跑中自相践踏致死致残。 纵然是还有人想要抵抗到底,但也不过是零星几个人瑟缩在阵地里躲避外面的燧发枪射击。 他们连对外放弓箭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等着唐军冲锋时做最后一搏。 “差不多了。” 庆修用望远镜看到吐蕃的兵营已经混乱不堪,幸知这一战他们已经打赢了七成。 一名校尉向庆修请命道:“将军,燧发枪射程内已经没有吐蕃士兵,请您下达命令让我等全军冲锋!” 可出乎他意料,庆修直接摇头拒绝,“继续向吐蕃人射击,不可停止火力和枪声!” “哪怕打不到人也要继续?如此不知要浪费多少弹药……” “继续!弹药的事情无需你们操心!” 庆修再度重申一遍命令,那校尉不再多言,当即听命。 如此连一旁的李靖都有些不解,“庆国公,敌军大乱,现在杀上去只会逼着他们更加拼命逃窜,这也是我们杀敌获取俘虏的好机会。” “要是再耽误,这些吐蕃士兵只怕全都会逃光。” 庆修却点头道:“我要的就是他们所有人都逃得干净!” 虽然吐蕃军阵型崩溃,但毕竟足足几万的人马相对于他们捉襟见肘的兵力还是颇具威胁。 虽然冲锋上前可最大化杀敌,甚至还能捕捉他们不少军官,但庆修此战的目的根本不是为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 “我等的目的是为了夺取阵地,以最少的伤亡夺取平虏山并巩固占据。” “若是在这一战中损失太多兵力,万一吐蕃人短时间内再度反攻,我军兵力不足被反攻下来,岂不得不偿失?” 李靖听罢恍然大悟,原来庆修所想的竟然比自己更加深远! 不过一想便是,此战尚未打响庆修便已经想好了这一战的战果以及目标为何,难怪计算的如此深远。 而唐军密集不断的枪声也一直如影随形的威慑着吐蕃人。 直到圆月当空时,那吐蕃阵地上除了零星几个驻守抵抗者之外 ,便只有满地的尸体。 讽刺的是,这些尸体仅仅只有少量的人数是被唐军直接枪毙杀死。 更多的反而是他们自相践踏致死的。 “可以拿下阵地了,卫国公!” 庆修对李靖做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当场下令全军冲锋,将阵地占据。 尽管只有寥寥几千,但收拾此刻仅仅只有百余人的吐蕃士兵绰绰有余。 才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所有敌军都已被肃清,并且彻底占据了吐蕃人在这山上修建的营寨。 此刻站在营寨的瞭望台上,庆修才发现这些吐蕃人也同样深谋远虑。 他们把自己能动用的最坚固的城寨修筑方法全部用在了此地,简直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 显然他们也是早想把这里当做对抗唐军的第一阵线,这些人的和亲称臣,只不过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若非是吐蕃军被和亲的事情暂时麻痹,以及庆修火速进军让他们不发觉。 唐军根本不可能在他们凭借地势险要的情况下将其攻破。 “庆国公果然是谋远,这等炫耀之地如果不能被唐军占据,必然是边防一根难以拔出的钉子!” 李靖此刻也是略有心惊胆战。 他当真无法想象,若是没有今日兵贵神速的拿下此地,日后唐军想要将此攻破,需要付出如何巨大的伤亡! 第959章 “李将军,此后这里的镇守就交给你了,我也想对你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吧?” 庆修当然不打算在此停留太久。 本来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继续镇守就不是他需要做的了,而且他也一点不想做。 “没问题,大可放心!” 李靖大笑起来,他要是连这么好的据点都镇守不住,那当真是可以从唐朝的名将中除名了! 待到庆修带着火器兵下山时,李靖突然想到,庆修在出发之前和李二所约定的攻克山地时间。 他与李二约定不到半月之内必定攻破此地,结果从出发到现在连五日都没到! … 毫无意外,使者被团灭、和亲告吹,以及唐军攻克平虏山的事情几乎是同时传到了松赞干布的耳中。 当他听到消息时正在草原上骑马狩猎,得知这些消息后差点没当场从马背上跌下来! “禄东赞也死了?!” “没错,我们的人没一个活下来,他们的人头都被挂在城墙上示众,尸体全都挫骨扬灰了!” 传令兵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禄东赞不仅仅是被松赞干布所看重的大臣,在吐蕃人心中也同样是贤明的宰相。 此人死去,他们也皆如丧考妣! 松赞干布面色铁青,在马背上静坐许久,连手中的弓都被他捏得嘎嘎作响。 “唐君杀我使者,侵犯我疆界,自此以后我吐蕃人必定与其不共戴天!” “不杀其民、掠其财、占其土,如何能泄今日之愤!” 松赞干布双目充血,从此以后不光是吐蕃人的颜面尽失,他也痛失了一大治世能臣啊! “传令,重新攻打被唐军掠去的营寨,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必须抢占回来!” “攻占之后,把所有的唐军尸体全部堆在一起垒成京观!” 松赞干布几乎是怒吼着下达指令! 这不仅仅只是他单纯的想泄愤,而是平虏山的作用对于双方而言实在是太大了。 谁掌握此地谁就拥有了战争的主动权,必须趁着唐军还没站稳脚步的情况下打下来! 此命令下达,吐蕃上下全国动员,并纷纷号召必须攻打下唐朝土地,杀尽唐朝军民泄愤! … 庆修短短几日就带着凯旋的消息回到长安城,直接让焦头烂额的李二大为震惊。 这才刚刚过去几日,庆修竟然已经完成目标了? 他就是去旅游也不会这么快吧! 但李二此刻顾不得其他,只是传人马上请庆国公来太极殿,一同商议大事! 却不知庆修早就料到这一点,回长安城之后便立刻前往太极殿。 进入宫中他恰好看到李二正对着一堆战报愁眉不展。 “你来的正好啊,庆国公!” 李二甚至不等庆修坐稳,直接让太监把一堆战报都叠在一起送到庆修面前。 “不着急,慢慢看!” 庆修哪有心思看这些东西,他直接推到一旁,“陛下,言简意赅点说吧。” “你回来的前两日,边关军情加急送往长安城,吐蕃人已经开始进攻平虏山了。” 庆修对此并不意外,“他们没进攻才是怪事。这一点陛下完全可以放心,李靖将军守得住。” “朕知道短时间内他们无法攻陷,但问题在于…” “我等攻陷此地之后,下一步该当如何?” 李二的意思非常明白,他显然是在暗示自己并不想只单单的把此地,当成对吐蕃人的放血槽。 他显然也看到了吐蕃人的潜在威胁,不将其灭掉并不安心。 第960章 但这次庆修却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反问:“陛下,吐蕃和突厥、吐谷浑并不相同。” “或许他们的士兵战力骁勇程度还不及吐蕃,但他们占据的有利地势,甚至连潼关、函谷关都无法相提并论!” 在他已熟知的历史,吐蕃人足足成为了唐朝人两百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甚至后来还是依靠着其土地环境变迁恶劣,才彻底将其击败。 但那时的唐朝也已经是日暮西山。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地势难以攻克,更重要的是其高原上空气稀薄。 中原人抵达此地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更不要提作战。 这个问题是如今的唐朝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的。 李二恍然大悟的点头,“庆国公难道去过吐蕃人的领地?那么对其如此了。” 因为这是现代人的常识。 庆修忍不住心想,当然他口上随便找了个托词便打发了:“我年少时四处游学曾经去过此地。” “不过言归正传,陛下现在应该明白,直接大军压境灭掉吐蕃,并不可能。” 李二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挫败感,“若是如此,吐蕃必然能成为威胁中原的头号大患啊!” “但陛下可以用另一种方法让吐蕃人自行灭亡。” 庆修忽然话锋一转,“陛下还记得前段时日我给你绘制的新地图吗?” “当然!甚至还熟练于心!” 听闻此言李二马上吩咐太监把那幅挂在他寝宫的地图取来,当场展开。 庆修以笔在这地图上随意勾出三处。 他所勾画之地,分别是河西走廊、西域,以及河湟。 “吐蕃人想要离开高原,必需要途经这三地,这也是他们和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 “就连西域也能和他们连通?” 李二大为惊讶,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西域和吐蕃之间有一条通道。 “所以陛下,只要我们将这三片区域牢牢掌控在手中,封死吐蕃人从雪原连接外界的一切通道。” “让他们无法从外界得到任何补充补给,这些野人只能靠着贫瘠的土地产出勉强过活,并且逐渐衰落。” “到了那时,甚至无需唐军出兵,他们自己便会自行崩溃,再度像以前一样重新过原始部落的生活。” 这一计划着实宏大长远,乃至于连李二都不得不承认庆修的想法极度深远。 他并不知道,庆修是真正窥见过历史之人,其思想中的战略布局甚至是百年、千年时间为单位来计划的。 怎么可能是那些只争朝夕的大臣可相提并论? 李二忍不住自言自语:“若是要把这一步走完,恐怕真是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吐蕃覆灭了。” 庆修笑道:“陛下,事在人为,未来还很长,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有变数。” “正如当年区区一个沛县亭长刘邦,会料想到自己举事只用七年就成为天下之主?” 这话倒是点醒了李二。 他着实是太想在自己即位之时解决掉所有祸患,但人力有限。 “你说的对,几十年之后难以预料,当下理应做好布局,再步步紧逼!” 李二将庆修所描绘好的地图收起来,他已经下定决心就按照庆修所指的战略走。 若是能够在他即位之年,将吐蕃彻底灭亡便好。 若是不能,那便为子孙后代做好基础,让他们能够轻易的覆灭掉吐蕃。 这可当真是一个数十年大计! … 黄道吉日,庆国公府。 第961章 此时府邸上下张灯结彩,红色绸缎挂满,俨然是一派即将娶亲入室的准备。 无他,庆修与林雅儿的婚约便是在今日。 尽管这一幕长安城的百姓看过好几次,但再度见庆修娶亲仍然都跑出来凑热闹。 一时间府邸门外人来人往,上门贺喜的人数不胜数,几乎全都是长安城的各处达官贵人。 此时别说是庆国公府,哪怕是门外那条长长的巷子,随便丢一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五品以上的大员! 而新娘的轿子也在三河村一众村民们的拥簇之下缓缓前往庆国公府。 这近千人送轿子的架势看的守城士兵们都大为震撼,嫁公主也用不了这么大的势头啊! 那些三河村的百姓们反倒是一个个兴高采烈。 好不容易赶上一次庆国公迎娶自己村子里的姑娘,他们当然要好好备足架势! 如此整个长安城的人都开了眼,许多不明事理的孩童们跟着这长长的队伍后方嬉闹讨要红包和喜糖。 端坐在轿子里的林雅儿听着外面的一派热闹,心中既喜悦又紧张。 “雅儿,不必担忧,庆先生一向对妻妾都很好的,虽然如今他已经有六房妻妾,但都相处的和睦。” 坐在一旁的姐姐握住领养儿的手,轻声开导她,“所以不必忧虑啦!” “不,不是忧虑,我是开心…” 一想到自己能与庆修身边长相厮守,领养儿心中便是一股暖流涌动。 “好妹妹,反正你也要嫁出去,不如出阁之前再让姐姐多看几眼!” 林菲菲轻轻抱住妹妹,话语中颇有惆怅。 她们姐妹重新相聚才刚过多久,竟然又要分开了。 不过这次分开也是一件大喜事。 “姐姐大可放心呢,日后我一定会常常回村里去看望你的。” 林雅儿轻轻掀起红盖头,对姐姐报以一笑。 那本来就美的令人窒息的面庞点缀上精致的妆容,一时间竟然连得姐姐都看的呆滞了。 “好妹妹!” 此时林菲菲心里竟然还有些舍不得了! 直到花轿送达府邸,庆修应付完诸位宾客之后总算是得以和雅儿拜堂成亲。 这一番忙碌下来之后,也已经是满天星斗,诸位宾客可不敢闹庆修的洞房,都纷纷告退。 庆修本来还打算尽早回房和林雅儿好好重温一下那日的温存。 却没成想刚入洞房,竟然看到他的诸位妻妾早就在这里等候他多时。 “夫君回来啦!” “宾客们都不敢闹洞房,今天晚上我们就陪夫君热闹一下呢。” “就是呀,夫君也不想太早就寝吧?” 六位夫人都坐在林雅儿的身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庆修。 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林雅儿更加拘谨紧张,甚至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你们别吓坏了雅儿,她才刚刚嫁过来。” 庆修走上前掀开林雅儿的红盖头,少女害羞的低下头不敢与庆修直视。 “夫,夫君…” 她轻咬着红唇,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好妹妹别紧张,让姐姐看看……” 崔羽苒轻轻托起领养儿的脸,那美貌被六位夫人看在眼中都甚是满意。 “夫君,嫁入府邸中的妹妹真是一个比一个貌美,你该不会以后不愿意看我这个黄脸婆了吧?” 苏小纯抱着庆修的肩膀开始娇滴滴的撒娇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可是我的第一夫人!” 第962章 长孙娉婷颇为喜爱的抱住林雅儿的腰,“妹妹,有件事情得先告诉你哦,嫁入府邸中第一晚上是要和我们姐妹一同侍寝的哦,一会儿你可不要太拘谨。” 林雅儿顿时瞪大眼睛,“有,有这样的规矩么?” “当然了,要不然你第一夜伺候不好夫君,谁来给你指点呀?” 庆修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你们什么时候立下了这样的?” “我刚刚想到的!”长孙娉婷竟然还说的理直气壮。 庆修着实无语。 “好啦,妹妹们不要闹了,毕竟夫君也难得的良宵,我等就不要搅扰了。” 还是苏小纯主动号召各位姐妹们一同离开,临走时还不忘问庆修: “莫不如我先留下来,教一教这个妹妹?” “这倒不必。” 庆修想起上一次二人的初次温存,这丫头把自己伺候的可绝对是舒适。 眼看到这房里只剩下自己和夫君,林雅儿终于能长出一口气。 “夫君的诸位妻妾还真是和睦呢。” “那是自然,被我娶上门的女人一点欺凌也不能受,所以她们都被我调教的十分融洽。” 还未等庆修坐下,林雅儿忽然鼓起勇气主动起身为庆修宽衣解带。 “夫君,时间不早了,我们尽快就寝吧?”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上去端庄羞涩的少女,在这种事情上反而显得比庆修还要急切。 刚好,庆修也着实是怀念二人。 如此二人便是交谈到半夜。 “夫君可否满意?” 林雅儿那潮红的脸颊颇显妩媚,带着笑意,“最近这段时间雅儿可是在书中学了不少知识……嗯,就是能让夫君开心的知识。” “不错!以后倒是可以和玉娘再多学习一些。” 庆修不顾女子已经是精疲力竭,又忽然与其十指相扣。 如此又是不知几轮云雨,直到林雅儿在昏昏沉沉睡去之前,她好像隐约看到窗户外已经是泛起了鱼肚白… … “庆国公您刚刚新婚燕尔,怎就操心起这商贸的事情了,不多歇息几日?” 郎世宁看到庆修竟然亲自来到他的商队,甚至身后还跟着一批他手下的人,不免有些心慌。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强行挤出一副笑脸。 “都已经半月的时间过去,还新婚燕尔?” 庆修根本没去看他一眼,只是随手拿起了一件摆在柜台上的货物仔细查看,“这是从欧洲运来的小型雕塑?” “呃,小人不知道您说的欧洲指的是哪里,但此物是从罗马来的。”郎世宁连忙道。 庆修这才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七大洲的说法。 他所说的罗马,应该是已经分裂为两半的东罗马。 “行了,废话不必多说,你要返回大食国售卖货物了是吧?” 庆修指向身后的这些随从,“他们和你一同前去,把你的各路关系与他们交接一下。” “当然,他们也会把我的货物带给你去售卖,利润全都是你的。” 郎世宁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多谢庆国抬爱…” “另外,你此次出行在运输这些不起眼的货物去卖恐怕也赚不了几个钱,我看你干脆就先把自己的商队留在长安城得了,只跟着我的商队前去,如何?” 郎世宁马上就明白了,庆修这是把他所有的财产和商队物资扣押在长安城。 以此为“质”,防止他出了大唐国境就找机会跑路。 “就依庆国公所言,小人只听您的安排!” 庆修微微一笑,果然是商人,一个比一个识时务! 第963章 “放心,从此以后你在长安城赚不到钱,只管来找我,不过…” 庆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会儿郎世宁,直到后者浑身发毛。 “你得保证你的路子不会有任何问题,明白吗?” “这一点庆国公大可放心!只要是您吩咐的,小人怎敢有半点弄虚作假!” “哪怕是您不给我让渡任何利益,小人为您做这些事情也是天经地义!” 郎世宁此刻就差跪下来给庆修舔脚了。 “行了,废话无需多言!” 庆修看向身后的众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您放心!” 众人齐齐应声! 郎世宁心里只有一声叹息,自己前期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打通了诸多门路。 结果全都是给庆修做嫁衣了! 不过也好,庆修至少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庆国公,小人日后若是得幸能让您信任,可否允许我自行走商?”郎世宁苦着脸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在那之前你把承诺给我的全都兑现即可。” 也好。 郎世宁心中盘算,如果能按照庆修给自己的规划,跑上个几年。 他便能攒出来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家产。 就在下属们火热的准备接管郎世宁的一切门路生意时。 庆修则是自行走到另一条街的其他商会处,看看如今还有什么从西域来的流通货物比较抢手新奇。 这上街一看才发现,今年从西域来的货物竟然比往年要多的惊人。 不仅仅是大食国的各种奇珍异宝,竟然还有一些来自于欧洲的特产宝物。 甚至还有一些人在拿罗马金币来相互交易,这市场真是空前繁华。 想必是去年的商路贸易让长安城在整个欧亚大陆都出了名,因此有不少欧洲的商人也纷纷跑到这里想着赚一桶金。 “庆国公,您也在啊?” 忽然,他听到背后有人在喊自己,转身一看竟然是当初为自己倾销粮食的几家粮铺掌柜。 “原来是你们几个。” “你们做的是粮食生意,怎么反倒来这里进外国货了?” 陈掌柜哈哈大笑,“您是不知道,最近市面上火了一种从西方化外来的特殊果实,市面上的人都非常喜欢,在市面上能卖上不少的价钱。” “我等自然是来看看有没有渠道能进这些货,若是可行的话倒也可以与长安城的诸位达官贵人们做一做这笔生意。” 话说间,他们还带着庆修在这里寻找一番所提到的那些奇异果蔬。 这些东西对长安城的本地人来说可谓是新奇,但庆修走一路看下来,发现都是些现代屡见不鲜的果蔬。 无非就是一些古代中原并不产出的果实罢了。 这些东西虽然看上去挺受那些达官贵人喜欢,但实际上味道、口感十分差。 和中原本土产出的果蔬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短时间内靠这些东西还能在那些达官贵人手里小小赚一笔,时间长了那些人新鲜感一过,全都成了废品。 更何况这些东西昂贵的运价也不可能普及到民间大众。 庆修很快就对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他可看不上这点小东西。 这东西对他来说虽然是司空见惯,但在其他人眼中这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稀世奇物。 一路走下来这几个掌柜倒是花了不少冤枉钱采买。 “我得提醒你们几个,万一囤积的多了,那些个达官贵人吃腻了可就要赔大发。” 第964章 几名掌柜对视一眼,同时会心的笑了起来。 “庆国公,这一点您就有所不知了,就算我们剩下,也可以找路子卖到皇宫去。” “当今圣上就喜欢这些从化外来的稀奇玩意儿,他老人家就天天琢磨怎么把这些东西为大唐用,在民间不少收集呢。” 庆修有些意外,“你们还能找到宫廷官方的路子?” 陈掌柜压低声音道:“这您是说笑了,我们哪有那本事啊,不过是和宫廷里一些管事的太监有私交。 ” “他们每个月从宫廷里拨款购买,我们给一些好处就是了。” “原来如此。” 庆修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几人正走着,却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吵架声,好多国语言混在一起都分不出来。 而越来越多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根本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看怎么回事!” 眼见有热闹可看,其他几个掌柜都是极其兴奋,赶紧挤上去。 “你们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庆修虽然嘴上嘲讽一句,但他也忍不住凑上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哟,是庆国公!” 眼看到庆国公凑上来,那些认识他的商贩、商人都马上退避开。 只见在人群中心一个金色头发,样貌似是欧洲人的年轻男子正在和一个大食国人争吵。 只是这二人并没有用汉语,争吵到焦急时他们竟然都各自喊出了自己的母语相互破口大骂。 “这是怎么回事?”庆修有些疑惑,随便抓身旁一名大食国人询问。 那人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说与庆修。 原来那个金发外国人是罗马人,他此前一直在这里摆摊贩卖一种自称是包治百病的神药。 那大食国人正是从他手里买了这种药来治疗,结果非但没有治好病情反而导致病症恶化。 “这不,那大食人要他赔偿药价的三十倍才肯罢休。” “包治百病?这人也真敢说。” 庆修不屑的笑了一声,一般打出这种幌子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大骗子。 恰在此时,长安城的巡逻卫兵们赶来分开人群,直接勒令二人停止争吵! “他骗我!那个药卖三十第纳尔,结果用完以后我的伤口更严重了,甚至还发了三天烧差点死掉!” 那阿拉伯人激动不已,本来就生硬的汉语说的更是磕磕绊绊。 他还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展示出来给大家看,那都已经化脓到腐烂发臭,惨不忍睹。 “我的药又不是只卖给过你,谁用了都说好,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分明是他的问题,军爷,您可得为我做主?” 那卫兵校尉皱起眉头:“你知不知道在大唐行医若是致人病情严重甚至伤残死亡,后果如何?” 此言一出那罗马人顿时面色惨白。 轻则杖责没收财产并驱逐出大唐,重则直接斩首。 “我们知道你的底细,你根本不懂任何医术,手中只卖这一种药,谁知道你是不是江湖骗子!” “有什么话到衙门里说去!” 校尉毫不客气的示意把人带走,那罗马人顿时急了,连忙从他的地摊上取来一个药盒打开展示给校尉看:“您,您看,这个绝对有效……” “别给我看!” 校尉不耐烦的把他手中的盒子打翻,那东西翻在地上顿时掀起一阵绿色的粉尘飘扬。 “噫……” 那股腐败发臭的味道让围观者们都不由得退后。 第965章 恰好那盒子正滚落在庆修脚边,并且撒出了一些绿色如同毛绒的东西粘在了他的鞋子上。 他周围的人马上嫌弃的退到一旁,那腐臭的味道让人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用这个东西…治病?” 庆修看着那青色像发霉一样的绒毛,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俯下身以指尖捻起来一些,细细观察片刻,又仔细一闻。 “该不会真的是……” 庆修心中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东西若是和自己判断的一样… 那必然能成为直接改变这个时代的东西! “军爷,军爷,求您别带我去衙门,他们会杀了我的!” “我真的没有卖假药害人啊,这个东西我自己也用过的,那个阿拉伯人他就是在害我……” 罗马人痛哭流涕的跪在卫兵面前求饶,然而校尉根本不加以理会。 “带走!到了衙门里头再说!” 校尉一声喝令,根本不给他求饶的机会。 “等一下。” 庆修忽然出言阻止,“我有些话要问他。” 校尉本有些不耐烦,可看到说话的人正是庆修时连忙收起那满脸都不耐,“您这是要盘问他什么?” 庆修拿着那盒药质问罗马人:“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到的?如实回答,我可保你不受牢狱之灾。” 罗马人听了这话马上来了精神,“是小人世世代代祖上流传下来的秘方,不论多么严重的伤口,甚至是重病发烧用这个东西都管用!” “我再问你一遍,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庆修皱起眉头,那神态让罗马人顿时有些心虚。 “小人真的没骗您,这东西就是我们祖传——” “拉走吧!” 庆修彻底对此人一点耐心都没了,“记得再治他一个欺诈的罪名!” “好嘞!” 那罗马人被吓得差点昏厥过去,连忙扑上前一把抱住庆秀的脚嚎啕大哭:“小人不骗您了,小人实话实说,真的实话实说!” 庆修挥手屏退卫兵,“最后一次机会,再满口胡言,就别想活着走出长安城了。” 罗马人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连忙有一说一。 此人真实身份根本就不是什么罗马行医,不过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小商贩,在罗马勉强过活糊口。 有一次他在行商中和人起争执,结果被人打伤还无钱治伤,伤口恶化的愈发严重。 直到有一日他重烧神志不清,随手吃了一些发霉的食物,却莫名其妙发现自己的重烧退去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而后他出于好奇,把那些食物上的霉落涂抹在自己伤口,却发现伤口很快愈合,再也没有化脓的迹象。 他如获至宝,马上把这东西包装一番成为治病良药并且大肆贩卖,没过多久便赚了一大笔钱银。 恰好此时罗马的商人时行东走,去长安城经商,他马上也抓住这个机会随着商队一同东行。 他本来满心希望自己凭借这个妙药可赚出来一笔富甲一方的财富。 却没成想第一个客人就翻了车。 众人听罢都是满脸嫌弃,这小子竟然拿发霉的东西给人治病。 “你个混账东西啊!用这种霉变的东西给我治病,难怪我的伤口越来越严重!” 那阿拉伯患者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痛骂! “就此人这行径,也该斩首。” “可不是嘛,拿这种坏东西给别人治病不出人命都是万幸了!” “一点医术也不懂,还在这里充什么!” 第966章 …… 那罗马人听着众人的放声唾骂越发心虚,身体抖如筛糠。 那校尉正要上前拿人,庆修却拦住了他。 “这人,我有用,先不必带走。” 校尉微微一怔,“庆国公,这人就是个江湖骗子,您还真相信他这东西管用?” “这不用你来操心。” 庆修看向那个阿拉伯患者,“他若是能赔偿你伤病的损失,此事你可以不追究吗?” “能!但这小子赔不起啊。” 那阿拉伯人马上擦干净眼泪,说到底他这个伤势也不算重,抓紧时间让别的大夫治愈一下就好。 “我没钱,刚到长安城才卖出了一副药……”那罗马人满脸的惆怅。 他若是赔偿得起就不至于在这街上扯皮一上午了。 庆修又问:“多少钱你才肯罢休?” “五十贯!五十贯我就不追究他!” “一会儿去东街钱庄票号领,就说从庆国公的账上,让卫兵为你作证!” 庆修当场答应,“罗马人,你跟我走。” 那人听完马上来了精神,赶紧起身跟在庆修身后离开人群。 这一幕直接让在场的众人都看傻了,庆国公竟然能出手去帮一个江湖骗子? “这是何意啊?庆国公一向英明怎么能被一个江湖术士给骗了?” “是不是他老人家还有什么考量?” “这小子运气可真好,要是没庆国公救他,流放充公都是轻的!” 众人议论纷纷,对此事的结果着实难以置信。 … 庆修把此人带到郎世宁的商会,丢给他一副纸笔,“那些青色霉落你是怎么搞出来的,写下来,一炷香的时间够你写完了。” “我得提醒你,要是你书写的有半点不实……” 罗马人连忙应声:“您就把我的狗头砍下来!” 庆修微微点头,这人是识时务的。 眼看此人奋笔疾书,庆修又拿起那装满了绿色霉落的盒子仔细端详起来。 “青霉素…” 这个名词在他心中浮现,饶是他也不由得手掌微微颤抖起来。 在这个时代发现抗生素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可是直接改变人类历史的发明! 有此物,这个时代所发现的九成九的疾病都可以被轻易治愈,战场上的伤员死亡率也会断崖式下跌! 整个大唐的人均寿命甚至再提升二十年都不为过。 庆修此前并非是没有想过弄出青霉素,但这东西培养起来着实太看运气。 若非是有一套规模宏大的实验室,否则他的培养皿里养出来什么菌种都不奇怪。 总之他碰了好久的运气,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养出来,甚至还长了一堆蘑菇,偏偏就是没有青霉菌。 本来他都已经打算放弃继续培育,可好巧不巧让他今日碰到了这个罗马人拿出了青霉菌! 显然这家伙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经意间让他弄出来了青霉素的真货,还凑巧在自己身上用出效果。 至于为何会加剧那个阿拉伯人的伤势,清秀想来必定是那人的体质对青霉素并不适应出现了排斥症状。 说到底,这个罗马人根本不知道青霉菌使用之前需要在患者身上进行少量的皮试。 那罗马人仔细书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已经写好,连忙为庆修双手奉,“您过目!” 大致一看,这人所用的方法竟然比庆修的方法还要粗糙许多。 如此都能让他侥幸得到青霉菌,这人的运气着实不一般。 这种的培养方法庆修着实是看不上,但好在他从这人手中拿到了青霉菌,以后逐渐培养便是。 第967章 “你手中还有多少这种东西?”庆修拿起手中的药盒对他询问。 “大概还有一百多盒,时间太匆忙,小人来不及制作更多。” “一会儿我差人与你同去,全部给我拿来!” “是!” 罗马人赶紧应了一声,但心里并不是很在意。 他只是认定自己只要有培育的方法,就算全被庆修拿走了也可以再制造出来更多。 但他全然不知,自己能够莫名其妙的养出第一批青霉菌已经是撞了大运。 如今庆修把他的青霉菌全部拿走,就凭他那简陋粗鄙的手段是再也不可能养出第二批青霉菌。 当那些被包装好的青霉菌全部逐一罗列在庆修面前时,这罗马人还不知道从此以后这天底下只有庆修的手中有青霉菌了。 这罗马人眉飞色舞,“庆国公,您果然和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他们都不识货,只有您一眼才看出了这延寿散的奥妙!” “延寿散?” 这名字着实好笑,此人为了让青霉素能卖得更好还特地起了一个大唐本土化的名字。 “这些东西我就全拿走了,之前我替你赔付了五十贯钱,还帮你摆脱了官司,你我两清。” 庆修示意随从把这些青霉菌全都收起来,“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你一笔不菲的钱,此后你回罗马老家去,以后别再出现在长安城。” 罗马人闻言大喜,能得一大笔钱他自然是乐不可支。 虽然他不能继续在长安城赚钱,但回到罗马这东西仍然是畅销物。 当然,他此时还没想到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培育出青霉菌了。 待到此人离开后,一旁的郎世宁才敢上前询问:“庆国公,您明知道此人就是个江湖骗子,何必对他如此啊?” “你们不懂。” 庆修打开一盒青霉菌仔细端详,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笑意,“这是好东西!” “你目前在这世上所知道的一切,都和它比不了!” 今天,还真是撞大运了! … 草原戈壁滩上。 吐谷浑王伏允带着七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在这草原上疲于奔命的向东北方向行进。 这庞大的军队看似规模惊人,实际上每个人都士气萎靡不振。 “那些人追上来了吗?” 伏允时不时的问身后随行下属,满脸都是紧张。 “你放心,巫善将军断后,唐军短时间应该不会追上来,我们的时间足够了!” 伏允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身后追击那只唐军初次遭遇时的战况,仍然心惊胆颤。 那不过才一万余人,自己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与之交锋。 却没曾想领头的那位将军战力极其强悍,带领少量的骑兵竟然就直接杀穿了吐谷浑大军,直接威胁胁到中军。 哪怕是他的大军反复围剿合击,结果都是让那人如利刀切黄油一般轻易攻破。 更可怕的是这支军队竟然携带一种特别古怪的兵器,几百步之外便能发出一阵如雷霆般的巨响,并且轻易将人击杀。 哪怕是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也无用,一声雷鸣巨响下也仍然能洞穿。 仅仅是如此就足以把吐谷浑人吓破胆子。 双方才不过交锋一日,他的大军竟然被斩杀了将近一万,士气跌破到低谷,不得不率军逃跑! 这沙漠上便出现了让人极其诧异的一幕: 一万人狂追着七万大军追杀! “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唐朝将军叫什么名字?他怎么如此骁勇!” 第968章 伏允回想起那个手持马槊,如死神一般在军阵中疯狂收割的唐将,仍然心有余悸。 “我们只知道此人名为薛仁贵,好像是那侯君集的偏将。” “哼,这么勇猛还是偏将?他可比侯君集难对付多了!” 伏允恼怒的痛骂一声。 恰在此时,他的前军停止住行进步伐,伏允也赶紧勒马止住。 “怎么回事?” “大王,我们到突厥人的地盘了!” 他纵马来到军前,才看到远处的突厥人已经列好军阵等待多时。 “还好,还好!” 前些时在唐军进攻吐谷浑时,伏允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是唐军的对手,因此早就联系好了突厥人请求借他们的地盘暂时躲避。 现在看来突厥人是信守承诺的。 “大王,既然来了,请到我的营帐中休息片刻!” 突厥首领阿罗摩那远远的招呼着伏允,十分热情。 “甚好,我等这一路下来着实劳累,还请——” 话音未落,这戈壁滩的大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阵嘈乱的马蹄由远而近逼迫至此,吐谷浑人顿时惊慌。 他们这才看到,在后方远远摇晃着唐军的旗帜,一伙浩浩荡荡的骑兵正在他们的后方迅速奔袭而来。 直接锁死了他们所有退路! “薛仁贵!他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伏允顿时满心惶恐,差点没惊的从马背上跌落下。 他在此之前已经派了两万余人马在半路伏击阻断唐军,可看这个架势… 他的那些人马竟然根本没能阻碍唐军多久就被杀散! “停下!” 即将逼近时,薛仁贵突然喝令全军止住,不再冲锋。 两方军阵剑拔弩张,遥遥对视,连伏允也不明白为何薛仁贵不趁机攻击自己。 双方便是以这种诡异的气氛暂时停战。 “大王快来,我们赶紧合兵一处,一同击溃这些唐军!” 阿罗摩那忽然催促起来,他似乎急于和吐谷浑人赶紧相会。 伏允在这诡异的气氛下越发觉得不对劲。 前方是突厥人,后方是唐军,自己被夹在中间…… “攻击,打散突厥人的军阵突围出去! ” 伏允忽然下令,让全军震惊不已! “大王,突厥人是来接应我们的,和他们开战岂不是——” 他身旁的诸位将军下属们还诧异大王是不是吃错了药。 恰在此时,战场四方战鼓雷鸣,军旗树立! 从四面八方都竖起了唐军的战旗,哪怕是在对方突厥人的军阵中也是如此。 至此吐谷浑一行军队已经完全被包围! “阿罗摩那,你怎能如此出卖我们!” 伏允气得仰天咆哮! 然而阿罗摩那根本没心思理会伏允,赶紧纵马来到军阵中侯君集的身边,“ 将军,您看如何?” “嗯,此战过后我会向陛下给你们请赏。” 侯君集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突厥人如此听话帮了不小的忙,但归根结底还是薛仁贵太过勇猛,才一万人就把他们逼得不得不向突厥人求救。 也正是打出了如此漂亮的战绩,突厥人才彻底放弃了阳奉阴违的心思,果断同意合围吐谷浑。 否则这一仗打完,下一个挨收拾的就是他们! “多谢将军,不过在下也不需要您多花心思请什么赏赐,只求能够吞并掉吐谷浑的人口、牛羊、地盘等。” 侯君集顿时看了一眼阿罗摩那,“地盘?你也想要占着那块土地,等日后威胁陇西、河西走廊?” “不不不!绝对不是,既然皇帝介意,我等就不要地盘了!” 第969章 阿罗摩那这才发觉自己失言,赶紧改口! 侯君集冷笑一声,心说早晚有一日你们这些投降的突厥残部也得被收拾。 “杀!” 薛仁贵严建包围圈已经完成,当即一马当先的冲击吐谷浑军队。 众位骑兵们即刻掏出已经上好弹药的燧发枪,只一轮齐射将敌人打得人仰马翻后,同时抄起马槊和薛仁贵一同冲锋陷阵! “你们也该动手了。” 侯君集瞥向阿罗摩那,后者赶紧应了一声,随即下令开战! 本来吐谷浑就已经被薛仁贵冲击的难以应战,双方夹击之下他们彻底崩溃。 当即丢盔弃甲纵马逃跑的有之,马上跪地投降的大有人在。 仅仅只有少量愿士为了保护中军拼死血战,然而他们彻底溃败已经是时间问题。 伏允看着唐君如风卷残云一般撕裂军阵,知道他们的末路已经到了。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大王,若是投降的话,您还能在长安城中安度余生……” 身旁的亲兵很是悲哀的劝降。 “投降…然后像颉利那样,被关进宫廷里当成宠物玩耍?” 伏允满脸都是悲哀,早知今日他又何必当初啊。 “罢了,到时你们投降便是!” 伏允不再多说,竟然直接拔刀自杀! “大王!” 众位亲兵大惊失色,连忙下马搀扶身体摇摇欲坠的伏允,却发现他早已经没了气息。 薛仁贵激战正酣,眼看即将突破中军时,这些人竟然纷纷退后,并且放下兵器投降! “将军,我等不再打仗了,情愿投降,请饶我们一命吧!” 敌军当场全部投降,薛仁贵差点没反应过来。 打到一半投降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让伏允出来,亲自见我!” 薛仁贵虽然停下马,但还是示意身后的诸位士兵们尽快给燧发枪装弹,准备随时收拾这些可能会反击的吐谷浑人。 片刻之后,这些人竟然抬出了一具尸体,并且小心翼翼的跪在薛仁贵马前。 “大王已自尽!” 薛仁贵没想到竟是如此结局,他下马亲自来到那具尸体前,只见到尸体上果然披挂着他们吐谷浑王的装束。 “准降!” 薛仁贵大呼一声,在他身后便是响起了如雷鸣一般的呼喊声! “威武!威武!” 所有唐军都在争相欢庆大呼! 他们在戈壁滩上吃了这么久的沙子,终于大获全胜,得以带着功勋还乡! 侯君集亲自纵马来此,确认伏允已死后也放声大笑起来。 他侯君集,当今也终于有一个可拿得出手的功勋,而不是被人认为只会政治站队的投机者! “将军,这会不会是假的伏允?” “他让别人替自己死,然后自己伪装成亲兵等待日后逃跑?” 薛仁贵还有些不放心,可侯君集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见过伏允朝拜,这就是他本人。” “退一步讲,纵然他本人借此机会逃跑,也再无威胁了,毕竟此战后世人皆知伏允已死,他再度逃到戈壁滩上也无人相信他就是真的伏允,再无威胁。” 薛仁贵若有所思。 那些投降的士兵都一个个垂头丧气,他们此时只求能活一命,其他的再也不敢想。 而侯君集也按照之前与突厥所答应的条件,让他把一部分的精壮男子带走。 当然精壮男子剩下的也并不多,经过被斩杀、逃跑过后,所剩下的也不足一万。 虽然吐谷浑军被包围时仍然还有五万大军,但侯君集生怕这一战把吐谷浑人逼的作困兽之斗,将大部分人直接放走,只围杀他们的核心中军。 第970章 “记住,今日要你来帮忙,是陛下给你的恩赐,若是以后敢效仿吐谷浑人…” “不用您亲自出征,在下直接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送到长安!”阿罗摩那拍着胸脯保证。 也不管这人说的是真是假,反正眼下他的胆子是被吓破了。 如此,灭吐谷浑一战便也彻底告终,侯君集带领大军得胜归去! 而在这一战后,原本着塞北和边疆还有一些小的部落彻底收起了占唐朝便宜的心思。 哪怕是受到天灾困扰,他们竟然也能打出如此轻易的灭国之战! … 大军未归,战报已然传入长安城,顿时令朝堂沸腾! 群臣万万没想到侯君集竟然真能拿下灭国之战,而且是以极其微弱的伤亡完成。 如此再也没有人质疑庆修的眼光,果然被他所看重者都绝非一般! 怀疑侯君集的人都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各自赞扬侯君集的厉害! “当年我就说过,潞国公能力非凡,眼光独到。” “毕竟是庆国公和陛下亲自挑选的人,怎么会有错!” “庆国公真是好眼光啊,举荐此人,让我大唐又被发现了一位得力将帅!” … 群臣的恭维声不绝于耳,庆修全然没把一句听进心里去。 他早就习惯了这些人马后炮的赞扬,一点意义也没有。 李二大喜过望,封赏、排面、庆功宴一样不少的全部安排,直接让侯君集得胜归来时好好的享受了一把立下巨大战功的虚荣。 不仅仅是金银、土地赏赐,同时还将他的潞国公改为陈国公,爵位更加风光。 在此战大出风头的薛仁贵自然也得到了李二重重的嘉奖。 直接被提拔为军中四品都尉,并且赏赐豪宅和土地,着实风光。 “庆国公,当初你与朕推荐侯爱卿出战,朕还满心怀疑,现在看来你的眼光远比朕好!” 庆功宴上,李二喝的有些上头,说话自然也是变得百无顾忌起来。 “还有这个,这个…薛仁贵,薛将军,年少有为啊,颇有朕当年大破窦建德、王世充的姿态!” 薛仁贵听李二如此抬举不免有些受宠若惊:“陛下抬爱!” “抬爱什么,陛下这是陈述事实!” 庆修示意薛仁贵赶紧坐下,“放心好了,有朝一日你也能在这些爵位上博取一个名号!” 薛仁贵听了这话不由得浮想联翩起来… “我要是真有那一日,一定得衣锦还乡,让当年照顾我的父老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侯君集当然还是庆功宴上的主角,推杯交盏不少,一场宴会下来差点嘴都笑的歪了。 然而他并没忘记自己今天为何会坐在这里,退开众人之后便是亲自来到庆修面前,特地向他敬酒。 “恭喜了,陈国公,日后还望多多提携。” “哎呦,庆国公这是哪里的话,若是没有你的话怎会有我今日!” 侯君集当即敬庆修一杯,“ 反倒是我还要请求庆国公日后多多为我寻一些机会,呵呵……” 庆修笑了,“仗是你自己打的,又不是我帮你打,何必如此?” “我大唐人才济济,此战恐怕不仅仅只是我,换成其他将领也一样会打得漂亮。” “更何况薛仁贵这一战的表现太过惊艳,若硬要说至少有一半的功劳都在他身上。” 侯君集叹了口气,身处在英雄时代的英雄,若是得不到机会反而显得如凡人一样平凡。 “另外,最近小女对庆国公十分挂念,毕竟上次诗词大会之后,庆国公诗词歌赋着实让人惊艳,小女总想着若有机会还能与庆国公一道作诗赋词。” 第971章 侯君集忽然画风一转,言语有些暧昧。 “嗯?” 庆修当场听出了这人的弦外之音。 再加上后者那若有若无示意的眼神,显然他是想把自己和他闺女撮合? 若是这样的话,庆修倒也不介意,毕竟他女儿也着实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貌,而且诗词歌赋还极其惊人。 当然了,心里想归想,他表面还得端着,总得或多或少的做做样子吧? “令千金还未出阁,就与我单独相处,恐怕是多有不妥吧。” “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交流诗词歌赋而已啊,庆国公不要多想!” 侯君集马上补充一句,二者不经意间对视,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 就在大唐上下欢庆对外征战获胜时,四边诸国也愈发焦虑起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时至今日大唐仍然还能如此轻易的拿捏周边国家。 那吐谷浑虽然在大唐眼中看来不过是个搓尔小邦。 可除大唐之外,也就只有高句丽的体量比他大一些,那些小国更加不值一提。 敲山震虎,有被这一战彻底吓得满心跪伏的,也有愈发焦虑的。 高句丽便是其一。 本来他们还打算趁着大唐对四周征战僵持不下时,再趁机联合山东盐商的内应掠夺辽东、山东半岛。 却没成想唐军每一次开战都是迅捷的闪击战,打的恰到好处,停又停得刚好。 这番便是让高句丽人越发忧虑,他们已经不再放心继续永无休止的等待下去了。 高句丽国王在得到前线战报后第一时间便是联系了山东诸位盐商,通告他们计划务必提上日程。 否则等到大唐消化战果,四周彻底拜服后再度对高句丽用兵,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 “庆国公,您看这样可行否?” 工匠们带庆修亲自来看他们已经完工的高大炉具,等待他验工。 这便是庆修为培养青霉素所准备的蒸馏炉 。 “可以,你们干的不错!” 进修拍了拍这结实的炉具,并没有放松下来。 这只是他凭记忆中对青霉素提取法的了解一知半解,并且在蒸馏酒器上的基础进行改造。 这看上去略显复杂的炉具,在外人看来或许还颇为惊艳,可若有内行人在只会摇头。 相比于后世那些提纯青霉菌的炉具而言,这些东西简陋的可笑。 但庆修也不指望能把青霉素提纯到后世那样的效果。 就算是只能有其原本效力的十分之一,在这个时代也称得上是可以治愈百病的妙药了。 他先是吩咐工匠们把从罗马人手中弄来的青霉菌放到各种瓜果蔬菜、五谷杂粮上培育,并且存放在特定的仓库里。 “希望这些东西不要太容易死。” 庆修心里默默祈祷,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干。 万一这些青霉菌全部死光了他也没能培育出下一批来,那他真就没机会弄出青霉素了。 为此他甚至每天第一件事儿都是去仓库里检查青霉菌的成长情况,但结果并不太随他愿。 几乎每天都会看到那些青霉菌消退,他也不得不根据情况每日调整仓库的情况。 “老大,我看你以往搞的那些东西,看上去都多少有点用。” “这些玩意儿,不过是一群腐烂的东西,你搞他能有什么用啊。” 薛仁贵看庆修在一个腐烂的瓜皮上小心翼翼的刮蹭青霉菌,着实不解。 第972章 在他看来这行为几乎就是浪费时间。 “你懂什么!” “我告诉你,这些东西如果成功了,以后战场上的那些伤兵,他们存活率至少能提升十倍!” “有这么厉害?” 薛仁贵不解,“那你这是成功了?” 庆修笑骂道:“废话,我要是成功了还用天天往这里跑吗!” “反正我是想不明白,你老人家搞什么东西我都看不懂。” 薛仁贵伸了个懒腰瘫倒在椅子上,“无聊啊!” 庆修忽然皱起眉头想了想,“你现在可是四品军中都尉,难道就不用去军中述职?” “怎么一天到晚反而比我还悠闲?” “我当然有述职啊,只是那些军中的傻瓜我不屑于和他们为伍罢了。” “一个个开弓拉箭连我的一半都比不上,和他们一起训练还不如跟着咱国公府的家将一同操练更有效果!” 薛仁贵说的倒也是大实话,自从在吐谷浑一战后,他的眼界也高了不少。 现如今他反而对那些兵法谋略更感兴趣,甚至还开始学习识字来看兵法。 “你懂得了解兵法这确实是一件好事儿,但为将者不但要会带兵、冲阵,更重要的是会练兵。” “练兵?”薛仁贵听得一脸懵。 “废话!你以为全天下的士兵都是生下来就会操刀打仗?你冲锋陷阵带的那些虎狼之师,全都是被他人操练好的,你不过是捡现成的八罢了。” “总有一天你也得自己练兵来用,否则你就带着那些只会用锄头、镐子的普通民夫,连铠甲都不会穿,和他们一起作战?” 庆修看到薛仁贵越听越傻眼,不由得摇头。 这小子虽然进展得快,但还是了解的太少,年龄太小。 “慢慢来,总归有一天你会明白…” 恰在此时,二狗子来到庆修身边通报:“庆国公,有一批从山东来的商贩,说是您的熟人要见您。” “山东来的?” “对,听他们的口音应该是山东本土的商人,他们还把这个拿给我看。” 二狗子手里展示出一个形似令牌的信物,庆修不过只看一眼便当场认出来。 “还真是他们!” 庆修即刻示意二狗子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名其貌不扬的商人便得了吩咐缓步来到庆修面前。 “庆国公!” 二人当即对他行礼,他们正是当初庆修随李泰去山东犒赏军队时,他在那里所埋下的眼线。 这些人原本的身份根本就不是商人,是庆修从李勣手中借来的亲兵,用作为自己刺探当地的情报用。 “和您所料想的一样,那些商人确实不安分。” 二人也不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册子,“那些山东盐商的一切动向,都为您写在这里了。” “好!” 庆修打开不过随意一看,其内容也已经了然于胸。 和他所料想的一样,这些人早就生了反心。 在大唐遭受蝗灾和旱灾双重压制时,也是那些盐商团体和高句丽人交流最频繁之时。 他们不只把盐出售给高句丽人,其中较为重要的钢铁粮食更是一样不少。 不论哪一条都够治这些盐商的死罪了。 “还有呢?” 庆修收起这些证据,又询问道。 “您过目!” 二人心领神会,又拿出了一份名单,“这些人是在山东地界外,尤其是关中有不少产业的盐商。” “恕小人多言,您收集他们的名册做什么?” “这你便不必过问了,不是你操心的事情!” 庆修沉吟片刻,又道:“你们能不能想方设法打入那些盐商商会团体中?我可以给你们提供资金,还有产业。” 第973章 “恐怕是不行……” 其中一人面有难色,“并非是我们不愿做,而是这些山东盐商极度排外,纵然你有家财万贯,他们非但不想与你合作,还想方设法的榨取、掠夺你的产业。” “哼!我知道了。” 庆修心里满是鄙夷,这些盐商不但一个个利欲熏心,反而生意越做越窄。 “这件事情你们办的不错,回去再蛰伏一段时间,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亲自为你们请功!” “除了陛下的封赏之外,我也会给你们奖赏。” 二人听闻此言皆是喜笑开颜,连忙对庆秀道谢! 直到他二人离去之后,薛仁贵才一脸好奇的凑上来,“老大,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废话,没头没尾,能听得懂才怪。” 庆修心下琢磨,高句丽人如此蠢蠢欲动,或许下一场大战役就即将爆发在辽东地。 高句丽虽然在历史上一直显得不是很光彩,而且总有一种战五渣的刻板印象。 但在此时而言,高句丽绝对是堪比突厥一样的边关大患。 他们不像突厥人一样只会在马背上茹毛饮血,那是彻头彻尾的农耕国家。 否则也不会硬生生的耗干隋朝的最后一滴血,甚至连李二御驾亲征都没能将其拿下来。 “薛仁贵,你最近不是闲的很吗,给你个好差事去做!” 庆修忽然开口,“辽东去过吗?” “啊?” 薛仁贵没想到庆修会突然提这件事,“辽东我可没去过,我听说那地方特别远而且还特别冷…” “好,我就和陛下请求让你去辽东戍边,明日出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吧!” 庆修根本没给薛仁贵多想的时间,当即就替他做了主张。 “明天?这也太匆忙了吧老大!” “怎么,你不想去?” “倒不是说不想,就是有点太匆忙……” 庆修不由分说,“不匆忙,明天就去,抓紧时间!” 庆修当然不是不近人情,他只是隐约觉得边关事态日益严重,没那么多时间做准备。 薛仁贵这小子刚好也闲不住,赶紧给他找份差事活动筋骨去! “好,要是老大吩咐我就照做!” 薛仁贵倒也是去了不多说废话,“等等啊老大,你那个绿色的毛,是不是长出来了?” 庆修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立刻低头看向那些培养皿。 果不其然,之前那些死掉的青霉,竟然又在根部重新生长出来了一茬。 而且还将附近蔓延出来的黑色霉菌全部杀死,逐渐重新占据这片培养皿! “成了!” 庆修不由得攥紧双拳,满心狂喜! 这第一步终于是迈出去,他有办法能培养出源源不断的青霉菌了! “太好了,太好了!” 庆修联盟吩咐下人拿来几个瓶子,并且亲自从这些青霉菌中刮下来一些,装入到瓶中封好。 “这些你拿走,记得若是身体负伤时,在伤口上涂抹一些,伤口会以十分快的速度愈合,而且绝对不会有恶化的情况!” “不光是你,连同你的士兵下属们也是,无论谁受伤了一定要用这个东西!” 薛仁贵听的有些怀疑,“东西有这么灵?” 并不是他不相信庆修,只是他亲眼看到这玩意儿是在一堆腐烂的食物上培育出来,任谁看了心里都不免嘀咕。 毕竟灵丹妙药在人心里是有很重的滤镜,谁也想不到这东西能够在一堆腐败物上生长出来。 “怎么,如今连我的话都不信?” “信,信!” 薛仁贵赶紧应声,从庆修手里把这些瓶子取来。 第974章 “另外还有一点切记,在使用之前务必先用少量敷在伤口上观察,若是情况有所恶化便说明此人的体质不适合使用这些药物,千万不可再用!” 庆修可没忘记那个阿拉伯人身上的教训。 若是换做其他人的叮嘱薛仁贵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但如今看到庆修这般重视,还反复叮咛。 他虽然不解但也于心里牢牢记下。 待到薛仁贵离去之后,庆修马上将名单交给二狗子,“为我派人送信给这些商人,不管他们在哪里,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给我赶到长安城!” “否则后果自负!” … 薛仁贵最初还不解庆修为何会如此焦急,但他依旧按照庆修所吩咐快马加鞭的赶往辽东。 抵达此地时,已经是盛夏时节。 他本来听说辽东地区一向阴寒冰冷,却没成想这里盛夏时节竟然要比长安城更加炎热! “这鬼气候!冬天的时候比关内冷,夏天还不比关内凉快,谁受得了啊!” “有的时候还比关内更热,走在太阳下头感觉都要化掉了!” “唉,快点打起来让我们捞点军功吧,到时候赚到了足够的钱我可不要当兵了,回去多买几亩田地种地去!” 薛仁贵在军营里走下来,一路所听到的都是士兵们的抱怨。 有的人干脆把铠甲都卸下来,光着膀子扇凉风。 薛仁贵在兵丁的引荐下来到中军大营,此时已经有人在这里等候他多时。 “是庆国公派遣你来的?” 眼前这位主帅放下书信,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薛仁贵,“嗯,看你的模样确实是堂堂好男儿 ,庆国公的眼光从来没出过错!” “将军过誉!” 薛仁贵知道,眼前这主帅就是淮安靖王李神通长子,李道彦。 此人虽然宗室出身,但行军打仗也颇有能力,因此被李二安排在辽东之地镇守。 “嗯,虽然陛下的册封令书还没有到,但庆国公已经举荐,你就先留在我帐中,担任左将军如何?” 这李道彦显然也是知道薛仁贵的光辉事迹,一来就给他安排了如此重任。 “谢将军抬爱,只是在下不解,辽东边境一派祥和,为什么庆国公要我一定快马加鞭的赶往此地?” “他还说用不了多久,高句丽人必定会蠢蠢欲动。” 李道彦本来还在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军报,听闻此言顿时抬头看向薛仁贵,眼中满是震惊! “庆国公是怎么知道高句丽的情况?他明明不在边疆啊,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向陛下通报!” “我也不解……” 薛仁贵被这么一问更加懵了,如此说来是庆修算对了? 李道彦也不多说,直接命人把一大堆册子抬进来给薛仁贵看。 后者吓得连忙摆手拒绝:“将军,我才刚学认字不久,这些东西我看不明白的!” 李道彦若有所思,“那我就与你简短的说吧,最近高句丽人在向四周诸国大肆购买铁甲、兽皮、布帛等物资。” “这些都是军备物资,他们购买的量已经远远超过平日维持所需,这是大战开启的前兆。” 薛仁贵更加诧异了,“这事既然元帅还没有禀报朝廷,庆国公是怎么知道的?” 李道彦叹了口气,“难怪大家都传言说庆国公是神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之前还嗤之以鼻……” 薛仁贵看到李道彦那副惊叹的神色,猛然想到自己此行随身携带的几个药瓶子。 第975章 在这一刻他是彻底对庆修的一切质疑都烟消云散了! … 就在薛仁贵刚刚抵达辽东不久,边关时局紧张的情报也随之送到了朝廷。 李二看到情报时虽然心中有所防备,但比这更烦心的事情多的能把他的脑袋挤爆。 因此只是吩咐加强边关防守,他现在反而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西域一方。 自从扫平吐谷浑商路畅通无阻之后,他才发现这条商路给大唐带来的利润有多么惊人。 几乎大半个欧亚大陆的黄金和白银在辗转之后,都会流入大唐用来购买茶叶和丝绸。 尝到了甜头之后,西域方面在李二心中也变得极为重要。 同时他也没忘记庆修为自己规划的合围吐蕃战略,开始逐渐把手一点点伸向西域十六国。 李二这边忙的焦头烂额,庆修更是抓紧机会组建起了自己的商会,直接把这市面上闲散的商队全部收购来为己用。 他根本看不上市面上的茶叶、丝绸贸易,直接把自己手中最抢手的商品,如橡胶制品、啤酒等各种全部都拉到商队中辗转出售。 本来他就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商队名额,当这些商品拿出来时所有人都十分明智的选择不与庆修竞争。 他们着实是拿不出来如此有竞争力的货物啊! 尤其是再加上庆修的威名,他的商队出了关几乎无人敢为难 ,沿途绿灯大开。 哪怕是有一些沙漠里的零散盗贼、匪徒也都是明智的躲着他的商队走。 事实也正如庆修所遇到那样,他的商队刚刚抵达西域盆地的诸国,商品就顿时被抢购一空! 根本来不及走到阿拉伯,便已经没有东西可卖。 而且经此之后从西域到阿拉伯几乎无人不知庆修亲自带着商品下场售卖,都纷纷找机会交好庆修的商队人手。 恳请他们下次再多带一些货物卖给自己! 一时间他的商队在这些区域反而比那些公子王孙还要风光! 庆修的商队如此风头两无,景仰者无数,自然也少不了一些不长眼的宵小之徒惦记… … 西域,高昌国。 国王鞠文庆听闻有一伙从西域返回,名为庆丰商会的商队即将路过他国。 并且准备在他这里整顿人马歇息,采购物资。 这当然算是一件好事,这些人刚刚从西域回来,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要是他们把这些人在本地伺候好了也能赚不少钱银。 “庆丰商会?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有这支商队啊。” 鞠文庆看着下人递上来的报表,颇为疑惑。 “殿下,他们便是大唐庆国公的商队,因为货物卖的太快被抢售一空,所以比别的商队都回来的更要快。” 听闻此言鞠文庆两眼放光,“如此说来他们毕竟是带了不少金银财宝啊,这可是大主顾,一定要伺候好!” “遵命!” 下人得令去照办,可鞠文庆却坐在那里心里打起了嘀咕。 他往常也接待过不少路过此地的行商,但像庆修这样富贵庞大的商队他还是第一次接待。 “这些人赚钱也太容易了,跑个一来一回就能赚到比我国库里还要多的钱,我给他们提供酒食吃好喝好,才能赚取多少?” 鞠文庆心里嘀咕半晌,忽然起了贪念。 这些人既然赚取了如此庞大的财富,肯定钱多的心里也没数,就算是少了一些也不会被发现吧? 第976章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琢磨半晌之后,他又唤来宰相,通报他商议军情大事。 然而二者见面,他根本就不提什么所谓的军情,开口便道:“过几日将会有一支富的流油的商队路过此地,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宰相当然知道鞠文庆所想的是什么。 往常有商队路过此地时,趁着他们歇脚,王婷就会悄悄派遣一些技艺高超的扒手而取他们的钱银。 毕竟高昌国只是一个边陲小国,土地贫瘠无多少产出,他们着实是对那些商人的财富眼红的紧。 这么些年偷盗下来,那些扒手的记忆高超到竟然无人发现。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每次盗取的金额着实不多,那些商人发现少了也以为是自己算账算糊涂了,因此也就不追究。 鞠家皇室也因此发了一笔小小的财,还修缮了宫殿。 “明白!下官这就差人安排!” 宰相刚欲离开,鞠文庆却又突然喊住他,“这次来的商队,是庆国公的,而且听说赚了特别多的一笔钱…” 宰相顿时愣住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开口:“您,您说什么?庆国公的商队?!” “对!听说他们商队所运的金银都远胜过我们这些小国的国库存量!” 鞠文庆面庞上闪烁着贪婪。 “不!下官奉劝您千万不要对其有任何想法,庆国公招惹不得!” “本王又没想招惹他,不过是盗取一些,别动的太多让他不发现就好了!” 鞠文卿根本没把宰相的提醒当成一回事,“他们的钱财那么多,就算这次我们拿的多一些也不会被发现,你有什么好忧虑的!” 宰相苦着脸道:“您怕是不知道那招惹了庆修的岭南王是什么后果吧?” “这不用你操心,给我照办即可,难道你不相信我们的人?” “大不了本王命令他们少取一些便好,不会惊动他们的。” 鞠文庆此时还真是利欲熏心,全然把这些潜在威胁全都忘记。 “是…” 宰相眼看到国王已经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只得长叹一声退去。 …… 这一日,长安城忽然来了许多自山东而来的商人。 这些富甲一方且财大气粗的商人,往常来了长安城都是颇为奢靡的摆谱,非得闹得全城皆知才开心。 可如今他们赶赴长安城时,却一个个变得极度低调,就连马车都是租用的最为低廉的档次。 这些人在城内聚集,随后都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庆国公府,甚至为表诚意还带了不少价值不菲的礼品。 “见过庆国公!” 庆修来到大堂,这些商人们都纷纷起身行礼,一个个满脸都堆了殷勤的笑意。 庆修只是微微点头,随后问向二狗子:“人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到了,并无缺席。而且每个人都带了十分厚重的礼品,这是名册您过目一下——” 庆修并未看名册,只是直接在主位坐下,“我给大家的书信,应该都看过了吧?” “当然,当然!” “您老人家让我们看的,怎敢懈怠!” “这一点您放心,我们始终是站在朝廷这一边的,绝无二心!” 这些人像哈巴狗一样连忙对庆修表示,看来他的书信确实奏效。 这些山东商人正是那盐商商会里较有地位的成员,同时也都是在关中、中原地带有不少田亩产业的。 庆修给她们的书信内容非常简单,提及接下来大唐与高句丽必定会有血战。 第977章 并且还重点说明,朝廷已经知道这些盐商和高句丽人勾结的事实,只要开战必定会先拿他们开刀。 而他们这些在关中和中原有大量产业的商人,必定会首当其冲被没收产业。 庆修许诺,只要他们来长安城见自己,乖乖的配合,便可以在未来让他们的财产免于一难,继续做他们的土豪。 不过这招也就对那些在关中有产业的商人有用,若是在关中没有产业的,他们根本不怕战端开启第一时间会被没收产业。 “不瞒各位,你们在关中有多少产业我都已经一清二楚,一亩田地都没有落下。” “若是我想,这些产业随时都能更换名头,而且是名正言顺的被更换。” 庆修轻轻呷了一口茶,语气不咸不淡。 可在这些商人耳中听来却如雷鸣一般震撼。 他们并不怀疑庆修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一个体型肥大的商人连忙为自己辩解:“我等其实无意和那些高句丽人做生意,只是身在山东,我们被商会裹挟,实在是无可奈何啊。” “您若是要惩治他们,我等绝对支持,只是求放过我等,不管朝廷有什么吩咐我们都绝对照办!” 其他商人也赶忙附和,纷纷表示自己是站在朝廷这一边! 这些人着实好拿捏,庆修才刚刚几句话就把他们吓得如此心悦诚服。 不过也难怪,毕竟是商人。 若是要砍他们的头,这些人只会忧心忡忡,反而是夺取他们的家产和利益,一个个都会马上叩头求饶。 “诸位不必如此惊慌,朝廷是讲道理的,本国公也自然会与你们讲道理。” “若是诸位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凡事都做得干净合法,一心向朝廷,就算是朝廷要为难诸位,我也不会答应。” 庆修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大家连忙点头应声称是。 “不知庆国公需要我们做什么,才能完全展示出对朝廷的忠心,哦不,合理合法呢? ” 这些人果然也上道。 庆修笑道:“看得出来,诸位都是对朝廷满心赤诚之人啊,你们之所以会做出有悖朝廷之事,应当也是受了那盐商会长的蛊惑和胁迫。” “可不是嘛!” “我们生在山东,朝廷却远在关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庆国公能看出我们的困境,着实让我等感动不已!” 众人赶紧借这个机会痛骂那商会首领,唯恐落后。 眼见这些人已经表现的差不多,庆修便直奔正题。 “那个盐商商会头子,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庆修最初以为此人是五姓七望的门阀之一,但他的手下查遍那些门阀的族谱都没找到和此人有关的消息。 这个人也似乎将自己早些年的履历全部隐藏销毁,根本无法得知他早年的经历如何。 有人想说,却欲言又止,他们相互之间似乎也有许多顾忌。 “诸位不必担忧,只管畅所欲言!” “今天开始你们诸位都是荣辱与共,无论是谁说的话,都是你们的一同发言,谁若是不与你们一同站一起,我亲自收拾他!” 庆修的话说直白点就是别特么一个个瞻前顾后了,都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说什么废话,谁反水我就干他! 有了这句保证他们便彻底安下心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把那人的老底揭出来。 那位神秘的盐商会长名为王进,此人并没有任何复杂的权贵背景,此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平民百姓。 第978章 他生在隋朝,最初本不过是一个继承父亲手艺的农村打铁匠。 恰逢隋末乱世,突厥人连年南下掠夺人口,像他这样的工匠也是突厥人最钟情的目标,因此也就随着一同被掳掠到漠北。 但此人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博得了突厥人的信任,这些人竟然又把他放回了山东算了。 自那以后他便在山东、山西一带对突厥人贩卖走私盐铁。 让突厥人得到了大量武器装备的同时,他也赚取了一笔极其惊人的财富。 而且此人行事心狠手辣,遇到任何有威胁的同行竞争都是直接买凶杀人,或者邀请突厥人入关掳掠直接将其肉体消灭。 他靠着这种方法很快便垄断了山东一带的盐铁经营,如此直到大唐开国。 他凭借着极其深厚的人脉和财富,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山东的盐商头目,还得到了官方许可。 “发国难财,然后洗白上岸,是这个套路吧?” 庆修心中也隐约判断出来这个王进是什么角色。 难怪此人敢与朝廷叫板,甚至还迷之自信的想要引来高句丽人作为自己的后援,与朝廷暗中争利。 虽然这人看似比门阀更难收拾一些,但庆修偏偏就喜欢这样的硬骨头。 只要用比他们更暴力的手段将其打服,甚至肉体消灭便可,这也是庆修情有独钟的招数。 “我现在明白诸位为何对他如此忌惮。” 原来他们是担忧自己和朝廷会晤后,返回山东会被肉体消灭。 “庆国公,您能看到这一点太好了,此前朝廷都是要求我们无条件配合,既不许诺也不让利。” “是啊,倒不是说我们图什么利益,可我们一旦配合朝廷就得死在他手里。” “要是朝廷真的能庇佑得了我们也罢,唉。” 庆修琢磨片刻,便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山东以后不必做什么事情,就当今日什么事没发生。” “之后王进有一切的动向,暗中通信告诉我,除此之外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放下心来,他们还真担心庆修要求回去就鱼死网破。 “我等必定暗中遵从朝廷的安排!” 这大事放下,众人又随意闲聊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随后便是纷纷起身表示要离去。 “诸位来都来了,何必这么急着走?你们拿了这么多礼物来,我也理当款待一下。” 庆修发觉到诸位商人的神色变得有些紧张,不免笑道:“放心,我与诸位保证,只是简单吃个饭!” “多谢庆国公!” … 恰在此时,长安城内来自于外国的使者、商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得到了来自庆国公的邀请函。 而这邀请的内容十分简单,仅仅只是请他们到百味居吃个午饭。 怪就怪在,这邀请几乎是外国商人使者都能收到。 不论他们身份高低贵贱,哪怕是本钱最小的小行商都有。 惊讶归惊讶,能得到庆修的邀请总归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 大家当场放下手中的事情都赶紧奔赴百味居。 百味居也早早的对外宣布停业一天,专门用来招待这些外国人。 一时间,百味居内熙熙攘攘的坐满了各国商人,一眼看过去各种风格的衣着发饰确实有趣。 “庆国公今日为何如此对方啊,邀请我们吃饭。” “你管他那么多干嘛,这是我们的荣幸,说不定庆国公是有好事要与我们商量。” 第979章 … 就在大家纷纷揣测时,店小二们已经将早就准备好的菜肴送上来。 当这些菜肴送上时,众人当场眼前一亮! 这些并不是大唐的传统菜肴或者是百味居招牌菜。 而是在他们故乡最常见不过的煎烤牛排、羊排等食物。 汤品竟然还有奶油蘑菇汤之类的故乡特色汤点,他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老家! “庆国公当真有心啊!” 看到这些菜肴一一上桌,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外漂泊做生意,或是办公差,离开家乡动辄也要三四载,更不用提吃到家乡菜。 如今竟然在异国他乡看到了如此正宗的家乡料理,着实大为感动。 而且他们也看得出这些牛排等确实是用心煎烤过,绝对不比他们在家乡吃的差。 “诸位,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牛排和羊排,上面的调味料有些特殊啊?” 有人发觉出这些牛排的不同一般。 仔细一看上面确实是撒了一些黑色的粉末状物体,而且还有一股奇特的香辣味道从上面飘溢出来。 这种调料他们还是见所未见,在他们家乡也不过只是撒一把盐上去便可以吃,从没有人用过这种调料。 山东的那些盐商们倒是对这种大块牛排和牛肉的简单制作方法完全看不起。 虽然看上去色香味诱人,但其远不如中原料理的制作精细,口味更是没有中正平和的感觉。 “难怪都说他们是化外民,就连饮食都如此粗鄙简陋。” “我看还好,有一些罗马人甚至还会吃沾着血的牛肉块,简直就像野人一样。” “庆国公怎么会对这些人的吃食感兴趣?” 诸位山东商人们全不解庆修为何会宴请他们吃这种古怪的菜。 “诸位,邀请你们着实突然,但我向诸位保证,你们今天在这里所吃到的,绝对是走遍全天下都难寻到的美食!” “我也不多讲,好吃与否诸位应该自己能品味出来。” 庆修做了个开动的手势,众人倒也不客气,直接上手开吃。 当然,除了那些山东商人以外。 最初这些外国人本以为只是一道普通的牛排,可吃进嘴里却猛然发觉,这牛排非同一般! 且不说肉质本身,这上面似乎添加了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调味料,带着辛辣和咸香的味道融入到牛排中。 这味道单独品味着实是怪异,可与煎熟的肉类混到一起时,竟然组合出了奇特的美味。 这一刻,在场无人不为之震惊,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牛排竟然可以如此美味! 堪比长安城内多种多样的珍羞佳肴。 一时间众人都赶忙大快朵颐的吃起来,甚至不及细细品味,越吃越上瘾! “好,好啊!我在罗马宫廷时品尝过的宴席,那种珍贵的牛排食材都不及这十分之一的口味!” “别说你们罗马,连我阿拉伯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调制出来的?” “难怪都说百味居在料理上别具一格!” 诸位外国商人、使者们都是赞不绝口。 甚至有的人吃完了牛排还意犹未尽,把盘子里剩下的油脂都舔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反而是把那些山东商人看的一愣,真有那么好吃? 一位掌柜尝试着切下来一小块肉品尝,着实眼前一亮,“好!不失为一道名菜!” 眼看到众人如此反响,庆修倒也没有多少得意,这都在他意料之中。 第980章 能够名声远扬欧亚大陆的黑胡椒,就应该有这种效果,让人品尝之后无不为之惊叹。 不多时后,众人都已经将盘中餐吃完,但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好意思说再来一盘。 “敢问庆国公,这一盘牛排需要多少银两?我不需要您宴请,钱银我照付,请再给我上一盘!” “我也要一盘,多少钱您只管开口!” “能不能也给我上一份啊!” 众人显然是彻底喜欢上了这被黑胡椒调味过后的牛排,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请求再来一份。 “抱歉,今日准备的牛排都是特定量,不多不少。” 庆修却没有如他们的愿,微微摇头拒绝。 阿拉伯使者赶紧问道:“之后可以在百味居再吃到吗?” “这份黑胡椒牛排虽然口味好,但并不符合我大唐人士的口味,而且制作颇为浪费牛肉,所以并不会成为常驻菜肴。” “我不过是偶然间发现了这种调味十分好,一想到诸位使者应该十分喜欢这种口味,所以才宴请诸位。” 庆修有意无意的提到黑胡椒这个名字。 本来众人还有些失望,但阿拉伯使者马上注意到了这个盲点,“您是说,调配用料是黑胡椒?” “正是。” 这名字倒是稀奇,大家都面面相觑却无人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虽说有胡椒这种调料,但品尝过的人都知道这两种的口味根本就是天差地别,绝对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不知您是在哪里买到的黑胡椒?能否让我们开开眼?” 庆修佯装做有些为难,“这黑胡椒并不是我买的,是我自己调配出来的,怕是多有不便让诸位……” 他这副欲擒故纵的姿态顿时让众人急了,纷纷请求他将黑胡椒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且不论这东西的味道十分诱人,光是此物在世上从未出现过这一点,就足以吸引他们所有人了。 “也罢,那我就不拿诸位当外人了!” 眼看这些人差不多上钩,庆修马上吩咐后厨把盛放黑胡椒的瓶子取出来。 这瓶子是庆修所特制,将已经脱水好的黑胡椒颗粒放入瓶中,在风口的瓶盖处则是研磨刀。 调味时,只需要将瓶口朝下并且转动,里面的黑胡椒自然会被研磨成粉撒出来。 “调料瓶还能这么用!” “庆国公真是天才啊,还能想到用这种方法来研磨调料。” 众人赞扬不断,同时相互之间传阅着一小瓶黑胡椒。 因为此物已经过脱水处理,变得漆黑干瘪,他们根本认不出来此物就是在天竺最为常见的调味品。 只是惊叹于这东西味道十分好,和他们所喜爱的牛羊肉制品简直是绝配! 直到此物落在一名罗马商人手里,他观赏完之后却有些舍不得将其还给庆修。 “您真的只是用了黑胡椒,就让这些牛肉的口味变得如此好?” 庆修点头,“当然。” “那您看,此物是否可以卖给我?” 那罗马商人眼睛滴溜溜一转,“小人愿意拿出三枚罗马金币来购买!” 用这等价格来购买香料,在他们的认知里绝对是前无古人了。 三枚罗马金币,论重量相比相当于十两黄金,绝对是不菲的价格! 但这价格在庆修眼里,还远远匹配不上黑胡椒的价值。 庆修本来想用非卖品的说法来婉拒他,却没成想有人先替他打抱不平了。 “庆国公这等稀世罕物,你就仅仅只拿出三枚金币购买,瞧不起谁呢?我拿十枚金币!” 第981章 “才十枚金币,我也拿得起,我出十一枚,而且不管你抽多少我都比你多一枚金币!” “我看十五枚才够!” … 这一场宴席竟然变成了临时拍卖会,谁都分毫不让的开始竞价起来。 要知道他们刚刚品尝过黑胡椒的口味,恐怕此生都难以忘怀。 这世界上恐怕是唯一一瓶的黑胡椒就在眼前,不争夺到手只怕是会后悔半生啊! 更不要提他们把这东西一旦拿回本国,进贡给亲王、皇帝,能够得到的奖赏会更加惊人! 这一幕倒是让山东商人们看的着实不解。 虽然他们也承认这牛排的味道十分好,但相比于中原样式繁多,口味丰富的菜肴而言,也顶多算是中上的水平。 有人忍不住嘀咕:“他们怎能哄抢到这种程度?” 一名较为年老的山东商人摸了一把胡子,“别太高看这些华外人,他们根本做不出来中原的菜肴。” “老夫早些年曾经和一些罗马商人打过交道,他们皇上吃的最好的宴席,竟然只是一块带血牛排!” 一名年轻点的商人有些疑惑,“他们干嘛不在中原学习各种烹饪方法呢?” “哼,你以为他们没想过?中原的烹饪方式复杂繁琐,根本就不是这些只会煎牛排的华外人能够学会的。” “这些人说是什么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抛去那些所谓文明之外,其水平充其量也就和突厥人不相上下。” 这位老山东虽然话说的刻薄一些,但也不无道理。 相比于那些繁多的烹饪技巧,他们更能接受这个让牛排的味道大大提升的黑胡椒。 “诸位,停下!” 庆修一拍桌子,众人的竞价马上停了下来,一个比一个安静。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将这瓶黑胡椒的进价喊到了五十枚金币。 “我今日请诸位来,不是为了卖给你们什么东西,让你们大肆破费,不过是单纯请客而已。” 庆修“义愤填膺”的说着,“若是你们非要让宴会上掺上一些铜臭味,那我也不得不终止了,请诸位离去!” “您别!我等明白!” “是他不懂事非要买下这个黑胡椒,您别生气啊。” “我等不竞拍了还不行嘛!您可千万别动怒啊。” 众人赶紧赔礼道歉,并且把那一小瓶黑胡椒送上前。 庆修面色这才缓和了些许,“今日我们不谈商,只谈美食!” 话虽然这么说,但接下来这些外国人无一不是在心里惦记着黑胡椒。 他们没忘记庆修之前说的话,这黑胡椒是他自己培育、调配出来的。 如此岂不就能从他手中大量买入,若是再找机会拉到大唐以外去售卖,那简直…… 不多时,这场宴会便散去,但黑胡椒的名声已经完全打了出去。 在场所有人都记住了此物! 果不其然,还没到傍晚,这些外国商人就一个接一个的来庆修府邸前求见。 若是进不来的,也请求侍卫往里面塞纸条,只求可以让庆修和他们搭上一句话就好! … “这些人果然上道!” 外面接连不断的求见早就在庆修意料之中。 他知道这些人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拒绝得了黑胡椒的诱惑。 哪怕是现代,黑胡椒也仍然是西方餐饮中最重要的调味品。 “夫君,不仅仅是府邸,甚至百味居外面都排了好多人请求能买上一点黑胡椒呢,莫不如我们自己也试试看?” 第982章 一旁的李玉婵甚至都忍不住遐想用黑胡椒调配各种菜肴会是什么味道。 “不用浪费食材了,这种调味品不适合中原料理,调配出来的味道不会有人喜欢的。” 中原的菜肴大多是将食材和香料一同烹饪,但黑胡椒却偏偏不能受到加热,否则味道就会变得极其苦涩。 也正是如此,黑胡椒哪怕在西欧卖到了金子一样的价格,在中原仍然是无人问津。 李玉婵的面庞上略有惋惜。 “您看是见不见那些商人,还是让他们走?” “那些人在外面排了好长的队,府邸的人甚至不便出门,若是您不想卖我直接找个由头打发他们走就得了。” 就连二狗子都觉得那些人着实烦! “卖,当然要卖,否则我花这么多功夫是为了什么?” 庆修略微一想,示意二狗子:“你一会儿便和他们这么说…” … 眼看即将宵禁,庆修仍然没有出来见他们的意思,这些商人纵然再惋惜也不得不离去了。 “不如明天我们还来?只是怕他老人家太过烦我们啊…” 正苦恼时,府邸大门忽然打开,马上把这些人引了过去。 “庆国公肯见我们了吗!” 二狗子眼看这些人又要哄起来,赶紧让他们安静! “庆国公没空见你们,但是有话让我传达!你们要是还诸多吵闹,我便不说了!” 听到庆修有话要传达,众人马上闭嘴侧耳倾听。 “那黑胡椒本来就是庆国公闲来无事所培育出来的特殊香料,本只是请你们品尝,无意售卖。” “但架不住诸位都表示喜欢,庆国公也愿意做个成人之美,可以把此物卖给你们。” 众人大喜过望,“甚好,甚好!” “话还没说完呢,这些黑胡椒的培育和制作过程极其麻烦,所要投入更是甚多…” 不等二狗子把话说,商人们争先恐后的表示价格高一些没关系,有多少他们便买多少! 二狗子乍舌,这些人的反应还真跟庆修所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取出那枚小瓶子,晃动了一下里面的黑胡椒颗粒。 众人的视线马上就跟着他的手随动。 “庆国公核算成本后,判定此物就按照一两十贯钱来售卖!” 这价格,还真是让在场的诸位倒抽一口冷气! 要说价格确实是不菲,甚至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 可相比于此物本身的价值而言,倒也值得他们去花这么多钱追求! 根本不用说,他们都能料想到此物将来会在世上掀起何等热潮。 若是真的能够稳定从庆修这里拿到货源,那将来他们在市面上赚到的一定十分惊人。 此物也定将成为贸易中的绝对硬通货。 “若是不能接受的诸位可以自行离去,本来庆国公也嫌弃这东西制作麻烦,不愿意花费太多心力!” 二狗子又适时的催促上一句,直接帮众人下定了决心! “我等愿意买入!” “我也愿意!” “庆国公这价格出的合理,能接受!” … 众位商人们纷纷响应,几乎没有任何人对这价格提出非议。 “甚好!庆国公也愿意与诸位做生意,毕竟谁都喜欢爽快人!” 二狗子见到他们如此痛快的答应,便笑声应道。 若非是今天亲眼所见,连他也难以相信庆修能够把这些看似普通的调味料给卖到了这种程度的价格。 一两便要十贯钱,其价格简直比黄金还要贵,而此物仅仅只是调味香料,就更加让他大吃一惊了。 第983章 “不知我等何时才能从庆国公手里买来黑胡椒?” “是啊,还请帮忙指点,若是可以的话我等希望尽快,钱都会马上准备好的!” 众人显然是有些着急。 二狗子回答:“这一点,大家无需焦急,之后庆国公会在长安城中设立专门的店铺售卖,到时大家可以自行去买入。” “不过先说好,此物产量不高,并且培育起来极其麻烦,首批每个商户只能买最多三两,多了便没有了。” 才三两?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觉得这数量实在是有点少。 不过一想到庆修之前说出的种种难处,他们倒也能理解。 如此珍贵的东西,产量稀少一些也是再合理不过了。 但他们绝对没想到这就是庆修的饥饿营销法。 庆修早就已经把黑胡椒的种植和脱水烘干法摸透,别说是三两,每家买上三四十斤他也能提供得了。 但毕竟是初次售卖这东西,他当然要玩一些饥饿营销的手段来抬高此物在世人眼中的珍贵性。 “如此说定了,我等不日必定前去购买!” 诸位商人们总算是心满意足的离去。 这浩浩荡荡的一行衣着华丽的商人走在街上着实颇为瞩目,众人都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三天两头就往庆国公府钻。 恰在此时,一支颇为气派的马车从巷子附近缓缓驶过,被这些成群结队的商人挡住了去路。 “怎么不长眼呢……” 一名马车护卫刚要上前去驱逐这些人,车里便传出一个人声制止: “算了,都到长安城了还摆什么谱!” 那侍卫这才回到马车旁,不再多言。 “我看这些人,都是外国商人?” 马车车帘掀起一个角,里面的人便是如此观察马车外的商人。 “没错,看他们样子应该是刚刚从庆国公府走出来。” “庆国公府?没想到他庆国公还做行商?” 车帘掀开,那坐在马车中的人显然是对庆修起了很大的兴趣。 此人正是河间郡王,李孝恭,是为李二的宗族皇亲。 不但身份地位显赫,其本人更是骁勇善战,在贞观朝之前便已经多次展露出自己强悍的领兵能力。 也正是如此,他此前一直在辽东管制经略,让那些高句丽人极其忌惮。 自从玄武门事变后他就奉命镇守辽东,已经有两年不归朝。 直到李道彦替他换防,李孝恭才终于有机会重返长安城。 而在此之前,他也常常听说有关庆修的各种事情四下流传,但一直没机会见到本人。 “我刚回长安城,不知道这庆修本人是否真的有传说中提到的那么传神?” “郡王,确实如此,陛下也对他仰赖不少,您在民间听过有关于他的传闻基本上都是真的。” 李孝恭不由得笑了, “是吗?三头六臂的传说也是真的?” “这…” “哈哈,好了,废话不多说,先去见陛下!” 李孝恭暂时收起心思,但他对庆修的好奇心可不止于此。 若非是他回京述职必须要先去面见陛下,还真想看一看这个庆修是何等存在。 …… 送走了外国商人,庆修又把那些山东商人纷纷叫来。 “庆国公从商的手段还真是厉害,我等今日着实开眼了!” 众人刚一落座就对庆修赞扬不断,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借请客吃饭的机会让黑胡椒扬名于众人之间,同时还欲擒故纵,直接给了他让黑胡椒大肆涨价的空间。 第984章 这一来二去的操作,竟然让黑胡椒卖到了比黄金还要贵的价格。 这等营销手段,也着实是让他们叹为观止,比那个王进简单粗暴的搞暴力垄断强太多。 庆修笑了,“小小手段,不足挂齿。” “您也别太谦虚,那王进但凡是有您一半的手段,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样从内到外是个人都恨他。” 老掌柜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看他的样子显然也是对王进恨之入骨。 虽然没人接他的话,但众人略显不自在的表情也说明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今天我们不谈王进,只谈这黑胡椒!” 庆修把那枚小瓶放在众人面前,“诸位以为,把此物倾销到高句丽,不知会不会受欢迎?” 老掌柜想也不想便立刻应声:“会!” “高句丽所处地,穷山恶水,物资产出匮乏,烹调手段单调且乏味,甚至一些肉类、鱼类还是生食,根本不会调味烹煮。” “其菜品更是只有一些再简单不过的泡菜,哪怕是这些不值一提的东西他们都视若珍宝!” “以黑胡椒这种生料提味效果极好的调料,必然能在他们那里大受欢迎!” 老掌柜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连庆修都挑不出来毛病。 显然这人和高句丽方面打交道打的不少,对他们了如指掌啊。 庆修点头,“看来老掌柜没少和这些高句丽人打交道。实话实说,我有意把这些东西卖到高句丽,在那里也大赚一笔!” 听了这话,老掌柜沉吟片刻,有些不太确定的说:“您恐怕很难凭借此物在高句丽赚到钱。” “为何?”庆修发问。 老掌柜应答道:“此物的价格堪比黄金,远远超过高句丽人所能承担的价格。” “纵然是他们那里的皇室,贵族能够承担得起这种高昂的价格,但其所能购买的数量也是有限,无法卖出太多。” 这番话说的倒也是中肯,庆修早就料到了。 但那老掌柜并没想到,庆修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靠这东西在高句丽赚钱。 “我不看别的,我只要一点,此物能不能引起高句丽的贵族们喜欢!” “一定能!”老掌柜想也不想便答道。 “好!” 庆修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尽管他自己也早就隐约想到,“我要你们把这些东西运输到高句丽贩卖!” “而且不是走私贩卖,是正大光明派遣商队进高句丽!” 这话听的众人大吃一惊! 且不论这东西能赚多少钱,光是让商队正大光明的走进高句丽,几乎就不可能做到。 如今大唐已经彻底封锁了对高句丽周边的一切商贸,“片板不得出关”,绝对不是一句玩笑。 至于民间的走私偷贩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但直接派遣商队出行那是万万不敢想。 可庆修却语出惊人:“这一点你们无需忧虑,我能让你们的商队在双方边界畅通无阻!” “您真的能做到?!” 大家听了这话都顿时眼前一亮。 “我怎么会骗你们?只要你们为我售卖这些香料,将其运输到高句丽,我便能让你们随意出入关卡。” 说到这儿,庆修又补充一句:“当然,仅仅只限于香料,除此之外你们任何货物不可携带!” 这下诸位商人便不解了。 他有这种能力,竟然只是卖一些价格虽贵却不会卖出太多数量的香料。 若是换成一些别的抢手货,那他能赚到的数字绝对要比这翻上几十倍。 第985章 何必费这么大力气赚一点点辛苦钱? 那老商人最为滑头,经验也最老道,马上就明白了庆修的意思,“您恐怕不仅仅只是让我们卖东西吧?” “姜还是老的辣。” 庆修笑了,“当然,你们的商队若是能正大光明的进入高句丽,他们的边关布防、粮草储备,以及士兵调度,你们也应当都能看到吧?”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这些人借着行商的身份,趁机正大光明的进入高句丽刺探情报。 这显然就是在为即将爆发的战争做准备,他们就是再傻也听得明白。 大唐和高句丽之间必然有一场无法避开的战争了。 “这事儿对诸位来说不难办吧?” “不难,不难!” 众人都勉强挤出笑意附和。 就算是真的难办,他们也得想方设法的办! 如今庆修把他们的命脉都给捏的死死,再加上他们都想给自己预留退路。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如何能逃得过朝廷清算王进时对他们的顺带收拾? “好!我就喜欢诸位的痛快!” 庆修随即唤来二狗子,让他为诸位掌柜清点黑胡椒带出去。 “这些黑胡椒全当是我白送你们,卖出多少银两都是你们自己收下,就当是报酬了,该怎么保密诸位应该都知道吧?” 他的视线从每个商人的面庞上扫过,看得大家浑身汗毛倒竖! “我等照办!” 老掌柜甚至不敢讲条件,直接一口答应下来,其他人也赶紧附和。 “多谢诸位配合。” 眼看到大家都如此识时务,庆修知道他也能省下不少威胁这些人的口舌了。 他就喜欢和识趣的人打交道! …… 与此同时,太极殿。 “郡王辛苦了,这段时间大唐周边多事,你能节制住辽东边关,便已经是大功一件!” 李二示意给李孝恭赐坐,二者坐下便是闲聊起来。 “大唐与高句丽必有一战,这已经无可避免。” “若非是朝廷今年能够迅速结束对外的两场战争,恐怕他们就已经对边关动手了。” 李孝恭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陛下必须尽早做决断,先下手为强。” “嗯,庆国公也是这么劝朕的,而且他好像对高句丽的情况了解不少,你若是有空可以与他多探讨一些。” 又是他? 李孝恭对庆修的兴趣又添一分,“听说在陛下的口中,对此人的评价极高?” 李二笑了:“郡王知不知道,对吐谷浑作战,以及拿下平虏山对土拨人占据地形优势,都是庆国公有大功在内的?” “是这样?那他的功劳十倍于我了?”李孝恭对此还真不知情。 “呵呵,郡王也不必妄自菲薄。” 二人又闲聊几句后,李孝恭起身告退。 虽然走出禁城,但他心里仍然没忘记李二在提到庆修时的满脸佩服。 “这人着实不一般,能够让眼高于顶的陛下敬佩到这种地步,近期我非得去探探这个人的究竟!” 李孝恭忍不住心想。 …… 次日,长安城的某处坊市又开了一家店铺。 这家店铺虽然挂了庆修产业的名号,但卖出的商品却十分单调,仅仅只有一种名为黑胡椒的香料。 本来长安城还有一些居民百姓好奇这东西味道如何,可走进去打听价格都当场被吓得赶紧跑出来。 “一两十贯钱!黄金都没有这么贵!” “这价格是认真的吗,什么香料能卖上这个价格啊!” “这庆国公卖的东西就是奇特,哪怕如此高的价格都有人排队买,看那些化外人。” 第986章 “这些人还真是……花这么多的钱只求买个香料?!” 长安城的百姓们瞠目结舌的看着外国商人、使者们排着队挤进店铺里购买这些黑胡椒,一个个还欢天喜地。 这东西真的有这么值钱?! 也有一些长安城本土的大商人出于好奇凑进去买了一些,结果一品尝便发现这东西又苦又涩。 哪怕是加入菜肴中调味,一经加热味道也变得着实奇怪,直接让整盘菜都变了味。 “难道这些化外人的口味极其独特,偏偏就喜欢这种味道奇怪的东西?” “那庆国公还真是把他们拿捏死了,弄出来什么东西都让这些人沉迷不已。” 这长安城的百姓们心里都嘀咕,也不知这些外国人是不是尚未开化,怎能喜欢这种奇怪的味道? 黑胡椒爆热的消息很快便在长安城中传遍,许多本土行商都好奇这东西为何如此金贵。 可还没等买来,便被那东西奇特的味道劝退。 他们着实想不明白这东西是怎么卖到一两十贯钱,这价格也太离谱了。 本来李孝恭打算去庆国公府造访庆修,恰好路过坊市听闻这里售卖黑胡椒的事情。 “一两十贯钱?这价格莫不是在开玩笑,不过是区区调味品怎能卖到如此高价?” 李孝恭着实觉得不可思议,更离谱的是那来往不断的外国行商们一个个还拼命哄抢,生怕自己落了后。 他的随从们也实在是不解,“我等也不知道为何,可能这些西域商人们口味比较独特吧?” 思来想去,李孝恭便招呼大家与他一同去这商铺中看一看。 “我就买他一两,看看这东西为何能这么贵!” 他亲自进入商铺,那管事儿的掌柜看到李孝恭虽然不认识。 但他毕竟穿着华贵,而且身后还有诸多随从跟随,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 “这种大人物可不能怠慢。” 如此心想,掌柜的甚至让伙计退到一旁,直接上前殷切招待:“客官,您…” “我要一两黑胡椒,现在就给我拿来!” 李孝恭吩咐一声,他的随从也当即拍出十贯钱。 掌柜的顿时有些犯了难,“客官,不是小人不愿意做您的生意,只是有规定每个客人必须至少买一斤。” “至少买一斤?一百贯钱?” 李孝恭皱起眉头,“这长安城的商人们要是都像你们这般会做生意,只怕整个大唐的财富都得被你们掠空了吧?” 那掌柜正要说什么,他身后的厢房里却传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那是自然不会,我卖这些东西本来也没想着赚长安城人的钱。” 李孝恭听了这声音不由得笑了,“你这商铺开在长安城,却又说不赚长安城人的钱,那你想赚谁的?” “外国人的钱!” 李孝恭有些不爽,自己自己一个堂堂郡王,竟然被别人隔着门与自己说话? “阁下难道不方便见人吗?可否过来你我当面一见!” “呵呵,原来是郡王啊。” 这话听的李孝恭一愣,他从进门开始并没有提到过自己的身份。 门另一端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那厢房门开启,缓步走出来一个样貌英俊,气质独特的年轻人。 而这年轻人身上衣着华贵,无论从各个方面看都绝对是地位极高。 此人正是庆修。 他今日本来是来到此地查看黑胡椒的售卖情况,却不曾想恰好遇到李孝恭上门来购买黑胡椒。 第987章 对于李孝恭的存在,庆修自然也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阁下是庆国公?” 李孝恭粗略一想,心中似乎猜到了些许,试探着问了一句。 “正是,在下庆修。”他笑着应了一声。 李孝恭当下也不摆谱,直接起身对其行了一礼,“没想到庆国公直接认出了我的身份!” 虽然他贵为王室宗亲,但通过这些时日逐渐了解庆修的战绩和成就之后。 在他心里庆修的地位几乎仅次于李二,这起身一拜完全是他发自内心之举。 “郡王客气,你我初次见面又何必如此呢!” “早就听闻过庆国公种种事迹,今日得以亲眼面见,算是有幸!” 李孝恭神色略显惭愧,“刚刚不知道是庆国公在门后与我说话,言语略有冒犯还请不要计较!” 那掌柜的得知来者竟然是河间郡王,当场吓得手都在发抖。 幸亏自己刚才没有冲撞此人啊。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身为皇室宗亲的李孝恭竟然能够对庆修如此恭敬,着实让人惊叹。 “小王本来打算亲自登门拜访,却不巧在这里遇见。” “刚刚听郡王的语气,是对这黑胡椒略感兴趣?” 李孝恭神色略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不解此物为何能卖得这么贵,而且那些外国商人又趋之若鹜。” 庆修也不多说废话,只是吩咐后厨赶紧做出来一盘煎牛排,并且必须要用上好的黑胡椒来调味。 让李孝恭亲口尝一尝,他自然就知道这东西为何会卖出这种价格了。 二人又是闲聊一番,李孝恭提到自己刚刚从前线换防回来,神色略有些落寞。 “镇守边疆那么多年,现如今能够回长安城,也算是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不用天天操心打仗。” 话虽然这么说,李孝恭的神色却出卖他心里的想法。 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十分不爽自己不能继续在边境作战。 这也难怪,在历史上李孝恭就是个战争狂人,甚至还因为战绩卓越成为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让这种人闲下来,对大唐来说可是一个极大的浪费。 “郡王,若是有个能重返战场的机会,可否打算试一试?” 庆修随口一说,却让已经有些灰心的李孝恭当场双眼发亮! “阁下是什么意思?!” “正是我表面说的意思!如今大唐四周尚未平定,短期内必将还会有诸多战端纷争 ,怎会让将军没有用武之地!” 庆修忽然压低声音,“难道将军觉得辽东会安定下来吗?” “当然不会!” 李孝恭想也没想便应声,“那些高句丽人狼子野心,若非是当今陛下将军力集中西方,真应该早点把他们踏平!” “这就对了,若是到了双方战端开启时,将军想不想亲自率军杀入高句丽?” 这话的隐喻性太过明显了,李孝恭诧异的看着庆修。 他此前隐约听说过,侯君集能够带军平灭吐谷浑,就是庆修极力推荐并且做保。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未来与高句丽作战。 他借此机会和庆修拉近一些关系,那是否就能让他替自己当着陛下的面说情,博得一个主将的位置? “请将军用!” 恰在此时,一名小厮赶紧将煎好的牛排端上来,并且当着李孝恭的面撒上了一些黑胡椒。 那香气伴随着黑胡椒的奇特味道升腾而起,似乎隐约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像之前那样辛辣苦涩。 第988章 “我早些年曾经听说西方人用餐烹饪方法十分简单,切下来一块牛肉随意煎烤就能食用,甚至还是一顿美餐。” “这所做的就是西方人的餐品?” 李孝恭端详半晌,发问道。 “正是,请!” 庆修只是做了一个示意用餐的手势,后者也不多想,试吃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确实好!” 他本以为这种烹调方法简单,用料稀少的牛排吃起来必定会寡淡无味,甚至难吃。 却没成想那黑胡椒自身的特殊香味和煎牛排的肉香味道相互融洽,竟然出现一种特别的味道。 虽然此物在他所品尝的菜肴中只能算是中上,但再明显不过。 这黑胡椒撒入牛排中,简直如画龙点睛一般,将食物的味道大大提升好多层次。 否则这也就不过是一个勉强下咽的普通菜品。 “我明白此物为何能够受到外国人如此追捧,哪怕卖上了黄金的价格他们都认!” 想到这里,李孝恭还不免觉得这些人有点可怜。 大唐的精巧烹饪方法学不会,只能用那种最简陋的方法烹制菜肴,连黑胡椒对他们来说都如获至宝。 不过李孝恭此时并没有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盘牛排上。 他正想如何让庆修下次为自己举荐成为征讨高句丽的使者。 庆修却出乎意料的端茶送客。 “这次没能招待好郡王,下次我请郡王亲临我府邸,好好品鉴一下我的特色菜。” “郡王要是没事的话我就不远送了,这账房中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 李孝恭没想到庆修会如此干脆利落的送客,本想多说一些却又抹不开面子。 “好……好吧,那我等之后再见!” 李孝恭虽然离去,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如何和庆修将关系搞好。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在李二面前,什么皇室宗亲都毫无意义,能力为先。 这庆修在李二眼中的地位和价值,比他们这些亲王、郡王高的太多! 待到李孝恭走后不久,外面来了几名魁梧的家将,刚一进门就被带到厢房内,与庆修见面。 “老爷,一切准备妥当,只待您一声令下了!” 庆修放下手中的账本,面无表情,但眼眸中隐约闪烁着狠厉。 “你们知道此行要面对的对手是何等人物吗?” “您放心,我等都已经做好最坏准备,若是他们真的敢耀武扬威,我们也不介意刀上沾血!” 众人神色中显露出鄙夷。 他们当初跟随庆修在岭南时大开杀戒,斩获的人头无数。 如今不过是在境内面对一些小盗贼、土匪,根本不值一提! “好,你们就出发吧。” 庆修点头,“但是切记,必须张扬,声势浩大,所过之处让任何人都知道你们的踪迹!” “明白!” 他们当即应声并且退去。 庆修指尖轻轻点着桌子, 闭上双目心中隐约盘算起来。 他不但暗中对那山东商会搞渗透,明面上更是要让自己的精盐直接杀入到山东市场。 他的手段也简单粗暴,直接绕开官府,自己派遣大批商队去山东一路贩售精盐! 他还真就不信,这些人既然能控制住商会不卖,还能挡得住他的商队横行? 当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自己的家乡中挑选几十名最为得力者,让他们去民间募集壮士一同随着商队前行保护。 若是那些混账真的雇佣山贼匪徒前来劫掠,正好他也不介意多杀几个为非作歹之徒! 第989章 “这个王进,早晚有一日我得要了他的狗命!” 庆修心中暗暗想着。 … 庆修的商队亦如他所愿,带着大量的精细盐浩浩荡荡的出关一路前往山东。 这一路所过之处,各处只能买到粗盐的老百姓们纷纷争相赶来,唯恐落后的从他们手里买来便宜的精盐! 这也直接导致那些被盐商所控制的粗盐再也无人问津,不过对民间百姓来说自然是一件利好的大事。 他们终于也能像关内、江南的老百姓一样,实现精盐自由! 当然,那些山东盐商的对策也如期而至,和庆修料想的一样,沿途的山贼土匪蠢蠢欲动… … 这一日,足有七八百人的大商队浩浩荡荡的过泰山山岭。 这庞大的商队不仅仅只是有大量的人员以及护卫,更有数不胜数的车辆马匹。 一部分马车拉着沿途赚取的铜钱和银两,而另一部分则是运输着白花花的精盐。 庞大的队伍在这狭窄山岭中只能排成长队缓缓行进,首尾不能相顾。 队伍里的商人们看着两侧高耸的山脉密林,都是心惊胆战。 如果在这两侧突然出现匪徒劫掠,只需拿着刀一路冲下来就可以把他们这长蛇队伍直接截断。 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腹肌的地形了! 领头者陈如松却不像别人这般小心谨慎,只是自顾自的骑着马,提着小酒壶沿途看风景。 他是这批商队的头领,也是庆修的得力家将之一。 不仅仅是他,所有的护卫们都一脸的悠闲自在,仿佛根本不担心会有人在这里伏击他们。 “头,我们刚进这山路里还没走太远,现在退出去来得及。” 一名小商人凑到陈如松面前,小心翼翼的请求。 陈如松打了个酒嗝,“你什么意思? 怕有强人来劫掠?” 那小商人讪笑一声,“您看这地形,实在是……” “怕什么,真有人来劫掠也是他们倒霉,别忘了我们可是庆国公安排来护卫的。” “你还信不过庆国公的眼光?” 陈如松晃了晃酒壶,不耐烦的招呼一声:“赶紧给我添酒!” 看到这家伙喝得酩酊大醉的样子,那小商人不由得摇头。 他现在心中只盼着赶紧走过这片山岭,千万不要有土匪来劫掠。 否则,只需要有一百名土匪,从山脉两侧杀下来他们就得自乱阵脚! 但事实并不如他愿。 刚过晌午,队伍行进到山脉深处时。 两侧的密林之中已经有人在隐约浮动,一路观察着这支行进的商队。 他们正是被那些山东盐商雇佣来的匪徒。 而且这些人还不仅仅只有一支人马,这次王进听说是庆修亲自派遣的商队,特地花了大价钱将山东一带所有知名的土匪全部都雇用来,只为把此事办的绝对漂亮! 什么北山雕、过天星、遮半天各种稀奇古怪的头目全都到此,足足有四百多号人! 虽然是这支商队没有从此经过,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的劫杀,总之绝不让庆修的一粒精盐进入山东! “差不多了,再往前放他们就得走出这片山脉了,已经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几名头领聚集在一起商议后,便决定出手。 “先说好,王老板给我们的任务是杀人为主,若是能杀的一个人也不能逃走,酬金翻倍!” “所以各位都关注好自己的下属,别老想着先抢钱,杀人为主!” 第990章 北山雕对诸位头领千叮咛万嘱,生怕失了这笔大赏金。 “放心吧,轻重缓急我等拎得清。” “今天能跑出一个活口,我过天星从此不再当土匪头!” 大家都是各自拍着胸脯保证,显然极度有信心。 如此,也不必废话了! 就在此时,一直在马背上喝的酩酊大醉的陈如松,忽然把酒壶丢在一旁。 “来了,诸位,准备好招待客人!” 护卫们都心领神会,他们都纷纷收起长刀入鞘,转而从背后取过来一根长杆子。 这正是他们出行前,庆修给他们配备的燧发枪。 此物只在战场上出现过,除了敌人和唐军之外,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它的厉害。 “诸位军爷,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些行商的眼看如此,都颇为不解。 “干什么?土匪要来了,准备杀他们啊!” “哈哈哈哈!正是啊,走这一路都闲出鸟来了,宰几个土匪助助兴还能去官府领赏钱!” “你们怕什么,又不是让你们迎战!” … 商人们当场傻了! 在这种地形被土匪劫掠,几乎只有一死。 这些个大爷们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恰好在此时,两侧高壁山脉上响起一阵阵的山呼海啸! 丛林抖动,一个接一个的钻出来手持大刀长矛,杀气堂堂的土匪。 这四百余名土匪几乎把高峰占满,举着刀兴奋的大呼起来。 这种地势去劫掠,简直就是白捡钱! “杀!杀!杀!” 土匪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吓得那些商人们面色如土! 他们平日里只跟小民打交道,见过的刀剑还没有锄头多,当场就被这阵势给吓住了。 陈如松本来神色还有些严峻,可当他看清楚这些土匪的样子以及他们的武器时,竟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是我想多了,我太高看这些畜生了!” 这些人一个个破衣烂衫,骨瘦如柴,零星有几个魁梧壮汉也不够看。 武器更是连弓箭都没配备一把,就这个样子也好意思来打劫他们? 倒也不是他们这伙人寒酸,老大抠门,而是土匪本就如此。 如今正值盛世,土地丰饶雨水丰沛,一个壮汉有把子力气不管是参军还是种地都能吃穿不愁,娶妻生子。 就算是身体弱一些的有点脑子也可以去考个功名。 只有那些好吃懒做的蠢人,或者是穷的都活不起的流民才会去投靠土匪,还是饥一顿饱一顿。 能拿得起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指望得了这些人的素质? “兄弟们,这些土匪有一个算一个,砍一个脑袋,官府那边领赏不管,我再向庆国公那边请命,给你们奖赏五两银子!” 陈如松这话顿时引起了侍卫们的欢呼。 那漫山遍野站着的哪里是土匪啊,分明就是一个个等着他们去取的银子! “这些人疯了!” “那些土匪至少都有三四百人,他们一共才七十多人,拿什么打啊!” 诸位商户们被吓得瑟瑟发抖,满心绝望,看来被砍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你们这些贩夫走卒过活都不容易,只要把刀枪丢下,交出所有财物都可以活着离开此地!” “我等虽然打家劫舍,但都是劫富济贫,若非必要不会滥杀无辜!” 北山雕居高临下的看着这支商队,还在假惺惺的劝说众人放弃抵抗。 他当然不会真的放走任何一个活口,只不过看那些护卫一个个身强体壮还披着铠甲,生怕打起来不好对付。 骗他们放下武器再杀人是最好了。 他本来以为这一番劝说会直接让众人倒戈,却没成想陈如松直接迎头一阵破口大骂! “放你的狗屁!山上那个,你一个打家劫舍的强盗,杀的无辜还少了?就凭你们这些杂碎能伤得了爷一根汗毛?” “这些都是庆国公让运输的财物,懂吗?知道庆国公吗?他老人家随口一个字比你的脑袋还重,你怎么敢劫掠他的财物!” “现在赶紧滚下来,跪着求老子,老子考虑请求庆国公饶你一命!” 北山雕没想到这些人已经成了自己的瓮中之鳖还敢如此放肆,那副略显黝黑的面庞顿时气得通红! “都杀了,都给我杀了!” 北山雕气的嗷嗷直叫,立刻冲上来一批手持弓箭的土匪搭弓放箭! 陈如松早就有所准备,他让诸位商人们都躲在大车下面不被弓箭侵袭。 至于他们这些侍卫,一个个都披着铠甲,任由这些粗制滥造的箭头射在身上,连火星都刮不出来! “用点劲儿放弓,拉都拉不满,没吃饭吗?” “就你们这些狗东西还打家劫舍,那些种地的庄稼汉子一个都能打你们三个!” “一群废物,哈哈哈哈!” 侍卫们冒着箭雨肆无忌惮的大笑讥讽,直接让这些土匪看傻了眼。 往常劫掠都是一亮刀子就把对面吓腿软了,像这样顶着箭雨还敢大放厥词的还是第一次见。 北山雕当即下令:“直接冲下去杀人,砍一个人头,领一袋米!” 原本这些小喽啰们听了还极度兴奋,却没成想陈如松在下面也高声呐喊: “你们这些喽啰小厮,只要把身边的同伙砍下一个人头,我就赏给你们二两银子,杀一个算一个!” 这俩条件一对比,直接让小喽罗们懵了! 二两银子,对他们这些一穷二白的人来说绝对是巨款了。 北山雕发觉到这些人在相互不怀好意的打量着,顿觉一阵头皮发麻。 “都愣着干什么呢,给我冲下去!你们还真信那个人的蠢话!” 他甚至不得不抽出马鞭来抽打这些喽啰,逼迫他们杀下去! 第991章 这一番鞭打唾骂直接让这些小喽啰们清醒过来。 啥也别说了,冲下去打吧! “杀!” 尽管他们都穿的破衣烂衫,但这四百多名喽啰顺着山势如潮水一般向下冲锋着实有视觉冲击力。 那些商人们当场被吓得瑟缩在马车下面不敢探出头,有的人还赶紧把遮盖精盐的牛皮扯下来包住自己! “商人就是胆小如鼠,让这些狗辈给吓到……” 陈如松不屑地唾了一声,“打!” 一声令下,卫兵们当即扣动扳机,霎时间火药炸裂的枪声响彻这片山谷! 那声音如雷贯耳一般轰鸣大作,将耳朵震的剧痛! 那些刚才还如海浪席卷一般冲锋的小喽罗们被这轰鸣的枪响声吓的当场一个个止住脚步,心惊胆战的环视四周。 而紧接着便是冲锋在最前方的喽啰们全部身前暴起一团血雾,直挺挺的倒地死去! “这是什么?!” 眼看着冲锋在前面的喽啰竟然齐刷刷的同时倒下死去,那些紧随而后的喽啰们当场被吓得止住脚步。 他们本来就被那如雷贯耳般的枪声震慑的不浅,在看到这么多具尸体齐刷刷的倒在面前时,彻底傻了眼! 他们根本没看到这些人放弓箭,怎么就远程杀死了这么多人? “轮换!” 又是一声喝令下,在最前排放完枪的士兵们马上撤到后方装填弹药,而第二排早就已经准备就绪的士兵们即刻上前再度发枪。 如此接连两波燧发枪的火力覆盖,直接射杀四五十余人! 那些后续冲锋的山贼喽啰们要么害怕的踌躇不前,要么刹不住借山势冲锋的脚步直接被那些尸体绊倒,摔得头破血流! “那是什么?不像弓箭啊,难道是哨箭?!” 北山雕远远的看着喽啰们被如雷霆一般的攻势迅速击倒,极度震惊。 以他这粗鄙的眼界,根本无法理解热兵器对冷兵器的碾压程度如何可怕! “都给我冲,给我冲锋!妈的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呢!” 那些喽啰都在尸体后面害怕的不敢前进,北山雕有些慌张地发号施令,可却无人听他的。 直到第三轮射击接踵而至,又一群尸体倒下时,这些本来就只会欺凌弱小的杂碎彻底被如法术一般的热兵器吓破了胆子。 再无之前的盛气凌人,一个个作鸟兽散一般四下逃跑,哪里还敢冲下去掠夺! “给我追杀上去,尽可能多的砍人头!” “庆国公说了,这些歹徒能多杀就多杀,杀一个就奖励五两银子!” 陈如松一声怒吼,亲自拔刀率先冲上山坡去追杀那些歹徒! “兄弟们上!” 诸位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提起战戟大刀紧随其后,风卷残云一般追杀这些四下逃跑的土匪。 尽管是短兵相接,那些土匪的破衣烂衫和卫兵们精良的铠甲相比简直比凤凰和白条鸡的差距还大。 完完全全就是一边倒的疯狂屠戮! 这场战斗的转变来的太过突然,但山上的那几位头领反应却十分迅速——马上转头跑路。 手下这些人散了,这些所谓的山寨头子不过就是鱼腩,随随便便一个兵丁都能把他们砍了! “把那四个头领抓过来,小喽啰可以跑了,他们绝不能放过!” 陈如松马上发现了这些人的动向,当即号召士兵们杀过去抓活的。 第992章 那些平日里骄横跋扈的首领们到了此时完全不比喽啰跑得快,众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几个头领全部活捉。 至于那些四散逃跑的喽啰,他们倒也不关心了,抓到这几个就是大获全胜。 当陈如松把他们四个像捆蚂蚱一样串在一起时,这些杂碎竟然一个个像女人一样痛哭起来! 那些商人们也惊魂未定的从马车下面钻出来,连它们都没想到这场大劫竟然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不管怎么说,他们算是活下来了! “军爷,您初来山东不知道吧,这四个头领在山东官府那边的赏金可不少,四个人加起来至少得有百八十两银子!” 陈如松嗤之以鼻,“百八十两?这山东官府还真是抠门!” 他当即吩咐几名侍卫押解这四个蠢货,直接送往长安城给庆修。 陈如松这一举措倒也没太多深层次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庆修给的赏钱必定会比官府给的多。 却不知他这一举措直接帮了庆修一个大忙! …… 长安城。 庆修此时正和工匠们琢磨着如何将那些培养出来的青霉菌提炼。 虽然他可以像那个罗马商人一样直接把种出来的绿色毛绒往伤口上涂抹,但那样药力就大打折扣。 毕竟他手上有这么雄厚的资源以及长安城诸多心灵手巧的工匠,要是再用那种蠢方法来制药可说不过去了。 “庆国公,这次好像比之前的稍微清澈一些,没有那么浑浊了。” 工匠们把刚刚提炼出来的绿色汁液给庆修看。 这确实比简单培育出来的粗坯好太多,庆修隐约估计这东西大概能有现代精炼的青霉素三成药效。 勉强达到庆修的最低需求了。 “再试试看能不能体验的更精纯一些吧,除非实在没有办法。” 庆修又是吩咐一声。 恰在此时,外面来了一名仆人,对庆修通报几句。 “有这件事?” 庆修先是诧异,随即喜出望外! “这个陈如松会办事,办的好啊!” 他马上吩咐来者面见自己,不多时便看到几名侍卫押解着四个灰头土脸的家伙走进来。 “庆国公,人已经带到,由您处置!” 这四个家伙正是劫掠商队失败,反而被活捉的那四个盗贼头领! “北山雕、过天星、遮半天、赛阎王…这名字起的倒是有趣。” 庆修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四个家伙,那北山雕十分识时务,连忙叩头求饶。 “庆国公大人有大量,还请饶过我等吧,我们也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但凡能好好生活谁愿意落草为寇啊!” “屁话,别以为我不知道是王进雇佣你们的!” 庆修一句话便噎死了北山雕。 那其他三个头领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庆修期望能放过自己。 “所以那王进给了你们多少钱,来抢劫我的商队?” 庆修又问,北山雕低头不语,还是那过天星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我,我们每一伙给一百两银子,抢来的货物和钱我们可以自己分。” “一百两?” 庆修当即对那几名押送的卫兵道:“告诉陈如松,这四个人,我赏他五百两银子!” “还有你们几个押送的,我再给二百两,你们自行平分!” 那几名卫兵当即大喜不已,“多谢庆国公!” 眨眼间便是小一千两花出去,这手笔听的那四个穷首领咋舌。 第993章 他们本以为王进就够大方了,没想到庆修比他更挥金如土! 当然他这钱不是白花,至少从这几个人身上他绝对能赚回来不亚于金钱的价值。 “去一趟衙门囚牢,帮我借几辆囚车来!” … 中午刚结束,午休过后的老百姓们正准备各自上工时。 却莫名的在这长安城中看到了另外一派奇特的风景: 几名庆国公府的家将、侍卫们押解着四台囚车,一面向百姓们游街示众,还一边高声对老百姓们痛骂这四名囚徒的罪恶! “这四人是山东一带的四大匪徒流寇首领,平日里打架劫舍,不知祸害了多少老百姓,沿途抢了多少商队,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啊!” “庆国公深感此四人作恶多端,义愤填膺!派遣我等嘉将前去剿灭这些匪徒,生擒四个首领于此游街展示,诸位可尽情痛骂唾弃!” 百姓们听完这一路的斥责声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四个匪首! “妈的,原来是这四个混账,上次我投本钱的那个商队被他们抢了,结果血本无归!” “我有个邻居,去山东行商时就是被这些混账给杀了!” “庆国公真是大义啊,知道这些人为祸一方,主动派遣人手把他们剿灭!” … 知道这几个人臭名的人们当即纷纷唾骂,不管手上有什么都直接扔出去,把那囚车里的四个人都打得鼻青脸肿。 纵然有不知道他们身份的老百姓,也不管别的,跟着骂就对了。 反正被庆国公收拾 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这一番巡游下来,若非是有随行的家将们挡着,只怕这四个人游不出一条街就得被砸死。 庆国公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这四个人一定得留活口,他还有大用呢! 庆修搞得这般声势浩大,没过多久便让整个长安城的民众和官府都知晓情况,人人都称赞庆修大义。 甚至在个别人眼中此时的庆修简直要比朝廷更加靠得住,至少有土匪他是真的剿灭啊! 直到这些人被游街到傍晚,他们才再度被送回庆国公府。 刚一回来,那些家将就迎面抛出了个问题:“庆国公,朝廷向我们要人,该怎么处置?” “要人?” 庆修想也没想便一口拒绝,“不用理会,若是再来追着要,就告诉他们,有本事自己去抓!” “江南那边还有很多盗匪,等着他们去抓呢!” 这几个人渣在庆修手里可大有用处,他怎可能让官府吃现成? 恰在此时,国公府外又出现了一阵骚动,门外似是聚集了一大群人想要进来。 “这又是怎么?” 庆修皱起眉头,该不会是官府想直接来抢人?那好像有点扯。 二狗子匆忙来报:“老爷,外面来了很多商人,他们都请求能够见你一面,说是想请您把那四个匪徒交给他们!” 庆修着实没想到,这么几个人渣被他游行一圈反而成了香饽饽,谁都抢着要。 不过也是可以理解,这些商人平日里最怕的便是这些车匪路霸。 估计他们当中还有不少的同伴亲人被这四个头领虐杀过,想趁此机会报仇也是正常的。 “告诉他们,此事别想了,不可能把人交给他们的。” 二狗子又说道:“您先别急着拒绝,他们愿意花钱买,出三千两白银!” 庆修顿时诧异了,他没想到这些平日唯利是图的商人竟然如此舍得花钱买几个人头! 第994章 能看他们大方一回,确实不容易啊! “让他们散去吧,别说三千两白银,就是一万两也不可能把人交给他们。” 庆修想了想,又说道:“告诉他们,这四个人头他们拿到手里只能拿来泄愤,毫无意义。” “若是被我留在手里做一番文章,说不定能从此让天下的山贼大为减少,对他们更加有利,不可被一时的愤怒蒙蔽眼睛!” 不得不说,庆修这番劝阻果然是有效,二狗子按照他的这番话和诸位商人一说。 他们的情绪倒也是平静了不少。 “庆国公真的能做到吗?” “若是他老人家有这本事,我们从此以后每天给他上三炷香都是可以的!” 二狗子连忙道:“这倒是不必,诸位只管相信庆国公即可。” “更何况大家从这件事情也能看得出来,他老人家是一心为国为民啊!” 诸位商人当场千恩万谢,并且临走时还表示绝不让庆修白忙。 “这三千两银子我们本来打算买四个人头,可想来想去,还是直接用来酬谢庆国公为好!” 庆修没想到这些商人会如此大方,他看着陈列在府邸中的三千两白银,心中着实感慨万千。 “看来此番也没白忙活,赏钱给出了小一千,却又倒赚了两千!” … 次日早朝。 李二和诸位大臣们大致商议一些比较重要的国事后,却并不急着宣布散朝。 “庆国公,朕昨日听说,你活捉了四名山东匪首?不知打算如何处置?” “若是还没想好的话,不如先移交给朝廷,让朝廷公告天下来处置他们,并且宣扬你的善行如何?而且朝廷也会给你一笔赏金。” 话说的是挺漂亮,可说来说去还是关键的两个字——要人。 庆修能白白给他? “无需陛下操心,这四个人我留着还有大用。”庆修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李二还不死心,又旁敲侧击着试探,“庆国公,你虽然身份显赫,但是滥用私刑影响也是不好…” “陛下放心,我不打算杀他们。”庆修回答的滴水不漏! 这下李二更是好奇,庆修既不杀他们,也不放他们,留当猪养? “庆国公意欲何为啊?” “我自有大用。” 他给的回答更是模糊其词。 罢了。 李二摇了摇头,他知道庆国公打定主意,自己就是磨破了嘴皮子都不可能让他改变想法。 他说有用,就让他自己留着养吧。 一直在朝堂下看着这一幕的李孝恭属实是大开眼界。 他虽然听说过李二一支队庆修礼让三分,结果在朝堂上一看这岂止是三分! “如此就更得和他打好关系了,看来坊间传闻侯君集是靠着庆修当上主将的,所言非虚啊!” 李二沉吟片刻,却又问道:“朕听闻你向山东派遣了几支商队,不知情况如何?” 庆修笑了,“山东民风淳朴,百姓饱受盐商垄断之害,而今精盐卖到山东,当地百姓无不欢迎之,风评颇佳!” “如此往复半年,当地老百姓必将再也不会认粗盐,到时那些囤货居奇的盐商必定亏的血本无归!” 李二对他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心说当初果然应该先派遣庆修的商队去试试水。 “甚好,甚好!” 李二不再犹豫,当即拍板决定,“朕许可将山东地的精盐专营全权交给你一年,由你来经略!” “遵命。” 这名头看似是给了庆修的极大让利,可现在能把精盐卖到山东的,也仅仅只有庆修一人。 第995章 实际上来说也和垄断专营权没什么区别了。 聊胜于无吧,全当安个好名头 … 退朝后,李二琢磨近日政务不忙,便闲来无事去后宫走了走。 他此番直奔公主府,恰好遇见几名面色疲惫的御医迎面走来。 “见过陛下!” 御医们见到李二连忙低头行礼,后者则是挥挥手示意他们免礼。 “诸位辛苦,忙了这么久也不必拘泥于礼数了。不知小公主如何?” “回禀陛下,小公主近来还算是好,病情并没有恶化,我等还在探索根治之法。” 第二满脸的期待顿时消退不少,他有些失望的挥了挥手示意御医们退去。 刚进入平乐宫,他便看到长孙皇后在小心翼翼的哄着一名雕雕玉琢的可爱小女孩缓缓入睡,动作也变得小心谨慎了些。 这小女孩正是李二和长孙皇后最为疼爱的嫡长女,长乐公主李丽质。 夫妻二人对着小公主甚是疼爱,哪怕是嫡长子李承乾所得的宠爱都不及李丽质十分之一。 只可惜这最为得宠的爱女打一出生下来便体弱多病,如今年方七岁,更是连着偌大的平乐宫都没出过。 御医们百般治疗,却也难以根治,这小丫头却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变得一天不如一天。 “陛下,你也不要责怪御医,他们确实是尽力了。”长孙皇后眼眸通红,显然刚才痛哭过。 “朕知道,朕没有责怪他们…” 李二满脸的无奈。 这一刻他完全没有了一个帝国之主的尊贵和威严,只是一个对女儿重病束手无策的老父亲。 “陛下,之前民间求药如何?” “大多都是一些江湖术士,招摇撞骗,都不顶用,朕不砍他们的头都是客气!” 话说间,门外的侍卫前来传话,“陛下,庆国公说想要见您,已经在太极殿外等候,您看?” “知道了,朕这就过去。” 李二揉了揉眼睛,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 庆修发现这太极殿竟然有几处柱石渗水略显严重,一看便是年久失修。 “ 陛下,这宫廷你也不好好修缮,到了冬天你的风湿岂不是更严重?” 提到这话题李二就来气,“还不是魏征那个老匹——老臣,朕想给这宫廷添一个砖加一个瓦,他都要指指点点,把朕比作隋炀帝!” 庆修窃笑一声,也不知李二晚年浑身的病越来越严重是不是也和魏征这么“直言敢谏”有关。 他越发理解李二为何在魏征死了以后挖他坟了。 “陛下,我此番前来是有一重要事务,还请陛下务必照办。” 他还重点强调一句:“和山东那一片的所有利益集团都有关,关系到朝廷社稷!” 李二还是很少看庆修这么严肃,他微微一愣,但还是点头:“庆国公但说无妨,朕必定重视。” “不是重视,是希望陛下照做,毫厘不差地照做!” 这话更是让李二诧异,这是严重到什么情况? “陛下也应当知道,如今高句丽战争阴霾氤氲,大战一触即发。” “而征讨高句丽,则大军必定从山东过境,或者是自山东就地征兵。” “若是到了那时,陛下可以趁大军路过山东之时,直接对当地的财阀、门阀一网打尽,依凭大军可轻易达到目的!” 李二难以置信的摇头,“毫无理由就直接打击当地豪强,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取乱之道,你应当明白吧?” “哪怕是霸道如汉武帝时期,也都要借助推恩令来缓慢削弱敌方,怎能如此操之过急?” 第996章 庆修却意味深长道:“陛下此言差矣,谁说没有由头?” “若是无缘无故找理由抨击他们,结果只会更麻烦的。” “绝不是毫无理由!” 庆修再度补上一句,“陛下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扣下那四个匪首吗?” “我凭借他们就可以挖 空那些地方豪强的根,让他们无法再汲取民力。” 这话听的李二大为震惊,“怎么说?” “现在还不便于陛下细说,但陛下务必相信,并且一切愿意照如我说的去做,我必定会让陛下毫无后遗症的解决此事!” 李二诧异于庆修为何如此豪赌,但转念一想却又释怀了。 如此豪赌试探才是庆修的一贯作风,他若是不这么做,李二还觉得有些不认识他了。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掌握了那些豪强的什么秘密,能够在一夜之间做空这些人? “好!朕答应你,只要你能有办法,朕会尽一切能力的配合你!” “前提是你必须得有办法呀。” 庆修微微点头,斩钉截铁道:“只要陛下承诺于我,我便自然有办法,一切无需陛下担忧!” 话说至此,再多也是废话,二人相互经历了这许多,信任和默契已经无需多言。 “庆国公,朕听说了你在山东派遣家将组织雇佣兵的事情,不过你是出于保护商队,所以朕不会对此事过问。朕相信你能把控的好度。” “但是听闻你这支雇佣军手中竟然有火药武器,这一点……” 庆修知道李二担心的是什么,“陛下放心,不会有半点火药流入民间的。” “如此朕就放心了。” 李二相信庆修的承诺。 不过就在庆修准备离开时,李二忽然问他一句:“你常在民间、商人之间行走,接触的人多,不知可了解有哪些神医没有?” “陛下问这个事情干什么?” 庆修眉头微微皱起,他忽然想到李二晚年将死之时,曾经极度惶恐的追求长生之道。 结果吞下了一堆重金属药丸,反而让自己提前驾鹤西归了。 “长生之道不过是那些术士说出来哄骗你的,难道陛下见到这世上有一个活过百岁的人吗?” 李二连忙否认道:“庆国公想到哪里了,朕怎会如那秦始皇一样愚昧,相信世上存在有长生之道!” “只是朕想多招募几名医术高超的医师,让他们入宫廷来服务,哪怕是化外民也可以,甚至胡人都行!” 庆修微微摇头,表示他并不知道。 毕竟受限于时代,在这个时期医术最高超的地区必定是大唐,而最好的医师也必定在宫廷。 除此之外上哪里找更好的医师? 至于阿拉伯,罗马…… 就凭他们往伤口上涂抹粪便来作为医治手段…… 李二明显有些失望,“若是庆国公在民间看到的话,大可介绍给朕,必有酬谢!” 庆修全当是李二想治风湿病,也没深入多想,只是随口一声应下来。 … 随着山东四匪首被擒拿落网,庆修的商队以及他那支组建的卫队彻底在山东出了名。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装备精良且武艺高强,更让人闻风丧胆的是他们手中的特制武器燧发枪。 尽管民间也逐渐知道这东西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法术,但其威力却是实实在在的可怕。 一时间,这支护卫队走到哪里,当地的匪徒们马上都变成三好市民,甚至连山都不敢下。 乃至于他们的商队在毫无护卫的情况下不曾遭到过任何骚扰,让精盐一路畅通无阻地贩卖起来。 第997章 如此,直接让山东这些盐商大受折损,他们那堆积如山的粗盐根本卖不出去一粒! 且不说他们根本不可能把价格压到和精盐一个价。 就算二者价格相同,老百姓也不会愚蠢到去买精盐。 粗盐这东西在山东这片最后一块土地上也逐渐名存实亡,盐商的存在更是变得越来越可笑! 这事态的发展也远远超过了王进的意料,他甚至多次召集众位商人一同商讨也无果。 如此往复几番,连他都震怒了,他没想到这偌大的商会竟然无人能想出办法! “我就知道你们都指望不上,一个个追本逐利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真到需要帮助的时候却都推三阻四!” “但凡你们当中有一个起点作用,我等也不至于今日被压迫到此!” 众位商人被他骂的大气也不敢喘,但一个个在心里都是对其破口大骂! 说的这么激愤,那你倒是想出点办法来啊? 王进越想越是愤怒,恨恨着说:“说到底,还是庆修那些家将组建的护卫太麻烦,能把他们都一劳永逸的解决掉不就万事大吉!” “王掌柜,这恐怕没有什么用啊,自从四个匪首被擒拿之后,这山东大小土匪都不敢劫掠庆修的商队。” “据说上次他们路过一片村庄时,当地有个小盗匪团只是下山观望了一下,就被那陈如松马上带人杀上山全部灭掉!” “是呀,这方法恐怕不管用……” 王进不耐烦的拍了拍桌子,“都给我安静!你们还指着那群没用的土匪?” “老子说的是,他庆修能够组建护卫,凭什么我等就不能效仿?” 众人顿时明白了,“您的意思是……” “那些土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若是我们能多花点银两,招募一些悍不畏死的勇夫,还用得着发愁解决不了他们?” 王进这话听得大家都毛骨悚然。 私下募兵并且爆发大规模械斗,和造反同罪,那是要诛九族的罪过! 他王进刀口舔血习惯了,竟然还打这方面的主意?! 王进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不过无需担心,这批人手我们可以暗中培养,只要解决庆修这一支护卫,就地解散,完全与他们切割关联!” “而且我会派遣一些和商会毫无关联的人与他们联络,哪怕是这些人最后被朝廷擒拿,也无人能找得到我们身上!” 他这计划听上去看似行得通,但在场哪个敢跟他赌? 他是亡命徒出身,凡事都想着大力出奇迹,可其他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商人,还犯不着和他赌命。 但这件事儿,显然他们说了也不算。 “我已经大致计算过,解决那些人至少需要募集五百名勇士,最多花上一千两银子便可以解决。” 说这话时,王进的视线一直在众人身上扫过。 显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他认为这笔钱也得由诸位商人们均摊。 “王掌柜,我等还是觉得不妥……” “不如再考虑考虑,这事情如果败露的话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倒大霉啊!” “还是从长计议吧?” 王进的脸马上黑下来了,“此事我意已决,就算是事情败露也与你无关!只管按照我所需求摊分银两即可!” 他这哪里是把大家叫来商量,分明就是通知。 诸位商人哪里敢和王进唱反调,见他态度如此坚决都连忙改口表示大力支持! 第998章 唯独只有那几名暗中和庆修相互沟通过的商人,悄悄交换一下眼色。 几日之后,自山东而来的一封快马加鞭的密信便随之送到了庆国公府。 那书信中正是将王进准备悄悄募集人手火并商队侍卫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知了庆修! “果然是早些年在刀口舔过血的商人,办事就是胆大!” 庆修看完书信之后只是不屑的冷笑一声。 以王进此前的履历和性格,他能办出这种事情并不意外。 虽说他相信王进就算募集了五百名壮士也绝对不可能打得过商队侍卫,但毕竟敌在暗他在明。 若是那些人暗中出手,让他手下的家将折损哪怕是一个都是极大的损失。 稍稍一琢磨,庆修顿时想到了方法,当场写下书信给山东的商人内应送去。 … 王进并不知道自己的下属和庆修之间的小动作,仍旧在派遣心腹火热的招兵买马。 他所挑选的都是健壮的亡命之徒,只认钱不认人的壮汉恶徒,只求这些毫无底线的人能直接灭掉商队护卫。 可就在他连人都挑选好,准备购置刀兵时,山东民间突然出现了莫名其妙的谣传。 那谣传声称朝廷猜疑高句丽即将派遣水军攻打辽东,随时准备清点十万水军驻扎山东来应对敌军。 并且军队驻扎山东时,还要对各路的商人、不明来客仔细盘,一切从紧。 这一消息在民间莫名其妙的迅速蔓延开来,才短短三日就连官府都对其极其重视。 甚至个别地方还派遣衙役加紧巡逻,生怕在唐军抵达时让他们看到这里盗贼作犯的一幕。 那王进更是被迫中断了自己组建佣兵的计划,若是在此时顶风而上只怕真的要麻烦上身。 当然王进根本不知道,这一切的谣言都是庆修吩咐那些商会商人暗中宣扬的。 其目的自然是为了阻断王进的计划,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能短暂的为庆修争取一些时间便够了。 等到他全神贯注的应对山东之地时,那王进就算有翻天的本事也没用! … 时间荏苒,转眼间已经是盛夏最为燥热时期。 在这燥热时节,百味居适时的用一些别出心裁的冰点心来吸引客人,但奈何于这个时代的冰块产出极其艰难,价格实在是无法做低。 但纵然是如此昂贵的价格,也吸引了长安城内不少的达官贵人争相前来品尝,并且一致给出好评。 就连宫廷中的妃子们,哪怕是李二,闲暇之余也常常差人去百味居买上一杯冰点尝尝。 原本李二还想把这些冰点给长乐公主好好品尝,让其能够心情愉悦一些延缓病情。 却没成想小丫头重病,哪怕是在盛夏燥热时节也吃不下去这种冰凉的点心。 这一幕让李二更加担忧,秋夏季节交换时,她这小身板怎么可能受得了温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万一到时候又害了重病,小丫头岂不是雪上加霜? 因心中忧虑不堪,李二几乎好几个夜晚都难以入眠,第二天早上还要顶着重重的黑眼圈上朝。 这一日,早朝刚开,李二刚坐下便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且不说每天晚上他都严重睡眠不足,处理那些麻烦到让人头疼的政务也是极其折磨人的活。 第999章 “陛下?” 一旁的太监轻声呼唤,李二这才猛然醒过来。 “有事早报,无事退朝。” 他打了个哈欠,心想一会儿下了早朝可得去补一觉。 “陛下,江东地区近日忽有暴雨泛滥,波及十三县,百姓无家可归,还会影响到今年庄稼收成。” “近日辽东边境有许多高句丽国的盗贼出没,有可能是他们刻意组织,刺探我辽东地区情报。” … 一本接一本的奏书上来,李二打着哈欠逐一查看,并且当庭逐一解决 。 直到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才打着哈欠说要退朝。 他这副样子看的诸位大臣们都满腹疑惑,李二平常我不是这样的。 “陛下难道是最近晚上用力过度?” “可明明陛下也不是一直贪图享乐之人啊,怎么会这样呢?” “可能是陛下最近压力太大,所以不得不用这种方法来舒缓一下……” “噫……” 群臣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李二听的只有苦笑。 他最近这几天睡的时间一共不超过四个时辰,能坚持的来上早朝就已经十分不错了。 退了早朝李二刚要回到寝宫好好补一觉,却忽然被太监告知庆修有事情上门登访,并且已经在太极殿等候自己。 庆修的事情李二一向极度看重,得知消息之后他也顾不上休息,马上顶着黑眼圈去见庆修了。 “不知庆国公何事?” 李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无精打采的问。 “看陛下的样子最近似乎身体欠安,你之前让我为你寻求神医难道就是为了医治身体上的疾病?” 庆修一边问,还一边仔细打量着李二的面色。 他记得唐朝的皇室血脉一直都有遗传糖尿病,但按说李二如今正值盛年,应当不会受到这个影响。 “一两句说不明白…哎,不过听你说,是已经找到医者了?” 庆修摇头否认,“并没有,但若是陛下能把症状告诉我的话,或许我也能为陛下分忧。” 李二还真有些疑惑,庆修今日怎么如此关心起自己的身体健康了? “不是朕有疾病,而是朕的嫡长女,长乐公主,她自幼体弱多病……” 李二把长乐公主的情况简单的与庆修诉说一番,并且越说越是满面愁容。 “若是这次秋冬换季,她那小身子骨再度加重风寒,那岂不是……” 李二实在是不忍心说下去了。 提到长乐公主,庆修便不陌生了。 这位嫡长女得到了李二几乎对子女的一切宠爱,只可惜这小丫头才刚刚活到十四岁便因重病去世。 而且史书中记载这丫头一直重病缠身,以这个时代的医术根本不可能治好。 不过嘛,那是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对庆修来说…… 他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瓷瓶,微微一笑。 他今日突然关心起来李二的身体,其目的便是想试一试这青霉菌的药效! 他和诸位工匠们通力合作,总算是将青霉菌再度提纯了一些,虽然仍然和后世现代有极大的差距。 但其药效相对于这个时代的疾病和各种药材来讲,绝对是神明一般的顶级存在。 “陛下若是方便的话,可否让我见一见长公主,或许他的病情我能有办法医治。” 李二马上抬起头,满眼震惊的看着庆修,“也懂医术?” “不过略通一些。” “可是长公主的病朝中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如果你只是略通一些的话恐怕……” 第1000章 庆修笑了,“陛下此言差矣,每一位大夫都有自己擅长应对的病种,说不定长公主的病并不在他们擅长的范围内。” “更何况,陛下让我见一见也没有坏处。” 他确实言之有理,李二也不多想,便让庆修随自己一同去平乐宫。 此时长孙皇后正在陪长乐公主在病榻上闲聊,并且时不时讲出一些笑话来哄小公主开心。 “母后,听你说那宫城外面甚是有趣,我也想出去看看!” 长乐公主听的神采飞扬,眼眸中闪烁着希冀。 长孙皇后面庞上的笑意略显僵硬,看着女儿如此期待却又重病缠身,着实心疼起来。 像女儿这般大的孩子,都是在庭院,街道上和同伴们肆意玩耍,如今却只能在宫中看着庭院里一小方的天地。 春去秋来时,她只能在病榻上观望。 冬寒夏燥时,她也只能在这宫廷中忍受加重的病情,并且幻想外面的世界景观。 “安心养病吧,丽质,只要你病好了母后就带你出去玩。” “那我,这身病还能好吗?” 长乐公主瞪大眼睛看着皇后,眼眸中希冀闪烁,然而后者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当然会好!公主若是想以后能游遍大唐河山,现在自然是要好好听母后的话保全身体!” 一个爽朗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长孙皇后这才发现是李二带着庆修来了。 “原来是庆国公。”长孙皇后有些意外。 李二说道:“是这样的,庆国公说他对疾病医治也略有心得,说或许能想到办法为长乐医治重病。” 庆修并没有像其他的医师那样望闻问切,当然他也不会这些东西。 只是坐在一旁仔细观察长乐公主的情况。 “还请公主不要紧张,和皇后照旧如一便可,当我不存在。” 据他所知长乐公主在生下来时就患过一场大病,而且自那以后身体才是一天不如一天。 一番观察下来,他发现长乐公主一直咳嗽不断,而且体质虚弱不堪,说话更是有气无力。 “据那些考古学家们说的,长的公主应该是自小感染过肺炎没有根治,才会导致十四岁夭折…” 经过这一番观察下来,他心中断定,长乐公主的重病就是一直无法治好的肺炎。 这病症在现代算不上是什么麻烦,但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来说感染了是死是活就得看命。 显然长乐公主是命不好的。 不过现在嘛… “陛下,长乐公主的病我能治,而且绝对毫无任何后遗症,治好了便能健康如正常人一样!” 他这话,直接让昏昏欲睡的李二当场惊醒。 就连长孙皇后都不由得热泪盈眶,“庆国公所言真的属实?” “真能根治吗?庆国公你可不要戏耍我啊!” 李二刚要上前一把抓住庆修的肩膀,却忽然意识到这动作有损帝王的威严,连忙收回手故作沉静的问。 “借一步说话,陛下。” 庆修看向一旁,长乐公主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便示意李二出去说。 二人来到偏房,庆修才道:“陛下,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好隐瞒,我便实话实说吧。” “长公主的病情无论是继续拖延下去,还是让宫廷御医们医治,她都绝对不可能活过十四岁!” 李二微微一愣,随即肉眼可见的身躯有些颤抖起来。 他对此并非是没有心理准备,毕竟当年他也是请袁天罡来为长公主占卜一卦。 第1001章 而后者给出的回答不像庆修这般直白,只是隐晦的说长乐公主在成年之前恐怕会有一灾。 现在看来,只怕真的就是庆修所说的,十四岁以前就会夭折。 “能医治吗?若是能医治好的话,朕必定会有重酬!” 庆修当然是有百分百的把握,青霉素在手,虽然药效比不过现代,但用作这个时代已经足够。 但他并没有夸下海口,只是故作为难道:“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那可太好了!” 李二听了这话竟然欣喜若狂! 庆修看他这样子着实纳闷,要是在现代治病前说只有五成把握,家属不搞医闹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他怎么还大喜起来了? 李二自己才清楚,之前可是和那些御医碰过,那些人的把握连一成都不敢说。 甚至有的人当场退还了自己赐给他们的金银,表示根本无法医治。 庆修能说出五成概率,在他眼中已经是给了极大希望了! “好,需要什么药材,需要多少医师协助,只管和朕说,朕一定大力帮助!” “不需要,我手中自有药材,而且胜过其他医师的千百万倍!” 庆修对李二面前亮了一下手中的小药瓶,并且还打开瓶塞让他看到里面的青霉素液体。 “这是什么药?只有这么一点够用吗?” 李二好奇的打量一番,“要不要多做一些?” “多做一些?陛下知不知道要弄出这么一小瓶需要多少成本?” 庆修指向长乐宫外面的假山花鸟鱼池,“需要整整一个这么大的池子的原料,才能弄出这么一小瓶!” 李二大惊,“需要熬制这么久才能提炼出来?!” “用的方法并非熬制…反正陛下只要知道这个东西制作成本极高就行了。” “好说!” 李二想也不想便答应,“只要能医治长公主的病,再珍贵的原料这朕能提供得了!” 庆修却示意李二不急。 他还没有对长乐公主进行青霉素的皮试,并不知道她的体质是否能使用青霉素。 他刚才所说的五成概率成功,实际上皮试能否成功也是一大重要因素。 万一长乐公主的体质根本无法接受青霉素,就算这东西的药效再厉害也是白费。 “那,何时能开始医治?”李二颇为期待地看着庆修。 “现在,就现在!” 虽然庆修并没有行医的经验,对现代医学也不过是耳濡目染。 但用在简单的使用青霉素这方面,也算是足够。 他先是吩咐御医们为自己准备一把足够锋利的小刀,并且用早就准备好的高浓度白酒消毒过后。 小心翼翼的切开长乐公主手腕上的皮肤,将少量的青霉菌液体滴落在上面。 这种医治手段,看的诸位御医们极度不解。 “我行医三十余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医治疾病的方法。” “我倒是听说罗马那边有一种医治方法,就是在人重病时为其放血。” “别胡说,庆国公不过是切开一个小伤口,而且还敷了药,和那些放血疗法是两码事。” 长乐公主并不排斥庆修为自己用的这种独特医疗方法,一直乖乖的听着庆修安排。 哪怕是切开伤口也没有吭一声。 “庆叔叔,是不是我按你所说的做,就能治好病,而且以后就能出门去玩了?” 小丫头满眼希冀地看着庆修。 “当然了,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以后可以健步如飞,甚至还可以像故事里的花木兰那样上阵征战!” 第1002章 庆修轻笑着安慰一声,顿时让这小丫头开怀笑了起来。 往日里这些给她医疗的大夫大都对自己恭恭敬敬,不苟言笑。 像庆修这样说话风趣,还时不时会安慰关心她的,却是从来没有。 眼看到长乐公主喜笑开颜,李二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说真的,能常常看到女儿这样开心也是件好事。 “陛下先去休息片刻吧,半个时辰以后来看效果。” 庆修看到了李二几乎困的要猝死了,便随口说了一句。 “朕不困…好吧,若是可行的话记得叫朕来。” 李二打着哈欠便离开了。 皇帝刚离开,诸位御医们便马上围上来,一个个都好奇的打听着他手中的这些绿色药液究竟是什么来头。 庆修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实情,不过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并且随口向他们一些和医术有关的东西。 一番闲聊下来他才发现,这些御医们虽然受限于时代限制,医术的认知和现代相差甚远。 但他们的医术理念也比自己想象中的高太多,至少远比现代人幻想的高上太多了。 毕竟都是见过世面的宫廷御医,他们都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如今医术的弊端和短处,还对大唐之外的各国医术有所涉猎。 但都惋惜自己的水平、眼界不足,明知道有缺点却也不知道如何改进为好。 “更可恨的是那些民间医生,一个个都死死的抱着祖宗们的医术不肯改进,还说什么祖宗流传下来的必是好的!” 一名御医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如今我所知道愿意不断改进祖宗医术之法的医师,也就只有我师傅了。” 庆修随口道了一句:“喔,那你师傅还算是有眼界。” 御医笑道:“那是当然,我师傅可是人称药王,就连陛下都对其赏识有加,想请他入宫廷,只不过我师傅淡泊名利并没有来。” “老人家认为,若是一直在宫廷里待着,那纵然有再高超的医术也无法惠及整个大唐的百姓 ,而且见识不了太多疑难杂症,还是应该行走于民间悬壶济世啊。” 庆修听到这里猛然抬头看向那名御医,“你说什么?你师傅人称药王?” “没错啊,这名号可不是民间称呼的,就连我们这些御医都无人不认可!” 那人说着还兴奋地从随身药箱里翻出来一本笔记,“您看,这就是我当初随着师傅学医的时候,他老人家教给我的心得,千金难买……” 庆修再度打断了他的话:“你师傅叫什么?” “孙思邈,药王孙思邈!” 这等人的名号,庆修怎会不知! 此人可是与华佗、张仲景等人并列的神医,连他的徒弟都能在宫廷里做御医。 “你师父如今在哪?” 那御医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我上次和师傅见面时是在荥阳,他老人家刚好要回关,现在应该是身在关中。” “您若是想找他,只需要在民间村庄搜寻他即可,他老人家常常去一些小村庄给人施舍药品。” 庆修若有所思 ,自言自语道:“不愧是千古流芳的神医 这般心胸……” 恰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来提醒庆修,比试的时间已经到了。 不出庆修所料,长乐公主的皮试并没有任何问题,看来她的体质是可以适合使用青霉素的。 “庆国公,有几分把握?” 长孙皇后小心翼翼的询问。 第1003章 “现在是七成了。” 庆修轻轻拍了拍长乐公主的脑袋,“放心,你很快就会痊愈。” “多谢庆叔叔!” 长乐公主不了解青霉素,但是看到庆修如此和蔼可亲,她便已经足够开心了。 青霉素的一般使用方法是肌肉注射,但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弄得到针管针头。 所以庆修便只能用极其简单粗暴的方法,用细小的针头沾染上青霉菌多次刺入长乐公主的手臂上。 尽管一次注入的剂量极少,但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只是长乐公主这个小丫头要多受一些苦了。 因为每一针都扎得较深,长乐公主疼的额头一直在冒汗,却始终强忍着没有吭一声。 如此连庆修都觉得意外,他本来还想用麻沸散让她睡去,现在看来倒也不必了。 正好,麻沸散也说不好会不会影响青霉素的药性。 他这一番动作看的诸位御医们满头大汗,没见过这种奇特的医治方法啊! “庆国公这是在针灸?” “怎么可能,你见过有针灸扎这么深的吗?” “我看庆国公似乎是想把那些绿色的汁液注入到小公主的体内,所以用这种方法?” 如此往复到第十针,庆修终于是收了手,他隐约觉得这一次注入的药量足够了。 “公主的病不在体外,否则外敷即可治疗,公主也不必遭受这么多苦楚。” 庆修也擦了把额头的汗,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当赤脚大夫啊! “多谢庆叔叔!” 长乐公主虽然疼的眼眸中都含着泪,但还是感激不已的向庆修道谢。 “好孩子!” 庆修怜爱的揉了揉她的头,难怪这丫头能得到李二更多的宠爱。 要是她那两个兄长也能像这丫头一样明白事理,也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 他吩咐御医们尽快给公主包扎,并且让她睡一觉且看如何。 他又简短的叮嘱几句青霉素的各方面禁忌,随后便准备离开宫廷。 这次用掉的药尽管只有十几瓶,但他要再培育出来花费的物资和时间极多,恐怕得抓紧时间了。 “这样医治过后就能好吗?”长孙皇后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那是不可能的,像这样的治疗至少需要五次,最麻烦便是需要十次才能痊愈。” “这样啊……” 长孙皇后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还得再多承受几次这样的苦,不免有些心疼起来。 “此外,我还有一事请求,希望皇后帮忙转告陛下,务必帮忙。” 长孙皇后立刻应声:“这是自然可以,不知是何事?” 庆修道:“我听闻民间神医孙思邈最近正在关中游历,请陛下为我把他找来。” “这……陛下应该是会帮你这个忙,不过孙思邈之前就受过邀请,他拒绝入宫,只怕是很难受邀前来。” “无妨,陛下只需要告诉孙思邈是我想见他即可!” 庆修出宫后,那些御医反而都一个个尾随他一同出宫了。 “庆国公,不知您能否告诉我们刚才用的是什么手法?我等也想学一学。” “是啊,没见过这种医疗方法,是从罗马来的?” “我等想学也并非只是为了自己, 只是这种医疗方法若是真的能治疗那些不可根治的顽疾,那我等必定书写下来,流传万世来医治更多病人!” 庆修本来不想理会他们,可听他们这么说,倒还算是有一些格局。 “告诉你们也无妨,这手法根本不重要,目的是为了把药液送到病人体内。” 第1004章 他将手里的青霉素展示给大家看,“重点在于这个东西。” 御医们都克制住自己想伸出的手,仔细观察,却看不出门道来。 “我等知道此物应该是庆国公的机密,但能否告诉我们其名?” “若是这东西真的能治好长公主的病,我们想书写一封医典,记载下来。” 看着诸位御医们极其诚恳的目光,庆修沉吟片刻,便道: “它名叫做青霉素!” … 在庆修离去后,长乐公主很快就昏昏睡去。 只是和以往不同,这一次长乐公主一睡就是整整五个时辰。 这差点没把长孙皇后吓坏,若非是在熟睡期间她看长乐公主的面色十分红润而且呼吸匀称,她还真以为长乐公主出了什么医疗事故。 直到公主从昏睡中醒来时,皇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还没等长孙皇后仔细观察长乐公主的气色病情,小丫头便是吵吵着肚子饿了要吃饭。 却没成想,这一次长乐公主竟然饭量大增,完全没有了之前病恹恹的样子。 长孙皇后喜出望外,连忙把李二叫来并且让她看看长乐公主如今的情况。 “真的胃口好了不少?” 看到长乐公主竟然一顿吃下了往常三顿都吃不了的食物,李二欣喜若狂! 公主不仅仅是胃口大开,就连气色相比于之前都是好上了不少,甚至还是第一次在没有人搀扶的情况下穿上鞋子跑到外面的花园去玩! “父皇,母后!果然还是外面的空气比屋子里的好,可是现在这个时节有点热了呀!” 本来李二还担心小公主会不会出现什么麻烦,可看她活蹦乱跳的样子,完全和健康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都不像往日那样咳嗽不断,蹦蹦跳跳起来完全没有任何身体负担! “真的好了!庆国公太神奇了,陛下!他的药真的有效!” 长孙皇后喜极而泣! “庆国公他,真是太有手段了。”李二更是感叹李二更是感叹不已。 但随后李但随后李二就醒悟过来,马上派遣员将派遣人将这消息通告庆修,并且询问他下一次的治疗什么时候开始! … 次日清晨,庆修刚刚吩咐下人们准备好大量制作青霉素,便得到了李二派遣人来专门通告的消息。 果不其然,他的青霉素起了作用。 “看来这方法果然有效!” 庆修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要知道他对自己的注射方法并没有过尝试,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让药效起作用。 而且初次使用就能有这么好的效果,这让他更加确信使用这种治疗方法,最多五次便能彻底治愈长乐公主的肺病。 “你去为我向陛下传话,告诉他若是想尽快开始下一次治疗的话,就要协助我生产更多的药!” 使者连忙一口答应:“没问题,您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马上传达给陛下!” “我需要陛下马上在长安城东郊挑选一座空地,为我挖掘出四口足有三亩见方,深度为四尺的大池子。” “然后在这些池子里给我放入大批腐烂的生菜、黄豆、麦子、粟米等,必须要是腐烂发臭的!” 拿着笔认真记写的使者当场就愣住了,“您,您不是打算制药吗?” 庆修不由分说道:“当然是制药!我需要的原材料就是这些,不许打折扣,否则配置药品时间不足耽误了最佳医疗时间,拿你是问!” 第1005章 “遵命!” 有这句话压在头上他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废话,马上去告知陛下操办! … 夏末已至,眼看便是深秋。 长安城周边的百姓们已经在准备秋收,这也多亏了庆修为他们控制住蝗灾,否则今年的秋天他们不要想再收入一颗粮食了。 恰在此时,他们却在长安城东郊看到了让人极其诧异的一幕: 几百官兵们挖掘出四口巨大的池子,并且往里面投入了大量腐烂发臭的生菜、粮食等。 整个东郊臭气熏天,引得无数苍蝇蚊虫成天在那一带飞行,几乎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甚至那些池子里还长满了让人望而生厌的绿毛,任谁都害怕从那边路过。 他们还以为那些生长出来的绿色毛绒是什么瘟疫疾病的病原。 百姓们整日惶恐不安,生怕长安城再次爆发大规模的疾病遍及! 还是朝廷不得不出面为百姓们解释,声称这是在提炼药物,才彻底化解了这些老百姓的恐惧。 但纵然如此,那东西的腐败臭气仍然在东郊让人不得不选择绕路走。 至此李二才明白庆修为什么选择在东郊,原来他早就算准了风向。 要是这些东西在西郊放置,只怕大风一吹,整个长安城都得被这些臭气所弥漫。 “你用的那种药物,真的是从这些东西里培育出来的?” 李二百思不得解,他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把这种东西注入到人体内竟然能治愈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疾病,着实是出人意料。 庆修笑道:“说到底也不过是对症下药,而且此物也并非万能。” “那么用这么多池子来制作,不知最后可得出的药物能有多少?” 庆修心里大概算了算,“最多两个疗程,也就是三个小瓶。” “竟会这样?” 李二诧异不已。 他本来还觉得这东西制作起来只需要使用腐烂食物,成本会极其低廉。 可如今一看,产量竟然低的令人发指,这般核算成本下来也是天价! “可惜,如果能把这些东西广泛投入到民间便好。”李二惋惜的道了一声。 庆修又何尝不想,但无奈他现在身处的又不是工业时代,无法将这东西以流水线的规模和速度迅速产出。 恰在此时,一名宫廷侍卫飞马赶来,到李二面前呈上一封军报。 “陛下过目,这是这是雁门关守军发来的军情!” 李二当即应了一声,“正好庆国公也在,你跟我一起看吧!” 这封军情的内容并不复杂,只是提到最近北方归顺的突厥人因为被断绝了和大唐进行粮食贸易,再加上草原干旱,牛羊大批饿死。 他们已经进入了食物短缺的饥荒状态,近期发现有不少牧民开始纵马在边关奔腾,守将十分担心他们会入关劫掠。 而这还仅仅只是突厥人,西北的党项部落以及东北方向的契丹人已经开始在边关小打小闹的劫掠抢夺粮食。 李二眉头紧锁,事实上这情况并不让他意外。 今年关中遭了灾,粮食紧俏所以断了和北方牧民的贸易,粮食不足也把他们逼得顾不上对大唐的恐惧。 都想铤而走险在饿死前抢一把。 “党项、契丹人新臣服于大唐,不懂得规矩,确实应该好好教一教!” 李二合上情报,不屑的冷哼一声,“朕打算找出他们最大的分部落,让边军出兵一次犁庭扫穴,以儆效尤如何?” 第1006章 庆修对此自然没有意见,“确实,诚如陛下所说,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用刀枪教育是在所难免。但仅仅以此还不够。” 李二似乎隐约猜到了庆修要说什么,面有难色。 “朕知道,和他们维持住贸易是杜绝湖人劫掠的最好办法,但今年光景太差,粮草维持住国内需求就已经艰难,根本没有余粮卖给他们。” 庆修摇头,“陛下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所说的是,感化他们,让他们放下刀兵,哪怕忍饥挨饿也绝不南下劫掠。” 李二听了这话第一反应便是:怎么可能? 若非这话是从庆修嘴里说出来,他当场便会开骂。 那些胡人要是能感化得了,怎可能会自汉朝起和中原相杀将近千年? “谁去感化?这事朕可干不了,朕只知道胡人认刀剑,不认说教。” “当然,不是我去感化。” 庆修神秘兮兮的问:“底下可知道,胡人最敬畏恐惧的并非是刀剑,而是他们草原的部落图腾神。” 不论漠北草原是哪一代异族称霸占据,他们都对自己部落的神明有近乎偏执的狂热信仰。 甚至他们看来自己的命都不如神明的威严重要! 李二若有所思,“这一点朕了解,好像是叫长什么生,可这和你说的教化有什么关系?” 庆修却突然话锋一转,“陛下,我听闻两日后长安城有一场水陆大会,陛下方不方便和我去看一看?” 他没想到庆修忽然说起了谜语,不过想来他还是一口答应了庆修。 “你所说的水陆大会,和教化那些胡人有关联?” “陛下看了就明白了,之后就无需我多言。”庆修含糊其辞。 他不再与李二多言,而是走上前观察那些青霉菌的生长情况。 “陛下,这与我所想的效率还是相差甚远,莫不如再挖开几口池子,尽快生产出足够用的药!” … 所以水陆大会,即是由长安城的佛门僧人所组织的超度孤魂野鬼的盛大会场。 在长安城中几乎每年都有, 而且为了吸引民众围观,寺庙还准备了许多饭食供围观者随意食用。 因此长安城中还是颇有一些人盼望每年的水陆大会到来。 且不论他们是否信仰佛门,谁不爱白吃白喝啊? 水陆大会刚布置上,便有不少等候许久的闲人围观,一个比一个迫不及待。 那一众僧尼也纷纷开始布置现场,大家都是忙碌的井然有序。 “听说没啊,今天主持水陆大会的好像是叫什么玄什么法师?” “是叫玄奘法师吧?我听说过这个人,是金山寺长老的大弟子,说是十分有佛性,悟性极高。” “玄奘法师当年还曾经路过我家化缘呢…” 众人议论闲聊时,李二和庆修也随之就位到场。 李二今日不想引起民众的喧嚣,特地低调的换了一身常服,并且戴了个十分高的帽子遮住面庞。 庆修倒是不介意掺和的热闹些,走到哪里都有人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陛下了解过水陆大会吗?” “略有耳闻,但从来不深入钻研,而且从来没有参加过相关的事宜。” 说到这里,李二面庞略有鄙夷。 他对这些宗教一向是极其厌恶,在他看来那些削发为僧的人都是被浪费的劳动力。 而且寺庙占据大量的田地和产业,又不对朝廷赋税,怎么看都是肉中刺。 “那佛门都教义,也大概听说过一些吧?” 第1007章 李二微微皱起眉头,“嗯,好像是他们倡导忍耐苦痛,说积累功德可以来生享受……” 在此时,佛教在大唐并不算是什么庞然大物,仅仅只是比一些夹缝生存的小宗教好一些罢了。 此时本土的道教正在野蛮生长,而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廷都对道教的接纳程度相对更高一些。 甚至佛教为了能够吸引信徒,在道教的夹缝里生存,还要声称他们的佛祖是当年老子所点化,化胡为佛。 强行把两个互不相干的宗教拉扯在一起,只求能够在大唐有一席之地生长。 便是此时,水陆大会随着一声锣鼓响起,在大法师的主持下也拉开序幕。 诸位僧尼在大法师的带领下开始朗诵经文,声音虔诚且整齐。 虽然大家听不懂那经文的诵读意义,不过民众们只当凑个热闹,反正他们当中真正的信徒也不多。 “所以,你说这场水陆大会和契丹、突厥之间有什么关系?” 李二对这副场景很快就没了耐心,不解的询问庆修。 “佛经的教义是令人向善,止刀兵、止杀吃素,凡事逆来顺受,陛下认为这等教义如何?” 李二微微摇头,“若是于个人而言,这教义确实很好,令人放下戾气心平气和,也有利于身边他人。” “但对于一国而言,这相当于从根部腐蚀一个国家!” 于金戈铁马中打天下出身的李二,他最明白刀兵和尚武之风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以及不可替代。 自己心怀善念吃斋念佛也罢,可若是一整个国家都陷入了这气氛之中,国必亡。 “可话说回来,杨广应该很喜欢佛教的教义,若是他还活着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把佛教推广到全国。” “甚至巴不得让每一个人都成为极其虔诚的佛教信徒!” 李二和庆修对视一笑。 这佛经教人逆来顺受,甚至受苦还是积累功德,在乱世里不就是劝导那些活不下去而起义的老百姓们忍饥挨饿,不要造反! “但是我中原已经没有了隋炀帝,胡人当中可没有像陛下这样高瞻远瞩,明白事理之人。” 李二听了这话,稍稍一琢磨便马上明白了庆修的意图! “让胡人都信仰佛教,尽可能的腐化他们的野性和兽性,你是这个意思吧?” “当然,陛下果然一点就透!” 李二却略有质疑,“胡人怎么可能如此乖乖的就听信教义?我看这并不容易吧。” “未必!” 庆修笑道:“胡人最为愚昧,任何无法理解的东西在他们看来都是超自然力量。” “若是陛下派遣一些擅长江湖骗术的人前往北部草原,展示一些中原人都难以辨别出来真伪的小把戏,这些胡人必然信以为真。” “到了那时便告诉他们这是佛门众神的神通,他们必然会深信不疑!” 李二恍然大悟,果然还是庆修最有办法啊! 这也让李二的眼界再度开阔,他此前一直以为国与国之间的交战只有刀兵和经济碾压。 现在来看,如果能占领在宣传和宗教的制高点,也同样能瓦解敌人! “这相当于在敌人的心里插上一把刀,等待他日发挥作用!” 虽然他知道短时间内宣扬宗教并不会有太大的作用,但这是一剂长效药。 哪怕他有生之年看不到,或许他的儿子,孙子即位时。 放眼草原,都会变成一派宁静祥和的佛国,再无南下劫掠。 第1008章 哪怕是毁天灭地的白毛风侵袭而来,冻死了他们所有的牛羊,一夜之间赤贫。 却也能忍饥挨饿,盼望着自己今日所受的一切苦楚都会成为来世转生时的福报…… 这一幕只是想一想都让他觉得美不胜收! “这事就让你去办,怎么样?” 李二马上打上了庆修的主意,“你最了解那些江湖骗术,也对佛教有一定程度了解,若是你来办应该最为妥当!” “办事当然是没问题,只不过嘛……陛下也知道,召集人手,准备物资,那可都需要不少的银两……” “没问题,朕先给你四百两白银,来筹措此事……呃,七百两,这下总够了吧?” 李二看出庆修面有为难,连忙加码,“而且事情办妥后不管剩下多少银两,都不必返还给朕了!” 庆修一脸为难道:“我试试吧,七百两银子有点勉强,不过谁让我一心赤诚为国家呢。” “是是是,我知道庆国公最为我大唐考虑,有什么麻烦都亲力亲为解决!” 李二当然是附和帮腔。 将此事委托给庆修之后,李二着实对这场水陆大会也没什么兴趣了。 他直接告辞离去,而庆修倒也不急着离开,仍旧找了个好位置坐下看完整场水陆大会。 当然,他并不是因为信教,而是因为场中的一个熟人。 当然了,只是他单方面熟悉而已。 如此忙碌到午时过后,水陆大会随之结束,在场的观众们也逐一散去,直到最后庆修还在此地。 而诸位僧人看到他这等身份尊贵之人在这里默默听他们讲经,顿时大喜过望。 他们巴不得能和这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们搞好关系! “庆国公,您也对我佛门感兴趣?莫不如一会儿到金山寺里坐一坐,我等亲自为您讲经?” 庆修淡淡道:“不用,我在这里等人而已。” “您在等谁?” 他随手向场地内指去,“玄奘法师。” 恰在此时,已经整理完毕的玄奘法师眼看到这些僧人们竟然在庆修身边扎堆,神色略有不悦。 “为何你们对那些前来求签解密的百姓没有这般态度,却对达官贵人们都如此殷勤?” “之前我不是常常教导你们,对百姓和达官贵人都要一视同仁,不可因其身份而轻贱或者礼遇……” 玄奘走过来训斥诸位僧尼,那些僧人们马上低头不语,显然他在僧人当中的地位极高。 庆修抚掌大笑:“玄奘法师说的对,你们就理当和对那些百姓一样,向我甩臭脸,一本看不懂的经文卖上几两纹银的高价!” 这话说的那些僧人们都满头大汗,显然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回去,日落之前一直默念心经,不到日落不得停!” 玄奘的脸色也顿时变得不好看了。 他平日里只顾钻研经文,对于寺庙的运营了解并不多。 如今从庆修口中得知这些,他自然是极度不满。 身为出家人,竟然还和普通人一样受世俗牵绊,成何体统? 待到诸位僧人退去,玄奘才面有愧色的向庆修行了一礼,“施主见笑。” 庆修道:“这些人虽然名为佛门弟子,但也不过是剃个光头套个皮而已,玄奘法师若是希望所有的僧人都能超凡脱俗,只怕是奢望。” 玄奘对此似乎并不意外,“这一点贫僧有所知晓,但在贫僧看来,这应当是佛法受人曲解的原因,如今已经不能再普渡世人。” 第1009章 说到这,他满眼都是无奈。 当年佛教被引进中原时,正值中原南北朝时期。 乱世当道,当时的统治者为了借佛教更好的治理百姓,对经文进行了大量的修改和注意。 而在这将近两百年的演变下,唐朝时佛教的经文已经和最初的佛教大相径庭。 也正是如此,他的未来才会极其虔诚的想要西行取经,哪怕是险些丢掉性命都在所不惜。 “那祝你成功吧。” 庆修虽然对这个宗教不感冒,但玄奘法师确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且不论他西行游历天竺九死一生仍然保持执着,回归之后所书写的大唐西域记对后世研究这个时代的历史也是颇有助力。 “今日我看全场来往民众不断,但只有庆国公从头到尾观摩整场水陆大会,是否是对我佛门教义感兴趣?” “若是如此,请不要被那些修行上前的僧人所影响,贫僧可以亲自为庆国公答疑解惑。” 说话间,玄奘还示意庆修和他一同去金山寺好好聊一聊。 “也好,就买你账!” 庆修一口应下来,随即他同唐玄奘一同返回金山寺。 在此之前庆修并没有关注过这长安城最大的寺庙。 亲眼一见才发现这寺庙竟然修建的如宫殿一般金碧辉煌。 甚至许多道教的道场、道观都无法和金山寺相提并论。 若非是长安城内有规矩限制,他还真怀疑这些僧人会不会把金山寺修的和皇宫宫殿一般辉煌庞大。 这些长安城的僧人们一提到金山寺,几乎每个人脸上都笑容洋溢,极为自傲。 可偏偏只有玄奘法师,看到这座宏伟的寺庙神色略有羞愧。 “施主见笑了,僧人都应当远离尘嚣世俗,不受这些钱财俗物所困,但无奈金山寺的僧人修行都太浅了。” 玄奘吩咐弟子们准备一间静室并且点好安神香,亲自接待庆修。 二人刚刚坐定,庆修便开门见山道:“法师不必误会,我今日来并不是听你说文讲经的。” “那施主是为何而来?” 庆修淡淡道:“玄奘法师想不想让佛门广泛宣传开来,让更多的人受到佛门熏陶?” 玄奘面有难色,“这是自然,只不过玄奘如今修为尚浅,恐怕还不能……” “既然是要弘扬佛法,怎能只专注中原,而放弃了漠北草原那些等待拯救的胡人?” 玄奘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他万没想到庆修竟然会提到那些塞北胡人。 若是能将佛教宣扬到那边他自然是乐得见到的。 “胡人大多都不识文字,而且相比我中原人都略显愚昧,恐怕他们无法理解佛经,再说都粗鲁残暴……” 庆修赶紧说道:“越是如此,越应该以佛法普渡他们啊,难道玄奘法师不觉得拯救这些更加愚昧的胡人,会得到更多功德?” “呃,我倒不是在乎功德,只是……” “没有什么只是,我实话实说,朝廷打算助力佛教向北边宣扬,由朝廷出钱出人为你们铺路!” 玄奘大为意外,他只知道官府一向对佛教不感冒,怎如今会大力支持宣扬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似乎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若是有朝廷帮忙总比他们佛教弟子慢慢宣扬的好。 “这么说陛下是支持弘扬佛法?” “严格来说,是支持佛门将佛法向北宣扬。” 玄奘也是个聪明人,听庆修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发觉不对劲。 第1010章 他虽然忠诚于佛门,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佛门对一国的弊端。 原来陛下是想把佛教当做工具来使用。 “陛下身边,应该是有十分高人支招啊。” 沉默良久,玄奘忽然说这么一句话。 “玄奘法师也是一个搞政治的好手啊,一点就透。” 庆修意味深长的看着玄奘,“若是他日玄奘法师想要为官从政的话,我可以帮法师介绍一下门路。” “庆国公还是不必操这份心了,贫僧只想钻研佛法,除此之外一概不理会。” 玄奘神色已经肉眼可见的带着失望,显然他并不希望看到自己一生坚持的佛法成为朝廷的工具。 “既然是与朝廷有关的事物,稍后可以为庆国公引荐监寺,这些事情还是他办的更妥当一些。” “甚好!”庆修自然也喜欢和愿意注重利益的人交流。 监寺师傅听闻是陛下的旨意安排,并且还是朝廷出钱出力,自然是大为愿意! 甚至还表示庆修不管是需要多少经文他都马上着手抄出来,并且还可以让他亲自挑选寺庙僧人由朝廷驱使。 庆修就喜欢这种愿意拿钱办事的人,当场许诺下投给寺庙一百两白银的香油钱。 “您这般可是太客气了,哎呦……” 那监寺听闻此言都是乐的喜笑开颜,“我们出家人不看钱,只看缘分,贫僧看您就和我金山寺缘分不浅。” “更何况还是弘扬我佛法,就是再大的麻烦都得把这事办得妥当,绝对让陛下满意!” 庆修笑道:“我就喜欢像老师傅这样只看缘分的僧人!” 二人都心照不宣的大笑起来。 如今经文和僧人都准备完毕了,而且有金山寺操办,他也并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就是寻找几个江湖术士,尤其擅长障眼法骗术的,搭配上这些经文更容易让那些塞北野人信服。 思来想去,庆修又亲自写了封书信派人尽快送到李二手里。 在他看来这个人绝对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这一日,长安城的大牢里释放出来一名年轻的罪犯。 此人就是之前在长安城疟疾横行时,故意制作假的符箓来民间骗取钱财的所谓“张天师”。 这张老骗子因为发国难财,被关押之后连知府都看不下去,再加上他年纪太大,本来想着直接在监牢里关押至死。 但知府没想到朝廷竟然点名要他释放这老家伙,并且还下令将他押送到庆国公府。 尽管不解,但他也不得不按照官府所要求的去做。 “老家伙,你运气不错啊,竟然庆国公主动要求把你放出来。” “这次出去你可要绷着点儿,万一再犯什么事情又送到我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张老骗子走出官府,回想起刚才知府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不由得浑身战栗! “不知庆国公传唤我有什么事情?我一个糟老头子,好像对他也没什么用……” “说这么多屁话干嘛,庆国公召唤你去就去,反正你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天!” 衙役们一番话吓得他浑身战栗,他甚至还以为此行庆修是要他的命! “苦也!我这辈子还能不能活个寿终正寝啊……” 这老家伙带着一点的愁容被送入庆国公府,刚进府邸便看到庆修早就在凉亭等候自己多时。 “这不是张天师吗,快请坐啊。” 庆修皮笑肉不笑,“我记得你被抓之前是个肥肥胖胖的老头,怎么这几日下来瘦了这么多,看来没少吃苦啊。” 第1011章 张老骗子吓得浑身战栗,连连摇头说不敢! “您,您就叫我张老骗子就行,以前我在乡里他们都这么叫我!” “罢了,你坐下吧,不用害怕,我叫你了又不是害你。” “再说我真想害你的话,都不用把你放出来。” 本来张老骗子都要坐下了,听了这话又顿时吓得站起来,“我,还是站着说话吧……” “也罢,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庆修也懒得与他多废话了,直奔正题问道:“你当初在长安城招摇撞骗的手艺,还丢没丢?” “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骗人了,真的!我真的改好了!” 张老骗子吓得马上就要跪下来,还是一旁的二狗子赶紧抓住这个老东西让他不跪下。 “一点也不记得了?” “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出了牢狱只想好好过日子啊!” 庆修顿时觉得意兴阑珊,随意甩了甩手,“把他再送回去吧!” “别,别!” “庆国公啊,您但凡有什么吩咐就直说,也省的老东西我太畏手畏脚,什么也不敢说啊!” 眼看张老骗子都快吓得哭出来了,庆修放声大笑,“先坐下!” 后者不敢违背,赶紧听从他的命令照做。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将功折罪,干得好了,以后你就不用在大牢里蹲着。” “若是干的不好,你还得回去乖乖蹲大牢,明白吗?” 张骗子连连点头,“小人懂得!” 随后庆修便把自己的安排和目的仔细讲给他说。 这也是庆修的全盘计划。 他打算凑成一支队伍,由僧人以及一些会江湖骗术的人组成,携带佛经北上,和那些游牧部落交流。 并且由张老骗子用各种障眼法的伎俩诱骗那些胡人,让他们笃定的相信佛教,并且都成为虔诚的佛教信徒。 “朝廷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让他们信佛经?”张老骗子忍不住问了一嘴。 可眼看到庆修的神色变得严峻,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赶紧张自己的嘴,“是我错了,老东西我管不住嘴!” “行了!废话少说,我就问你这事儿能不能干?如果你早就把那些骗人的手段都丢的差不多了,我就换人!” 张骗子赶紧应声,“能干,绝对能干!” 庆修笑了,“甚好!来人,给他剃发换上僧服!” “啊?” 张老骗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怎么连我也要剃发当僧人啊?” “废话!你是以佛教中人的身份和他们交流,当然是要伪装成僧侣。怎么,你不愿意?” “愿,愿意!” 他脸上憋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时至今日他也顾不得其他了。 能走出大牢并且活命,别说伪装成僧人了,就是当乞丐他也认! “另外你那些骗术手法还不算是十分高明,有些部分甚是拙劣,之后我再教你几手,必定让他们深信不疑!” 庆修看着那张老骗子被剃掉头发点上戒疤,甚至披上一身极其考究的袈裟,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正琢磨怎么给他起一个像模像样点的法号时,忽然有家仆来报,声称去西域做生意的商队已经归来。 “这么快?” “西域中国听说是从长安城您这里来的货,一个个都哄抢不断,连西域都没走出去东西就卖完了。” 这倒是让庆修诧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了好几倍啊。 “好,直接安排钱银入库吧,然后筹备一下。” 庆修吩咐一声,可那家仆却并没走,反而是面有难色,“这次商队的账目,有问题……” 第1012章 如他所说,这次商队在盘点时,发现入账的钱竟然比之前卖掉所有商品结算时少了足足五百贯。 这其中甚至还不算一些第纳尔银币、罗马金币等价值更为贵重之物。 庆修皱起眉头,“这些人都是长安城计算账目最为明细的先生,我花大价钱雇佣他们去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怎么如今他们连账都算不明白了?” 家仆低声道:“他们都口径一致,说希望能够见庆国公一面,和您当面说明情况。” 他隐约觉得不对,既然这些事不方便第三方传达消息,那说明绝对不仅仅只是账目算错这么简单。 “带我去一趟!” 庆修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随机的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还在装模作样的老骗子。 “把这个人盯紧了,别让他消失在你们的视野当中!” …… 同一时刻,大同商会。 这商会便是庆修亲自组建,其规模建成之时便已经远远超过长安城其他所有商会。 但此时商会外竟然陈列着大量的金银摆放在门口,一堆账目先生挠破头皮的算账。 “见过庆国公!” 看到庆修亲自抵达,先生们赶紧放下算筹和算盘,亲自上前迎接。 “你们着实让我失望。” “在我雇佣你们之前,听说你们在长安城各大票号算了几十年的账都没有出过任何问题,到我这里不过是第一笔生意,就算丢了这么大的数目?” 庆修神色严峻,说实话他并不在乎算出误差的那些钱银。 但作为一个商会,竟然连最基本的计算都出了大问题,这让长安城其他商人如何看待? 知道内幕的,明白这是账房出了问题,不明所以的恐怕还以为是庆修自己做生意做丢了几百贯钱! 那十几名名账房先生面对庆修的质问也不敢多言,只是压低声音请求庆修能不能到商会里细说。 入了商会,庆修刚刚坐定,为首的一名账房先生赶紧凑上来道:“庆国公,其实我们没有算错账。” “什么意思?” “我们是说,这笔钱不是算少了,而是丢了,被人偷走了!” 此言一出,诸位账房们赶紧应声说是。 “之所以我们对外宣称是这笔账算少了,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些盗贼连您的东西都敢偷,丢您和商会的脸面!” 事实上这不仅仅只是丢脸面的问题。 一旦商会出现过一次被盗窃、劫掠,便会引起很多盗贼的注意,甚至成为他们重点照顾的目标。 因为这证明此商会的安保、盗窃预防有极大的问题,说不定很容易就能得手。 庆修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此话当真?你们不会是在推卸责任吧?” “绝对当真!小人亲眼见过,可以为大家作证!” 一名姓陈的账房先生当即便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尽数说出来。 当初商会返程时路过高昌国,他们在当地的驿站说整顿了三天。 而这三天他每日都发现罗马金币有所减少,直到最后一个夜晚时他偷偷起夜观察。 果然发现有盗贼潜入到了他们的仓库里,而且这些人的手段极其高明,根本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 陈先生苦着脸道:“那些盗贼随身都带着刀剑,而且人数不少,一晚上分好多批次盗窃,足足有两百余人,在下怀疑他们是高昌国王组织的盗贼,否则怎会有这么大规模!” 第1013章 庆修若有所思,他早就听说过西域有些小国见钱眼开,常常盗窃路过的商人钱财。 若真是如此的话,他也并不意外。 “你能保证事情属实?若是刻意推卸责任的话,后果不必我多言吧?” 那陈先生顿时没了刚才的畏畏缩缩,高声道:“若是有半句虚假的话,不必等庆国公处置,我必天打雷劈!” “好!” 庆修当然不会坐视他的钱就这么被人偷走,更何况还是知道了犯人的前提下。 在原本历史上,这高昌国原本就是因为太过跳梁直接惹怒了朝廷,特地出兵将其从地图上抹去。 现在看来,他们的作死是世代流传的。 “此事便交由我来处理,你们暂时把消息捂住,不要对外宣称,直说是账房算错了账即可。” 庆修心中略做盘算,这事儿他便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那高昌国王鞠文庆既然敢动他的钱,就得做好丢命的准备了。 … 两日之后,程咬金忽然得到了一个命令:亲点五百精壮骑兵,跟随护送庆修前往高昌国。 并且声称此行的目的是前去例行访问西域诸国。 尽管不解,但程咬金还是略做准备就跟着庆修一路出发。 高昌国虽然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但却是距离大唐最近的一个小国。 甚至刚走出河西走廊便能抵达,而且此地的百姓也大多数都是从中原移居过去的人。 因此他们几百人路途上不做耽搁,快速行进用不了几日就能到达。 这程咬金倒是犯嘀咕,平日里去西域诸国巡查访问,都是特定的使者带上几十名随从就走了。 哪里用得上庆修如此身份尊贵之人,甚至还得自己随行? “庆小子,你就实话告诉我,咱们这次去到底是要干啥?绝对不是简单访问视察一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办的?” 庆修对他的问题并没有直接回答,“到了高昌国你就知道了,到时一切听我安排即可,除此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嘿 ,你小子倒是怕我嘴不严实了是吧?” “还真是,什么事儿让程伯伯知道了,第二天恐怕整个大唐都无人不晓,再过上几日西域的狗都知道了。” “你小子!” 二人就这么一路有说有笑,直至抵达高昌国都城。 早就得知使者要来的消息, 国王鞠文庆已经带领臣子们在都城门外等候多时。 “见过尊使……” 鞠文庆正要恭恭敬敬的行礼下跪,可当他看清楚马背上的来者时,当场浑身僵硬! “庆,庆国公?!怎么是您来了?” “我不能来吗?” “绝非如此!这是您身份尊贵,拜访我等凋敝之国实在是有失身份,更何况往日前来的官员也没有像您这般尊贵的。” 他嘴上说的客套,实际上极度心虚! 毕竟他此前可是偷了庆修许多财物。 再看他身后那几百名杀气腾腾的骑兵壮汉,还有一个黑脸并且极其不好惹的将军。 他越发心慌起来! 此前他做过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被发现盗窃财物之后逐一返还,最多就受一点朝廷口头的斥责。 大不了就是挨唐朝皇帝的一顿骂,像他们这样的小国国王最不在乎的就是颜面。 可现在看来…… 好像不是丢一点颜面就可以挽回的啊。 “国王还愣着干什么?使者到此,还不盛宴款待!”程咬金喝令一声! “是,是!” 第1014章 鞠文庆悄悄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吩咐下官们做好准备。 尽管庆修此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但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绝对糊弄不过去了。 待到安排好庆修等人,他赶紧召集所有的官员大臣,甚至赶紧让自己的弟弟鞠文泰也过来! 他们这番会议没有其他,目标只有一个: 怎么安然度过此事! “大王您真的确定,他们就是为了那些钱财而来的?庆修富可敌国,根本不可能在乎这几百两银子,那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啊。 ” “我等看他应该就是只来巡视一番,别的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吧?” “大王您先别急……” 这些官员们竟然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气的鞠文庆当即破口大骂: “你们一个个都是瞎了眼了?没看到他身边跟的那个将军,还有全副披挂铠甲的士兵!” “今天若是处理不好此事,我命休矣!” 鞠文泰也赶紧劝诫:“大王,他们总不会在我们的国都里把您赐死吧?” “怎么不会?你没看到他们的刀剑一直都在出鞘吗!甚至他们行囊里可能还带着毒酒,随时要把我毒死!” 大家从未见过国王如此失控,鞠文泰更是觉得胡扯,“若是他们敢如此,宫廷中的侍卫们一拥而上,砍死他们几百人绰绰有余!” 鞠文庆重重叹了口气,他怎么今日才发现自己这个弟弟是个纯白痴! 他站起来,甚至已经手足无措,咬牙切齿道:“就凭我们宫廷里那些侍卫,数量再翻三倍也不可能打得过那些百战精锐士兵。” “更何况别忘了庆修自己也是能以一敌百的高手!” 谁知道鞠文泰竟然说出了让人差点笑掉大牙的话:“我们还有精锐士兵两万,难道还杀不死他们?我亲自去调集!” 说话间这小子竟然还要起身去调集兵马,可见其不知死活! “屁话!” 鞠文庆暴怒之下竟然直接抄起桌子上的水壶狠狠砸向鞠文泰。 若非是后者躲闪的及时,只怕当场就得被那壶里的热茶爆头。 “大王息怒!” 群臣赶忙上前阻止,但堵不住鞠文庆愤怒的唾骂:“他们当中若是有一人死在这里,只怕明日唐军铁蹄就会踏平高昌国,所有人都得陪葬!” 鞠文泰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怨毒,但他并没有当场发作。 “若是这么说,大王认为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善罢甘休?” 鞠文庆叹了口气,“把之前盗取的财物都拿出来吧,我亲自去找他们道歉,并且说明情况!” “若是我表现的真诚一些,庆修或许还能放了我。” 眼下看来也只有这办法了。 为此鞠文庆还特意让官员们去准备白衣让自己穿上,以表诚意。 就在他脑子想着说什么托词能让庆修放过自己时。 却不知他的好弟弟鞠文泰悄然回到自己的府邸,并且召集了自己的所有心腹门客。 他添油加醋的将这件事情说的严重一些,甚至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他们不但要杀了国王,还要屠光整个都城! “那些唐朝人你们不是不知道,在他们眼里看来其他国家的人都不是人,是牛马猪狗,可以随意诛杀!” “不过就是几百贯的钱,唐朝人让我们拿城池里近十万人的性命来抵,这符合他们的天道吗!” 鞠文泰越说越激动,甚至把自己都说的潸然泪下! 诸位门客心腹们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啊。 要是杀光城里面的人他们岂不是也要废? “亲王,既然如此您便说我们该当如何,怎么才能自救?” “一切全听您的安排,反正我们都是您的人!” 眼看到气氛已经到位,他赶紧说出自己的目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国王贪图财宝,盗窃庆修的钱财所至,恐怕他只有看到国王的人头被送上来才肯罢休。”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鞠文泰这是要发动他们去砍国王的头! 若是换做寻常他们听了这消息必定不会跟着鞠文泰一起作死。 但现在不同…… 长安城的使者屠刀就要砍在脖子上,得想办法自救啊! “我们听您的安排!” “只要能活命,您说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鞠文泰表面还仍然装作极其悲痛的样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借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兄长送走,然后顺理成章的继任国王之位! 毕竟鞠文庆还没有子嗣,他死了没有人能和自己争夺国王之位。 “动身吧,时间不等人!若是等到他们大开杀戒时一切都晚了!” 此时鞠文庆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弟弟正在琢磨怎么干掉自己。 还在王宫里彩排练习如何说辞向庆修请罪。 …… 在王宫中,虽然面前摆满了佳肴,但庆修等人根本不想动筷。 程咬金也是刚刚才被庆修告知了盗窃财物的事情,当场气的愤怒不已! “这次劫财,下次他们就敢杀人!你有没有想好如何处置国王?” 老实说,庆修还真没想好,他之所以能为了这么点儿钱千里迢迢的跑来高昌国,无非就是为了立威。 让整个西域的劫匪盗贼从此以后都不敢对他的商队,乃至于整个大唐的商队下手。 若是杀了鞠文庆,他大小也是个国王,而且仅仅只是偷偷摸摸的盗窃,没有杀人,更不提对庆修无礼。 还罪不至死。 “我看,先让他们遣返财物,双倍赔偿,并且让他们的国王亲自去长安城请罪,坐一个月的牢再送回来,立威又解气。” “嗯,我看这个好……” 二人话说间,鞠文泰则是带着一行官员亲自来到宴席上面见庆修。 后者注意到那些官员们大多都畏畏缩缩,魂不守舍。 “你们的国王呢,不应该是他亲自来见我?” 面对庆修的质问,鞠文泰恭恭敬敬道:“庆国公先过目!” 他一声吩咐,几名宫人匆忙地摊上了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 鞠文泰先是装模作样的对着大家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随后亲自上前揭开白布! 那白布下顿时让庆修一行人大吃一惊! 只见刚才还在外面恭敬迎接他们的鞠文庆,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脖子上还有深红色的勒痕,刚死不久! 鞠文泰突然嚎了一声,直接跪在鞠文庆的旁边痛哭起来! “国王他知道庆国公您一行人为何而来,着实是畏惧,率先自尽啊!” 第1015章 庆修冷眼看着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说给我听!” 鞠文泰擦了一把眼泪,悲痛欲绝道:“国王知道您今日是来追究商队被盗的一案,刚刚将我们都聚集了去,说此事责任全在他一人,都是他一手策划,说罢便悬梁自尽啊!” “我们是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可纵然大王真的犯了这种罪过也罪不至死啊!你好糊涂啊大王!” 这家伙哭得像是要断了气,甚至还一度拔出配剑作势要自杀随大王而去。 当然了,旁边几名臣子也都是“惶恐”的上前阻止,还劝说鞠文泰必须以社稷为重。 庆修差点没笑出声来,就这么点儿小伎俩把戏也想骗他? 连程咬金这种粗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极其扯淡的表演。 在中原历代王朝这一幕不知上演了多少次 ,他们觉得新鲜,在庆修眼里都快成样板戏了。 “这么说来,鞠文泰还真是死意已决,你们这么多人都阻止不了他上吊?” 鞠文泰趴在地上痛哭道:“我们抵达时国王已经悬梁自尽,他所说的全都是留下书信告诉我们的……” 庆修还真就和他较这个真,“可你说是国王先将你们聚集去,然后才上吊自尽的?” “我,我刚才可能记错了,反正我们到的时候国王已经去世了……” 鞠文泰流下来的冷汗都比他硬挤出来的眼泪多了,“庆国公,我等知道您是来问罪的,那些钱我们必定一个铜板不少的还给您。” “但只求您看在国王揽下所有罪责还悬梁自尽的份上,能不能宽恕这城中的十几万百姓啊!” 说到这里,诸位大臣竟然也都“悲从中来”,纷纷痛哭流涕恳求庆修不要怪罪,放过百姓。 庆修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人了?纵然是你们的国王,我也不过是训斥惩戒一番就了事,何至于让他死?” “是他自己想死的,还是你们,劝,他去死?” 他故意把劝这个字咬的很重,这几个人当场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鞠文泰有点心虚,他不敢抬起头和庆修对视,只是佯作越发悲伤的抽泣起来。 “小子,这一看就是他们演的鬼戏,搞不好这个亲王还是主谋,就为了国王死了以后能继位。你看咱们怎么办?” 程咬金操上前低声询问。 庆修点头,“嗯,我能看得出来,不过既然他们这么愿意演戏,就配合到底!” “罢了,人死债消,那国王身上的事情便到此为止,我也不祸及其他人。” 庆修干脆大手一挥,“安葬国王,吃饭!” 他这语气轻松的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国王,而是不值一提的草履虫。 其他人也没想到庆修竟然会很轻松的把这件事情放过去,更没想到他竟然要求大家一起用膳。 “愣着干什么?再耽误一会儿菜都凉了,赶紧吃!” 他的语气中已经透着不满,众人哪里敢违背,赶紧上桌配合着品尝了几口。 “你何必坐的离我这么远?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庆修故意坐在了鞠文泰旁边,吓得这家伙筷子差点掉地上。 他还以为自己办的这件事情败露了! “别紧张,事情已经了结,我不过是想问你点儿小事。” 鞠文泰这才放下心来,“您,您问,在下但凡知道的必定回答。” “你说你是鞠文庆的弟弟,那你就是鞠文泰?” “正,正是。” 他竟然看到庆修面庞上出现了些许玩味的笑意。 第1016章 鞠文泰,这个人他当然不陌生。 在正史上此人也是杀了自己的兄长鞠文庆,并且继位成为了新一任的高昌国国王。 本来朝廷并不追究此事,可他偏偏大脑充血要和大唐在西域争利,引得朝廷暴怒出兵讨伐。 他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害怕或者悔改,竟然还想当然的以为自己可凭借地理优势轻松击败远征而来的唐军。 结果自然是兵败身死! 庆修还真没想到,自己无意间还加快了历史进展。 毫无疑问的,只要庆修前脚带着士兵们离开这里,鞠文泰后脚就会顺理成章的继位成为高昌国国王。 “别紧张,先吃饭!” 庆修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吩咐鞠文泰,后者吓得浑身一抖,赶紧低下头为自己夹菜。 “咚!” 就在此时,宴会大厅的门突然被踢开,那些身披重甲的唐军士兵们纷纷杀气腾腾的冲进大厅,直接将宴会围住! “这是何意啊?!” “您刚才不是说过不追究了吗,我们的国王都自尽了!” “您饶命啊,偷窃商队是国王的意思,和我们无关!” 大臣们连忙丢下筷子惊慌失措的求饶,可庆修却没理会他们,只是站起身拍了拍鞠文泰的肩膀。 “诸位莫要误会,圣皇说,这事总归得有个交代,我想鞠文泰亲王和我们去一趟长安城,和陛下将这件事情说明白,如何?” 程咬金握着刀柄走到满头大汗的鞠文泰面前,“亲王,你看是现在走,还是等吃完了饭再走?” “你…你们这又是何意,兄长已经自尽,你们拿着他的尸体交差便是,和我无关啊!” 鞠文泰还在嘴硬,可庆修和老程却像嘲笑傻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真当我没看出来,那鞠文庆是你杀的?” “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干掉你的兄长,然后攫取王位,这种儿科的戏码也就骗骗鬼罢了!” 鞠文泰大呼冤枉,他连忙示意在场的诸位大臣都为自己作证。 可结果却是没有人替他开口证明,都是满脸厌恶的凝视着他! 鞠文庆虽然德行有缺,但他们这些大臣都是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可就在刚刚他们都亲眼看到鞠文泰勒死鞠文庆,纵然他们无力帮忙,却又如何不怨恨鞠文泰? “还说什么废话,走!” 程咬金正要伸手上前去拿鞠文泰,后者却直接起身躲避。 “行,想反抗是吧?” 程咬金正等着他这么做,当即拔刀,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们也准备上前火拼。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大唐是父母之国,要拿小王问罪,小王怎敢反抗!” 鞠文泰连忙为自己辩解! 庆修示意程咬金先不着急动手,他还真想看看这个鞠文泰时至今日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既然您要拿小人去长安城问罪,小人怎敢不从。” “只是还请容小人少做准备,一切准备齐全之后马上随您一起出发,如何?” “屁话!” 程咬金 当场爆粗口,正要骂娘,却又被庆修制止。 庆修淡淡问道:“你要准备多久?” 鞠文泰惊慌失措的说:“最多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肯定能准备齐全!” “您现在就让我走,事情解决后我马上回来和您一起去长安城!” 程咬金嚷嚷道:“庆小子,别跟他废话,咱们直接把他拿走也一样!” 可出人意料,庆修在略作思考之后,竟然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第1017章 “我就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这里等你,准备齐全之后我们立刻上路。” “如此,你再没有别的要求了吧?” 鞠文泰喜出望外,连忙对庆修叩头感恩:“多谢,多谢庆国公,小人去去就来!” 随即他慌张的从地上爬起来,叫上自己的心腹和门客们匆忙离去。 程咬金看傻了眼,“庆小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好骗了?” “怎的?” “你没看出来他是想先离开,再去调集这宫廷中的侍卫回来围杀我们?” 庆修微微点头,“他肯定会这么干,否则干嘛借故要离开?” 老程更是不解,“既然如此,你还放他走干嘛?” “程伯伯,别告诉我,你还怕那千余名宫廷侍卫?解决他们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麻烦事吧。” 话虽如此,但程咬金就是不明白,明明很快就能解决的事情,却非要节外生枝。 程咬金百思不得解的坐下来,庆修却示意他先喝一杯酒冷静一下。 “程伯伯,你说,以鞠文泰现在的罪名,到长安城最多也不过是个处决斩首。” “可若是再加一点罪名,袭击大唐使者,后果会如何?” 程咬金微微一愣,他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庆修的钓鱼执法! “你小子,给鞠文泰,不对,你给高昌国安上这个罪名,意欲何为啊?” 庆修不多言,只是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他们应该快来了,要不先做好准备迎敌?” 说罢他又回头去看了一眼那些都乖乖坐在座位上的高昌国大臣们。 这些人都心惊胆战的低下头,无人敢和庆修对视。 今天他们不管是死是活,都身不由己啊! “诸位,大家留在这里全当是做一个见证,之后若是面见陛下,就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如实告知!” “我想大家都不是会撒谎的人吧?” 那些大臣哪个敢跟庆修唱反调,连忙应声! 别说一个时辰,才刚过一刻钟的时间,宫廷门外便是响起了一阵骚动! 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鞠文泰把这宫廷中所有能调动的侍卫全部都召集了,准备围杀他们! “程伯伯,随身的士兵只有三十余名,他们应当是有近千人,你可能应对得了?” “笑话,他们的数量就算再翻上十倍我也一样杀!” 程咬金豪爽的大笑一声,随即他亲自操起大刀,示意身后的士兵们即刻跟随他上前守住宫门! “给我听好了,我身先士卒,你们在后面不可放过一个贼子进来!” “哪怕遗漏一个,我都要好好的惩戒你们!” “遵命!” 士兵们齐齐应声,随即三十余人各自阵列堵在了宫廷大门处。 “杀!” 大门外喊杀声震天,那些被紧急召集来的宫廷侍卫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同唐军作战。 只是稀里糊涂的接到了鞠文泰的命令,随后一路匆忙赶往宫廷大门,迎接他们的直接就是唐军的大刀! 几名想要硬闯进来的宫廷侍卫稀里糊涂的被砍掉脑袋之后,鞠文泰眼看士兵们竟然无人敢上前,当即气的破口大骂: “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知不知道这些人今日杀了我们的国王,这是血海深仇啊,杀一个唐朝人我奖励白银五十两!” 有这一道重金许诺,刚才还畏畏缩缩的士兵们顿时勇猛了起来,纷纷挥舞着长矛战戟想杀进去。 但偏偏这三十几名唐军如战神一般堵住大门,把他们杀的人仰马翻硬是放不过一个人进去。 第1018章 程咬金更是勇猛无敌,甚至杀的正酣,直接放弃守大门冲进这些侍卫里接连砍杀几人之后才意犹未尽的重新回到大门继续镇守。 眼看几十个兄弟被砍掉了脑袋,他们才意识到这五十两银子不好赚啊! 那唐军不但一个个身披重甲,连弓箭都难以射透,甚至还每个都能以一当十。 连近身都不可能做到! 如此混战一会,这些人又退了回来,任凭鞠文泰怎么许诺他们都不再动弹。 虽说鞠文泰口口声声说这些人杀了国王,但他们自己也是惜命啊。 死的是国王又不是他们的家人,犯不上在这里拼上性命。 “如何是好……” 鞠文泰心急如焚,他没想到这三十多个人就能守住一个小小王宫,让自己束手无策! 他今日必须得想办法解决到这批人,然后悄无声息的把事情按住,糊弄哄骗长安的皇帝。 否则用不了多久,他也得到地下去陪鞠文庆! “庆国公,我们略作商谈好不好!只要你们承诺在陛下面前放我一马,我这就让开放你们出来!” 庆修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想着能化解此事? “别和他废话!” 庆修皱起眉头,程咬金当即心领神会,直接反手抽出弓箭指向喊话的鞠文泰。 这家伙看到弓箭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高处跳起来躲进宫廷侍卫的人群里。 恰在此时,一连串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并且还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声逼近! “亲王,大事不妙啊!那些在宫廷外驿馆休息的四百多名唐军士兵都纵马杀来了!” 鞠文泰脑中嗡嗡作响,他知道这件事情到底还是没捂住。 他本来想迅速干掉宫廷里的庆修等人,然后稳住外界驻扎的四百名士兵。 再趁着夜色放火烧掉他们的驿馆,轻松解决! 却未曾想他们一千多名侍卫,连宫廷里的三十多人都拿不下来。 而且消息也不胫而走,直接惊动了外面的唐军! 若是那四百多名虎狼之师一拥而上…… 鞠文泰赶紧吩咐心腹去准备马匹,声称要骑马和那些唐军决一死战! 当然他根本没有这个想法,所为的只是寻一匹好马逃离此地。 “遵命!” 那心腹得了号令连忙冲出去,可还没等出攻便被迎面而来的一支箭矢射死! 这倒霉鬼在临死前只看到迎面杀来的唐军满脸都是愤怒! “杀进去,救出程将军和庆国公!” 尽管没有指挥,但这四百余人仍然井然有序的纵马杀入王宫之中。 直逼那些厕所堵在宫廷门口的千余名侍卫们! 这些由贵族子弟所担任的侍卫,平日里连挥动长矛都是吃力。 如今迎面看到这些杀气腾腾,血气方刚的唐军,当场便是被吓破胆子,谁敢与之对抗? 双方刚一交手,康军便是迅速斩杀近百余个脑袋,直接把这些人的阵型冲散,令他们自相践踏。 而一直堵在门口的程咬金也按捺不住,竟然直接带着三十余人杀出去,砍得鲜血淋漓! 前后夹击之下,这场战局迅速一边倒——所有人都丢下兵器投降,表示不再反抗! “都给我把铠甲脱了,武器丢掉, 再把鞠文泰给我捆出来!” 庆修面对那些倒戈投降的士兵,毫不客气的下令吩咐,“谁若是再保着鞠文泰,和他一同诛杀!” 第1019章 这些宫廷侍卫们当场一阵骚动,随后干净利落的把鞠文泰捆绑好亲自送到庆修面前。 “您过目!” 鞠文泰竟然还脱掉了自己的原本衣服,想伪装成侍卫逃过一劫。 此时这家伙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庆修一眼。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了! “小人听您的安排,现在就动身和您去长安城,不管怎么处置小人都毫无怨言!” 他连连叩头向庆修请罪,而后者根本不予理会,只是大步流星的走向他。 “我也不是没给过你活命的机会,你自己不要,怪得了谁?” 不由分说,庆修忽然一杖刀直接将跪在地上磕头的鞠文泰后心刺穿! 那家伙只发得出一阵闷哼声,随后趴在地上彻底死去。 这毫不犹豫的处决当场破了群臣以及侍卫们的胆子, 众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我们只是听从命令安排,并不知道鞠文泰有反心,我们是无辜的!” “求您慧眼断案,千万别把我们都牵连进去啊,您说什么我们都听!” “我们都看到了,是鞠文泰勒死了国王,都是他的责任!” 求饶声不绝于耳,庆修听的着实心烦,大手一挥喝令他们闭嘴。 “无关人等我自然不会滥杀!此行返回长安城,你等一行高级官员都随我一同前去。” “只要到了长安城实话实说,我保证你们都没有性命之忧!” 这般许诺,总算是让这些心惊胆战的人都放心下来。 这一顿饭局还没结束就死了两个重量级人物,他们谁都怕步后尘啊! 庆修先是吩咐士兵们盯好那些侍卫以及大臣,随后便琢磨如何应对眼下局势。 说实在的,发展到这个情况连他自己都意外。 本来只是想大骂鞠文庆一通,夺回钱财然后把他押送到长安城关押几个月再送回来。 却没想到直接让这些人自己搞了一场政变,随后又明晃晃的上演了一出造反,堪称过山车。 虽然那鞠文泰有被他钓鱼执法的嫌疑,可说到底不还是他自己心脏? 但不管怎样,事情闹大到这个地步,主动权就在庆修的手里了。 他当即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继续让鞠家人继续掌权继任国王。 否则经历过这一番波折之后他们必然会对大唐怀恨在心,造反也是早晚的事情。 “反正朝廷即将对西域用兵,并且迈入此地,干脆就借这个机会控制住高昌国!” 庆修下定决心,必须这么做,为唐军进驻西域做第一步铺垫! 随后程咬金接到了庆修的命令,在这都城内迅速搜罗一番,把所有鞠家的皇室血脉全部都搜罗捉拿来。 并且他还亲自挑选了几名在高昌国位高权重的官员,准备把他们全部都带回长安城。 “小子,我得先提醒你,要是我们把他们都带走,这些人后脚就得造反对抗大唐。”程咬金忍不住提醒庆修。 “我知道,所以我们不能都离开这,高昌国必须留下一些人来看守。” 庆修显然是早就想好,他上下打量着程咬金,那盘算的视线看到后者浑身发毛。 “打住,你该不会是让我留下来吧?!” “事出突然,我也没想到短期出差直接变成长期扎驻,不过为了大局程伯伯还是先忍耐一下吧!” 程咬金咧了咧嘴,“行了,废什么话,此行出发陛下就说让我万事听你的,就按你所说的来办吧!” 第1020章 “不过你可得早点回来,我既不懂政事,也不会维稳,最多只是武力镇压,但这可持久不了。” 程咬金手下不过才五百人,庆修再分走一些最多给他留三百。 若是时间一久,高昌国其他地方的士兵前来勤王,就这么点人可挡不住高昌国的数万军队。 “放心,我快马加鞭赶往长安城,保证在事态发酵之前让你回长安城!” 庆修命令人在都城上下翻找,把所有品质良好的马匹以及车辆全部备出来,并且下令火速返回长安城。 他知道,自己多耽误一天 ,程咬金在这里的危险就多增加一分,所以必须速速解决此事。 庆修一行车马刚出都城,程咬金便下令直接封锁住城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同时他按照庆修吩咐,打开皇宫里的国库大门,把里面的金银财宝取出来分发给城中的老百姓。 并且还临时募集了一队壮丁来协助他看守城墙。 这一举措直接让唐军在城中收获了极高的好评,纷纷表示必定会为唐军守住城池直到最 后一刻! 果然,绝对的忠诚是要靠大把的银子来背书的。 老程这人虽然看上去粗,但办事倒也不马虎,虽然不懂政令,但至少做个约法三章,严控犯罪维持个几天还是没什么问题。 却没成想他这随便的瞎鼓捣反而还让都城内的治安比之前好上太多。 他这才知道此前鞠文庆的治国水平低的令人发指,在其治理下百姓不说是饿殍千里,也和民不聊生不相上下了。 这一番操作下来竟然让程咬金产生了“这个国王我当我也行”的想法! …… 庆修一路飞奔回长安城,当他将此行带回的人员名单交给李二看时,后者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你小子不是去讨要被偷盗的钱财,怎么把高昌国的皇室全都抓回来了?! 直到庆修一番解释下,第二才当场明白那鞠文泰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 “你此行所作所为极其正确,当机立断!” “否则在你们离开之后,鞠文泰必定上位谋反,待到那时大军讨伐必然要付出更多的人力物力!” 李二此刻当真是想好好拉个横幅,在长安城大肆嘉奖一番庆修。 他不但提前拔除了一个可能谋反的隐患, 还明智的选择把程咬金留在当地控制局面。 直接遏制了事态进一步发酵! “如你所见,下一步该当如何?” 和庆修一样,李二爷并没有对此事预先做好准备。 以往高昌国对大唐都是恭恭敬敬,尽管这是表面装出来的,但至少大唐不必为此地做太多的兵力准备。 因此一时半会儿还真抽调不出来太多资源对此地做文章。 庆修却不急着回答,“我想先听听陛下的打算。” 眼看皮球被踢过来,李二心下略有踌躇。 “以朕看,可以先在当地扶持一个受我们控制的国王,控制他先稳住高昌国,日后再徐徐图之?” 这也确实是最稳妥,成本最低的方法了。 若是诸位大臣在场的话,他们必然会全票支持这个方案,至少在他们看来没有更好的办法。 庆修眉头皱起,他却对这个方案极其不满意。 诱导鞠文泰犯下了如此大错,而且高昌国几乎可以冠以谋反的罪名。 结果只是换来一个代理人控制? 第1021章 “陛下,我此番前往高昌国,发现那里的百姓极其贫苦,虽然费心费力耕作土地但大多收成都无法留下 ,连饱腹都无法做到。” “甚至有许多人耕作时还因为极度饥饿而昏倒,所以那里经常盗贼出没,偷窃或劫掠商人。” 李二不解,“你提这个是做什么?” 庆修笃定道:“我是想说,鞠文庆治理国家水平低下,百姓积怨极重,他们早就渴望天朝恩泽降临拯救!” “若是我大唐能派遣清明能干的官吏治理高昌国,必然深得民心!” 话说至此,李二当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求朝廷直接吞并高昌国,并且以郡县法治理,将其完全当做大唐领土来管理! 虽说鞠文泰给了大唐可以出兵占领的口实,但李二仍然担心对那里的控制成本过高。 “若是如此……庆国公,你认为朝廷需要付出什么成本才能控制住高昌国?” 李二心中没底,尽管高昌国确实可以成为大唐进入西域的根据地。 但帝国边疆四战,他并不想为了一个区区高昌国付出极高的代价。 “只不过需要十几名能力卓越,清正廉明的官吏,以及一千余名精兵就可以长治久安的维持住高昌国。” “只需十年,高昌国黎民百姓将会彻底认可大唐治理,不再生有二心,彻底归依!” 这治理成本低的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李二只会觉得这是个笑话,但庆修可不同。 他说的再荒诞的事情,似乎都能完美实现…… “好,朕就如你所言,明日就给你所需的一切,但粮草钱银怕是给不了你多少。” “不需要!” 庆修亲眼看过高昌国的国库。 那国库里的钱银堆积如山,粮食更是堆放的快要烂掉了。 纵然是如此那鞠文庆也舍不得拿出来给百姓填饱肚子。 若是全部拿出来,维持高昌国的现下秩序刚刚好,等到来年收成时,一切都好办了。 李二心花怒放,他就喜欢像庆修这样几乎不花钱就能办成大事! “好,庆国公你可真是一向胆大,办事妥当!朕也不为难你,高昌国当地的税收,朝廷十年不取!” “若是这些年的收成除去维持地方开支还有富余的,其余的钱粮你随便使用支配!” 这等于是让庆修去当高昌国十年的土皇帝,能如此放开也算是给庆修一大优待了。 “陛下只管放心!” “而且我另有一条件,请陛下现在就为我调配官员,召集士兵,我要趁着天黑之前出发!” 他可没忘记程咬金还在高昌国的刀尖上跳舞呢,早到一天他就早安全一天。 李二没想到庆修竟然连休息都免了。 他本来想等到明日昭告早朝之后再做准备,但庆修竟然要求现在就出发。 “好!” 李二一咬牙,“就依你!” … 次日,早朝之上。 在群臣汇报之前,李二先是让太监朗声宣读近日高昌国所发生之事,并且痛斥其罪责。 这一消息惊讶的文武百官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这么小个事竟然逼得高昌国谋反了? 甚至庆修还手快一步,直接把他们的皇室贵族全部都绑到长安城来了! “虽然高昌国鞠家皇族万死难恕其罪,但天恩浩荡,免去其死罪,今后留在长安城为国效力,以赎罪。” 这所谓的为国效力嘛,自然就是在长安城中当特形舞蹈演员了。 第1022章 随后太监又朗声宣读朝廷派遣官员和士兵接管高昌国全境一事,但美其名曰“暂替接管,安抚百姓”。 这一消息当场让群臣炸开了锅,眼下帝国多事之秋,李二竟然还惦记着吞下一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更加让他们震惊的是,李二还宣布庆修暂时被册封为“高昌代王”,为期十年! 不论是反对此事的,还是眼红嫉妒庆修的,都纷纷出言反对! “庆国公已经是暂时替代岭南王五年,如今再加上一个高昌国,他的身份是不是太过显赫了些?” “陛下三思啊看,虽说只是替代的王,但有这个名头在一切都不好办啊。” “臣建议陛下不要对高昌国用兵,若是那里三年两年都要起兵造反七八次,那岂不是白白浪费国力!” 果不其然,下面反对的声音连成一片。 大多数都是中立,或者是反对庆修的,而偏向于庆修的则都是默不作声。 并非是他们偏袒庆修,而是认为他既然这么做应当是有他的考量在内。 以庆修的手段和能力,他还真能做到一些让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诸位爱卿,这件事情朕意已决,而且并非是同你们商量。” 李二压了压手,示意所有人都肃静下来。 “兵已经派了出去 ,昨日傍晚便是和庆国公一同前去!” 如此众人彻底无语。 陛下都已经决定好了,他们还在这里费什么口舌? 众人刚才还空前高涨的情绪顿时萎靡下来,面面相觑而摇头。 看来陛下对庆修的信任远远胜于对他们啊。 李二当然是看出了众人心中怎么想,他冷哼一声,刻意震动他们! “朕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若是你们能如庆国公一样,只凭借几个官吏以及千余名士兵就可以控制一国,朕也可以封那个人为高昌代王!” “朕心里一向只是怀着家国大事以及黎民百姓,从不会因私废公!”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彻底把众人的嘴给堵上了。 说到底不还是,你行你上,不行闭嘴? “有事尽早上报,无事就散朝!” 这件事就此算是彻底翻篇了,接下来一切就看庆修如何运作。 …… 程咬金最近几日开始觉得麻烦起来了。 虽然全城的百姓都愿意和唐军共进退。 但他每日走上城墙,都发现城墙外的流民越来越多。 自从高昌国的皇室被一网打尽之后,在都城之外,整个国家的秩序算是彻底崩盘了。 设立的地方的官府直接被当地百姓无视,大批盗贼匪徒开始四下劫掠乡里。 甚至还有一些地方的将军声称要杀入都城,重新拥立他们的国王。 而事情恶化的也比他想象中的越来越快,不但得知地方已经有一些军队开始向都城进发。 甚至那些流民盗匪也在想方设法的进入城内劫掠,毕竟谁都知道都城的国库有大笔金银财宝。 这几日晚上下来,巡逻守夜的士兵们已经斩杀了不少盗贼,还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悬挂在城墙门口来威慑。 这一日,程咬金正和下属们清点国库时,忽然有士兵前来匆忙通报。 “城内有一些流民和城外做接应,想要趁着夜晚时偷偷打开城门进城盗取国库。” “刚才他们在接头时被我们所发现,已经活捉擒拿,您看如何发落?” 程咬金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最近这已经是第三起了。 第1023章 虽然唐军在城中有大部分的人支持,但仍然有不少利欲熏心的人始终盯着高昌的国库。 这些人甚至觉得只要他们能占领整个国库,拿多少钱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何必只能从唐朝人手里拿到一点点? “要不我们好好提防一下这些民众,傍晚时我们把营帐迁移入宫,然后多做戒备?” 显然,士兵们已经开始担忧会有人趁夜袭击他们的营帐。 程咬金却拒绝道:“不必!本来我们在这里就根基不稳,必须得想方设法争取他们的民心和支持。” “要是仅仅只因为对小部分的人猜忌 ,进而对所有人都心生戒备,只怕会让更多的人疏远我们。” 老程虽然不是文官出身,但是常年行军打仗,自然知道如何拉拢底层支持者。 “先带我去城墙上看一看再说!” 程咬金带着一行人亲自来到城墙上巡视,却发现外面竟然又出现了不少流民。 “里面的唐人,要不你们还是走吧,边关已经有几万虎狼之师来讨伐你们了,别舍不得里面的钱财!” “就是啊,现在赶紧走人,不要钱不要命!” “还口口声声的说是来治理高昌国的,你们倒是把城门打开,救济一下我们这些快要穷死的人啊?” “是啊,开城门啊,给我们也发银两啊!” 下面的流民们跟着瞎起哄,甚至越说越起劲,还有的人上前用棍子敲打城门。 可他们哪知道,程咬金杀惯了人,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们用口舌解决。 只见程咬金当即搭弓拉箭,“咻”的一声直接把一个起哄最有劲的首领喉咙射穿! 随后他不等这些流民有所反应,再度连射几箭,专挑领头的、跳的最欢的射杀! 才不过几发弓箭下去,外面的流民顿时安静了不少,再也没人敢靠近城墙。 “再有人鬼叫,不用留情,直接放箭射死!” 程咬金将弓箭交给身边的士兵,正要下城墙,却忽然听得身旁的士兵们大呼:“将军,你看那边!” 循声望去,他竟然看到自东方有一批纵马狂奔的骑兵在迅速逼近都城。 眼看他还以为这是高昌国的边关军阀军队杀来,但仔细一看,这支骑兵正竖着唐军的旗帜! “小子,你回来了!” 程咬金当即精神大振,他连忙吩咐士兵们将此事迅速通告给全城上下! 当然,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开城门,毕竟外面那近万的流民还是不容无视的。 “看样子赶上了!” 庆修远远的便发现那城墙上还是在树立着唐军旗帜,心下总算松了口气。 程咬金确实没让他失望! 可还没等他接近,外面的大量流民竟然都纷纷抄起棍棒锄头聚集起来! 这些人盯上了数量不多的唐军,看那副虎视眈眈的样子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劫掠他们! 庆修还真是摸不着头脑,这些人真的把他手下的军队当成鱼腩了?还是他们以为唐军的战斗力和高昌国的军队是一样的? “请你们的主将上来说话,我们老大有事情要和你们聊!” 一个流民站在最前面高声呐喊。 庆修皱起眉头,他纵马来到那名流民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见将军做什么?” “大人,您可是想入城?我们这边的人太多了,只怕是会影响你们到你们,和我们的老大聊一聊,商讨入城的事宜?” 第1024章 显然这帮不知死活的流民是想敲竹杠。 庆修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让你们的老大出来。” “好嘞,大人您稍等!” 那小子赶紧跑回去,一番呼唤之后叫出了一个身材高大,但模样痞里痞气的汉子。 “见过大人!我就是这龙虎帮的首领,您就叫我——” 话音未落,庆修忽然将手中的杖刀凌空投掷去! 不过瞬息间,那人的胸膛直接被杖刀刺了个对穿,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这帮子流民顿时被吓了一跳,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放肆,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四下奔走散开。 甚至都没人上前去检查首领的尸体。 他们没想到唐军竟然真的会直接毫不留情的杀人! “进城,有阻拦者视为向唐军宣战,直接斩杀,并斩首示众!” 庆修此刻完全换上一副残忍无情的铁血面孔,和之前判若两人。 从今日起唐军既然要接管整个高昌国,就必须拿出绝对雷霆的手段震慑住所有的国民。 没有谈判,任何不服从者只有死! 就在庆修进入都城后仅仅两日,他便把从长安城带来的官员们逐一派遣安排到高昌国的各个郡县。 高昌国的大小仅仅只有关中的一半,庆修仅仅只分出了二十余名大小官员便足够分配到每一处。 同时他又向各部郡县发出告示,通知他们大唐来接管高昌国。 他先是在告示中大肆训斥鞠文庆治国无能,贪图享乐,又痛骂鞠文泰背信弃义,弑兄意图篡位。 并且声称必然会将高昌国治理完好,将国土内的百姓全部视作大唐子民一样来对待。 当然,口头上说一千道一万也是无用,实际上给予重利才是关键 他同时还将国库内的金银、粮食取出来大半,分发给高昌国的全部百姓,尽管不多,但足以让他们好好饱腹上一段时间。 这一举措直接让被鞠文庆压榨到赤贫的老百姓们感动到热泪盈眶,他们何曾被官府如此对待过? 一时间高昌国到处都在宣称庆国公仁义,由他来治理高昌国必然能繁荣昌盛! 但平民百姓能接受得了,那些地方军阀官却根本不愿意乖乖的臣服于庆修。 这些人竟然直接封起城门拒绝唐朝的官员入内,凭着手上的几千人马在城里过起了土皇帝的日子! 最初仅仅只有边关的一名军阀如此,但他这般一做,这高昌国内顿时又有三名军阀一同响应。 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阀竟然还派遣使者告知庆修,只要许诺他们可以掌控有军队,并且可以世袭罔替军职,他们可以向庆修名义上臣服。 “这些人着实是有点不知死活,不过也罢,他们没见过唐军的天威。” 庆修随手把这些人的书信丢到一旁,随即看向程咬金,“程伯伯,只怕你还得在这里多忙一段时间了。” 程咬金心领神会,“当然没问题,先打谁?” “先打谁不重要,我得先提醒你,攻打他们不能动用我们唐军的士兵,必须要用从高昌国招募,以及其他地区已经向我们降服的士兵!” 从大唐本土带来的士兵都是精锐的百战之士,留着他们是为了威慑整个高昌国。 不过是区区几场简单的平叛战争,根本不需要动用他们,有人战死也是极大的损失。 第1025章 若是直接用投降、招募的士兵,就算打起来激化的也是他们自己的矛盾,还能同时消耗掉两方的军力,一举两得。 本来他也信不过那些投降的士兵。 “也好!虽然比不上我们自己的士兵,但能听得懂命令就行!” 程咬金倒也不挑剔。 随后庆修将周边那四名反叛的军阀,逐一为程咬金罗列出来,让他按照自己的策略来对付。 “西凤郡的高名义,他们那一带并没有多少粮食存储,不需要攻打。” “只需在和他们相邻的郡县加紧防范,让他们抢不到任何粮食,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饿得自行崩溃。” “而这一侧太古郡,他们鞠文泰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实际独立的军阀,必须将其攻杀根除!” … 程咬金没想到庆修竟然对这些各地方的军阀知根知底,着实敬佩不已。 庆修这番安排确实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这么逐个击破我看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解决,莫不如这样,干脆你我各带一路兵同时进攻,搞不好最多一个月就能把问题彻底解决了!”程咬金提议道。 庆修想也没想便拒绝道:“我最晚明日就会返回长安城,所以不会和你一起带兵的。” 程咬金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庆修这样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离去? 不过想来也是,他在这里既然已安排好了官员,继续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而且他手中想必是有不少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办。 “我明白了,一切交给我吧,还有你带来的那些官员最好靠谱一些!” 程咬金大包大揽,倒也没抱怨。 看他这副模样,庆修心想果然还是他们这些开国功臣好用,不说废话也没有抱怨。 而庆修更没想到的是,在他离开不久,程咬金出兵征讨那些军阀时,忽然难得的慧根一开。 他直接对外宣称此次出兵征讨的主将是庆修,竟然直接吓得一路最强的军阀当场投降。 一兵一卒都没动用就把事情给迅速解决了,连程咬金都没想到庆修在西域的威望竟然也如此之高! …… 就在庆修启程返回的同时,被他精心包装的张骗子也同时带着一众僧人出关,向北方的草原行进 张老骗子摇身一变,给自己起了个法号名为释然大师,并且还精心伪造了一份游历大唐四十余年的僧尼履历。 尽管他并不知道朝廷为何要用他向突厥人宣扬佛法,但他却对这个机会极度重视。 好不容易摆脱了骗子、囚徒的身份,他必须得借这个机会重新成为人上人啊。 哪怕只是在突厥、契丹等胡人那里当个人上人,这辈子也值了! 张老骗子带着这一行人兴致勃勃的跨越边关、戈壁,那些同行的年轻僧人们都累个半死。 他们着实无法想象这个半只脚踩进棺材里的老不死为何一把年纪了还有这种精力。 原本张老骗子打算到了草原找几户牧民们询问如何找到他们部落酋长的大帐。 却没成想刚在草原上碰见一支狩猎的牧民,便马上被抓去见他们的酋长阿罗摩那。 那些僧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刀子一亮都吓得面色如土。 甚至进了突厥人的酋长大帐也一句话不敢说,都趴在那里瑟瑟发抖。 “你们这些秃子是唐朝人的探子?” 第1026章 阿罗摩那面色阴沉,若非是忌惮那些常年在边关巡逻的唐军,他非得直接宰了这些人不可。 前些时日他本来想偷偷的派一支骑兵到边关,抢一把粮食就跑。 却不知为何唐军提前得知了他们的意图,抢先一步动手把他们打的狼狈逃窜。 他本来还想抓紧这个机会向朝廷控诉自己的冤枉,想以此为借口向朝廷那边碰瓷一些粮食来,可根本就没人理他。 如今看了这些唐朝人到边境来摇晃,甚至还敢进入他们的放牧地,自然是满心恼火。 “我们是来传教的僧人,想把佛祖的讯音带到草原上,让大王也——” 张老骗子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可话还没说完阿罗摩那就不耐烦的甩了甩手示意他闭嘴。 “你们这些中原人,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老子听不懂,不必说了!” 他也就敢跟这几个僧尼敢如此说话。 当初在侯君集面前他可差点就把屁股撅上天来朝拜了。 一名幕僚凑上来轻声说:“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穷鬼,说不定背后有点势力,不如让他们的家里人拿钱粮来赎人如何?” 这话正中了阿罗摩那的意,他眼前一亮,当场拍手叫好。 “捆下去,让他们每个人都写一封要赎金的信,三十天之内赎金送不到直接砍了!” 侍卫们听闻此言赶紧上前把这些僧人都给反手按住押下去。 那些僧人都当场吓得嚎啕大哭起来,他们能给谁写求救信啊! 就算是写完了送到金山寺去,住持也不可能为他们这几个小喽啰花费钱粮救人。 “大王您听我说——” 张老骗子连忙要凑上前说点什么,一旁的侍卫却直接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光头上,打的他七荤八素! “老东西话还不少!” 阿罗摩那见这一幕气的直接拿酒去泼侍卫:“你小子给我悠着点,把人打死了我上哪要赎金去!” “大,大王您先听我把话说完,贫僧能让您得到堪比黄金万两的宝物!” 张老骗子竟然又硬撑着爬起来大喊大叫,那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半只脚踩进棺材里的老人? “有屁快放!”阿罗摩那不耐烦的命令道。 张老骗子得了准许连忙推开身边押解着自己的侍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着,“我听闻草原上有庇佑牧民的神明,有他在,草原的牧民就会过上好日子?” “那是自然,长生天!” 提到这个称呼,阿罗摩那的神色顿时变得极度虔诚。 “但是在老僧看来,长生天不过是虚伪的神明,是某些人假借佛祖的神迹,伪造了一个不存在之物!” 此言一出,营帐内所有人看他的视线都不对劲了。 那完全就是看死人的目光。 “张……释然大师,您说话悠着点……” 一名僧人胆战心惊的示意他慎言,可张老骗子根本不予理会。 “大王您被长生天这个谎言蒙蔽了太久了,时至今日竟然还深信不疑。” 阿罗摩那也没废话,大手一挥,“把他们全给我一刀刀剐死,烧成灰扬了!” “您等一下!贫僧今日来就是让您见到真正的神迹,以及长生天原本的模样,您应该见到真神了!” “废话,长生天就是真神,是这草原上唯一的神!” “但您可曾见过长生天显灵?” “……” 阿罗摩那还真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眼看后者被自己问住,张老骗子又乘胜追击:“当大王您的部落被白毛风肆虐侵袭,被唐军如牛羊一样追击屠杀时,那长生天也未曾显灵吧?” 第1027章 阿罗摩那轻咳了几声,他求救似的看向身边一行人,当然众人也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今天贫僧就让您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迹,这才是您应该信仰的真神!” 张老骗子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口中振振有词的念念着咒语,忽然当空一抛! 那些符咒当场在半空中剧烈燃烧起来,还未落地便化为了漫天飞灰! “这是什么?!” 阿罗摩那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跌倒下来,就连那些凶神恶煞 ,准备把他们押过去剐死的侍卫们也都吓得赶紧远离他们。 “哈哈,您在草原这么久,从未见过倒也是理解的。” 张老骗子淡笑着又自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轻轻捻动,竟然又是一阵莫名的火焰凭空燃烧而起。 “这是什么?!”阿罗摩那满眼都是诧异 “不过是我佛门中最为低级的佛法,您若是愿意皈依研习佛法,别说是凭空引火。” “就算长生不老、身躯刀枪不入,也都不在话下!” 这番说辞马上俘虏了阿罗摩那。 尽管他嘴上不说,面不改色,但心里已经对他所说的所谓“佛法”起了兴趣。 “您若是感兴趣的话,可否能让贫僧再为您多施展一些无量佛法,到了那时,一切无需多言。” 阿罗摩那身边的幕僚却不屑一顾的蔑笑:“什么佛法无量?你个老东西,现在老子给你一刀,你要是刀枪不入就信你的鬼话——” 幕僚的话还没说完,阿罗摩那直接迎头一巴掌打来让他闭嘴。 “我身边的人不是很会说话,如果你真会,那就让我们看看!” 阿罗摩那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是十分畏惧。 “好!大王果然慧眼识金,烦请您准备好一口油锅,一把柴火!” 张老骗子淡定的大笑起来,那样子着实像神秘莫测的高人,还真让阿罗摩那更加确信了。 “准备灶火!” 阿罗摩那还真想看看这个释然大师能拿出来什么惊人的手段,当场吩咐人去准备。 不多时后,灶火备齐,油锅也开煮,张老骗子甚至让阿罗摩那把部落内大大小小的人能叫多少全叫多少。 一并召集此处! 张老骗子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对着那油锅行礼几分,随后对阿罗摩那说道: “大王,贫僧早些年修行时,曾经遇到过菩萨降世,赐予我点化,让贫僧成为水火不侵之身。” “今日贫僧就来为大王展示 这一来自我佛门的神迹!” 张老骗子神色端庄,吩咐那些僧人们抬起轿子把自己送到油锅旁。 便在此时,油锅剧烈沸腾起来,那热气看的人不由得心惊胆颤! 阿罗摩那瞪大眼睛,“你真的能跳进去毫发无伤,我封你为大祭司!” “大王,佛门当中并没有祭司一说,您被那些虚假的宗教荼毒太久了!” 话音落地,张老骗子纵身一跃跳入那沸腾的油锅中,霎时间沸油迸溅,烟雾漫天! “喔!” 这些突厥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跳油锅,且不论他是否能真的毫发无伤,光是这一幕都让他们这些野人兴奋啊! “那老和尚要是跳进去直接熟了,那草原上的狼就有下一顿的好饭可吃!” “只可惜浪费了这一锅的油啊,不过煮了人也没什么影响,还可以拿回去用。” “老子只当他是说说玩,没想到还真敢跳!” 众人都有说有笑,认为此人必死。 唯独只有阿罗摩那始终全神贯注的盯着沸腾的烟雾,在里面寻找张老骗子的身影。 第1028章 “大王,您看如何,哈哈哈!” 一个苍老的笑声在油锅中传来,顿时让接连不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赫然看见,那烟雾散去时,张老骗子仍然满脸笑意的站在油锅中。 哪怕那沸腾的油水愈发剧烈,也没能伤及他分毫,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依旧完好! “神,神迹!” 阿罗摩那大惊失色,当场跪地叩头下拜! 他这么一跪,其他人也当场站不住了,纷纷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天啊,大师您原谅我等冒犯!” “刚才是他们说的,我没说您半句坏话,千万别责怪!” “大师啊,求您教我们也怎么水火不侵吧,我们也想和您一样!” …… 张老骗子神色坦然,但隐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忍不住激动的颤抖起来。 他这一把年纪,纵然有了钱财也花不了几年,哪怕从长安城行骗开始他的主要目的都不是为了钱。 而是像这般受到他人顶礼膜拜,甚至是万人之上的王顶礼膜拜! 不论用什么手段,以什么身份,今日他总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从这一刻起,他心里反而再也不怨恨庆修把自己送进大牢,而是感谢他给自己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张老骗子等不及良多感慨,赶紧吩咐僧人把自己从油锅里搀扶出来。 这油锅表面沸腾的现象是他拿硼砂伪造的,实际此时的油温并不高。 但若是再多烧一会,他可就真的要被煮熟了! 张老骗子得意洋洋的来到那跪地叩首的阿罗摩那身前, “现在大王相信了?” “相信,弟子相信了,清释然大师传授我等佛法!” 张老骗子却挥挥手表示不急,“我佛门中每一位弟子都以普度众生为己任,我此行来也并非只是普度大王一人。” “而是希望草原上的所有牧民,都能感受到佛法浩荡啊!” 阿罗摩那当然明白他的话,赶紧把幕僚叫来。 “过来,别他娘的跪着了!” 那幕僚一开始比谁都鄙视张老骗子,现在反而跪的姿势比阿罗摩那更加标准。 “大王,您看……” “废什么话,马上通知部落内,不论男女老少马上来到我的大帐集结,听大师讲佛法!” “好!” 幕僚赶紧起身去准备。 张老骗子眼看火候也差不多了,赶紧上前把阿罗摩那搀扶起来,“大王,有一件事情老僧不得不提醒您啊!” “大师且说!” “我佛门讲究前因后果,若是冒犯了佛法,则必须要付出同等的代价来抵消罪过,否则种下了因,会结出十倍苦果! ” 阿罗摩那听得若有所思,随后赶紧下令:“刚才有个侍卫打过大师的头,去把那个人的手给砍了,逐出部落!” 张老骗子假惺惺的劝诫:“大王不必如此,您这般便是有些太过……” “大师不用劝阻了!” 阿罗摩那显然是铁了心,“正如大师刚才所说,冒犯佛法理当承受数倍的惩戒,种因得果,他不就理当如此?” 张老骗子不由得放声大笑:“大王,您真是通透啊,颇有佛缘!” …… 此番庆修从高昌国归来,倒是没有之前那般焦急。 他一路悠闲的骑马缓慢行进,像是旅游一般轻松。 这一路走下来他还特地关注了周边的一些游牧部落 ,以及地形地貌。 并且吩咐随行的人务必要仔细绘画下来,不能出错。 在未来这些都是有极大作用的。 “庆国公,前方有一伙党项部落在前几日迁移到我们的必经之路,您看我们是直接穿过去,还是绕行?” 第1029章 一支党项部落大约有男女老少五千余人,其中可动用刀兵,拉弓骑马的男丁至少有两千人。 而此时庆修仅仅只有卫兵三十余名,在下属们看来略有危险。 “党项人?” 庆修收起手里的地图,“他们迁移到这里,向朝廷通报了吗?” 下属回答道:“应当是没有,他们常年在这河西走廊地带出没。” “哼,河西走廊本就是我大唐所控制地区,允许他们在此耕作放牧已经是大恩大德,怎有我大唐国民在自己的地盘赶路,还得避让化外民的道理?” “若是要绕,也是他们绕行避开我,直接穿过去即可!” 庆修根本不把这些蛮夷放在眼里! 卫兵们极其敬佩,不愧是庆国公! 尽管庆修根本不怕他们,但这些卫兵在穿过时也都做好准。 随时提防这些党项人突然见财起意。 可当他们真正穿越过党项人的领地时,却发现情况远不如他们所想那般! 他们这一行车队刚进入他们的营帐范围,那些或放牧、晾晒的党项人们竟然都对他们微笑点头示意。 甚至他们看的久了,这些人竟然还会主动询问他们需不需要饭食、水等。 乃至于还有一些人主动上来邀请他们到自己的家里暂歇一晚。 怪了,这些党项人这么突然 如此热情好客,还极其良善? “我记得往常西北这边党项人劫掠商队最凶,挨过的打也最多。” “怎么今天一个个都变得这么乖巧听话了?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卫兵们极度纳闷。 庆修再仔细观察这些人后,发现他们身上都多了一样本来不属于他们党项族的装饰——念珠。 此物他一眼就看出来,是仿照着佛门的念珠,用石子打磨光滑后所制造的,只是没有原版那么精致润滑。 “佛教……” 庆修忽然想到他前些时派去漠北的张老骗子。 难道这家伙已经得手了?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把佛教迅速传播开来? “伙计,问一些事情。” 庆修下马拦住了一名放牧的牧民,并且随手丢给后者几个碎银子。 “呵呵,你就是直接问,我也会说的。” 那牧民满脸笑意,擦了擦银子揣进怀里,“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看你们这里人人平和向善,平和向善,还都佩戴着佛念珠,难道你们都信仰了什么教派?”庆修试探着问。 “当然了!现在草原上无人不知晓,释然大师为我们带来佛法,传遍整个戈壁以及草原。” “只要我等信仰佛法,忍受苦难,就能得到长生之躯,不死之命!就算此生得不到,下辈子轮回也必定会入天人道……” 提到佛法,这个牧民竟然喋喋不休地讲起来,那样子一点也不比中原的僧人差! “小哥,看你的模样也是中原人,为何不信仰佛法呢?莫不如我给你讲一讲?” 这人竟然动了对庆修传道的心思。 “不必!多谢了!” 庆修赶紧和他止住话题,心中诧异那张老骗子果然忽悠人相当有一套! 说什么释然大师,他比谁都清楚那就是张老骗子。 如此看来他走这一步棋还真是对的,而且效果远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本来他还以为会从草原牧民的底层开始传播起来,却没成想他直接把突厥人的首脑先给攻略掉。 然后将其迅速传遍整个草原以及戈壁滩! 第1030章 “走吧,这里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都和蔼可亲!” 庆修重新上马,满脸笑意。 随从士兵忍不住惊叹道:“天呐,要是这些野人从此以后都信仰佛教,那他们岂不是彻底向善,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和漠北草原打仗了?” “那不至于,该打的仗总归要打,他们只是被佛经教义潜移默化的影响,并不是彻底变成了傻子。” 庆修就根本没指望这一招能完全治根。 从唐朝时期的吐蕃人开始,到后来两宋时期的契丹人、女真人,乃至于蒙古人,都极其虔诚的信仰佛教。 甚至他们的皇族在出生时都要起一个佛名,足见其虔诚的程度。 但他们在对中原王朝作战时,也并不见其杀起人来手软。 说到底,他借这一方法只是为了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们的思维。 让他们除非在山穷水尽之前,绝不会想到杀生劫掠,并且借助佛经教义来传达大唐的旨意和命令,让他们更容易被驱使。 直到庆修一行人走出党项人的部落时,那些人仍然在热情的挥手目送他们。 若非是士兵们此前与这些党项人交战过,他们还真信了这些都是一群顺民! “看来可以给那张老骗子一点奖励,让他把事情办得更卖力一些!” 庆修心想道。 …… 在庆修归途时,恰逢长安城的第一次科举开考,进行到最后一轮殿试。 在夏天时,会试结束,第一批的人才名单也都送到朝廷,这是李二一直忙碌于许多事情顾不及理会。 如今殿试在即,他也不得不把其他的事情放一放,专注此事了。 所谓殿试,自然就是让通过会试门的学士生全部入宫,由皇帝当场亲自出题考试。 这一轮考试不仅仅是依靠才华,临场的反应更是重要。 就算是题目答的好,若是临场表现的不尽人意,也很难得到陛下的垂青。 就在李二亲自查阅学士名单,以及他们的考卷时,外面的宫人恰好前来通知,庆国公已到。 “让他进来吧。” 李二赶紧收起名单,而庆修一进来就大发牢骚:“陛下,我才刚刚回长安城,都不允许我休息一段时间了吗?” “呵呵,当然不是!” 李二示意庆修先坐下,“朕知道你劳苦功高,高昌国的事务全靠你,但毕竟能者多劳嘛,朕也不会亏待你的。” 话说到这儿,庆修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李二还有事情要委托给他了! “陛下有事还是直说吧,你越发这样我反倒还没底了。” “呵呵,还是庆国公知朕啊!” 李二也不多说废话,亲自把学士的名单交给庆修过目。 “这不是新科学士的名单吗?” 庆修随意拿来一看,竟然发现这名单上的名字都不陌生。 这些人大多都是贵族二代,而且一个比一个背景显赫。 但也并非是一个平民百姓也没有,只是在这榜单上所占据的还不足十分之一。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是第一次科举考试,各个方面还不算完备妥善,平民老百姓参与其中极少。 “陛下,这第一轮科举考试也就罢了,但之后再行举办的话,务必要让更多的平民百姓也参与其中。” “让真正的有学之士也得以进朝廷发光发热,毕竟宰相必发迹于州部。” 李二应声,“朕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打算在朝廷中开设国子监,以此来培育真正有学识的平民学子。” 第1031章 “那便甚好。不过我还是没明白陛下给我看这个名单做什么?” 庆修仍然是满脸的不解。 “正如你刚才所说 ,会试中的贵族子弟占大多数,所以必须要殿试一轮来去荒存菁。” 庆修马上明白,“陛下想让我也参加殿试,去考这些学子?” “还是庆国公通透,一说就明白,呵呵!” 李二没想到庆修竟然领悟的这么快,“毕竟是第一轮殿试,朕怕做不好太充足的准备,所以想请庆国公一起!” “而且不但由你来参与出面考试,还要亲自出一部分的题目来考他们,朕就来亲自观摩他们的临场反应如何。” 李二显然也是想让这次的殿试万无一失。 庆修本来想一口回绝,可转念一想,他又发觉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他亲自出题筛选学士,甚至亲自选拔,必然能和那些未来的朝中大臣培养起或浅或深的关联。 如此一来,这些人不就成了自己未来在朝中的班底? 同皇帝一道筛选科考学士,这确实是一个换谁都眼红的好机会! 纵然心里接受,庆修还是欲擒故纵,“这个嘛……我最近事务繁忙,听说殿试最多还有八天,怕短时间准备不出来……” “无妨,这八天内你不用上早朝,所有的事务都交由其他人来处理,只需要专心备考即可!” 李二想也没想便为庆修解决了后顾之忧。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为陛下多操劳几日,尽快把这个事情解决吧!” 庆修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接受了这件事。 “好,好!” 李二大喜过望,有庆修的这句承诺他就不怕这次殿试会出现意外了! 当然了,这殿试准备的前几日,庆修与妻妾们都是每日悠闲作乐 或是在家中饮酒寻欢,或是出城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若是在宫中忙成狗的李二得知庆修此刻如此悠闲,只怕他会当场吐血。 当然庆修也不是什么正事都没干——至少他在琢磨咖喱该如何调配。 而这次的咖喱调配似乎是因为加入了纯正黑胡椒的原因,味道已经相比于后世的咖喱极度接近了。 尤其是他将调配好的咖喱混合着油炸过的猪肉排、米饭一同搭配,那味道当场让见惯山珍海味的李玉婵都大吃一惊! “妙,当真是妙!” 李玉婵放下筷子,满脸都是心满意足的神色。 其他几位夫人们更是赞不绝口,尤其长孙娉婷甚至还要求再来一碗。 “夫君,你当真是太有才了,竟然能想到把这些香料混在一起熬制,调配出这种顶级的酱汁!” “只可惜成本太高,要用到不少的黑胡椒,否则还真应该试试加入到其他的菜品里调制味道会如何……” 李玉婵已经在脑海里构想用咖喱来调配菜肴了。 庆修笑道:“成本高?并不,仓库里的黑胡椒都快堆积如山了,正好可以分出一部分来制作咖喱酱汁!” 此言一出倒是让诸位夫人们惊讶。 苏小纯疑惑的问:“据我所知,夫君不是对外声称黑胡椒的产量太低,数量太稀少,所以才卖出比黄金还贵的价格?” “哈哈,那叫营销手段!我若是不对外这么宣称,能卖出这等高价?” 庆修干脆和诸位夫人们坦白,“若是某一日我不想再卖高价了,敞开了投放到市面上,黑胡椒马上会变得和精盐同一个价!” 第1032章 诸位夫人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做生意的营销手段,听得颇为震撼! 不过是用这么点手段,竟然就能把价值极低的花椒卖到如此价格。 甚至那些商人还如获至宝一般疯抢! “那,这么说来,我可以多调制一些这样的酱料来制作新菜品了?”李玉婵颇为兴奋。 “当然!” 但庆修所想的可不仅仅只是用这些咖喱来调配几个直供达官贵人享乐的新菜品。 若是能把咖喱推广向民间,这种口味十足极其适合下饭,且还价格极其低廉的酱料。 必然会在民间得到不亚于食盐的受欢迎程度。 到了那时,他在民间又能占据一个硬通货的售卖渠道,还不需要向朝廷缴纳像精盐额外的特殊税金。 而从另一角度来看,他又切切实实的让民间老百姓们得到了极大的利好,绝对是一举三得。 李玉婵当即开口:“夫君,那可否能为我准备一批黑胡椒?恐怕至少需要一百斤,我要多熬制一些酱料!” 一百斤,若是以现在的市价,恐怕买下一个商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问题!” 庆修一口答应下来,“之后就准备熬制吧,过两天我要用。” 就在庆修盘算着下一步该当如何时,林雅儿忽然凑到庆修身边,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夫君,上次晚上轮到我的时候,恰逢你外出……” 庆修忽然想到,林雅儿确实倒霉,好几天轮到她侍寝,恰好自己不在长安城啊! “也好,那今天晚上你就同玉娘一起吧!” “好,多谢夫君!” 林雅儿当即满心欢喜。 在此之前玉娘教给了她不少讨好庆修的招式和方法,刚好趁着今天晚上请玉娘好好指教她一番。 也好更加方便的博得庆修的欢心嘛…… … 次日,宫城,平乐宫。 庆修收起刚刚为公主医疗的用具,长乐公主显然也比上次更加能忍受疼痛。 哪怕是刚刚用完药,公主仍然神气饱满,活蹦乱跳。 “多谢庆叔叔!” 小公主极其开心的道谢,而这她的面色也越发红润起来。 甚至在此之前他还听长孙皇后说,长乐公主就连咳嗽的迹象都没有了,这比庆修料想的还好的更快。 不过想来也是,这个时代并没有抗生素滥用,大多数的病毒根本没有耐药性,用起来就是立竿见影。 “辛苦了,庆国公,本来忙于那么多的事务,还要抽出时间来为公主医治,着实不容易啊!” 李二看着忙得满头大汗的庆修,确实心有愧疚。 “还好,也多亏陛下能全力配合,赶在用药之前把需要的药品凑齐,否则还要耽误治疗时间了。” 庆修收起青霉素,他发现了一旁的御医盯着他的青霉素看得出神,当即示意一声,“还愣着干嘛?上前把脉啊,看看公主的情况如何了!” “好,好的,我这就来!” 后者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查看小公主的情况,并且还一面观察着她的气色和神态。 这一把脉诊断,御医当场惊的啧啧称奇! “公主的脉象比之前强了数十倍有余啊,几乎和健康的普通人不相上下!” 李二和长孙皇后当即满脸都是笑意,如此他们终于不用担心公主夭折了! 长乐公主开心道:“那是不是我的病痊愈之后,可以和花木兰一样上阵征战了!” 御医笑道:“公主啊,岂止是上阵征战,恐怕您痊愈之后都可以一当白!” 第1033章 “那我要和庆叔叔一同征战,我听说庆叔叔最厉害了,走到哪里都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好!那以后我就亲自带你征战,把进犯大唐的敌人都击垮!” 庆修怜爱的拍了拍成了公主的小脑袋。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也有女儿的原因,如今对这些不足十岁的幼女都像老父亲一样颇为疼爱。 离开平乐宫后,庆修便告诉李二:“我只是此次带了一些酱料,已经差人送到御膳房并且告诉他们做法了,待到明日公主病情稳定可以让她尝一尝。” 他所说的酱料自然就是调配出来的咖喱。 “你对长乐如此用心,只可惜你的孩子也是一个女儿,否则真该让他们订婚成亲啊!”李二有些惋惜。 “陛下开什么玩笑,就算是男孩二者差了也足足有八岁,怎么定亲?” “这有什么,民间都说什么女大三抱金砖,这都大了八岁……” “陛下你是认真的吗?” 二人发现他们的聊天内容越来越跑偏,不由得对视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你来的也巧,殿试那边有点小变故。” 李二忽然话锋一转。 庆修听了这话感觉不妙,恐怕他的活又要增多了,“陛下你先说,说完了我再考虑到底答不答应你。” “咳咳……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李二所说,殿试的考题准备出现了点麻烦。 因为是第一次出题,时间紧迫,考官们准备的题目并不能让李二十分满意。 若是时间充足的话他确实想自行出题,尤其是在治国戍边方面,但可惜他的事情实在太多,时间也越来越少。 “所以陛下的想法该不会是,让我出所有的殿试考题?!” 李二讪笑道: “呃,那倒不至于,你只需要出一些应答的考题即可,其他的题目交给客官。” 庆修没好气道:“除了应答,那些另外题目是个人都会出吧?” 殿试的考试分为两大题目。 其一是将四书五经的一些文章遮盖一部分,让考生写出对应的正确题目,以及书写出来对此题目的个人理解和寓意。 这一类出题并不难,是个人都能出,只不过需要挑选文章时仔细点便可。 而第二类应答的题目才是最难的。 要根据大唐目前的周边疆域情况,以及朝廷内政务的实时现状提问。 然后根据考生的回答来判断此人是否适合从政,天赋如何。 李二作为一个顶级的皇帝,自然是看不上那些考官们糊里糊涂的提问,显然他是想把这个提问交给庆修来解决。 “嗨,能者多劳嘛,朕保证这次殿试之后不会亏待你的!”李二又开始给庆修画大饼了。 “罢了,谁让我一心为朝廷呢……” 庆修重重的叹了口气,“不过我先说好……” “该给的报酬、土地一样不少,而且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你想上早朝便来,不想上的话随意!” 李二马上作出许诺,也算是颇有诚意了。 庆修勉为其难,“也罢,不过我可不是冲着朝廷,我是……” “冲着大唐的万里江山,黎民百姓,朕懂!” …… 殿试当日,诸位学士们喜气洋洋的过宫门,进入朝堂。 看着这辉煌宏伟的朝堂大殿,他们不禁感慨万千,从此以后他们就要常和这里打交道了。 “诸位,从此以后我们也是这大唐的话事人之一!” “今日的殿试,诸位且看我如何发挥,我必定拿下第一名状元!” 第1034章 “那可未必,听说朝堂上殿试所考的题目都是当前政务时局,我父在朝中为官多年,多少也是让我耳濡目染一些的。” 那些出自于豪门的学士都是在热烈的探讨着,显然对此番夺取状元十分有信心。 但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子便不同,他们一个个都眉头紧锁,神色严峻,不像他们这般傲慢自满。 不多时,李二与庆修亲自登堂,这些学子们当场低下头,不论刚才多孤傲,此刻都是战战兢兢。 面对着帝国的最权威统治者,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不卑不亢。 “见过陛下!” 众学士们纷纷行礼,李二则是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免礼。 “大家都落座吧,不必多礼,只当今日是一场普通的考试,朕不会为难你们。” 李二淡然自若,随即吩咐考官们逐一发放考卷。 试卷发下,众人片刻不敢耽搁,赶紧提笔开始书写。 而李二则是在他们书写之时,仔细观察着每一位考生的动作和神态。 这考卷的内容并不多,大多就是走一个形式,让李二来亲眼看看这些人究竟是有真材实料还是水货。 庆修根本懒得去看他们,只是坐在一旁自顾自的在纸张上书写着什么,时不时还自言自语。 “庆国公,你看那个考生,一直都是神态自若,下笔有神,他不一般啊。” 李二指向坐在最前排的一位学士。 庆修随便瞥了一眼,“我知道他,吏部侍郎邢满楼的儿子,邢森,算是个小才子。” 这些官二代都是自小培育,若是连这等自信和能力都没有,那着实是天赋平平,不值一提了。 李二没想到庆修一眼就看穿了此人身份,随后又多问几个,却发现庆修对这些官二代都了如指掌。 “你怎么和他们如此熟悉?” 庆修察觉到李二的视线有些暧昧,连忙道:“陛下别误会,我和他们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这些人满长安城吃喝嫖赌的时候可没喊上我,再说我也懒得和他们厮混!” 李二也不多说,只是继续观察这些考生,不多时他心中便有一批已经相中的人。 李二不停地向庆修推荐,示意他一会儿考核的时候着重关照这几个人。 “稍后再说吧。” 庆修记下了那几个名字,随意敷衍李二几句。 没过多久,诸位考生便将这副考卷写完,李二示意考官们收卷,准备由他来和庆修来亲自考核。 “等一等!” 庆修忽然示意那些考官们将考卷拿给自己看。 “这些不过是最简单的试题,应该不劳请国公来审核……” 庆修没理会那些考官,自他们手中接过考卷之后便逐一查看。 而这一番审阅下来,但凡是字迹写的模糊难看,纸张肮脏、涂抹的试卷,他想也没想便丢到一旁。 他这一番筛查下来,直接把三分之一的试卷挑选出来,李二注意到这些被单独选出的试卷几乎大部分都是被自己看好的考生。 “难道他也觉得这些人能力不错,打算对他们着重关照一下?” 李二倒也没猜错,庆修是打算“关照”他们一下,但不是他想的那个关照。 “这些被我所筛出来的考卷,全部落榜!” 这话直接听的满堂人都傻眼! 他们还没检查内容对错与否,庆修就果断把他们全部都排除在外,这是否有点草率啊? 李二忍不住道:“庆国公,只看字迹、卷面就把他们排除,这恐怕有所不妥吧?若是他们真有才学……” 第1035章 “真有才学者,绝对不可能把卷面写的这么模糊难看。” “而且他们大多都是官宦子弟,在家世熏熏陶下竟然也不能写出一手流利的好字,足以证明其失败!” 庆修根本不给李二面子,仍然坚持己见。 然而下面的邢森看到自己的卷子被庆修撇在一旁视作作废,顿时不满了。 “庆国公,您考的是我们的才学,而不是字迹,这治理国家大事,怎能看的如此片面?” “若是您以这种方法来筛选评定,那就何必开这堂科考,还不如到街上去寻找字写的好的人……” 邢森发觉到庆修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并且变得越来越犀利,吓得他不由得赶紧闭嘴。 就连他老子也不敢招惹庆修分毫,更何况是他? “你觉得我草率,也好,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以及这些被我筛除掉的考生们,我都可以给机会!” 庆修的视线缓缓从他们身上扫过,“之后你们与其他的学子都留在这里进行下一轮殿试,若是你们的回答能得我意,我便给你们的排名提双倍,探花为榜眼,榜眼为状元!” 此言一出,这些学子们各自神情错愕,有的甚至还在狂喜。 被筛除的学子们没想到邢森如此一申辩,反而给他们争取到了这么大福利! 当然,庆修的话还没说完。 “反之,若是你们达不到我的预期,不仅仅学士没有你们的名单,就连之前在乡试、会试取得的名额,也一并取消!” 那些人刚升起来的喜悦马上就被浇灭了。 果然天上从来不白掉馅饼,庆修给他们福利也是有代价的。 “就如庆国公所言!” 在这时,李二更是直接站出来支持庆修,并且表态由他做主! 本来这次科考就是他和庆修一同主持,李二用人不疑,他相信庆修这一步走的并没有错。 “刚刚被我筛查试卷的人,选择继续考的就如我所说。” “不敢继续的,现在就离去,你还能保住自己乡试和会试的名次!” 在如此压力之下,一部分人直接选择退而求次,显然他们是对接下来的殿试没有什么信心。 当然也有一些心高气傲者,如邢森这样,出身于豪门世家,认定自己必能拿下殿试! “好!” 庆修和李二交换一番眼神,后者示意可以开始了。 每个学子的面前又被分发了一张考卷,只是纸面空白。 接下来便是由李二亲自当众出题,他们将答案写下来便可。 当然了,第二要出的题也是庆修早就给他写好的。 李二清了清嗓子,众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 毕竟他们面对的十万人之上的皇帝主宰,哪怕是出身贵族,在他面前也不值一提。 “自隋文帝开皇之治以来,中原百废皆兴,一扫南北朝时弊病,举国奋发。” “然而才不过二世隋炀帝,国力迅速耗尽,乃至于流民四起,暴乱不断,此缘由是什么?后世应当如何引以为鉴并避免?” 这便是第一题。 当李二宣读完毕后所有人都当场傻眼,他们着实想不到这才刚刚第一题就如此有难度! 尤其是他们当中大多数平日里都是钻研四书五经,满脑子全都是之乎者也,何时想过这些? 许多人一时间难以落笔,眉头紧锁。 而更是有人指尖的笔微微颤抖,满头大汗! 尤其是邢森,他之前的一切信心被这第一题就全部击垮落空。 第1036章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一题! “不,不行就略过吧……之后几道题若是能回答的好,至少拿个名次没问题!” 邢森心中如此想着。 庆修对他们这情况早就有所预料,并不意外。 他之所以敢许下那个承诺,就是因为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些成份是绝对不可能有名次的。 若非是场合不允许,他甚至敢在李二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被他筛除的人没有一个能拿到名次! 这道题仅仅只给了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来回答,时间一到便喝令众人即刻停笔。 并且由李二和庆修来亲自审核过目他们的答案。 考卷交上去后,几人欢喜几人愁,那些妄图能从庆修手里拿到独特名额的家伙们则大多都是面色苍白,汗流浃背。 “这都写的什么东西!” 随便看了几张考卷,庆修眉头紧锁,这些人果然对政治不太通,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稍微靠谱点的,至少还能写出隋炀帝透支民力、残暴不仁等表面情况。 有的人竟然还写是因为大隋失去了天命,更加离谱的是,有的答案认为是隋炀帝弑兄杀父引得天怒,上天降下惩罚让隋朝失去天下! 如此他看到那些交白卷的,反而觉得省心了。 至少这些人没折磨他的眼睛和脑子。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写的都不堪入目。 其中有几名考生写的就深得他心。 虽然并没有直接指出本质,但对隋朝的官僚、政令等都做出了一定的解析,表述为何会灭亡。 而更有水平高一点的,竟然还能指出边关突厥崛起、高句丽等一些更为复杂的情况。 这一轮判卷下来,庆修心里已经大致判断得出谁能拿到状元、榜眼。 其中一些考卷的学生,早就已经被他在心里判了死刑。 而李二还特地把一些学生叫到面前来询问,这也是殿试的一轮。 身为主考官的皇帝陛下,若是对他们的回答着实看重,或者是认为其惨不忍睹糊弄了事,都可以叫来面前细问。 “陛下,我这里没什么问题了。” 庆修示意道。 “嗯,那下一题由你来出!” 庆修亲自起身来到诸位考生面前,这些人同样也不敢与他对视。 毕竟庆修在开考之前对他们算是狠狠立了个下马威,无人敢轻视庆修。 “诸位在长安城应当见过来自于西域、大食国、罗马的化外民,而他们都是自河西走廊一路行商或出使抵达长安城。” “仅仅是这条商路一年下来的商贸所赚取的财富,就堪比江南行商的富甲之地,是朝廷不可失的一大商贸要地。” 题还没出完,说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的脑子糊了。 他们当中有的人甚至不知道河西走廊究竟在哪里! “而河西走廊附近有大小牧民部落数十,更是被周边中国虎视眈眈,朝廷如何运营才能保全河西走廊被紧握在手?” 听完这个问题,不少人已经开始摇头叹气,他们知道自己彻底废了! 那邢森更是面色苍白如纸,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他当真是心里一万个后悔和庆修履行这个赌约啊! 什么孔孟之道、四书五经,到现在真是彻底都派不上用场了。 庆修刚坐回去,一旁的李二便低声询问:“这些考题是不是难度高了一些?就连许多朝中大臣也难以回答这些问题,用来考他们?” 第1037章 “陛下,这不过是考试,又不是必须让他们真正回答出行之有效的问题,而是考验他们谁更有从政的能力,哪怕是大致的方向回答正确便可。” “庆修徐徐回答,“毕竟他们以后是要入朝为官,而不是天天抱着孔孟之道来面对各种公务!” 李二如此一想便也觉得对,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以后的科考也应当向你说的这个方向偏靠……” 庆修对这些考生的折磨并没有到此为止。 他随后出的题更是一道比一道困难,半数以上的人甚至都没法做出一个勉强像样的回答。 也正如他之前所料想的那样,早就被他判定不合格卷子的考生,没有一个能够在这些回答里做出吸引他目光的答案。 都是无一例外的被作废。 直到他的最后一题回答时限结束,考生们彻底松了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 当然,一大部分人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结局如何 ,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纵然是能流利回答问题的,也大多都眉头紧锁,不知自己的回答能否入得了庆修的眼。 几乎没有人脸上有笑容。 而庆修在翻阅考卷时,却发现当中有一个名为“侯彦”的考生,极其荒谬! 几乎每一个回答都是极其胡扯,既不懂政事也不懂地理。 甚至还以为高句丽在大唐的西边,能威胁到河西走廊! 他当场便让侯彦立刻来到自己面前,好好见一见这究竟是个何方神圣。 “你……你就是侯彦?” 看着眼前这个面庞清秀,却又极其熟悉的考生,庆修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什么侯彦,这人分明就是侯君集的千金,女扮男装的侯海棠! 尽管当初只是在诗词大会上见过一次,但此女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再加上侯君集经常有意无意的暗示自己侯海棠对自己有所心悦,他更不能忘记此人长相了。 “嘿嘿……” 侯海棠当然知道自己被庆修认了出来,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粗着嗓子道:“学生便是侯彦,还请庆国公指点!” 庆修马上想到了名戏“女驸马”,不过现在看来,侯海棠不过是单纯觉得好玩参与了科举考试。 但想来也是,毕竟是大唐的初次科举,也默认了只有男子才能参与科考入朝为官。 谁能想到会有女人偷偷混进来,因此根本没有筛查性别这一项。 “看来以后科举考试还得加一项检查了。” 庆修上下打量她一番,低声问:“你怎么还混进来参加科考了?” “这个嘛,听说科举考试考的是学识才华,小女子当然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如何。” 侯海棠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本来之前还一路顺风,谁能想到殿试竟然这么难,嘿……” “也幸好你考不过,就算你考过了也不可能入朝为官,这不是给你父亲添麻烦!” 庆修又好气又好笑,“你的殿试就别想着能考过了,能有个会试的名头就不错了!” 侯海棠本来就是考着玩儿的,她根本不在乎功名,干脆也就借着庆修给的台阶下,随着那些被淘汰的考生们离场。 当然了,她恐怕也是最轻松的一名落榜者。 其他人则是各有各的忧愁,而邢森等人刚走出去便嚎啕大哭起来! 这几年以来他们的准备今日可谓是彻底化为乌有了,连乡试的名次都保不住。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对此次淘汰心服口服,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第1038章 李二对此并没有任何说辞,他本来已经全权交给了庆修,就绝对不会对他的做法有说辞。 二人对这些考卷进行一番审阅之后,都各自选出了心仪考生。 “这个刘万里,水平不错,当为状元,也就只有他看得够深远了。” “此人也还行……” 庆修决定除了前三名,其他的名次便由李二来决断了。 而在考场临散去之前,庆修还特地将那三个被自己点为状元、榜眼、探花者。 “刘万里,黄千鹤,陈进!” 三人连忙来到庆修面前,忐忑不安的等待他吩咐。 他们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庆修定为了前三名。 “你们三人,我看着有些陌生,家主可否有人在朝中为官?” 庆修仔细想了一下,这几人并不是如今的官二代。 “启禀庆国公,小人的父亲是经常往返江南的小行商,在朝中为官是万万不敢想的。” “我父亲是卖布的,赚的也并不算多,勉强维持生计。” “我父不过是乡间民夫,是诸位乡党们凑钱让我能够研习四书五经,并且到京城来科考。” 庆修微微点头,“我知道了,都回去吧,科考结束你们也能好好休息了。” “是!” 在这般盘问之后,三人心里更加没底,甚至还觉得这次连前三甲都拿不上。 还以为是科举考试录取者,必须家中有人在朝廷为官呢! …… 科考结束后,在大殿外的百官们也都颇为好奇的向考官手里要来考题。 他们也想看看这出自于庆修之手的考题含金量如何。 “这,这种题目用来考那些连政务都没处理过的学生?开玩笑?” “就是啊,他们怎可能答得上来!” “别说他们,这朝廷中但凡能回答出来一半以上的,都罕有人!” 众人各自议论,都觉得这题目太为难人了。 长孙无忌并没有和那些人在一旁一起抱怨,反而是像模像样的题记笔开始照着这些题目书写答案。 杜如晦放下这些考卷,感叹道:“庆国公能出这些题目,他也着实思绪惊人,这些都是大唐目前最麻烦的事情!” 就在群臣各自议论时,好事的魏征也赶了过来,特地往人群里挤想要看考卷。 “诸位借个光,借个光!让老夫也看看!” 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是讨厌魏征的,眼看他挤进来所有人都刻意避开。 这老小子捧起试卷一看,却当场和众人唱了反调:“好!好!就应该这么出题!” 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下,他缓缓说道:“本来科考筛选的都是未来的大唐官员,若是不考一些真材实料又有何用?那还不如效仿汉朝时举孝廉算了!” 群臣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不少人直接甩手离去。 “这是啥意思嘛,难道我说错了,科考不就应该如此?”魏征摸不着头,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不满。 房玄龄笑道:“魏大夫,你还没明白?那些被科考筛掉的考生,有一大部分就是他们的儿子啊,他们当然不希望考试难度太高。” 魏征这才恍然大悟,“喔,难怪,但我还是觉得这样出题才对!” “怪了,魏大夫,往常你在朝堂上经常和庆国公唱反调,怎么今日反倒还赞同他了?” 魏征哈哈一笑,“老夫向来是对事不对人,事情办的对不论是谁我都支持他,若是不对,纵然是陛下也得指出来,如此才是为臣之道!” 这老家伙虽然让不少人讨厌,但在这些大事上还算是拎得清。 第1039章 或许正是如此,李二虽然烦他,却从来没有让他闭嘴。 …… 科考落幕,长安城中津津乐道的事儿也随之少了一件。 一些在考试之前到寺庙、道观求拜的学生都纷纷来还愿。 或者是有考不中的,直接来到庙堂前出言不逊,大骂不灵,这也自然引得不少僧人和他们争执,甚至差点扭打起来。 尤其是长安城最大的佛庙金山寺,最近几日几乎常有这些事情发生。 玄奘每天早上念完心经,出门都会看到这些僧人和世俗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一个个骂骂咧咧。 “直娘贼!才给那么点香火钱,就想求一个状元,开什么玩笑!” “是啊,你怕不是没见过,有个才投二钱银子的,竟然想要凭空获得黄金百两,这不是做梦吗!” 玄奘眉头皱起,他叫住了那两名弟子来到面前,当面训斥! “我常常与你们说不要注重钱财,若是不能普度他人先普度自己,为何总是能听到你们在这寺院中叫骂……” 那两个僧人被训斥的半句话也不敢还口。 但玄奘看得出来他们只是畏惧自己的身份,而并非是发自内心的为自己的行为所忏悔! 直到玄奘让他们离去后,再度回到佛堂,听着僧人们千篇一律并且积极敷衍的诵读心经。 哪怕是他已经有了极高的心境,也不免感慨叹息! “人心不古,这佛门的佛经也不似最初引进时那般纯净,是可普度众生的经文了!” 玄奘哀叹一声,他知道古往今来民间和官方数次对佛经的更改,已经让佛门完全失去了其真谛。 “法师,请您入堂指点大家!” 此时,一名僧人上前督促玄奘。 众人的诵读停下来,视线都齐齐的凝视着坐在主席位的玄奘。 他能看得出,这些僧人的眼中并没有对佛经的渴求以及信仰。 只有空洞和不耐烦,在他们眼中这完全就是和上工一样的敷衍。 “今日……大家都自行修行吧,没有早堂了。” 玄奘不像往常一样开堂讲经,而是示意大家各自散去。 “是!” 僧人们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显然是庆幸自己不用再听那些索然无味的经文讲解。 玄奘散去众人后,他重新换下一身便服,并且带着斗笠遮盖他的光头,出门下山。 当然,这寺庙中也没人关心他究竟要去哪里,所有人都惦记着今天能再多收一些香火钱。 …… 庆国公府。 随着筝琴的声音落幕,在凉亭中翩翩起舞的身影也随之停歇。 “夫君,刚才我跳的怎么样?” 一舞完毕的林雅儿兴冲冲的上前抱住庆修肩膀,虽然浑身香汗淋漓,但满脸都是喜悦。 她刚刚合着庆修亲自弹奏的一首筝曲起舞,着实想听到后者更多的赞誉。 “当然不错,这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能和你相提并论的!” 庆修毫不吝惜自己的赞扬,“只是……” “唔,这是什么?” 林雅儿有些紧张,她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方面有所不足。 “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问题。” 庆修所说的不足,指的是她的舞蹈受时代的拘束所限。 并不像后世那样百花齐放,争艳夺目。 如果能把一些在现代极为受欢迎的艺术舞与这个时代两相结合的话,或许能让大唐的艺术领域更上楼层。 而且唐朝人本来就十分包容开放,哪怕是罗马人也可以入朝为官,更不用替接受这些外来元素化为己用。 第1040章 思绪之时,庆修忽然听家丁来报。 “如果是宫廷派来的使者,你让他回去吧,陛下可是许诺一个月不用上朝,不用处理政务。” 二狗子回答却让庆修大为意外:“并不是,来者自称是金山寺法师玄奘,说是和您有过一面之缘。” 庆修着实不解,这玄奘怎么无缘无故的上门来找自己了? “您看是见不见?若是不许的话我就随便找个由头把他打发。” “不用,让他进来吧,准备一些茶点招待他。” 庆修对玄藏的印象还是十分不错的。 此人不论是毅力还是信仰的执着程度,在史书上可见的人都当属第一等。 不必拘泥于信仰、观念,一个有如此强大信仰力的人,确实值得任何人都高看一眼。 玄奘并不像其他人,第一次来庆国功府就对这里的豪华程度倍加赞誉。 从入门开始便一直不卑不亢,对庆修也与对寻常的凡夫俗子并无二样。 看来世俗的一切在他眼里果真没什么高低之分。 “多谢庆国公款待,但贫僧今日前来并不是为了闲聊,着实有要事请求。” 庆修神色坦然,“要我帮忙?长安城除了我以外没人办得了?” “我听闻庆国公仁义无双 ,对人宽厚,而且在朝堂又身居高位,所以此事只能恳请庆国公。” 不愧是得道高僧,见面就说庆修爱听的话。 “那你说吧,不过我不一定会帮你办。” 庆修玩味的看着玄奘,“你知不知道,这长安城,想要请我帮一次忙,得付出多大代价?” 玄奘略有迟疑,但还是说道:“金山寺虽富有,但贫僧所有的物品,仅仅只有一个饮水吃饭的钵盂,以及一套僧袍。” “金银着实拿不出来,若是允许,可否能容贫僧为您祈福,权当是用作报酬?” “开什么玩笑,你是金山寺的主持,那些财富不都是可以供你随意调度的?怎么如此贫穷?”庆修冷笑道。 玄奘微微一笑:“那些钱财都是由监寺经手,贫僧从不过问,而且……” “都是香客布施的香火钱,是他们予以佛门的施舍,除了必要开支之外怎能使用?” 他还真没想到,玄奘竟然心中一派赤诚。 话说到这儿,庆修也不打算继续试探这个和尚了,“先说你要办什么事,然后我再决定帮不帮你。” 他还真好奇,一个金钱和权力都看不上眼的和尚,能有什么事情求自己。 原来,自今年入秋以来,北方、西北的游牧部落因为粮食短缺,常常会小规模偷袭边关劫掠。 尽管有士兵镇守看,那些劫掠的牧民常常还没得手就被打得落荒而逃,却也让边关的防务变得吃紧起来。 因此朝廷便开始限制关内的百姓向河西走廊出入,除非是能够拿到朝廷许可的商队、使者等。 一般情况下朝廷是绝对禁止出入边关的。 而玄奘正想出关西去,却苦于根本拿不到出关的度牒。 哪怕是他想找机会偷渡出去都千难万难。 “西去?你要去天竺取经?” 庆修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玄奘不由得愣了,“您怎么知道?” 他想西行取经的事情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虽然有所筹备但都是自发行为。 越发想不明白庆修为何提早就知道。 “这……猜的,我只是知道天竺是佛教的发源地,而且现在大唐的佛经教义也都比以前更改太多。” “正因为如此,你才想西行去天竺取经吧?” 第1041章 玄奘颇为意外,“没想到庆国公竟然对我佛门如此了解,正是,我要西行,去天竺取来没有更改过,最正统的佛经!” 他着实是无法接受如今中原地带的佛教变得日益肮脏,甚至逐渐变得以利益为重。 在他看来,唯有普度世人才是佛教的真谛! 庆修看他如此虔诚,本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哪怕是在玄奘西行后引来最正统的佛经。 最终佛教也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度化天下。 反而在之后的几百年逐渐演变成拥有自我武装的庞大地主。 乃至于五代十国时期,天下的大半财富都隐藏在寺庙中! 不过他也知道,就是告诉了玄奘他也必定会去取经的。 “你知不知道这一路西行如何艰难?” “我不知你是否去过关外,那一路下来只有沙漠戈壁,你自己根本带不了多少食物,要是倒霉碰上了劫掠盗贼,你都不可能活得下来!” 玄奘却释怀的笑了起来,“我有一颗赤诚之心,佛祖会庇佑我安然走到天竺!” “再说,我若是不西行一趟,天天只能对着这些被更改毁意的佛经,倒也不如死在西行路上了!” 豁达! 庆修心中感叹,如此才是真正有信仰之人。 “我可以帮你一把,但你给我一个能帮你的理由。”庆修试探着问道。 玄奘犹豫片刻,忽然起身向庆修深深的行了一礼。 “贫僧身无长物,若是能让贫僧出关,归来之后,无论庆国公想要什么,贫僧都尽力而为!” “哪怕是要贫僧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片刻的权衡,庆修当即点头答应,“好!不过我不要你的命,你只需为我做一件事即可。” …… 三日之后。 玄奘怀揣着庆修为自己弄来的度牒,只带上了两名弟子,一同骑乘着马匹出城,一路向西方走去。 本来临行之前庆修还打算给他一些银两,但玄奘果断拒绝,表示自己绝不能收。 如此庆修也没有坚持,只是给了他一块象征着身份玉牌。 有这个东西,但凡西域诸国能认出来的,都不会对他为难,但真正遇上了劫匪还需要他自己想办法。 “师傅,弟子不解,您为何拒绝了庆国公给我们的银两,反而又从寺庙里拿?” 他的两名随行弟子对这件事都颇为不解。 本来他们也是出家人,接受施舍再正常不过。 “庆国公为我等忙前忙后,拿下通关度牒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们还在想什么?” “若是再拿他一分一两,为师都受之有愧。” 玄奘淡淡说道。 另一名不开窍的弟子却又问:“既然如此,我们倒也不用带这些银两,一路走下来又沉还容易引来盗贼及觊觎,干脆一路化缘不也能支撑我们到天竺吗?” 不得不说,玄奘这两个弟子虽然诚心,但显然对长安城之外的世界没有半点了解。 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戈壁荒漠是什么样子,还找地方化缘求饭食? 他们恐怕连一个喘气的东西都看不到! “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玄奘叹息一声,他心中甚至开始有些质疑这两名弟子能否坚持住和自己一同抵达天竺。 “如果你们觉得这一路西行下去,颇为辛苦,为师不为难你们,随时可离开。” 他勒马停下来,看着身后不远处的长安城大门,“可若是出了关,你们再想回来就千难万难了。” 第1042章 “师傅放心!我等能受得起,哪怕是再辛苦也不怕!” “没错,当年将我佛门引入中原的诸位先贤们不辞辛苦,我等自然要效仿他们,再度完成这一壮举!” 玄奘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策马扬鞭,带着两名弟子一路向西。 …… 几日之后,大洋彼岸,倭国本土。 李勣身后跟随着五千余名唐军精壮士兵,几乎每个人的铠甲上都沾染了倭奴的鲜血。 他们在一座城墙低矮的城池外暂停歇息,为接下来进城做准备。 “这就是倭奴的京都?” 李勣看着那不过是和小县城一般规模的城市,满头雾水。 他听闻京都城是倭奴的都城,极其宏伟壮观,并且易守难攻,若非数万之众,辅以众多物资器械,难以攻克。 可那低矮的城墙…… 甚至觉得用不上云梯,几个士兵相互踩肩膀搭个人梯就能翻过去。 “将军 ,这不奇怪,您看那倭国人大多都是身材矮挫,有的还不如自己的刀竖起来那么高。” “如此低矮的城墙,对他们来说或许还真是易守难攻的堡垒!” 副将调笑道,顿时引得军中一阵放声大笑! 此前,李勣驾驶着由庆修亲手设计的宝船横渡大洋,在接连遭遇了几天海风暴肆虐后,安然无恙的抵达倭奴国近海。 这些倭奴根本无法想到唐军的船只可以穿越过海风暴,匆忙集结所有的船队迎战。 然而他们那些像侏儒一样可笑的船只根本不是有火炮加持的宝船对手。 甚至开战时李勣诧异的发现以宝船的结构强度,甚至不用开炮,只凭借撞击就能把倭奴的船只全部击沉。 而唐军在倭国登陆之后,本以为一路杀下来会艰难无比,李勣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却没成想开战后,他们只需五千名精兵就能在倭国一路横扫,哪怕是个个以一当十都毫无悬! 这些倭国人不但体力、体型和唐军的精锐将士无法相提并论。 那些人引以为傲的武士刀,砍在唐军的铠甲上甚至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而刀身却崩口破碎! 这可真是李勣打过最轻松的仗了。 这一路进军攻无不克,极短的时间那边已经杀到这京都城下。 现在只要把这座低矮的城池攻陷,他们那天皇也就彻底成了李勣的掌中之物! “行了,准备攻城吧,别耽误时间!” “诸位千万莫要看这城池低矮,就掉以轻心,都给我拿出十分的精力来攻城,这最后一战万不可有差池!” 哪怕是心中对倭奴蔑视,李勣仍然没有在战略上轻视敌人。 “遵命!” 休整结束之后,唐君即刻列阵,重步兵身穿密不透风的铁铠,手持大盾,提防城内随时可能射出来的弓箭,掩护着后方军队缓缓行进。 第二梯队则是持着云梯、撞木等各种攻城器械,只等待逼近时以迅雷之势猛攻。 李勣始终在以望远镜观察着城墙的动向,却并没有看到一个士兵守城,更是看不到弓箭手。 “难道是疑兵?” 李勣吃不准这是不是倭奴的空城计,正要下令让全军攻城时务必万分小心,不要急于进城。 可偏偏在此时,那一直紧闭的城门忽然开启,士兵们当即戒备,准备血战! 李勣当场惊叹:“倭奴竟然弃城不守,直接打开城门与我军血战,难道他们已知城池必定沦陷,要悍然赴死!” 第1043章 “我常听闻倭奴有武士道精神,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副将和谋士也是惊叹不已,对这些倭奴的敬意顿时提上几分。 “取我马槊来,本将军要和这些悍不畏死的倭奴血战到底,也算是给他们最后一些敬重!” 还没等李勣提枪上马,那大开的城门鱼贯走出一大批身穿着倭奴官服的人。 这些人竟然是倭国的大小官员。 而被这些官员所拥簇者,则是一个身穿着白色衣袍,身高不足三尺,样貌粗鄙猥琐者。 “请将军不要攻城,千万不要攻城啊!我是大倭国天皇,我们投降了,还请饶我等一死!” 李勣瞠目结舌,这情况似乎和他所料想的并不一样啊! “这天皇,满口的都是武士刀让那些士兵为自己送死,自己倒是投降的挺快!” 副将调侃道,“李将军,这下我等省了不少力气!” “……无趣。” 李勣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热血顿时凉了下来,把马槊丢在一旁,亲自上前去查看那跪地求饶的天皇。 此人样貌生得猥琐,身材矮小的如侏儒一样,躯体肥胖,活像是山药豆成了精一般。 “你就是倭国的天皇?” 李勣着实诧异,他所见过的那些人主,无论是中原皇帝还是草原雄霸一方者。 大多都是相貌堂堂,不怒自威。 可眼前这个所谓的天皇,只是让他觉得令人发笑。 “正是,我就是天皇!” 此人用结结巴巴的汉语回答,“我们心悦诚服的投降,还请饶一命!” 随即他赶紧一挥手,随从的官员立刻将一个盛放着玉玺、短剑的托盘递上来。 李勣随意打量一眼,并把玉玺拿来,不知为何,玉玺的风格完全是中原王朝的王印模样。 而下面则书写着“倭国王印”的字样,并不是他们所使用的日式文字。 “这是什么意思?” 李勣不解,“难道这玉玺是中原皇帝赐给你们的?!” “启禀将军,此印是几百年前我倭国一统之后,天皇先祖派遣使者向中原俯首称臣,所得到的封王玉玺。” “哪个皇帝赐给你们的?” 天皇小心翼翼的回答:“如果按照你们中原王朝的谥号,那位皇帝应当是光武帝。” 李勣顿时大吃一惊! 东汉的光武帝,距今可是将近四百余年! 他们竟然在那时就得到了中原王朝的封赐,可见这倭国几百年以来也并未断了和中原的关联。 “既然尔等也拿着王印承认自己是中原上国的臣子,为何还要斗胆侵犯我大唐边疆,惹得天兵至此?” 面对李勣的质问,天皇只是趴在地上不敢说半句话。 生怕惹怒了眼前这位爷,直接一刀将他斩首! “进城!” 李勣没有废话,吩咐这些倭国的官员们在前方带路。 倭国天皇退让到一旁,和群臣跪在路边迎接大军入国都。 李勣本来以为这倭国地小财贫,国库之中应当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却没成想,打开这倭国国库时,里面堆积的金银财宝和粮食也算是颇有余余! 虽说和大唐的国库相距十万八千里,但对他们这些小国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天文数字。 李勣不屑的问上那些倭国官员:“我大军这一路自沿海杀来,见到你们的平民百姓都瘦弱赤贫。” “可你们的天皇竟然把这么多的粮食都存放在国库里,放烂了也不给他们?” 那官员满脸讨好的笑意,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1044章 还是一旁的宰相机灵,连忙出言回答:“我们把这些财富都留在都城里,就是为了让大唐天兵有朝一日来到都城时全部取走啊!” 这话顿时令得众人不禁放声大笑起来,这些人只让他们觉得既可笑又令人鄙夷! “你们这些倭国人,一个个色厉而胆薄,畏威而不怀德,还真是天生就做奴才的料!” 哪怕是李勣如此说,那官员仍然是满脸的笑意,“不畏威,做不得奴才!” 这些人的嘴脸着实恶心,李勣和他说话着实觉得反胃,便示意他退去。 这些金银财宝,李勣琢磨片刻后,还是决定让士兵们直接封存,若是有谁敢擅自动用立斩不赦。 副将对李勣这番举措着实不解,等到其他士兵们都离开后,他还特地找到李勣询问。 “将军,这些钱财您为何不直接全部装上船带回去?我们此番出征回归总不能空手而归啊。” “你不懂,一切只管照办即可!” 李勣很清楚,此番征讨倭国的任务是“征服”而并非“劫掠”。 无论是庆国公还是皇帝陛下,他们都打算把倭国的土地彻底并入大唐的疆域,将其化外之民给予教化。 若是这样,把这里的国库完全搬空,甚至劫掠民间财富,只给这里留下一片贫苦和废墟,根本无法在此上建立稳固有效的长期治理。 因此便必须动用这片被征服地区原本就有的财物和粮食,无论是用作后续的治国方案还是安抚人心,都十分有必要。 李勣把倭王印以及这些天皇的皇室贵胄全部都押解携带,只留下副官在这都城中看押。 当然,李勣也是十分“慷慨”的给他留下了一千名士兵。 “用于镇压京都,这些士兵足矣,而且国库里的所有钱财不得使用。” “要是我回来时得知京都失守,先斩你的头!” 面对李勣留下如此苛刻的任务,副将完全没有丝毫的忧虑,当场便答应下来。 “莫说是一千人,哪怕只有五百,用来压制这些倭国人足矣!” 那天皇听闻自己要跟李勣等人离开倭国前往大唐,还以为是要把自己拉到长安城处决,当场吓得跪地痛哭流涕求饶! 最后还是李勣亲自给他许下承诺,绝对不伤其性命,这家伙才哆哆嗦嗦的随着他们起身。 在李勣等一行人离开京都之后,留在京都的士兵们便将倭国的旗帜、信物等全部砍除,烧毁。 此举便是通告这倭国的弹丸之地所有百姓民众,自此以后再无倭国,取而代之的便是大唐至勃海以东所并入的新疆域! … 就在京都被攻陷之时,一直常驻在倭国的高句丽使者马上想办法逃出城,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渡海返回高句丽把此事告知国王高元。 “你当真不是在开玩笑?那倭国和唐朝之间相隔千里之遥的海峡,他们上一次挥师出征可是一整个团队都被海风摧毁了!” 高元对他的话根本当做是胡扯。 “千真万确,小人亲眼看到唐军逼近京都,倭国天皇甚至不敢与之对抗,马上就投降!” 使者一边为自己辩解,同时还提及唐军的战船已经不复当年那般畏惧风浪,轻易就击垮了倭国的战船 高元眉头紧锁,“你所说属实?” “绝对属实,小人甚至敢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高元看见他竟然如此笃定,心也不免悬了起来。 第1045章 他当真无法想象,要何等宏伟的战船才能载着数千人横跨过海峡,横扫倭国! 随即他马上差遣人准备船只,在唐军战船返回时对其进行侦查。 在命令下达后,他略微犹豫片刻,又追加一道命令。 “如若唐军的战船并不算强,或者也可以侵袭的破绽,那便趁机袭击唐军,拯救出被他们擒拿的倭国天皇!” 他心中盘算,若是能做到这一点,他便可以派遣人挟持着倭国国王将其送回去。 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掌控倭国! … 大胜而归,就连返航时的海面都变得极其平静,不像之前那般风浪肆虐横行。 李勣看着这片平静的海浪,心中无限畅想。 “这可是中原有史以来,第一次出海征讨他国,并且将其灭国!” “这等功绩,足以让我名垂青史了!” 就在李勣沉浸于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之时,下属来报,并且不是十分好的消息。 “将军,那倭国王上船以来上吐下泻,说是吃惯了宫廷里的膳食,不习惯我们的行军饮食。” 李勣当场勃然大怒:“当了俘虏还在这里摆谱作势?去告诉他,返回长安城还有段日子,他要是不吃可以直接选择饿死,在船上没人给他改善伙食!” “他就算饿死在船上,犇将军把他的尸体带过去一样领赏!” 下属得令离去,李勣甚至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对那个倭国天皇太好了,竟然还让他对伙食都挑三拣四! “对了,还不知今日有没有海风暴,应该先探查清楚做好应对!” 李勣差点忘了今日的正事,他差人为自己取来望远镜向海域远处四下张望。 本是海面上一派风平浪静,可他却在这平静海域的西方向看到几艘船只在缓缓向他们的方向驶来。 这几艘船也不过只是渔民船只那么大,本以为只是这周边海域出海捕鱼的渔夫。 可仔细一看,这些人竟然身穿着高句丽人的服饰,并且一个个带着刀剑弓箭,根本不是寻常的百姓渔夫。 “高句丽人?” 他当即想到,这些人是来刺探情报的,毕竟倭国和高句丽也长期交好。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倭国被灭的消息。 李勣当即下令,若是这些高句丽人还敢靠近,只要进入炮击范围内,立刻以火炮还击。 若是把他们当场打死便罢,一旦船只掀翻仍然还有活口落水,便立刻上前去抓活口。 这些高句丽探子们还并不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仍然不知死活的划动船只逼近。 他们根本不知道唐军还有望远镜这样东西存在,还想当然的认为自己没有被唐军发现。 直到他们靠的越来越近,才惊骇的发现唐军的船只规模究竟有多么惊人! 甚至其中最为高大的旗舰,其规模远比他们的王宫还要巨大。 他们在陆地上都无法修建这么高的建筑,全然无法想象 唐朝人是怎么做到的! “此事必须得尽快禀报给大王,国内马上做提防啊!” “要是我高句丽的船队与其遇上,必败无疑!” 他们心惊之余,船舰上的一门船炮已经装填完毕,并且对准他们的方向蓄势待发。 就在他们准备划划动船桨离开时,一声震天的惊雷巨响声吓得他们当场跌入海中! “砰!” 下一刻,炮弹当空坠落,但是可怕的势能狠狠砸击在其中一艘船只上,瞬间将这木质小船撕碎! 第1046章 那船上的几名斥候士兵当场被炮弹撕裂成碎片! “砰砰!” 紧接着又是数发炮弹发出,不留情面的将这几艘小船全部击毁,无一留存。 这几艘船上十余名斥候士兵,仅仅只剩下两个人坠入水中侥幸活下来一命。 二人漂浮在水面上,惊恐万分的面面相觑,他们根本不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打雷了?!” 还不等他们多想,唐军的战船已经放下几艘小快船,在海面上迅速飞驰向他们奔来。 可怜这两个斥候小兵就算是拼命划水也游不了多远,很快那几艘小艇逼近,面对气势汹汹的唐军他们也只能束手就擒。 而这两人倒也算是配合,被押送到李勣面前,不用逼问,马上把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只求能活一命。 “高元还想把倭国天皇救走?他当真是这么异想天开?” 李勣只觉得不可思议,那人的脑子坏掉了? “我们得到的命令是这样的,不敢有半点隐瞒将军。” 那斥候低着头不敢和李勣对视,“我们只想活命,您问什么我们都如实回答了!” 李勣思索片刻,把一名下属叫来询问:“此地距离最近的港口还有多?” “是百济国的东山港口,大约不足二百里。” 李勣闻言当即下令,船队不再返航回山东,而是直接去往百济国,在当地暂时休整停泊船只。 并且他还亲自写一封书信交给下属,让他带着书信和一艘船只迅速返回长安城,将书信交于朝廷。 这番举措让士兵们大惑不解,明明他们此番回去就能领取功劳犒赏,却还要在海外停泊等待? “诸位不必疑惑,只管信本将军的话即可!” “我向诸位保证,此番过后,我等必将带着更大的功劳返回长安城,获得更多犒赏!” 尽管不解,士兵们都对李勣极其信任,有他这番说辞便也不怀疑了。 “遵命!” …… 长安城。 郎世宁心神不安的带着他的商队一同走出长安城。 这是他自行商以来,心情最沉重的一次出商了。 原因无他,这商队里自己所有的人手全部都被替换掉,换成了庆修的手下。 尽管庆修已经再而三的承诺所获得的全部利益都交给他,但一想到此后自己的经商脉络完全被庆修掌控在手里。 以及他在大食国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打通的脉路也尽数归庆修。 便难以高兴的起来。 纵然他自己也知道,按照庆修说的去办他会有更多的利益可拿。 但以后再也别想摆脱庆修的控制了,除非彻底离开商界。 “庆国公,走到这里就不必送了吧?” 眼看庆修陪自己出城,郎世宁的笑容有些勉强。 “嗯,此番在外只管放心,我的这些下属在西域一路走去,那些国王都得给几分薄面,也不必担心被劫掠。” 庆修淡淡说道,“只是阁下别忘了你我之间的承诺。” “小人不敢!” 郎世宁只有一声苦笑,他哪来的胆子敢违背和庆修之间的约定? “如此甚好。” 庆修止步于城门外,送着他们一行人离去。 自此以后,郎世宁恐怕在这长安城的商界就要销声匿迹了。 他的商队几乎相当于被庆修完全吞并,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纵然如此,庆修也不认为他这是恩将仇报,哪怕是郎世宁自己也不这么想。 毕竟二者之间本来就只是简单的商业合作关系,互不相欠。 第1047章 若是他与郎世宁对调身份,后者也会对他如此…… 毕竟,谁不想把从他国运输奇物的通道和途径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今天郎世宁与自己合作,可若是他日外人出了更高价,也必定会放弃与庆修之间的一切商业合作。 甚至更进一步的,他万一在行商的途中不慎死于盗贼之手,岂不是也让庆修断了这条脉络? 无论怎样还是把这条路线掌控在自己手里为好。 更何况,从各方面条件而言,他也没亏待郎世宁。 他正打算动身回府邸,却有一批从长安城东郊匆忙赶过来的士兵前来通报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庆国公,最近几日发现有不少长安城的居民百姓盗取您在东郊种植的药材,昨日悉数抓获,听从您发落!” 他们所说的药材正是青霉素。 庆修有些纳闷,这些人盗取青霉素干什么? 青霉素可以用于治病,此事知道的仅仅只有宫廷中在场的人。 在民间百姓看来那东郊的青霉素培养池完全就是一大片恶臭的垃圾场,躲避还来不及。 可有人敢主动盗取,这就意味着他们是知道青霉素可以治病的。 “带我去看看!” 庆修吩咐他们带路。 此时正值秋季末,寒风瑟瑟,那几名被绑在东郊的盗贼在凛冽寒风中瑟瑟发抖。 尤其是他们还得忍受着被寒风吹来的培养池的恶臭气味,对他们来说当真是双重折磨。 庆修赶来一询问,才知道这几个人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惯犯,平日里小偷小摸的根本没少做。 进牢关几天,打几下板子都是家常便饭,就连庆修都对这几个人有所耳闻。 “庆国公!” 这几个小盗贼最初还满不在乎,看到庆修竟然亲自前来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了,一个个顿时吓得汗流浃背。 “我等保证以后再也不来偷,求您千万要动怒!” “您开恩啊,千万别砍我们的头!我们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您的!” 庆修对这几个毛贼的求饶完全不予理会,只是质问道:“是谁让你们来偷这些东西的?” “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叫大毛的贼才小心翼翼的说:“没人让我们来偷,是有人想买,所以我们才……” 原来,这几个毛贼不光手脚不干净,在长安城还常常倒卖东西。 还私下在黑市里自称什么都能搞得到,不管有人找到他们想买什么都有。 偏偏在几日前,有一个人主动找到他们,并且声称想要购买一种叫做青霉素的药物。 还极其细致的向他们描述了青霉素的样子。 这几个毛贼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青霉素,只是经过那客人所描述的对比,仔细一想,不就是长安城东郊所种植的那些恶臭东西? 本来此地因为有官兵把守,他们并不太想接这趟活,风险太大。 但没曾想此人出手极其阔绰,还没干活就给了他们好多银子,并且许多买到之后必然会给予重谢! 如此价格,直接让他们决定铤而走险,尝试来偷一把看看。 结果自然不必多说,他们全都被当场抓获。 尤其是在得知这东西是庆国公的之后,还以为自己马上要被斩首,一个个都被吓得面色如土! “让你们买的那个人,是什么来路?身居何处?” 庆修心下琢磨,或许是宫廷里那几个御医觊觎他的青霉素,又不敢盗取,所以怂恿这几个小毛贼去偷盗? 第1048章 但他也并不指望这几人能供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此人既然暗中要买,就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给他们,或许问出来的是假消息。 大毛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会儿,“那人是个乡野大夫,我们也不知道他叫什么,穿着虽然朴素像个穷鬼,但出手是真的大方!” “大夫?你可知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庆修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大毛贼乎乎的看了一眼庆修,“若是小人说了,您能格外开恩吧?” 庆修懒得和这种小人讲条件,直接对士兵们使了个眼色。 他们当即心领神会,拔刀走上前道:“依据律法,偷盗屡教不改者,剁手!” “别,别!我们说!” 这几个贼顿时被吓得差点尿出来,赶紧一五一十的把此人现居地告知庆修! “那人住在三河村,年龄大约有六十来岁了,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 庆修眉头一皱,“兄弟们,不光砍手,把他们几个的舌头也一并割了吧!” “遵命!” 大毛哀嚎起来:“您这是何意啊,我们已经如您所要求的一五一十说出来,为何还要罚我们!” “屁话,你们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庆修冷笑一声,“我被封公爵之前,在三河村住了不久的时间,那里的每一个人我都认得,根本没有如你说这般长相的大夫!” “你们这几个人不但贼手贼脚还谎话连篇,连我也敢骗,不砍你们的头就已经是恩典。” 大毛顿时傻了眼! “小人真的是在实话实说啊,我的几个兄弟们都可以作证!” “是啊,要不您还是再去三河村看一看,说不定那个是游方大夫,刚来村子里不久,要是您确信小人是在欺骗您,哪怕砍头小人也认了!” 庆修见这几人如此慌张,却还始终肯定,心下不免有些起疑了。 就连校尉也忍不住说:“小人看他们的样子不像说谎,要不先让兄弟们去三河村看看?” “也好,我亲自去吧,你带着几个兄弟们跟着我,发现他们的主顾后马上捉拿!” 庆修答应下来,随即他又看向那几个毛贼,“我可以信你们一次,若是这次还骗我。” “我直接把你们斩首在三河村,知道吗?” 那几个盗贼连连点头,表示这次绝不会欺骗他! 说起来,自从上次与林雅儿成亲后,他也有段时日没有来三河村看乡亲们了。 这次返回他也不想太大张旗鼓,只想来迅速抓人带走。 所以几个人很是低调的入了村子。 大毛来到几家农户前打听一番后,便确认了那个医生的所在。 “小人都打听完了,那个老大夫现在正住在村西,每日给村子里的人问诊,现在去绝对能抓到!” 众人也不耽搁,马上动身前往村西。 可还没等他们走到那大夫的家里,却发现在门口竟然排了极长的队伍。 这些人全部都是找那大夫看病问诊的! 看这样子,那大夫的医术不浅,庆修也越发觉得此人恐怕与朝中的御医有关! 他示意士兵们先在外面等着,自己则是带着大毛一同来到那简陋的医馆。 此时,一个胡须和头发都已经变得斑白的老大夫正耐心地为病人问诊,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 “就是他!” 大毛当场指认此人,“听说他在这里给人看病问诊,每看一场病只收取几个铜板,药价更是低廉。” “这么低的收入还能拿出许多钱来收买我们兄弟几个去偷东西,绝对可疑!” 第1049章 庆修示意大毛闭嘴,随即他亲自上前见此人。 “这位年轻人,先排队吧,他人都等了很久。” 老大夫顾不上看庆修一眼,低着头一边写药方一边说道。 “我不是来问诊的,我听说前些时日,你收买了几个毛贼为你去偷东西?” 话音落地,那老大夫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庆修,紧接着又注意到他身后的大毛,顿时恍然大悟! 恰在此时,医馆中的几名病人也认出了庆修的身份。 “这不是庆国公吗?您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哎呀,您倒是提前通报,我们好准备迎接啊,这医馆里病人太多,您担心感染!” “您是也染了什么疾病,想来找孙神医问诊?那您先来!” 庆修笑着拒绝诸位,“今日公务在身,不便谈私事。” “原来阁下是庆国公?” 那老大夫也恍然大悟,“久仰久仰!” “老东西,先别说废话了!你知不知道你让我们去搞的东西,差点害的兄弟们丢了命!” 大毛看到这大夫气定神闲便暴跳如雷,“那东西是庆国公的,你也敢偷!” “偷?” 老大夫微微一愣,“我何曾让你们去偷?是你们说能搞得到那东西,我花钱从你们手里买而已,怎知道你们竟然是去偷的?” “你个老东西——”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庆修呵斥一声,吓得那家伙赶紧缩在一旁,随即他便质问这个老大夫:“你是怎么得知青霉素的,谁告诉你这东西可以用来治病?” 那老大夫见此情形,隐约便猜到了七八分。 老大夫自己说,他原本只是游方行医的山野大夫,只是有一名徒弟争气,竟然在长安城做了御医。 前些时日他的徒弟亲自写信给自己,说想邀请他回长安城一叙,并且在书信中和他提到的一种名为青霉素的奇特药物。 竟然能连长乐公主的先天重病都能医治! 老大夫是受到过陛下邀约,进宫为长乐公主看过病的,他当时就认定此病无药可医,公主必定不到成年就夭折。 如今听说这种奇药可以治愈公主的疾病,恰好正值他入关游方为百姓治病,便四下打听能不能到青霉素。 好巧不巧,偏偏碰上了游手好闲的大毛,二人便一拍即合。 “呵呵,大毛啊,你和我说的好听,什么宫廷中有人,要什么就能弄到什么,结果还是偷啊!” 老大夫奚落的大笑起来 ,看着大毛满脸不爽。 “老东西,你死定了,这是庆国公的东西,你也敢惦记!” 庆修上前仔细端详老大夫,看的后者浑身发毛,“庆国公,老夫不知道这东西是你自行培育出来的,而且也没想盗窃……” “你是不是姓孙,名为孙思邈?” 庆修一语道出了这老头的身份! 他清楚地记得宫廷的刘御医生声称他的师傅就是孙思邈,现在看来完全与这人的身份对应上了! 那老大夫神色顿时一变,有些为难的说道:“抱歉,老夫年事已高,自身都有许多难以根治的顽疾,不便入宫为医……” “老先生误会,我并不是想邀请你入宫!” 庆修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孙思邈,着实意外。 而此人也果然如史书中所说,游历四方,为他人问诊治病只象征性收取极少的钱,医德极高。 “我也算是粗通医道,虽然不多,但孙老先生如果能听我一番言论,或许能对医学大有改观。” 话说间,庆修从怀中取出一小枚翁瓶放在孙思邈的面前,“初次见面,这就当是我送与老先生的见面礼了。” 第1050章 “此物是?” “就是你一直想要的青霉素,而且还是提纯过后可以直接使用的!”庆修笑道。 这东西的用处极大,因此他也常常在钱囊里预备一小瓶以备不时之需。 孙思邈震撼的差点把手中的玉瓶抖掉在地,他颤颤巍巍的捧起来,打开瓶封仔细一看,果然和他徒弟为其描述的几乎一样! “庆国公,您……您就是靠这个东西治好了长公主的病?”孙思邈的声音都在颤抖。 “长公主的病,实际上就是深入肺部的风寒病,只是其根质顽固,普通的药根本无法医治,唯有用青霉素才能治疗。” 庆修直接坐在了孙思邈面前,“我们多聊两句如何?” “好!” 孙思邈一口便答应下来。 且不论其他,光是庆修能调配出治疗长乐公主疾病的药。 这种医术在孙思邈眼中看来就已经与神医别无二别。 “诸位抱歉,今日突发要事,请大家先回去,改日我再为你们医治疾病。” 孙思邈满怀歉意地将病人们劝退,但也无人对他有所非议。 毕竟他为人治病只收取极少的钱,而且医术极好几乎药到病除,任谁都看得出他和做慈善没什么两样。 因此哪怕排了大半天的队也无人有怨言。 直到病人们全部退去,孙思邈才面对庆修,竟然毕恭毕敬的对他鞠躬行了一礼! “孙老先生何必如此?!” 庆修没想到孙思邈竟然会如此客气,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 “并非是老夫客气,而是当真发自心底敬佩庆国公!你才是当之无愧的神医!” 孙思邈感慨万千,“老夫与您相比,何德何能受得起药王的名头啊!” 庆修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纵然如此,老先生也不用如此,你年长我四十余岁……” “达者为师,若是如庆国公一样的神医,也当受我一拜,老夫与您相比当真是白活了这六十多年!” 孙思邈说的并非是客套话,完全是发自肺腑! 他年轻时行医,几乎人人都将他称之为神医,连其师傅都惊叹他未来必将青史留名。 这也让孙思邈年纪轻轻就踌躇满志,他自己也认定天下没有经他手治不好的疾病。 然而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的上限终究还是很低,随着治过的病人越来越多,他也发现了许多自己根本无力医治的疾病。 直到中年时他受的挫折越来越多,便决定游历四方,广泛钻研大江南北的各处医学。 尽管这十几年下来他的医术逐步提高,甚至名扬天下,但所见无法医治的疾病也越来越多。 许多次眼看病人死在面前而束手无策,着实无能为力。 庆修听完孙思邈讲述完自己的往事,便也知道这是个执念很深的人。 不过恰是这种人才能真正有一番作为。 “老夫当年亲眼见过许多人的病情症状和长公主几乎相似,但无力医治。” “若是那时老夫能有和庆国公一样的医术,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啊!” 回忆往事,孙思邈想到的并不是自己的光辉岁月,而是不堪回首的遗憾。 “要不孙老先生先看一看这青霉素吧?”庆修岔开话题。 “好!” 孙思邈迫不及待的将瓶内的青霉素倒出一小滴仔细观察。 他还不知道,这一小滴的价值相对于青霉素的培育、提纯成本来算,几乎相当于三、四十两黄金。 第1051章 “此物除了长公主的病之外,还能治愈什么疾病?” 面对孙思邈的问题,庆修略微想了片刻。 “目前你所知道的一切病症,他几乎都能治愈!” 孙思邈不禁惊呼:“当真有这么神?” 青霉素的作用是根除杀灭体内、体表的病毒,而人体大部分的疾病除了身体磨损之外,几乎都是病毒引起。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无法医疗的疾病。 “老先生,你知道为什么一件物品放置许久,哪怕是四周密封好,表面仍然会有少量的落灰?” 孙思邈不解庆修为何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但还是回答:“这应当是因为空中有小到眼睛看不见的细小灰尘吧?” “正是如此,那些致病的病因,也都是弥漫在空气中小到和灰尘一般难以看见。” “正是因为人体吸入、皮肤破裂开的伤口接触到了这些东西,才会导致人体重病、伤口化脓无法愈合。” 孙思邈听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他几乎不敢吸入一口空气了。 庆修指向桌子上的青霉素,“此物的作用正是将那些侵入体内或者体表的病毒杀死,无论多么重的疾病自然就会随之痊愈。” “原来如此!” 孙思邈大喜,“老夫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疾病学说,和《伤寒杂病论》等名医著作完全不一样!” 若是真的如庆修所言,他还真的相信此物能医治百病。 “既然如此,如果能把这东西像其他的药材一样卖给平民百姓们,岂不是就能让天下无病,人人长命!” 孙思邈想的倒是简单,对此庆修只能遗憾的告诉他:“不可能。” “这,这是为何?庆国公是舍不得把这青霉素的配方公布开来吗?” “纵然公布开来也没用,此物的造价极高,仅仅是你手中那一小瓶,只算成本价值黄金百两!” “每一次为公主施药救治,至少要花费掉四瓶!” 这造价直接惊的孙思邈差点没掉下下巴! 他不是没见过名贵药材,可如此一比较,再珍贵的药材都无法和它相提并论了。 对这一点庆修也毫无办法,青霉素本来就是工业时代的产物,只是他强行带到这个没有工业可言的时代而已。 能够用这种力大砖飞的方法勉强造出来,就已经是万幸。 “如果孙老先生感兴趣,我会亲自带你去看看这些药物是怎么培育出来的,并且把其培育方法告诉你。” “甚好,多谢庆国公!” 随后二人又大致讲述了一些自己对医术的了解,当做交流。 事实上庆修对医学一概不通,只不过是知道一些现代人的医学基本常识。 但仅仅是这些观念对孙思邈来说就已经是如天书一般令人震撼了。 他甚至还当场取出纸笔,请庆修一边说,同时自己还一面仔细记载。 “竟然还能剖开人体,直接对重病的内脏进行医治?我早些年在古籍中见过华佗有这种医疗方法,还以为是谣传,没想 到真的可以!” “那是自然,华佗老先生的医术放到现在也是当之无愧的神医!” …… 二人聊得甚欢,甚至不知不觉间连时间都忘却了。 直到一直在门口等着的士兵们上前叩门,告诉他们即将宵禁。 “老先生,你继续这样游历四方,纵然穷尽一生你也只能治愈极少的病人,莫不如来帮我!” 庆修壮志踌躇,直接对孙思邈伸出了招募之手,“你帮助我完善青霉素,尽可能让其成本降低并且更有药效,若是能让天下人都用得上,那才是悬壶天下!” 第1052章 “承蒙庆国公看得上我这老家伙,老夫也正有此意!” 孙思邈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 尤其是一想到庆修描述未来人人有病可医治,天下再无顽疾,他便是满心激动! 二者一拍即合,孙思邈当即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和一些书本,直接随庆修一同回长安城。 孙思邈离去,这些三河村的百姓们自然是多有不舍,但又不便挽留,只能目送他与庆修离去。 “诸位乡党只管安心,孙大夫虽然不在,但日后我也会多多派遣一些大夫到此问诊看病!” 这事倒也提醒庆修了,村民们居住偏远,得了病想要问诊一次甚至要跋山涉水好几十里才能取一副药。 若是能够在山村里面多安排一些医生巡游诊治,因为不及治疗而死的病人也必然会大大减少。 虽然如今的三河村较之之前已经大大改善,但民间的医生毕竟数量不多,他们的看病问诊仍然是件麻烦事。 “说什么客套话!以后您常常回我们这里看看便好!” “是啊,我们也不求您给三河村什么恩赐,只要您一直挂念着我们这些乡党,那便甚好!” 庆修看到众人如此态度,不由得觉得心中一暖。 “诸位放心,然后但凡我得空闲,回来看诸位是必然的事情!” …… 当孙思邈看到那臭的如同垃圾场一般的青霉素培育池时,他当场便呆住。 万万没想到,那几乎可以包治百病的神秘药物,竟然是在这如此肮脏的地带所培育出来的。 “庆国公,你之前不是说过,肮脏之地就是病毒繁育之处,应当尽可能远离躲避。” “怎么反而在这里生长出来的青霉素,反而可以治愈百病?” 庆修解释道:“正因如此,青霉菌绝对不可以直接使用,必须要提纯精炼才可直接注入人体。” 孙思邈恍然大悟。 随后孙思邈当即向庆修请求,可否能允许他以后都留在此地,帮助庆修管理这些青霉菌的培育。 同时他自己也想更多的钻研青霉菌的妙用。 这也正合了庆修的心意,他将孙思邈找来的目的也正是为此。 “孙老先生,我并非不愿意将青霉菌的培育方法弘扬天下,与之相反我十分愿意。” “但青霉素的培育方法太过繁琐艰难,成本也高的惊人,根本无法普及民用,若是你能帮助我让这些青霉素的造价降低,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 孙思邈没想到庆修心中竟然有如此宏伟的愿景。 仅仅是一想到未来连普通百姓都可以随意使用青霉素来治愈疾病,他便激动不已! “老夫定当尽力协助庆国公,待到他日天下百姓都可使用便宜廉价的青霉菌,将天下无病!” 看着孙思邈这番激动的神情,庆修还真不太忍心告诉他,青霉素使用过多,是会导致病毒有耐药性,乃至于药效越来越轻。 但就目前这青霉菌的生产规模来看,那将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甚至未来两三百年之内都不会看到那一天。 …… 次日,早朝。 庆修再度上书李二,要求他把城东的无人荒地再度让他利用上,改造为培育青霉素的培育池。 这一消息当场让满朝群臣都大为震撼,他这是想干嘛?! 他们根本不知道青霉素的效用,只知道那些培养池整日臭气熏天,每次一刮风都会让东城外的郊区难以忍受。 第1053章 虽然那里土地荒芜,根本没有百姓居住,但那片地带却有许多朝中大臣的园林府邸。 毕竟京城的土地昂贵,他们不可能像那些公爵一样直接在长安城修建府邸,土地价格相对便宜的东郊就成为了他们的首选。 “陛下,我等看此事还是到此为止吧,若是再这样下去整个东郊就没法住人了!” “纵然东郊土地没有农家耕作,但也不能如此作贱呀!” “庆国公还是收回请求吧,东郊不能再继续祸害了!” 庆修当然知道这些人是在为自己的园林府邸操心,可说句难听的话,这又与他何干? 东郊土地原本只是长安城周边无主之地,就连朝廷都对这一片土地不感冒。 这些官员占据土地,根本没有花费一两银子,全部都是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在上面修起的一座座府邸。 既然他们可以用职务之便抢地,那庆修怎就不能也抢占这片土地来为己用? 若是他们实在住不下去,大不了就搬家,庆修何必为他们操心忧虑。 “我能理解诸位,但无奈长安城土地紧张,修建培育池也是利国利民的大计,不得中断。” “若是诸位有异议的话,那就请陛下来裁定!” 庆修直接把这皮球踢给了李二。 李二感受下方群臣那灼灼哀求的目光,一时间他也头大。 “庆国公,你且过来。” 李二呼唤庆修前来,并且低声询问:“必须如此吗?” “长公主的病可耽误不得,陛下且斟酌吧。” 庆修的话让李二不得不下定决心。 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可以医治长乐公主,他可不想错过。 至于那些群臣的住房问题嘛…… 李二早就想好好治一治这些人使用公务之便的毛病! “就如庆国公所言!” “他所种植培育的青霉素是效力极佳的药品,于国于民都有好处,不过是把东郊的荒芜之地重新利用起来,有何不妥!” 他这番话让下方的诸位大臣心中哀嚎不断! “臣等明白了……” 这些人纷纷低头,可实际上他们心里却不如表面这般屈服。 既然如此,也别怪他们暗地里搞一些小动作,来破坏修筑培养池的计划了。 毕竟谁也不想成天到晚住在一堆垃圾池旁边啊! “诸位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朕手上恰好有一封前线来的战报,诸位且与朕一起看看!” 随即他把这封战报交给身旁的太监,让其高声宣读出来。 这封战报正是来自于前线的李勣,众人听完才震撼的得知,李勣竟已经将倭国攻陷 非但如此,他竟然还押解倭国天皇返回长安城献俘! 这一消息顿时让群臣惊呼雀跃,纷纷为陛下贺喜。 “李将军当真是社稷之才,我朝中能有这等大将可以依仗信赖,是我朝廷之福,陛下之福!” “那倭国敢对我大唐生有不臣之心,也理当如此!” … 李二压了压手示意群臣暂时肃静,“李将军虽然能征善战,但诸位别忘了此战之前,大军航海出行,遭遇海浪折损数千。” “若非是有庆国公一手规划设计出来的宝船船队,大军甚至无法登陆倭奴的海岸,更别提捕捉其天皇!” 显然,在李二眼中看来,这一战的头功并不能完全算作是李勣的。 至少庆修也要占有一半的功劳。 “陛下英明!” 长孙无忌出言称赞,“该是谁的功劳也理当论功行赏!” 第1054章 李二视线热切的看着庆修,“庆国公,此战,你和李勣均分战功,如何?” 庆修笑道:“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我并未上阵杀死一敌,只怕李将军会不会有意见?” “哈哈,开玩笑!” 李二放声大笑,“李勣将军平日里对你也是钦佩不已,而且他也应当比谁都清楚在这一战中你的作用,我想哪怕是把战功算给你大半,他也毫无异议!” 这一点李二说的倒也没错,当然庆修也就是嘴上客套一下,送来的战功他怎么可能不要。 “如此,我也就没有任何非议了。” 群臣本以为此事就此为止,礼部也准备等待李二宣布安排庆功宴的事。 但李二却并未示意退朝,反而让身旁的太监继续宣读战报。 “我等出海归来时,高句丽人不守安分,派遣斥候勘察我军船队情况,甚至还意图趁我军松懈时救助倭奴天皇,其罪可诛!” 听到这群臣才算是明白了,原来李二要说的重点是这个! 待到太监宣读完战报之后,李二便询问群臣:“诸位爱卿以为,该当如何?” 这还用问? “陛下,高句丽狼子野心,我等早就有所察觉,必须征讨诛灭!” “敢对我大唐的船队动心思,这便意味着高句丽人早就已经觉得他们有对抗我国之心,必须灭其国!” “我等力主陛下征讨高句丽!” …… 这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想到的答案,李二哪里是向他们征求意见,分明就是看朝中有谁不顺自己的意,是心存妄想的主和派! 群臣也在这一刻难得的意见统一一次,无人唱反调。 自去年开始,李二想要对高句丽用兵的念头就越发强烈。 若非是边疆四战用兵,恐怕早就和高句丽直接开战。 到了今年若是还有人再看不出来第二朝思暮想要打高句丽,那他真的可以直接滚出朝廷了。 李二静静的听完众人诉说,却发现庆修一直在保持沉默。 “庆国公为何不言?” “群臣都如此亢奋,陛下也有意攻打高句丽,何必还需要再多此一举征求我的意见呢?” 庆修满不在乎,“既然陛下要打,那便要集中全国之力,全力以赴应对此战,不可小瞧高句丽,重蹈覆辙!” 他所说的自然就是前隋朝。 当初隋朝败给高句丽的一个最大原因,便是将其视为可以轻易攻陷的搓尔小国。 结果显然,高句丽不可小觑的动员力和军力直接打的隋朝损失惨重,成为直接灭国的原因! 李二也当场明白了。 若是要打,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而且停止和边疆他国的一切战争,全力以赴将其吞并。 “朕明白了!” 李二自知不必多言。 “另外还请陛下再下一条命令,吩咐李勣全力进攻高句丽海上所有的港口、船只,彻底封锁其沿海海域!” 李二微微一愣,“这恐怕太迟了些,此战报已经送到长安城,想必李勣等人也已经在山东登陆并返回。” 毕竟他们刚打完一场灭国战,满载而归都迫不及待的返回领取封赏。 谁也不想在这兴头之上再打一仗。 “不迟,一点也不迟!” 庆修却坚持己见,“既然李勣将军发这一条战报告知陛下,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攻打高句丽人沿海港口的准备,他恐怕并未返航!” “当真?你就如此了解李勣?” 庆修笑了,“如李将军这般求胜心极强的将领,怎么可能轻易把他的刀收回鞘里?” 第1055章 “也好!就如你所言!” 李二当即按照庆修与自己所说,草拟一封旨意,命令李勣接下来务必全力攻打高句丽人在海上的残余势力,让其不得留存分毫! … 早朝散去之后,庆修刚出宫城准备上马车,却忽然从一旁窜出来一个人上前死死抓住马车车辙,不让其开动。 “庆国公留步!小人有要事相求,还请您听我说完!” 车夫没想到竟然能有个人突然冲出来,当即气的破口大骂:“赶紧让开!你找死啊,刚才差点撞死你了!” “要是有冤情的话你应该去找知府,和庆国公说又有何用啊!” 可那人仍然是死死抓着车辙不肯放开,一脸哀求的看着庆修,“求您帮帮小人吧!这事只有庆国公能帮忙!” 马夫气的差点挥鞭子去抽他,庆修却示意他住手。 仔细打量,此人穿着像是来自西域,而且衣着光鲜,一看便知身份地位不低。 “你是西域的商人?还是使者?” 那人眼看庆修愿与自己说话,连忙应声:“小人名为曲亿,是楼兰国的使者!” “前些时日小人想要面见皇帝陛下,可无奈礼部一直安排不上,小人怕耽误了大事才请您帮忙!” 庆修眉头皱起,“若是请我帮你安排面见陛下的事情,那便不必说了,就等礼部的安排吧!” 这些小国使者他见的多了,都是为了求见李二能得到和亲或者是朝贡赏赐的机会。 虽然帮他一个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开了这个先河之后,岂不是以后所有的使者来长安城都要找自己通关系? 且不论这是否合乎法理,这事也直接给自己平添了大量工作量,他更不愿去插手。 “非是如此,小人只想见您,与陛下无关,只有您才能帮小人!” 曲亿说着竟然痛哭流涕起来,当街对庆修连连叩首恳求! 这一举措连宫城的侍卫们也惊动了,他们凑上前来询问庆修要不要帮忙把此人赶走。 庆修本想让他们直接撵人,可转念一想,却又吩咐车夫上前把曲亿扶起来。 “什么事情找我帮忙?” 曲亿以袖子擦干眼泪,战战巍巍道:“此事说来话长,您可否能容小人细说?” “也好,换个地方说。” 正好庆修还打算下场去一趟自己的商会,便带他一同随行。 曲亿知道自己身份低下,也不敢和庆修同坐一辆马车,只是跟随在其车马后低头随行。 如此看来这人还是识时务的,比那些找不准自己位置的蠢货强太多。 可曲亿在随着庆修的车马拐过一条街道时,恰好遇见前方的酒肆走出一群人,他马上低头想要快步从这群人旁边走过去。 然而他不想惹麻烦,那些人却眼尖的发现了他。 “这不是曲亿吗?哟,你还在长安城啊?” “不过也是,你小子现在除了长安城也没地方可去了吧,在这是不是活得像丧家犬一样?” “要是活不下去了找哥几个说,没准能给你安排个杂役勉强过活,但也比上街讨饭的好啊,哈哈哈!” …… 这群人的奚落声极其刺耳,曲亿大受侮辱,但也不敢与他们争执,全当做没听到。 但纵然他不想惹事,这群人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叫你呢,没听见是吧!” 其中一人上前狠狠的拍打了曲亿的后脑,痛得他忍不住大叫起来。 随后这群人直接上前拦住了曲亿的去路,并且虎视眈眈的将他围起来。 第1056章 庆修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吩咐车夫先停下来。 他注意到这群突然找事儿的人,竟然也穿着西域人的着装,看样子应该是使者、商人。 “你们别太过分了!” 曲亿怒目而视,同时悄然摸索着袖中的一把短刀,“我王总有一天还会重回楼兰,到时你们都得被清算!” 这番话更是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为首者不屑道:“妈的,老子本来还打算今天拿你寻个开心就放你走,你自己找事,别怪我们过分!” 曲亿冷冷的看着他们,“你等想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当那个窝囊废的狗吗?当街学狗叫几声,我等听的开心了就放你走!” 曲亿怒不可遏,直接拔出袖里的刀扑上去拼命。 但他显然不是一个武夫,还没等挥刀伤到人便被一脚踢开。 “你找死吧!” 这几人勃然大怒,他们没想到一个丧家之犬也敢对自己起杀心,当即扑上前对其一通拳打脚踢! 庆修略微一想,还是上前制止这些人,“都住手吧,别打了。” 他的声音不大, 刚好够让这些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算老几——哎呦,庆国公!” 这些人本来还嚣张的开口要骂,可当看清楚喝止他们的人竟然是庆修时,一个个顿时吓得抖如筛糠! 尤其是带头的赶紧整理衣着,对庆修恭恭敬敬的行礼。 “楼兰国使者律出通,见过庆国公!” “你也是楼兰国使者?” 庆修诧异,他指向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曲亿,“你们同为一国使者,怎么还当街为难,甚至动手打人?” 律出通轻蔑道:“他?以前算是,现在早就不是了,不过是一个无处容身的狗,在长安城借着这个假身份勉强过活!” “我就是楼兰国使者!我是身份最正统的,比你们这些窃国者更正统!” 曲亿哪怕是被打成这样也不忘记整理衣着,倔强的反驳道。 “你欠揍……” 律出通还想上前动手,却被庆修一个眼神逼退。 “今日到此为止吧,你等都退去。” “长安城内禁止打斗,若是你再不依不饶,我可就要收拾你了。” 律出通连忙应声,随后带着自己手下那批人离去。 也不知他们走了以后又在议论什么,竟然又爆发出一阵满是嘲讽的笑声。 曲亿赶紧上前与庆修说:“我真的是使者,您不用怀疑,礼部可以查到我的身份!” 庆修也不与他废话,“先随我来,找个地方细说,若是你骗我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是!” 曲亿赶紧跟随其身后。 此时庆云商会正忙得不可开交,但看到庆修都还是忙里偷闲的上前迎接。 “见过庆国公!” “都散去吧,我说过多少次了,别整这些排场,干好自己的事情!” 众人这才各自重新低头忙碌,而掌柜则上前道:“有一位从大食国来的商人,想要见您一面,说是要商讨一门大生意。” “告诉他没空,有生意找你商讨即可!” 掌柜压低声音,“要不您还是见一面?这人身份不低,听说是一个什么亲王,而且他还十分舍得花钱……” 说着,掌柜便用手比出来一个数,“他给了我们这些银两,说只是想和您吃个饭!”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虽然庆修看不上眼,但他疑惑的是此人竟然愿意花这么多钱只求和自己见面吃个饭? “别告诉我你们收了?” 掌柜的讪笑一声,“这个嘛……刚好您今天要来,所以就替您答应了,反正这钱不赚白不赚…” 庆修有些无语,但还是挥了挥手默许了,“让他等我!” “好嘞!” 掌柜的得到庆修的准许如释重负,赶紧吩咐人去安排时间。 那曲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长安城中的大商会,尤其是庆修这庆丰商会,在长安城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规模。 仅仅只是商会的府邸,就比他们那楼兰国的王宫还要大,让他看的目不暇接。 庆修带着此人来到大堂,屏退其他人后,便示意他把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多谢庆国公!” 曲亿一脸悲哀,“若是能够得到庆国公援手的话,小人万死不辞!” “我要你的万死不辞没有用!之所以愿意听你讲,便是看有利可图否,不是可怜你,懂吗?” 曲亿不再废话,当即将事情和盘托出。 他确实是楼兰国的使者,而且还娶了前任楼兰王的公主,成为在国内显赫一时的驸马。 一年前,他作为常驻的使者来到长安城,却不曾想楼兰国竟然有权臣勾结龟兹国,一同合力发动政变杀死国王并且取而代之。 而权臣律靖冲篡位之后,将前任国王的血亲三族全部诛杀,自然也包括曲亿所娶的公主在内。 同时律靖冲还宣布废除了曲亿等一行留在长安城的使者身份,重新派遣使者向长安城称臣纳贡。 虽然楼兰国内发动政变改朝换代,但大唐朝廷根本不在意。 周边各国的事情都足够李二忙的焦头烂额,哪里有空理会一个小小的楼兰国? 只要楼兰国还愿意俯首称臣,谁当皇帝都无所谓。 而曲亿在这之后,便被礼部取消一切使者待遇,驱逐出接待处。 哪怕是他想方设法求见皇帝陛下也处处受阻,更是还被楼兰国的新使者律出通派人追杀! 第1057章 “而今,小人只能在长安城中苟且度日,但仍不忘先王对我的恩典,找寻机会得见大唐皇帝出兵助我王复国!” 说到这里,曲亿满眼都怒火,“您刚才看到那些使者,就是祸国小人所派遣的亲信,他们的话都信不得!” 庆修疑惑的质问他:“既然你是想请陛下出兵,为何找到我这里?我可没有调动大军的权力。” 而且庆修估计,这事就算是报到李二的耳边, 他十有八九也会不予理会。 楼兰也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但并不像高昌国这样走出河西走廊便能抵达。 楼兰位于西域腹地,出兵征讨一次,一路运十石粮食,能送到的恐怕不到半石,成本高的可怕。 纵然李二未来的计划想要经略整个西域,也是建立在将沿途的西域三十六国全部收纳的情况下。 一路行军可以借助诸国补充物资粮食,而不必需要大唐本土出兵运粮,如此才可以朝廷能接受的成本运作西域。 因此楼兰国的事情朝廷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兵解决的。 庆修本来以为他是想请自己替他说服陛下,却没成想他一语惊人: “我想请庆国公派遣家将,招募士兵,前往楼兰国帮助我们铲除奸佞!” “开什么玩笑!不可能!” 庆修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他的家将一共才不过百,纵然每个人都能以一当百,也不可能顶上万人马使用。 招募士兵更是可笑,他又不是朝廷,以什么理由招募士兵? 而且就算他能招募到,上万人马的人吃马喂,以及远征楼兰国的费用全部都由他自己来出? 他是那个楼兰国王的亲爹吗? 这个曲亿确实是异想天开。 庆修淡淡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大唐的律法制度和你们楼兰国一样宽松,随随便便一个将领权臣就能拥兵自立?” 曲亿看庆修拒绝了竟然还不死心,又赶紧的说道:“若是楼兰国迎回国王,愿意将国库内的所有金银财宝,全部供给庆国公用做军费!” “你还是没明白,这不仅仅是钱银的问题!” 此人简直是幼稚的不可理喻! 他随即将掌柜的叫来,“带我去见大食国亲王!” “好嘞!” 掌柜的应一声,随后注意到了一旁满脸紧张的曲亿,“那他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安排!” 庆修只丢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庆国公!要不我们再商量一下——” 曲亿连忙上前,却被掌柜直接拦住,“这位尊使,刚才你和庆国公的聊天我也听到个只言片语,你就没明白刚才庆国公是什么意思?” 曲亿愣住了,“什么……什么意思?” “嗨,你们这些华外民就是不开窍!” 掌柜的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去朝廷请人帮忙办事,不给你办就直接撵出来,茶水都不给你喝一杯,可庆国公呢?他撵你走了吗?” 这掌柜的确实是个人精,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本质。 “也就是说……庆国公不打算赶我走,说明这事儿还有戏?”曲亿支支吾吾的问。 “我可没说, 都是你自己参悟的啊!” “反正庆国公让我对你看着办,不介意先给你安排一个简陋点的住处待着吧?” 曲亿赶紧答应:“好,好!只是麻烦先生之后多多操劳,让我能见庆国公——” 掌柜的当场呲牙咧嘴,“你这人怎么不开窍呢!什么事都麻烦别人,自己怎么不想办法!” 第1058章 曲亿一脸懵逼的看着掌柜的甩手而去,着实不解。 … 商会大厅。 庆修刚来到此,便发现有一名穿着阿拉伯装束,模样十分鹤立鸡群的贵族人士早就坐在那里等自己。 此人身边陪同着七八名侍卫服侍,从整理衣着头巾到按摩手指头一应俱全。 庆修离远了看还以为此人已经成了植物人,这群侍从在给他做肌肉复健运动。 之所以他能一眼认出来此人就是贵族,便是因为他的头巾实在是太过扎眼——一头黑色头巾。 这在大食国可是皇帝和亲王才能享受的待遇,他们以黑色为尊,若是普通人敢与黑色沾边必定要惹祸上身。 “您就是,庆国公?” 看到庆修前来,那亲王直接把身边的侍卫全部推开,神态动作端庄的来到他面前行了一礼。 那是大食国人特有的礼仪,庆修也随意还了一礼,“正是我。” “在下是阿拉伯的亲王,当今的拉伯皇帝是我的兄长。” “我的本名很长,对中原人来说太拗口,您可以称呼我为觉罗斯亲王。” 庆修没想到这人的汉语说的还不错,而且神态举止让人觉得十分亲和。 不过看此人对待仆从的态度,想必他只是会对同等身份的人彬彬有礼。 “在下庆修,阁下可以随意称呼。” “哈哈,早就对您的名号仰慕已久!您恐怕不知道,自您手中卖出来的黑金在当时国已经成为了抢手货,身份不够高的贵族都吃不起!” 庆修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是黑金?” “哦,就是我们阿拉伯人对黑胡椒的称呼,因为这东西比金子还贵,不过也贵的确实有道理!”觉罗斯亲王回答道。 庆修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这一点我也是没有办法,要知道那些黑胡椒的培育过程极其麻烦,哪怕是培育出来现在这些产量,我也不过是赚回来些许成本。” 觉罗斯亲王顿时来了兴趣,“不知庆国公是怎么培育的?可否能讲解一二?” “这……”庆修忽然闭口不答。 觉罗斯亲王立刻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多,当即打了个哈哈,“小王明白,呵呵!不过是开个玩笑!” “我等知道,这种珍贵之物培养起来必定耗时又耗力,小王此番前来,就是帮您解决这个问题的!” “什么意思?” “帮助您大量产出黑胡椒,让它能够翻上数十倍甚至数百倍、千倍的产量,卖向世界各地!” 此人的口气十分之大,而且全然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看得庆修差点就相信他真有这能力了。 “由此看来,亲王是有十分的把握了?” 庆修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恕我直言,这些黑胡椒的培育和筛选、烘焙,一共加起来近百道工艺才能制出。” “亲王对这些工艺一概不知,如何能帮我?” 那觉罗斯亲王却哈哈大笑,“您说的一点没错,我什么都不懂,但只知道一点!” “这些工艺,都需要时间,尤其是钱!只要庆国公手上有足够的钱,产量不就能提上来?” 庆修知道,他们二人的重点来了 。 “亲王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觉罗斯亲王笑道:“这么说吧!皇帝想从庆国公手中多买一些,每次商贸最好能运输三百斤以上!” “若是庆国公的产量不足,我们愿意投入大笔钱来帮助庆国公,不论是开垦土地还是雇佣人员,庆国公都可随意使用我们的钱银!” 第1059章 话说见,他大手一挥,随从们赶紧把一份银票奉上。 “庆国公过目,这是我等的第一笔资金,您尽管拿去使用,若是不够的话再开口,直接向我们的皇家商会索要!” 庆修随意拿起那张银票瞥了一眼,发现这着实是个天文数字! “看来,觉罗斯亲王是懂技术的!” “哈哈!不敢当,略懂,略懂!” 这些阿拉伯人从古至今都是一样,十分明白应该用什么来尊重技术人员啊! “我可以试一试,若是可行的话,我会保证每一次与你们的皇家商队贸易提供量不少于三百斤,但……” 觉罗斯心领神会,当即表态:“这些投给庆国公用于增加产量的钱,全当是我们对您的援助,我们只要每次商贸能拿到足够的黑胡椒便可!” 这笔生意看似是阿拉伯人吃了亏,白白投钱给庆修做产能扩建,结果得到了好处只是每次能多拿一些货。 但实则不然,要知道庆修如今给长安城各个国外商人的供应,是每支商队仅仅只能拿到三斤,再多也不可能有了。 只有三斤的货量,哪怕他们拿去贩卖,翻上数十倍的价格盈利也是有限。 可阿拉伯人的皇家商会若是能拿到这么多的货源,他们可就实实在在的掌控了大唐以外的黑胡椒市场了! 其他人的货量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们,定价权在手,在购买者能接受的范围内他们漫天要价,必然能赚得盆满钵满。 别看这些阿拉伯人有钱,但他们可绝对不傻,亏本的买卖从来不可能做。 “好,好!” 庆修拍了拍手掌,笑道:“看来亲王不仅懂得技术,在商业方面也是颇有天赋造诣啊!” “哪里哪里,不过是略懂!” 觉罗斯亲王笑盈盈的附和,“那我们这笔生意就算是谈成了?” “谈成了,不过我要先说好,增加产能的话,这些钱恐怕还……” “不够尽管去长安城的钱庄,找我们皇家商团的账目支出,随意支出!”觉罗斯亲王回答的十分霸气! “亲王难道不怕我一口气把你们存在钱庄里的所有钱都支走?” 俄罗斯亲王满不在乎道:“我等相信庆国公必定是诚实守信的商人,否则也不会做起来如此庞大的生意。” “更何况,就算这些钱全都被你取走,能花如此多的钱来交庆国公这么一个朋友,也是绝对值得!” 此人还真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八面玲珑! “好,既然如此,阁下这个朋友我就交了!” 二人相互对视,随即同时放声笑起来! 随后觉罗斯亲王又下令让下属们带来一样礼物,说是送给庆国公的见面礼。 “庆国公一定要收下,此物是小王的一片心意,您不收就是在打我的脸了!” 觉罗斯亲王亲自引庆修到商会外,忽然看见几十个浑身皮肤漆黑、身体健壮的奴仆早就被安排在这里等候。 “昆仑奴?”庆修一眼就认出来了。 “没错,我听说你们唐朝人都管这些奴才叫昆仑奴,不过大户人家都特别喜爱从我们阿拉伯人手中购买。” 觉罗斯亲王上前拍了拍一个昆仑奴极其健硕的肩膀,“这些人是小王亲自挑选,吃东西不挑剔,干起活来几乎比牛马还不差劲,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帮您械斗!” “您知道吗?在罗马人那边,专门有人买这些昆仑奴送入角斗场来押注比赛,小王也打算在长安城举办一场这样的盛会……有点跑题了,反正您看满不满意?” 庆修可不是后世那些满世界掠夺的白人,对用昆仑奴在种植园里耕地没有任何兴趣。 “您不必担心这些人会作乱,都是阉割好的,没有什么脾气!” 觉罗斯亲王说着, 还狠狠给那昆仑奴扇了个巴掌,此人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我也不是可怜这些昆仑奴 庆修倒也不是可怜这些昆仑奴,只是他拿来实在没用。 “也罢,既然是亲王的好意,我怎能不收?” 庆修也不推辞,吩咐把这些人照单全收,先带到后院去。 反正昆仑奴在长安城也是抢手货,到时候随随便便也能卖得出去。 送完了礼这觉罗斯亲王还觉得意犹未尽,当即表示今天晚上要和庆修一起逛花楼,并且全场费用他全包! “听说这段时间长安城的各处青楼来了不少胡姬,今晚莫不如我带庆国公庆感受一下吧!” 庆修赶紧拒绝,“如此便不必了,我从来没有去青楼的习惯,若是亲王喜欢胡姬的话,祝你玩得开心!” 俄罗斯亲王可惜的叹了口气,“哎,也罢…不过庆国公是正派人士,不愿意去这种风月场所倒能理解。” “那小王先行告退,日后若有需要的话尽管找小王即可!” 眼看此人如此信心满满的做保障,庆修忽然想到还在行会等待自己消息的曲亿。 “先不用说以后,反倒是现在,我有事情需要拜托亲王,不知可行否?” 觉罗斯亲王当即大包大揽,“只管开口,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给庆国公办!”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麻烦事,不过觉罗斯亲王既然身份地位极高,将此事办妥应当也不是什么问题。”庆修笑道。 “自然!自然!” 他没想到庆修对自己的期望如此之高,当下心中也有些膨胀,放肆的笑起来! 第1060章 能够得到庆修的认可,在他看来还是十分值得夸耀的事情。 庆修凑上前压低声音,“劳烦亲王以你的名义,帮我在西域诸国、以及大食国地带,组建一支战力较强的佣兵,来为我使用。” “雇佣兵?” 觉罗斯亲王对他的要求很是诧异,“你若是需要士兵的话,直接在长安城招募不就好了?” “你们这些唐朝人不但体格健壮,而且还是出自本国的士兵,岂不是那些唯利是图的佣兵更靠得住?” 觉罗斯这想法听起来荒谬,可在他看来却再正常不过。 阿拉伯不比唐朝,其中央皇权对地方的把控相比之是远远落后。 别说公爵私自培养军队,哪怕是地方豪强、官员都可以培养出一支自己的心腹军队。 他自然也想当然的以为唐朝也是如此。 当然庆修也懒得与他解释,“这各种事情太过繁琐,总之我希望亲王能够帮我这个忙。” “也好,这也不算是什么大麻烦!” 觉罗斯亲王痛快的一口答应了,“在大唐律法森严,我还真不好给你弄,可若是在西域那边,要多少人我就能给你凑多少人!” “什么罗马人、西域人、昆仑奴,我专门给你挑身体强壮,善于征战的人,不过钱你可要给足,否则……” 庆修心领神会,“明白,忠诚不都是建立在钱之上!” “哈哈,您果然上道!” 觉罗斯亲王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他此番返回途经西域就必定帮他把这件事情办妥。 而且还表示招募佣兵需要花费的钱,他可以替庆修暂时垫付,若是日后方便再还他即可。 “退一步讲,庆国公要是手头紧的话,这花费的金银也不用你还我,全当是再送你一份见面礼!” “怎能如此,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再让你白白浪费钱多有不妥!” 二人之间再度客套几句后,他便拜别那觉罗斯亲王重返商会。 返回后他立刻询问掌柜:“那人安排到哪里了?” “小人给他开了一间客房,让他暂时住下。只是他一直请求我要见你。” 庆修斟酌片刻,还是说道:“先让他暂时住下,若是想见我便说,我没有时间!” “好嘞!” 掌柜的一口答应下来,但他又小心翼翼的问:“小人有句话可能僭越了,不知道对您当讲不当讲?” 庆修不用猜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你想说留着此人没用,甚至有可能引起陛下的追究来还是个麻烦?” “是……” “这不用你来操心,我留他自由安排用处!” 见庆修的话说到这一步,他也很识趣的闭上嘴不再多言。 主子既然不说,他便也不能再问! …… 几日之后。 第一场白露化霜,这深秋的气节也变得越发凛冽冰冷起来。 老百姓们已经完成了秋收,并且将土地翻好只待进入农闲。 眼看冬季即将到来,他们也忙着上山砍柴备好薪火准备过冬。 便在此时,长安城又迎来了一些“客人”。 确切的说,他们是被李勣主动差人送进来的战俘。 这些战俘可不是一般的小兵军官,甚至其分量连一些高级将领都难以相提并论。 他们是高句丽的皇室贵族、以及一些极有地位的公爵。 在此之前,李勣按照朝廷的命令,以船队猛攻高句丽的海上船队,以及沿海各处的船坞港口。 凭借霸道的宝船,李勣连打三十余场海战无一败,直接将高句丽的所有船只全部覆灭,拆除一切港口。 第1061章 甚至连他们的渔民、商人也都不得下海,空有一大片极长的海岸线,却又不得利用。 反而要日日夜夜的在海岸边派遣人手驻扎巡视,生怕唐军抓住他们的某一处空档上岸奇袭。 如此反复折腾下来,折磨的高句丽人劳民伤财,军队更是疲于奔命。 而李勣在接连不断的上岸奇袭之后,也捕捉到了不少高句丽俘虏,他发现这些俘虏中竟然还有不少是皇族贵胄。 原来这些人是为了混军功方便日后提拔才来到军中“历练”,却没成想刚来到军队没几天就碰上了李勣这个杀神。 李勣当然知道这些俘虏的重要性,他马不停蹄的把这些人全部都扭送长安城,由朝廷来发落。 李二得到这些俘虏之后顿时如获至宝,当即连夜派人对这些俘虏进行了审讯拷问。 也好在这些人不是什么软骨头,甚至都不用上刑,恐吓几句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而李二也特地为此召集所有心腹大臣赶往太极殿,就此事秘密商讨。 他还特意将这些高句丽贵族们的口供全部都吩咐人写成册子,给大家每人一份查阅。 “这么说来,今年不光是关中,就连高句丽也遭受了不小的旱灾!” “眼下他们正值疲惫,若是现在出兵攻打,他们绝对难以应对!” 诸位大臣都是极其欣喜,从这些人的口供来看现在绝对是攻打高句丽的最佳时机。 原来今年高句丽也同时遭受了旱灾和蝗灾,粮食减产,鸭绿江以东的后方国土饿殍遍地。 更是因为连年在周边和百济、新罗征战,导致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而最重要的一点,如今他们为了应对周边战事,已经无法在周边抽出太多的军力了。 “庆国公怎么看?” 李二看向庆修,他知道后者的看法一定不会有错。 若是庆修说打,他便毫不犹豫,立刻征调国内精兵开战! “当然要打,现在是绝佳时机,若是错过了之后再行征讨难度必定会骤增!” 庆修当机立断,“但攻打之前准备一定要做足,万万不可重蹈隋炀帝覆辙!” “朕明白!” 这一点不消庆修多说,李二也会谨慎对待。 “另外在出征之前,陛下应当致书信于新罗、百济,让他们在大战开启时务必全力配合大唐,攻打高句丽后方!” “再着令李勣从沿海登陆,在他们的腹地烧杀劫掠,以游击战乱他们的后方!” 庆修一条条指出,完全不给高句丽任何活路。 连李二也没想到庆修想的如此周全。 连杜如晦都笑道:“能够让庆国公如此布局,也算是这些高句丽人的荣幸了。” “狮子搏兔尚尽全力,更何况高句丽人称霸三韩之地许久的国家。” 庆修可是站在上帝视角看待这场战争的。 他知道,高句丽人并非是无根浮萍的游牧部落,草原帝国。 这些人是真正有底蕴的农耕国家,其生产力远远比那些游牧部落先进,还坐拥数百万人口。 攻打高句丽,那是真的要一座座城池硬生生啃下,而并非是在草原上纵马列阵即可赢得战争。 而李二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他还仍然认为高句丽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国。 也正是如此,在正史上李二第一次出征竟然连高句丽的腹地都没杀到,便不得不收兵撤退。 第1062章 庆修并不打算给高句丽一丝一毫的容错率,他必须这一战就以雷霆之势击垮高句丽,将其彻底并入大唐版图! “辅机,如今朝中可征调的粮草还有多少?” “启禀陛下……” 李二转头便询问长孙无忌等人粮草后勤的事情,以及筹备的时间。 这些庆修自然是不用操心的,他观察着边疆版图,高居丽和大唐相互之间的接壤处。 这一番看下来,庆修猛然发现自己似乎遗漏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关键点。 “陛下,大军开拔之前,我需要去一趟辽东。” “嗯?” 李二没想到庆修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你想亲自指挥辽东的战事?” 事实上,李二是打算这一战御驾亲征的。 若是庆修亲自带兵的话,他也放心。 “并不是。” 庆修指向地图上一片区域,“陛下没发现,高句丽人还有一伙盟友吗?” 他所指的区域正是位于辽东以北的建州。 如今占据那片地区的,正是渔猎民族,女真人。 因为女真人的区域并不和唐朝直接接壤,所以他们一直都在向高句丽称臣。 若是战端开启,他们必然也会听从高句丽人的号令投入战斗。 李二问道:“庆国公是打算,在战事开启之前,先灭掉女真?” “并不是,女真人的部落太多太过庞大,直接灭掉他们会刺激到高句丽人,提前使战争发动。” 庆修否定了李二的话,“我要去争取他们,让他们在这一战中为我唐军效力!” … 庆修虽然与李二所说的是前往辽东,但他第一站先绕了个路,直接抵达山东,临淄。 临淄是整个山东所有商会贸易的中转站点,也是各处商会的聚集地。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独霸一方的盐商团体。 庆修来此,立即引得整个山东的商界惊爆。 他与山东商界的地头蛇王进几乎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如今亲自来此必然意图不善。 王进也吃不准庆修此行意欲何为,但庆修的身份太过显赫,他也不敢对其暗中下手,只是派人仔细盯着庆修的一举一动。 但庆修带给他的震撼远不止于此。 庆修刚到临淄休整还没几日,便直接打听好盐商商会的所在地,仅仅只带了两三个随从便亲自前往。 当他亲自抵达那商会大门外时,商会上下竟然如临大敌一般戒备起来! 尤其是王进马上把诸位头目都召集过来,一同商讨庆修此行究竟意欲何为。 而门外侍卫传给庆修的说辞便是,王进抱有重病,连床都起不来,不方便见。 “您还是打道回府吧,他日若是老爷病情痊愈,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访。” 庆修当然知道这完全是哄骗自己的说辞。 “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小了。” 庆修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冷笑 ,随即高声道:“我不过是一人前来你们就如此恐惧,看来你们这商会的盛名也不是徒有虚表啊。” “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此行来是救他的,不是害他,若是今日不见我,他日必定后悔终生!” 这话经过侍卫的口述传达到王进耳中,让他更是满腹狐疑了。 “他能救我?我们这商会沦落至今,他的出力最大,不害我便是谢天谢地,如何救我!” 王进对这说法嗤之以鼻。 然而在场的诸位商会头目并不是都如他这般所想,纷纷劝诫他至少也要见上一面。 第1063章 “至少他也是庆国公,不见的话,他随便动点权力来为难我们也是麻烦。” “是啊,他就孤身一人,就算见一面也无妨,您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侍卫都聚集在大堂,有什么意外再出手。” 毕竟众人纷纷劝诫,王进也略有些动摇。 思来想去,他也不过是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那,就放他进来,不过只许他一个人,随从的侍卫都不可进?” 却没成想他这提议直接引来了门外庆修的拒绝。 “我身为国公,进你这商会竟然还要颇多规矩?既然让我进,身边的人便一个也不可少!” 庆修根本不理会那侍卫的话,直接吩咐自己的随从同行。 “庆国公不可——” 那人连忙想上前阻拦,可被庆修扫视一眼,当即就吓得腿软。 他怎么可能敢拦庆国公? 今天庆修前来,通报一声是给他们面子。 若是不通报直接硬闯进来,他们又能如何? 庆修入了大堂,不多时之后他便见到王进装作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在旁人的搀扶下来到庆修面前行礼。 而他身后随行的则是有大批侍卫,以及诸多商会话事人。 这些话事人中自然就包含有他当初秘密召见入长安城的诸位掌柜。 “见过庆国公……” 王进一面装作既虚弱又咳嗽,同时还规规矩矩的行大礼。 “王掌柜,你抱病就不必行这么规矩的大礼了。” “不可……礼不可废,小人怎能不遵循!” 王进略做一番推辞,可庆修却不跟了,“那也好,你把历数行全套吧!” 王进当场傻了眼,他本来还打算等庆修再推辞一句,自己马上借驴下坡。 结果他竟然一口答应下来,一点台阶都不给自己!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行礼,庆修当然也不介意看他表演。 私人拜见公爵是一套十分复杂并且繁琐的礼仪。 大多情况下,公爵亲临私人、商人宅邸都是免除那的繁文缛节,简单的行礼便可。 但现在嘛… 庆修还真有心好好的折磨他一番。 这一套礼仪下来便是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王进累得满头大汗才结束。 “掌柜辛苦,先坐下歇会儿吧。” 庆修随意指向偏坐,那动作自然的就像是此地的主人。 王进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坐在一旁,“庆国公有何吩咐?” 庆修放下手中的茶杯,“吩咐说不上,只是给你一个能活命的建议,能听则听,不听便罢。” “活命?” 王进冷笑一声,“不懂庆国公在说什么,但小人以为,庆国公若是不处处与小人针对,那小人便是能活得更长寿了。” “你我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不会真的以为是我在针对你?” 庆修淡淡的瞥向他一眼,“朝廷想要从你们的手里全盘收回盐税运营,就连我也不过是朝廷全盘计划的一枚棋子。” 王进听的微微一怔,他还真在琢磨庆修这番话的真假。 “时至今日,朝廷已经对收回山东盐专营布局完备,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唐已经在准备出兵高句丽,不日将抵达山东。” “陛下准备出兵高句丽,这与我等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商人有什么关系?”王进表面仍然在强做镇定。 庆修听的笑出声来,“本本分分?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些年朝廷对你们的所作所为不了解?” 他随意抛出一本册子丢给王进,示意他自己看。 最初王进还不以为意,可当他将其翻开逐一查阅时,冷汗顿时从额角滚落下来! 第1064章 这小册子里所书写的都是他暗中勾结高句丽、突厥走私盐铁,并且密谋约定配合他们杀入中原劫掠。 与之相比,下方所写的跋扈蔑视朝廷、欺压百姓、囤货居奇等罪状竟然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在车子后面,整整大半部分都是在仔细罗列罪状证据,事无巨细! “朝廷所得到的证据比的册子里写的更多更详细,还用我多说吗?”庆修戏谑的看着王进。 王进强行不让自己表露出心虚,勉强挤出来一个不屑的冷笑,“这些不过是欲加之罪,空穴来风!只是提笔空写的话我也会!” “这些可不是提笔空写出来的……” 庆修淡淡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出海东征的士兵们归来一部分,并且押送一些高句丽的战俘?” 王进面庞上的笑意顿时变得僵硬了,甚至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那些战俘里,有高句丽的皇族!” 仅此一句就够,无需再多言。 刚才还强做镇定的王进,在这一刻彻底的沉默下来,无言以对! 他认定自己和高句丽人这些年来相互之间的贸易、书信往来,恐怕全都被那些皇族抖出来了。 “这群该死的东西!怎么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王进心里痛骂不止! 但他并不知道,庆修说的话实则真假掺杂。 这些罪状、线索当然都是真的,但信息来源根本不是那些高句丽皇族。 那群人根本不够资格知道王进和高句丽私通的消息,这些罪证全部来源于他在山东盐商中策反的商人。 只是两件事凑巧碰在一起,庆修便趁机为他的那些眼线做掩护罢了。 “你应当知道,朝廷想收拾你不是一两天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入手点,现在这些罪状铁证如山,你以为自己能脱身? ” 王进有些僵硬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过神来他才发觉自己已经瘫坐在了椅子上。 身上的冷汗早就把座椅浸湿。 走私盐铁且不说,光是一个私通敌寇,就足以夷三族。 “那,若如你所说,朝廷已经把罪状捏在手里,为何还不派兵捉拿我?” “那是因为你家大业大,朝廷怕你狗急跳墙,祸乱山东商业,所以打算出兵高句丽之前,先屯兵于山东,趁机突然将你拿下,全盘接管你的所有商贸!” 庆修说的话他还真无法不相信,这确实是能全盘接管他产业的最好办法。 王进看向身后的一名随从,那人立刻应答: “近期朝廷确实在动员士兵、筹备粮食,而且出兵路线途径山东!” 听到这里,王进几乎眼前一黑! “朝廷不会那么轻易就收拾掉我的,山东还需要我来维稳,要是我突然被捉拿,我的心腹一定会让山东彻底大乱!” “你还做梦?且不说那些臭鱼烂虾能搅起多大的风浪,他们的忠心能支持自己跟你一起死到最后?” 庆修更是觉得可笑,“当今的皇帝是英明之主,素有扫平四海之心,怎能容忍山东被几个毛贼搅乱!” 王进最后一丝幻想奢望彻底被庆修打破。 他时至今日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布局面对朝廷的绝对武力都是相当可笑。 他抬眼望向身后,那些自己从江湖上收集来充做护卫的亡命之徒。 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恐怕现在庆修当场宣布其罪状,把他押走,这些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第1065章 “既然朝廷不给我活路,那我便临死前能拉一个垫背是一个!” “我王进这么多年周旋于突厥和高句丽人之间,什么场面没见过!” 王进狠狠的一拍桌子,像发狂的野兽一般怒吼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番会一呼百应,却没成想那些商人们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无一附和! “蠢人!” 看他这副样子,庆修根本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能活命的路你不选,非要选一个自取灭亡的路?” “你可还记得我来之前与你说了什么?” 王进登时清醒过来了,但凡有办法能活命,他也确实不想求死啊! “庆国公刚才所说,可以救我的方法是什么?还请指点一二?” 王进试探着问向庆修。 “说来倒也简单,只看你舍不舍得。” “小人马上连命都要没了,还有什么不可舍得的?只要能活命怎样都可行!” 王进咬着牙道。 庆修眼看到他这副近乎困兽之斗一般的疯狂模样,心下明白,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我只说一次,能不能自救全看你是否愿意做!” 王进点头,随即他看向那其他几名商人,以及自己的随从下属。 这些人十分识趣 ,马上动身离开,这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二人了。 “请讲!” …… 片刻之后。 王进亲自送庆修出门,只是二者的神态大有不同。 庆修依旧是满脸的春风,而王进面色却变得比之前还要低沉、焦虑。 “就送到这吧,有劳王掌柜了。” 庆修示意他止步。 王进拱手行了一礼,“您慢走,日后若是有空的话可以常来。” “只怕以后就算我有空,你这偌大的商会也不在了。”庆修淡淡道。 这话更是让王进增添了不少危机感,他眼眸中少见的闪烁起了惶恐之意。 “您……所说属实吗?小人怎么知道可以完全相信您?” “笑话,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来让你相信?” 庆修笑了,“信不信由你,掉脑袋的也不是我。” “可您又为何如此帮我?小人不解!” “这一点你自己参悟去吧!能想明白,你就知道我为何要帮你!” 庆修不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带上随从一同离去。 他此行还要继续前往建州搞定当地的女真人,没多少时间和他在这里继续浪费。 庆修这一轮打禅机确实有效,王进回到府邸之后变得越发忧虑烦躁起来。 庆修告诉他的方法非常简单,趁着朝廷对他下手之前,放弃所有家产,直接北出塞外秘密投奔已经归降的南突厥人。 而且庆修可以动用他的关系网络,把王进轻松的放出关而不必担心被沿途的唐军所扣留。 当然,庆修并不是白白帮他的忙,条件便是他将如今手头所拥有的一切商会资源,全部转交给庆修。 “原来他是想趁着朝廷将我的家产拿下之前,先一步吃掉!” 一想到这里王进便是愤恨的牙根痒痒。 尽管他接下来的几天仍然抱有一丝奢望,四下打听朝廷相关的消息。 可越是如此他便越发绝望,几乎得知的一切信息都印证了庆修说的话绝对没错! 而庆修的到来,以及他送来的各种消息,也极大地动摇了自己手中的势力。 那些从江湖各地收集来的亡命之徒竟然一个个都不辞而别。 门下的各处商人也开始逐渐的听调不听宣,似乎一夜间所有的山东人都公认盐商商会时日无多! 第1066章 如此一来,他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草一封书信送往庆修所交代的辽东区域地址。 在他送出这封书信的一刻起,便意味着彻底向庆修服软了。 无论是家财还是资源,只要能保住这条性命,他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了! … 庆修很早就听说,辽东的秋冬季节极其寒冷,非一般人所能忍受。 尽管他早就做了准备,带上不少御寒的衣物,甚至把自己的马车都改造成了可以烧炭的炉子。 结果出了山海关,看着一路下来几乎没有被冻结住的湖面,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想的少了。 而越是往东北向,极寒就变得越发明显,甚至沿途所能见的村庄也越来越稀少。 当他抵达辽东前线时,惊奇的发现此地的兵营才是人口聚集最多之处。 “人人都说漠北、西北的戈壁滩没法生存,可一到了秋冬季节,这辽东的气候简直比那两个地方还要杀人!” “老实说,我来之前还琢磨能砍几个人头,换一些奖赏回去买房置地,结果在这全都用来买了冬衣和柴禾!” 一名负责接待庆修的士兵沿途忍不住和庆修抱怨起来,“您知不知道圣上啥时候下令攻打高句丽啊?我想赶紧回家,这里真的太冷了!” 庆修心说这才哪到哪,若是过几个月入了冬季,那种滴水成冰的气候你更加无法忍受。 不多时,庆修便来到了军中帅营,士兵请庆修在这里等待片刻。 “二位将军今天一早就出去,说起来这时候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只是小人不知二位将军此行究竟是干什么去了。” “嗯,有劳了。” 庆修示意随从掏出一个包袱递给士兵,那人打开一看,顿时惊的眼珠子都掉在地上了! 这包袱里竟然是满满的银子! “您这太客气了!小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别多想,这钱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拿去买酒买肉,犒劳一下营帐里的兄弟们!” 士兵这才明白庆修的意思,当即感激的对他行了一礼,随后提着银子快步冲出去买东西。 李道彦和薛仁贵迟迟不来,庆修出于无聊便随意打量起了这帅营里的沙盘。 果然还是前线的边关布防更加仔细,双方的势力布置犬牙交错,显然都有了即将开启大战的预感。 但是让庆修意外的是,女真人的动向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频繁。 这些渔猎部落的野人竟然冲出了他们的建州地带,一路吞并掉了奚人不少的领地! 恰在此时,营帐外传来了些许声音,随后帐幔掀开,薛仁贵和李道彦已经归来。 “庆国公!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哎呀,老大你快到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好准备迎接你啊!” 二人看到庆修是又惊又喜,可还没等他们上前叙旧,庆修直接劈头盖脸的对薛仁贵发问:“女真人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 薛仁贵不由得一愣,女真人? 那不就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部落,需要关注他们? “他们很久以前就居住在建州……” “我问的不是女真人为何会居住在建州,我当然早就知道他们在这!” 庆修没好气道:“我说的是,为什么建州女真向南开始征讨,杀入奚人的地盘了?” 薛仁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庆修说的是这个! “这些化外部落平日里打打杀杀的很正常啊,他们互相抢地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游着他们玩儿去呗,眼下我们应该警惕的是高句丽啊。” 第1067章 庆修的面色更加阴沉了,“如此说来,你是早就知道建州女真开始吞并攻打奚人部落,并且坐视他们如此?” 薛仁贵更加摸不到头脑了,“庆国公您还不知道这些女真人有多弱吧?他们连武器都是用的石头打造的,就算南下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威胁。” 李道彦也忍不住附和:“是啊,您可能此前不了解女真人,他们非常弱的。” 庆修不了解? 他可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了解这些建州野人! “你们两个难道不知道女真人臣服于高句丽?若是战端开启时,女真人直接攻破奚人的土地,威胁后方该当如何?” “别告诉我,你们只当做女真人不存在?” 二人对视一眼,确实无言以对。 这也确实是他们疏忽了,而说到底还是女真人太弱。 甚至弱的他们认为女真人根本不敢出兵驰援高句丽。 “庆国公可否能讲述,女真人的威胁为何很大?”薛仁贵此刻在庆修面前完全蔫了。 根本没有此前在军营中的豪迈和肆意。 “地图都看不明白了吗!” 庆修没好气的训斥一声,“你想想看,若是奚人被女真人的屈服,与他们一同联手,趁着大军北进之时杀入辽东烧杀抢掠,后果如何?” “这……” 薛仁贵眉头一皱,“这也确实是我等失职,平日里所考量的只是战场上的胜负得失……” 他稍稍一想那些野人杀入大唐居民区的后果,便不寒而栗。 “日后你若是亲自带兵,这些事情你怎可不加考量?” “蛮夷禽兽纵然死上千万也不可惜,但我大唐的军民若是因他们折损了任何一个,都大为可惜!” 话说至此,薛仁贵当场恍然大悟! 李道彦也当即道:“薛将军,我们一同前去如何?” “好,现在就去找那些女真人!” 还没等他二人动身,庆修眉头一皱,直接喊住了他们两个,“你们要去征讨女真人?” “正是!” “浪费!那些女真人如果都争取过来,为我唐军在攻城略地时充当前锋抵挡弓矢,不是更好!” 他这话顿时让二人恍然大悟,还是庆修想的周到。 “实不相瞒,我这一次来辽东就是为了在战端开启之前策反这些女真人,让高句丽在开战之时无后援可用。” 薛仁贵这才明白庆修为什么如此关注地图上的女真人动向。 “那好说,明日我亲自带兵北上,去找那些女真人商谈!” 庆修眼皮一抬,“若是他们不肯与我大唐臣服,你又要如何?” “那就直接出兵灭女真,把他们打的向北逃窜,不敢轻易染指辽东战事!”薛仁贵不假思索的回答。 这话更是让庆修无奈,“你小子用惯了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解决不了就必须要动刀兵?” “明天叫几个斥候,你们跟着我走,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二人被庆修这一番话训斥的无语。 他们一直觉得那些蛮夷都是有勇无谋,唯一能听懂的话就是拳头和刀剑。 但庆修比他们更加清楚,这些野人既然脑子不好使,那更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 奚人部族。 这奚人的部族首领撒勒合此时当真是满头大汗。 他们刚刚被女真人的连番攻击打的不得不从黑水河旁迁移远离,甚至跑得太匆忙连大半的牛羊牲口都丢了。 丢掉这些牲口并不算重要,麻烦的是那黑水河是他们奚人的兴起之地。 第1068章 他们的祖宗坟墓都修建在那里,更有许多祭神的高台。 这些东西看着虚无缥缈没什么作用,对族人来说却是其心气所在。 要是他们知道此生再也无望重新夺回黑水河,那他们只怕是再也没有勇气对抗女真人了! “这些个混账!” 撒勒合狠狠的一拍大腿,却不小心牵动了臂膀上的箭伤,痛得呲牙咧嘴! 而他营帐里的那些各部落话事人却没人在意他,都只是一门心思的惦记着他们刚刚丢失的祖宗之地。 “大汗,我们什么时候打回去?祖宗的坟墓和灵位还都在那儿呢,不能坐视不管啊。” “要不我们再重整一下旗鼓,趁晚上杀回去,绝对不能白吃这个亏!” “我看那些女真人不过是一时之勇,他们刚刚拿下我们的祖宗之地,肯定正在欢庆,现在绝对是杀回去的好时机!”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在这营帐里根本没人把撒勒合当回事。 显然,他丢掉了黑水河,在这些人的眼里威望已经低落到了极点。 甚至已经有许多人在心里不把他当做大汉了。 “都给我闭嘴,我还没死呢!” 撒勒合强忍着臂膀上的伤口,一声怒吼! 如此才算是让这些聒噪的人安静下来,但他们的眼神中显然都是充满着不服。 “祖宗之地是肯定要拿回来的,但现在着实不行!你们没看到那些女真人竟然都穿上了铁甲,连以前的石斧都换成了铁剑!” “肯定是有高句丽人在帮他们,咱们手上连一些像样的铁器都没有,怎么打回去!”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理性的分析会引得众人共鸣,却不曾想那些人传来的视线越来越让人发毛。 显然,他们并不想听大汗在这里摆开事实讲道理。 被女真人打的接连败退,众人已经是积怨已久,此刻什么道理也是听不进去了。 野蛮部落里崇尚的是武力,而不是口舌之利!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神色也变得越发严峻起来。 就在气氛跌落到冰点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通报: “大汗,外面来了三个唐朝的大官!有两个看着像将军,另一个好像是将军的头!”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过去,顿时每个酋长都有些坐立不安。 若是说他们对女真人是不满、不忿,对唐朝人则是恐惧! 刻入到骨子里的恐惧! 当年大唐一统天下重新入军辽东时。 奚人在当时把控不少辽东的土地和城市,并且奴役欺压其中的百姓。 当时的领军者正是河间郡王李孝恭,他对这些奚人有半句废话,只是亮出他们唯一能看懂的道理: 拳头,以及刀枪剑戟! 李孝恭出手自然不必多说,杀这些奚人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仅仅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把这些奚人全部赶出辽东土地。 非但如此,李孝恭还亲自领兵多次杀入奚人的领地血战,直接杀的本来就人丁稀少的奚人男丁、士兵减半! 这一战打的奚人毫不犹豫的对大唐俯首称臣,同时也为今日被女真人欺压埋了伏笔。 哪怕此事已经过去几年,奚人一提到唐军仍然是恐惧不已,李孝恭更是有能止小儿啼哭的威名。 “我等近日并没有与唐军为难,他们来到此地作甚?”撒勒合声音里甚至带着些许的颤抖。 第1069章 传令小卒连忙道:“大汗,别管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哪怕是来蹭饭的也得好生款待啊,不能怠慢!” 这话说的确实有理,撒勒合当即下令准备酒肉款待这些亲自上门拜访的唐朝人。 这三位来者正是庆修、薛仁贵和李道彦。 他们虽然知道奚人十分崇敬恐惧唐军,却没成想刚一见面这些人竟然给自己整了个大活。 他们走进部落里的一路上,竟然都有奚人恭敬的跪在道路两侧,走到哪里便有人磕头。 甚至连撒勒合大汗以及他的一众部落首领们都是跪在地上膝行来迎接! “这……不至于吧?” 庆修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诚惶诚恐至此! “拜见诸位大唐将军,有失远迎,请不要怪罪!” 撒勒合带着那些贵族、首领一同叩头迎接。 而迎接过后,撒勒合则亲自引众人入帐,并且声称准备了珍羞佳肴让三位将军品鉴。 “就连小酋平日里也舍不得如此敞开大吃的美味,今日全部都拿来孝敬给三位!” 话虽这么说,庆修看到那些所谓的美食时,眉头顿时拧成疙瘩。 这些美食大多是什么蚂蚁卵酱、熊肉酱、烤野猪皮、山参野菜肉汤等。 做法粗糙,味道也让吃惯了珍馐佳肴的庆修难以忍受。 尤其是他们酿的酒,甚至还肉眼可见酒坛子里有一些蛆虫的尸体。 但他们显然不在乎,把酒里的蛆虫捞出来照喝不误,那些奚人贵族们还把蚂蚁卵酱倒在粟米饭上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看得出来,这也确实是他们平日里难得吃到的美味了。 “三位不必客气,到了这里就像回家一样,想吃什么只管敞开的吃!不够还有!” 哪怕是过惯了军旅生活,平日饿了啃几口干粮马上就能上阵杀敌的薛仁贵也难以忍受这些黑暗料理。 庆修拱手行了一礼,“多谢了,但我等今日来有更重要之事,顾不上吃饭,说完就走。” “把这些东西撤下去!”薛仁贵更是皱着眉头命令道。 那些侍者们顿时大喜,他们三位要是不吃这些东西,待会撤下去就能轮到他们吃了。 撒勒合顿时有些神色不安,“小酋不是很明白…这段时间我们并没有侵扰大唐边疆。” 他只知道,往常唐朝人来到他这里,只要说是“谈事”,基本上都免不了一通狗血淋头的臭骂。 “我知道你们并没有侵略大唐边疆,但是女真人可没少侵犯你们的疆土吧?”庆修笑眯眯的说道。 此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都没了食欲。 “我们的探子刚刚从黑水河过来,酋长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撒勒合赶紧摇头,“不,不知道,我们在昨天刚刚被女真人从黑水河驱逐。” 庆修故作惋惜的摇了摇头,“可惜,你们的祖宗之地和陵墓落到了那些野人的手里,哎……” 他故意卖了个关,让其他的首领们听得极其难受。 “您请说,到底怎么了?”一名小酋长赶紧问。 “惨不忍睹!” 庆修摇了摇头,“你们的祖宗陵墓全都被挖开,许多尸骨陈列在太阳下暴晒,任由蚊虫蛇蚁啃噬。” “而且他们还用棺木来当成喂马的槽子,那些神坛全都被拆了,木材用来拿去烧火做饭……” 庆修绘声绘色的为众人描述着他的见闻,说的这些奚人都泪流满面,甚至放声哭嚎起来! “祖宗啊!我等无能,让您受苦了!” 第1070章 “这些女真鞑子真该杀啊,等老子重新打回去非得把他们全都煮了吃!” “祖宗的尸骨还在那些女真畜生的手里受苦,我们怎能在这里安坐……” 诸位奚人都是愤怒的破口大骂,恨不得现在就能把那些女真人全部碎尸万段。 更是有人当场提刀便要冲出去,那些随从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们按住。 而大汗撒勒合却一直低头不语,甚至连桌子上的酒弄洒都没有察觉。 显然,他心中的愤恨程度不比其他人低。 “呵呵……好笑,真是好笑!” 薛仁贵放肆的大笑起来,和那些人的极度悲愤成反比。 若非是他们惧怕唐人,此刻当真是要动起刀兵了。 有人悲愤的问:“不知道将军笑什么?你难道和那些女真人一样,喜欢看别人受苦?” “别把我和那些蛮夷胡狗相提并论!” 薛仁贵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你们这些人哪怕是在这里竭尽全力的哭死,都不愿意上战场上厮杀拼死夺回祖宗之地,还能有比这更好笑的?” 说到这里,这些奚人贵族们都是极其惭愧的低下头。 他们要是真的有能力把祖宗之地夺回来,何至于如此? “我看也并非是你们无能,不过是女真人狡猾,并且还有高句丽人赠给他们的武器铠甲,所以你们才打不过。” 庆修开口打破了场面的尴尬,“如果你们也能有不次于女真人的武器装备,对付他们轻而易举!” 撒勒合无奈的苦笑一声,“我们买不起那么多的东西……而且也不会有人卖给我们的。” 唐朝对边关的铁器流通一向管理森严,绝不可能允许胡人买到刀兵铁器,甚至菜刀都不行。 而高句丽人纵然能冶炼铁器,但产能远远比不上大唐,只能勉强够自己列装,供给女真人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奚人即不受唐朝人信任,也被高句丽人排挤,怎么可能搞得到合用的铁甲刀剑。 不过听庆修这一番话,撒勒合心里突然有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难道这位将军是要提供给他们刀剑铁甲,让他们杀回黑水河找女真人复仇? 毕竟想来他们对唐朝人还算是有点利用价值,或许还真的会把他们武装起来。 但显然他想多了,庆修怎么可能给这些胡人武器装备? 怕不是到时候把这些人养肥了,解决了女真的问题又来个奚人祸乱。 但庆修却告诉了他另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奚人毕竟向我大唐称臣,是为我大唐臣民,也理应受到天兵庇佑。” “我等见你们被女真蛮夷追杀驱逐,连兴起之地都被劫掠夺取,于心不忍,愿出兵助你们夺回祖宗之地,惩戒女真人!” 这话的分量当场惊的撒勒合差点跳起来,其他人更是没忍住当场惊呼! 平日里他们没少挨唐军的揍,每次唐军出兵他们都被吓得心惊胆颤。 但是被唐军出手相助,这还是第一次的经历。 可仔细一想,若是唐军愿意出兵帮他们,那别说是夺回祖宗之地。 就是剿灭女真人,都是手到擒来的事啊! “此言当真吗,将军?” 撒勒合激动的手掌颤抖起来,但他旁边马上有一名小首领凑过来低声耳语: “大汗,您也别太相信他了,唐朝人的军事调动很复杂的,这个人有没有调兵的权力都难说,搞不好是消遣我们的!” 第1071章 被他一提醒,撒勒合才清醒了不少。 万一这几个人只是边关的小校尉,手底下调动的人连一百都不到,他岂不是白激动了。 “不知道将军您在军中的官位多高?呃,在下是问,您能调动多少人马?” 庆修怎么会不知道他问这番话的目的? 他也不多做解释,反而是身旁的薛仁贵十分有眼力见,当即便道:“知道我老大在朝廷中的地位吗?庆国公!国公的分量你们还不知道吗!” 撒勒合等人老老实实的摇头,他们确实一点也不知道。 薛仁贵差点没当场气绝。 “以庆国公的身份,他能调动的军队、物力,能直接把整个高句丽碾平!” “那什么狗屁女真,他们连被庆国公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庆修轻咳了一声,“不至于,不过帮助你们出兵拿下女真人,不算什么难事。” 撒勒合听不知国公的地位,但是听薛仁贵如此描述,他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位绝无仅有的贵客! “原来您是庆国公!请再受小酋一拜!您可一定要为我等奚人臣民做主啊!” 撒勒合当即又恭敬的对庆修跪下,高声哭嚎起来! 不管这国公究竟是个什么大官,反正他跪就对了! 看到此人如此毕恭毕敬,庆修知道,气氛到了。 “快快请起吧,我今日到此本就是助力你们的!” 庆修很是大气的一挥手,“我可以帮助你们夺回祖宗基业,甚至惩戒女真人,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过前提是,你们必须一切听从我的安排,若有半点违背影响计划,扫平女真人后,你们的下场也不会好!” 撒勒合连连点头,“自然,自然!从此以后,我奚人部上下的所有子民,全部由庆国公调遣!” “还有,朝廷不白帮你们。”庆修意味深长的看着撒勒合。 后者当然是心领神会,“小酋明白!从此以后,唐军若是征讨四方,需要小酋发兵,必然尽力出兵协作!” 才短短几句话,庆修就拉到了这么一支外援。 尽管奚人部落的男丁才不过七八万,但各个都能披挂上阵作战当士兵用。 这些野人纵然战斗力比不上唐军全副披挂的精锐战士,但上了战场也是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好用炮灰。 庆修与撒勒合敲定,三日之后整军出兵袭击女真人,并且许诺缴获战利品双方对半分,夺回的土地全部还给奚人。 撒勒合千恩万谢,本来还想留着他们三个住一晚上好好款待,但被庆修谢绝。 离开奚人部落后,薛仁贵刚上马便问:“庆国公,我们真的要让兄弟们为这些野人抢地盘来打生打死?” 他一想到那些作战的兄弟们不能死在建功立业的战场上,反而要在这种鬼地方为这些蛮夷死的无声无息。 心中便极其不痛快! “怎么可能,我说出兵帮他们,不过是画大饼,真正和女真人正面交锋还得是他们自己来打!”庆修满不在乎的说道。 薛仁贵愣了,“可他们又不是女真人的对手,正面交锋起来只能溃败啊。” “这一点你无需操心,只需听我安排即可。” 庆修信心满满,“另外别忘了回去挑选一些精锐士兵,不需要多,但一定得是骁勇善战的,给他们配发最好的全身披挂重甲,最好的武器!” “使得,老大想要多少人?” “三百!” 薛仁贵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愣住了。 第1072章 “三天的时间够你把事情办完了,别耽误!”庆修也不多说,直接快马加鞭跑在薛仁贵的前面! “明白!” 他应了一声,不管怎么说,只当老大的话一切都自有道理。 李道彦却不慎放心,他纵马凑到薛仁贵的身旁道:“打起仗来奚人必定是不堪用,想决胜只能靠我们将士。” “可他们部落之间的纷争厮杀至少也得是万人级别,才三百人怎么可能够用?” “你太不了解老大了,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在!” 薛仁贵倒是习惯了无脑听从庆修的命令安排,“他老人家说三百够用,那就绝对够用!” …… 三日之后。 撒勒合按照约定,让部落里五万男丁披皮甲、持武器出发,向黑水河前进,只留下两万男丁镇守部落。 刚出发不久,庆修和李道彦也是紧随而来,和他们一同行军,撒勒合也直接把所有的指挥权交给庆修。 但让他疑惑的是,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完全看不到其他唐军士兵的影子。 如此也让其他的部落酋长心里嘀咕起来,他们该不会是空手套白狼吧? “庆国公,您不是说有军队前来帮助我们吗?怎不见天军一同随行?” “唐军武器装备繁琐,每个人都要备至少四匹战马,怎能走得了我们现在过的这些林间小道?” “他们当然要走其他更宽阔的路途,而且行军速度都比我们快,说不定此时已经到战场了。” 庆修随意的解释道。 “不愧是天军!” 撒勒合听得肃然起敬! 他早些年曾经和唐军的精锐士兵交过手,虽然是被摁着头单方面吊打。 但也知道唐军的装备极其精良,战马充沛。 虽然没有每个人四匹战马那么夸张,但他只当做这两年唐军的实力又暴涨了,加战马很合理。 其他人 更是被这番话震惊的不得了! “用四匹战马来拉,那得是多少的武器装备啊,恐怕个个都是穿着全身铠甲,连脸都遮住的那种!” “太大手笔了,我们四五个人才共用一匹马。” “要是我们也能有唐军那么豪华的装备,就能打的女真人连活路都没得!” 大家都忍不住开始幻想,战斗开始时唐军以万夫不当之勇杀入女真人军阵中屠戮。 而他们只需要在一旁观摩,时不时高呼天军威武,待到大军碾平女真人之后,唐朝人就会友好和善的把黑水河地重新还给他们。 并且双方许诺永世和平,世世代代都要互帮互助…… 就在许多人还遐想时,大军已经抵达至黑水河外围。 女真人早就得知消息,把部落里所有能打仗的男丁全部拉到战场上迎战。 虽然他们都没一副像样的铠甲,大多数人只能用兽头骨来当头盔用。 但他们能用上铁制刀剑、长枪,就已经胜过这些还活在石器时代的奚人了。 撒勒合刚到了战场上就四下搜寻唐军,可这漫山遍野根本不见唐军的踪影。 反而是女真人的部落人马不少,而且一个个杀气腾腾。 “怎么,上次挨打没够,这次还想再打?嫌被我们砍死的人不够多吗!” 女真部落首领完颜余举着马刀耀武扬威,“撒勒合,这次是不是你也想死在这黑水河里?” “屁话!今天有大唐天军助我,灭你们轻而易举,反倒是你们活不了多久了!”撒勒合怒声道。 完颜余轻蔑的笑了一声,他奚人部落拿什么来请唐军帮忙? 第1073章 自己都被唐军打得满地找牙,不被唐朝人暴打就已经是万幸了。 “哦?唐军来帮你是吧?那唐军来了多少啊?” 撒勒合顿时语塞,他赶紧问身旁的庆修:“庆国公,您带了多少人马?” 庆修当然不可能直接和他说是三百人,只是闭口不言,做了个“三”的手势。 这撒勒合也不过脑子,看到这手势当场脱口而出:“当然有唐军天兵三十万!” 庆修听了这话差点没当场从马背上掉下去,你是真的敢开口啊! “哈哈哈哈哈!” 他这话顿时引来了女真军中一阵爆笑。 完颜余更是笑到直拍肚子,“你怕不是被老子打傻了,三十万人,你还真敢开口!” “今天老子就把你的头砍下来,让你以后不敢再做梦!” 这下连撒勒合自己都尴尬的满脸涨红,但他还仍然在嘴硬:“一会打起来你就知道天兵之威了!” “屁话!” 完颜余又用刀尖挑起来一个一个用人头骨做成的酒杯,“撒勒合,知道这是用什么做的吗?用你们那些宝贝的老祖宗头骨做的!回头老子也分给你一个!” “你他娘的说什么!” 撒勒合当场双血红,怒道:“你们当真是不怕遭报应啊!” 不仅仅是撒勒合,那些奚人男丁士兵们都是怒火冲天,骂声不绝! 连首领的祖坟都被挖了,更何况是他们的,说不定现在他们的祖宗坟地都被挖空种庄稼了! “儿郎们!给我杀,把这些女真人的心肝挖出来下酒!” 撒勒合暴怒之下完全把唐军的事情忘在脑后,率先纵马挥刀杀过去。 他们此时也不管能不能打得过,只想把这些女真人全都扬了! “杀!” 奚人士兵更是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冲锋,双方很快便混战在一起。 这些野人打仗毫无章法,什么军阵秩序,通通没用,完全是比个人的勇武和武器。 本来奚人还不是女真人的对手,但奈何完颜余的“战前动员”做的太好。 直接让奚人暴怒加身,每个人都是悍不畏死的投入作战,一时间双方竟然打的有来有回,僵持不下。 “女真人是懂怎么给敌人上增益的!” 看到这一幕,庆修心中着实感叹不已。 不过这也帮了他的大忙,眼下这种情况正是他所需要的。 若是奚人一面倒的逃跑,他还真不好开展计划了。 他趁乱脱离奚人的军中,和李道彦来到高地观看战场局势。 “好家伙,这些人打仗还真乱!” 李道彦完全被眼前这幅乱象搞得头晕眼花。 “要的就是这样!” 庆修在战场上明显看清楚完颜余在乱军中来回冲锋,势不可挡。 此人甚至为了出风头还给自己特地戴了一块白色的头巾,十分容易辨认。 庆修见状知道机会来了,他从怀中取出来一枚特制手雷,猛然抛向高空。 还不等落地,手雷当空爆裂,巨响声如雷贯耳! 但这颗手雷爆炸并没有多少威力,只是在半空中留下了一团极其醒目的红色烟雾。 在这一瞬间,战场另一侧高地密林中已经等待许久的薛仁贵立刻上马。 “兄弟们,庆国公给信号了,干活!” 一声号召之下,他身后三百名从人到马都披挂重甲的精锐铁骑当即随之冲锋! 这批隐藏许久的唐军根本没有引起女真人的注意,杀入军阵之中 铁蹄当将诸多还不知情况的女真士兵碾死! 第1074章 薛仁贵亲自纵马冲锋,挥动长刀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大砍大杀。 这些只能勉强用皮甲保护自己的野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了武装到牙齿且神勇无比的薛仁贵,硬是任由他带着士兵反复冲锋,杀出几十条纵横交错的血路! 这些平日只打过部落纠纷、冲突的女真人何曾见过如此可怕的杀戮机器。 别说是与其交战,哪怕是远远看到都望而生畏的转身就跑。 “唐军!唐军来了!” 正在血战的撒勒合远远看到敌阵之中有身穿甲胄的士兵们疯狂冲击女真人军阵,当即兴奋地高呼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唐军的旗帜这么兴奋! 尽管唐军的数量比他想象中的远远少得多,但眼下这种情况能看到唐军他都已经要拍手庆贺,哪里还顾得上数量! 薛仁贵看似是在军阵中毫无章法的冲锋,实际他一直在捕捉敌军之中完颜余的动向。 这家伙跑到哪里,薛仁贵便追到哪里 。 而军阵乱到这种程度,竟然没人通知完颜余唐军已经杀入军阵了。 如此混乱的战场,连薛仁贵都是第一次见到。 “差不多了!” 薛仁贵眼看到时机正好,当即策马狂奔,三百人兵锋直指那乱军之中的完颜余! 此人正杀得起兴,却忽然被身后的亲兵们告知唐军参战! “大王,事情不妙,唐军来了,他们是帮奚人的!” “要不您先撤,我们在乱军中掩护您撤退!” 完颜余根本没把他们的提醒当成一回事,他甩干刀上的血迹向不远处的薛仁贵等人望去。 “那撒勒合不是说唐军足足有三十万人?这么一看也不过才三百人。” “我们这么多的人被三百人冲的就要退出战场,那以后还怎么在这黑水河附近混!” 完颜余想也没想,他竟然直接下令士兵们跟随自己反攻薛仁贵! 不过这也并不能怪他,毕竟女真人一直不与唐军直接接触,从未感受过唐军的战斗力。 他对中原王朝的了解还只局限于几百万人攻打高句丽还被杀的一败涂地。 “一会儿把那唐军将领的脑袋砍了扔到撒勒合面前,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找的是什么帮手!” 完颜余放声大笑! 他全然没看到,此刻迎面冲来的唐军骑兵,为首的薛仁贵从马背上举起一杆已经装填好的燧发枪锁定他。 “砰!” 火药击发的枪声响起,下一刻完颜余好像被无形的重拳狠狠打击一般直接从马背上坠下! 而他手下那几千亲兵已经叫嚣发狂着冲向薛仁贵,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酋长被一枪击落马下。 但他们仅仅只与冲锋在最前方的薛仁贵一交手,不过才短短片刻。 几千人就瞬间被三百人冲击的七零八落。 他们根本不是这些百战精锐的对手,更何况领军者还是薛仁贵! 尽管打得混乱,但薛仁贵还是一眼便看到那被击落马背之后踉跄从地上爬起来的完颜余。 他刚刚那一枪竟然只是打到了此人的肩膀上。 “死!” 薛仁贵怒吼,紧接着他的战马已经逼近至完颜余面前。 而此人才刚刚在漫天的烟尘中看清楚迎面杀来的战马,甚至来不及恐惧。 下一瞬间,薛仁贵的长刀横扫而过,完颜余的脑袋也随之落下。 “结束了。” 第1075章 一直在高地上远远观望的庆修收起望远镜,返回山下。 李道彦还仍然震撼于薛仁贵的神勇。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薛仁贵亲自冲锋陷阵,却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凶残。 但和庆修的计算、心计相比,薛仁贵还真是略逊一筹。 他当真是把女真人和奚人都准确无误地拿捏住,几乎每一步都像是被他安排好一般进行。 “他们两个,也难怪。” …… “尔等贼酋已伏诛,还不速速投降,尚可保留一命!否则如他一般诛杀!” 乱军之中,薛仁贵举起完颜余的人头,高声怒吼! 他的咆哮声很快便震慑到距离他最近的那一批女真人。 这些还在酣战之中的野人猛然被这消息所惊到,寻声望去更是惶恐万分! “大王死了!” “大王死了!” “大王被唐军杀了,头都割下来了!” “还打什么啊,大王都死了,投降吧!” 绝望的情绪如病毒一般在女真人中迅速散播开来,一传十,十传百。 无论再多奋勇战斗的士兵,得知这消息之后顿时绝望缠身,再无任何斗志。 完颜余是女真人当中威望最高的首领,可以说在这些人心中如神灵一般。 现在这个信仰一样的人物被斩杀了,他们着实也无人再愿意战斗。 几万女真士兵当即一哄而散,绝大多数转身逃跑,余下来无法逃走的小部分则是丢掉武器乖乖投降。 这一场景对奚人来说简直像是在做梦,万没想到和他们如火如荼打了几十年的仇敌,今天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击败且投降了。 看着那些跪倒一大片的女真人,就连撒勒合都难以置信。 但他此刻来不及庆祝,赶紧纵马来到薛仁贵面前, 第一件事便是下马叩拜!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助我等打赢胜仗!” 薛仁贵冷冷的看着他,“谢我有个屁用!是庆国公一路谋略,才让你们有机会打胜仗,要谢就谢他!” 撒勒合这才猛然醒悟,看到从不远处走来的庆修,马上膝行过去叩头。 “多谢庆国公!您帮我们诛杀此仇敌,就是我等的再生父母!” “从此以后,小酋,不,整个奚人部落全都听由您安排,哪怕是让我们送死也愿意!” 庆修知道,他这算是彻底收服奚人了。 “起来吧,日后总有用得到你们的地方。” 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黑水河是你们的了,这些女真俘虏也归你们处置。” “是!” 撒勒合无比仇恨的看着这些投降者,本来想下令直接将他们坑杀,但庆修却制止了他的想法。 辽东大战在即,放着这么好的炮灰不用拿去填坑,实在是可惜。 …… 此一战后,奚人终于得以拿回他们的祖宗之地,并且重新安葬被女真人亵渎的先祖尸骨。 当然了,他们也没少折腾战死的女真人尸骨,尤其是完颜余。 撒勒合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军旗,骨头制成鼓锤,头骨则用来当做酒杯。 总之是想尽办法的“物尽其用”,把此前的所有怨恨全部在他的尸体上发泄。 而逃走的女真人重新收拢回归建州,并且放弃此前占据的所有奚人地盘,再也不敢出兵! 他们并非是畏惧战争,而是彻底被唐军吓破了胆子。 那不过才三百人就能把战场杀成绞肉机,甚至还轻而易举的砍了他们公认的战神完颜余的头。 第1076章 唐军简直比传说中还要可怕,而逃回来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则绘声绘色的描述唐军的强大。 简直把薛仁贵说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 无论如何,他们再也不敢和唐军作战了。 最新被选拔出来的首领完颜大石则是第一时间向奚人部落送书信,请求与他们和谈! 这边战场还未打扫完毕,书信就送进了撒勒合的营帐。 他哈哈大笑,直接把这封书信丢到火炉里,“和谈个屁!我等如今有天军相助,灭女真人轻而易举!” “庆国公,等到我们攻破女真人的建州,一定把他们的祖宗祭坛拆了,给您修建生祠!” “大可不必,我看可以到此为止了,接受和谈。” “如果继续打下去,我们的士兵不会再帮你们了。” 庆修的态度让撒勒合有些错愕,“您之前不是说愿意帮我们……” “只是帮你们夺回黑水河,我可没承诺帮你们灭女真!”庆修淡淡道。 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也是为了收服奚人和女真人。 且不说征讨高句丽之前能不能灭了女真,把他们全都收服用来送上战场填线不是更好? 哪怕他们死一千个,能换回来唐军儿郎少死一个,都是绝对值得。 “是!” 撒勒合也不敢再说什么,他是万万不敢与庆修顶嘴提要求的。 要是没他们,自己这伙人此刻应该还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 “薛仁贵,一会儿你与我和女真人使者同归,咱们一起去拜访一下他们!” “李道彦,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庆修一声吩咐,二人便同时应声。 李道彦留下来是监视奚人,同时和他留下的还有三百名唐军铁骑。 有他们在,撒勒合就是再长十个胆子也不敢趁着他们不在时随意动。 “只有您二位去?要不要我们派遣一些护卫跟随啊,那些女真人反复无常,一个个狡猾凶残,可不能轻易深入虎穴啊。” 撒勒合本来还想提议,但庆修直接拒绝。 “就我们两个人去,足以把所有女真都吓破胆子!” …… 建州,女真大帐。 完颜大石在营帐里心急如焚的来回踱步。 这段时间他听外面传来了不少的流言,说什么唐军进攻在即,已经屯兵几万即将发动攻击。 问题是这些流言还说的有鼻子有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那三百唐军就能杀入几万人军阵斩首完颜余,要是人更多岂不是能踏平建州了? “大王,我们派到安市城的使者回来了!” 外面马上有消息来报。 安市城就是高句丽人的都城,他即位时害怕唐军杀来,马上派人去向高句丽国王求救。 却没想到回来的这么快。 “国王答应出兵帮我们了?!” 还没等信使开口,完颜大石赶紧问。 使者深色有些慌张,“他,他们说,边境的唐军太多,不能大规模抽调军力,若是我们需要助力的话,可以派一支偏师来帮忙,而且还得一个月以后……” 完颜大石听完几乎气绝! 一个月以后? 只怕他坟头草都长起来! 恰在这时,一个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消息传来。 “大王!大事不好了,唐朝人来了!” “其中就有斩首完颜余大王人头的将军!” 完颜大石几乎当场昏厥,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一时间还以为是唐军杀进来了! 可仔细一问才知,唐朝人并没有大军兴师动众,只不过是两个人前来。 第1077章 但哪怕只是他们两个,一路走下来也无人敢拦截,只是胆战心惊的看着他们向大帐走去。 完颜大石不敢怠慢,赶紧走出去迎接,恰好看到庆修迎面走来。 四目对视,后者眼中的冷意当场令完颜大石心惊肉跳。 庆修和薛仁贵只不过二人,虽然腰间的刀并未出鞘。 但已经把周围这些在战场上厮杀过的野蛮人都震慑的动也不敢动! “二位…请别怪罪我等来不及准备……” 庆修打断他的话,“废话少说!我今日来是说正事的,不用准备那么多麻烦事!” “好!” 完颜大石赶紧点头,引二人入大帐。 庆修一进来直接坐在了本来完颜大石的位置,而后者不敢多言,只能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像仆人服侍主人一般。 那派头,仿佛庆修才应该是这里的主人。 “奚人早就已经向大唐臣服,你们三番屡次进攻奚人,视为攻杀我大唐子民。” “其次,尔等向高句丽人俯首称臣,则视为我唐军对立,由此来看,我唐军必将征讨之!” 完颜大石听的腿都软了,外面那一圈侍卫们更是害怕到握着刀子的手都在抖! 眼看气氛已经到位,庆修又道:“但我大唐中土人,不忍世间生灵涂炭,愿别开生面放尔等一命,所以陛下收回征讨令,大军已退。” 听了这话,完颜大石更是确认自己前段时间听到的流言都是真的。 “多谢大唐皇帝陛下开恩!我们一定牢记皇帝的恩典,一生不忘!” 完颜大石当即感恩戴德,恨不得给庆修再磕两个。 “先别急着谢,我唐军收兵饶尔等一命,你们应当如何感谢?”庆修又问。 完颜大石仅仅只思考了几秒钟。 “我等愿意从此以后向大唐俯首称臣!” “仅此而已?” 完颜大石被这话问住了,小心翼翼道:“那您看我等又该当如何?” 庆修也不客气,当即将条件一个接一个的抛出来! “俯首称臣不过是尔等最起码要做到之事,其次则必须断绝与高句丽的称臣之名,一心侍奉大唐!” “若是大唐外出征讨,则必须听令调兵随军出征,不得有误!” 完颜大石一面听,一面连连点头,他哪里敢违背一句! “只要是您刚才说的,我们都听得,就按照您的要求来办!” 连庆修都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的驯服女真人。 不过想来也是,他们在战场上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哪有胆子提条件? 完颜大石不仅仅只是嘴上说,他马上让人去拿来表示臣服的礼物。 只见他们抬着满满一大箱的东珠、野猪皮、人参鹿茸等建州本地的特产。 甚至还准备了骏马几十匹,全部当做见面礼送给庆修。 女真人刚刚在黑水河一战大败,几乎丢掉了所有能够作战的战马。 这几十匹简直是他们仅剩所有家底,能掏出来足见诚意。 庆修虽然不在乎这些东西,但至少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极力表示臣服。 “还不够,差一样东西。” 庆修随手扣上那装满宝物的箱子,微微摇头,“如果少了这样东西,你们就算是送再多也没用!” 完颜大石赶紧诚恐诚惶的问:“您说是什么?小人马上去准备!” 庆修也不去看他,似是随意道:“我听说,高句丽在你们这里有几十名使者驻扎?” 完颜大石听罢不由得手掌一抖。 确实如庆修所说,那些来自高句丽的使者在这里驻扎已经一年有余。 第1078章 他们常驻在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女真人的动向。 自从黑水河大败之后,这些使者也跟着心惊胆战,动不动就指着完颜大石的鼻子破口大骂。 而理由竟然是唐军和高句丽开战在即,他们不选择保全实力却随意出军,这岂不是会导致两国交战时无兵可用? 庆修此时提到这些高句丽使者,意味不必多言: 他要这些人的项上人头! 完颜大石本来是不愿意这么做的,毕竟他想两头下注,双方讨好。 万一唐军灭不了高句丽,真的像隋军一样大败而归。 高句丽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收拾他们女真人! “不如小王去驱逐他们,让高句丽人永远不能再进我建州,如何?”完颜大石还抱着一点妄想企图和庆修谈一谈。 庆修冷笑一声,“随你的便!如此这些礼品你也收回去吧,陛下不屑于收这些东西!” “另外,你以为砍他们的头是在应付我的差事?实则是为了保你的人头,以及整个女真部落所有人的人头!” 这番话掷地有声,完颜大石更是心惊胆颤! “您,您且候着!” 完颜大石请庆修在这里等,随后亲自走出大帐,唤来几百名士兵。 “大王,咱们真要这么做?要是砍了他们,可就一点回头路都没有了!”下属仍然有些不甘心。 完颜大石面色铁青,没有理会他,只是一直带路。 可当他们来到高句丽人所住的地方时,却发现这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 一问才知,高句丽人得知庆修来此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卷铺盖卷跑路,还顺走了几十匹马! “这群混账!” 完颜大石当场气得暴跳如雷,这也让他看穿了高句丽人对唐朝的畏惧。 连他们都害怕唐朝,更何况自己这个小小的部落! “马上追上去,用马笛叫停他们偷走的马,追上去之后全都杀了,务必把人头给我带回来!” 完颜大石气得高声怒吼,要是让那些高句丽人跑了,他们都得掉脑袋! …… 和完颜大石想的一样,此刻庆修已经在琢磨,如果完颜大石敢对自己阳奉阴违,自己则立刻出手将其擒下并斩杀。 但不多时后,这完颜大石满面春风的归来,他身后的随从的还提着一袋子鲜血淋漓的人头。 “您久等了,这些畜生得知尊驾来了之后竟然还想逃跑,小王立刻派人把他们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完颜大石把这些昔日自己毕恭毕敬对待的人头小心翼翼的为庆修逐一展示。 见到如此,庆修便也没有半句废话了,他要的就是这样识时务者! “从此以后,尔等就是我大唐臣民,切忌不得再与奚人起冲突,否则你们便是让我大唐难办。” 完颜大石陪笑道:“尊驾说的是啊,我们前一任的大王不识抬举,竟然受到了高句丽的蛊惑对奚人下手,与唐军为敌,小王保证这件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 且不论此人心中想的是什么,至少在此时此刻完颜大石是彻底把头埋到了地下,只求能保住女真部落。 待到离开部落返回的途中,始终一言不发的薛仁贵忽然开口:“老大,女真人未来必定会成为大麻烦,这些人不一般。” “怎么说?”庆修随意的瞥向薛仁贵一眼 “我刚才在部落中看过,女真人崇尚武力甚至远胜于突厥人,而且毫无信用反复无常。” 第1079章 “今日他们能为了保命砍高句丽使者的人头,这说明他们根本不看重道义,既残忍又无所畏惧!” 庆修对薛仁贵的话再赞同不过。 纵观历史,他是知道女真人对中原的影响以及威胁的。 “放心,这一点我看的不比你浅,否则我为何千里迢迢的跑来把女真人拉入我们的掌控下?”庆修淡淡道。 薛仁贵有些意外,“老大,你早觉得女真人信不过?” “岂止是信不过!走着瞧吧,高句丽人平定之后,用不了多长时间女真人也不会安生的!” 薛仁贵还想多问几句,但庆修直接纵马狂奔远去,他也顾不得多问了。 …… 李二万万没想到,庆修才去没多久,竟然就把女真部落搞定,甚至还让他们送上了请求臣服的降表,以及大量高句丽使者的人头。 更意外的是,庆修还声称他可以同时调动女真、奚人部落的士兵来随军出征。 “好,庆国公果然好手段!” 李二当即称赞不绝,他甚至还把这封书信让一旁的长孙无忌看,“你的好女婿,这才去辽东多久就为朕办了如此大的事情!” “不可思议!” 连长孙无忌看完都觉得费解,这庆修简直是个天生搞政治的人才! 李二展望地图,如果连女真人都已经表示臣服,这高句丽人竟然在地图上被唐朝的势力彻底包围,水泄不通! 哪怕是在大海上也有李勣的战船围堵,这下真的是李二梦寐以求的战略合围了。 “如此好牌,朕若是再拿不下高句丽,那岂不是连隋炀帝都比不上了!” 李二暗暗的捏紧拳头,他终于可以踏出自己设想过无数次的那一步了。 将高句丽拿下,不但可获得一大片土地疆域,人口数百万,更是可以在法理上完全碾压隋朝。 你大隋纵然终结南北割据,拥有让人赞不绝口的开皇之治又如何? 大唐能轻易击败高句丽,这个从头至尾纠缠隋朝的死敌,如此在世人心中才能彻底将隋朝压在大唐之下! “如今边境已经有唐军五万,朕想在调集五万,为将来征讨高句丽做准备!” 李二看向诸位心腹大臣,“诸位意下如何?” 大家在短暂的交换眼神之后,纷纷表示可行! 不仅仅是为了附和上意,如今从大局上来看,扫平高句丽已经是必须踏出的一步。 不把这块石头搬开,大唐便永远无法全力经营西域,拓展至西方。 “只是臣等建议陛下,若是战事稍有焦灼,甚至不利,理应见好就收!” 房玄龄上前提议道,“这战端开启,最重要的并非是如何打赢,而是如何结束战争,不让其成为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这番话说的着实没错。 事实上隋朝三征高句丽,几乎每次的开局都是一路平推,攻城掠地无数。 但战事陷入焦灼,隋炀帝便心急如焚的破局,进而投入海量的物资意图破局,结果硬生生耗费大量国力。 若是隋炀帝能懂得何时见好就收,他的天下也不会亡的这么快,更不会让高句丽打得如此难看。 李二点头,他如今对这话深有感触。 确实应当挑选一位高瞻远瞩,极其有克制力和战略目光的将领来统御这一战。 萧瑀也上前道:“陛下请听我一言,若是再增兵五万前往前线的话,十万唐军必须即刻选出一名主将,否则只怕前线秩序难以维持!” 第1080章 前线虽然有良将薛仁贵、李道彦,但他们两个毕竟不是能统御大规模兵团作战的帅才。 眼下朝中最为合适的人选,在李二看来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李靖,以及刚刚灭国归来的侯君集。 但对于他们两个,李二仍然有些犹豫。 并非是信不过他们,只是觉得这一战非同小可,必须打出极大战果才能对得起前期投入和这等宏伟的战略合围。 他容不得有任何闪失,主将的能力最好再比他们两个更强一些…… “如此,朕御驾亲征?” 李二忽然冒出来这一个想法,不过也不是不行。 放眼整个大唐,谁还能比李二更加能统兵作战? “陛下?” 眼看到李二有些出神,诸位臣子出言提醒,“您在想什么?” 李二摇头,“没事,先去让兵部准备人马出征的事情吧,还有,差人替我为庆国公书写一封……” 提到庆修,李二顿时眼前一亮! 他还苦于没有太合适的人选为自己出征作战,但现在一看庆修不正是最佳选择吗! 能够以极低的代价打赢让人瞠目结舌的战争,而眼下这一战选他来当主将正是万无一失的选择! “诸位,你们觉得以庆国公之才,担当征讨高句丽的主将如何?” 李二忽然开口问向众人。 “这……” 他们一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人质疑庆修的能力,但是他如今已经功高震主,若是再拿下这个灭国之战朝廷中谁还能压得住他? 长孙无忌为了避嫌更是对此闭口不谈。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今日不论别的,只说能力,你们说庆国公的能力可否能担此重任!” 李二知道大家都在忌惮什么,干脆说破。 这庆修可是大唐兴起的祥祯,气运所在,要的就是蒸蒸日上。 经历种种之后,他越发相信袁天罡的预言,因此也不在意让庆修再拿下一些泼天大功。 “庆国公足以胜任!” 对此,没有人有异议。 “好!” 李二当即拍板敲定,就让庆修担任主帅,统御十万大军准备征讨高句丽! 但此事他并未大肆宣扬,而是要上下严格保密,并且暗中书写书信将此事告知庆修。 就在信史飞马离开长安城之后,兵部开始迅速准备,动员五万大军前往辽东! …… 五万大军出关向山东进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 尽管并未明说,但人人都对此津津乐道,并且认定这是大唐即将攻打高句丽的前兆。 “这些人就该打!听说他们在辽东的海域常常劫杀我大唐的渔民,不给他们点教训怎么能行!” “那高句丽是好打的?别忘了前朝是怎么灭亡的,陛下这个举措,哎……” “希望陛下别又像那隋炀帝暴君一样,打的国库空虚,这好不容易天下才安定下来……” 民间对这一战众说纷纭。 但远在山东的王进,却根本无暇关心究竟谁优谁略。 他只知道大军即将前往辽东,并且还会特意绕路途经山东。 这和庆修在此之前警告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朝廷真的打算迅速将他拿下了! 王进慌乱之下也顾不得其他,生意都不想做,连夜写了一封书信差人秘密送往辽东的庆修手中。 他现在是时候该考虑从庆修手里换取一条活路了。 … 辽东,唐军军营。 撒勒合与完颜大石同时出现在此地,看到对方时眼中都闪烁着仇恨。 第1081章 “看来你们女真人真是要打一通才知道什么是好歹,现在不敢和天兵作对了吧?” “你们这些奚人若不是有唐军相助,现在还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吧?” “放屁!你说这话是觉得唐军出兵征讨你们是不应该?庆国公,建议您马上斩了此人,小酋看他们并不是真心归顺大唐!” 庆修皱着眉头听着这两个酋长你来我往的争吵着实心烦,“你们两个能闭嘴一会吗?是不是觉得现在是在你们的家里 ,可以畅所欲言?” 庆修开口,这两个人都识趣的闭上嘴巴不敢多言。 “另外,我让你们动员士兵的情况如何了?这件事情才是重中之重,有所贻误的话别怪我不留情面!” 有这番话威慑,二人赶紧应声表示自己已经将部落中的士兵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投入战场为庆国公厮杀! “既然如此早说便是,还在这里扯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一会儿你们两个各自下去领二十军棍,下次进我的营帐还敢多说废话我直接砍头!” 庆修毫不留情的给二人赐罚。 倒也并非是他凶残,只是面对这些畏威不怀德的蛮夷必须要给以颜色。 打的越狠他们越怕,若是稍稍示好他们反而还觉得你在怕他。 “遵命……” 两个人不敢多言,低下头灰溜溜的走出营帐。 恰好在他们离开时,一名传令兵怀揣着书信匆忙进入营帐。 “庆国公,长安城送来书信,一封增兵令,还有两封是密信。”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士兵刻意将声音压低。 “知道了。” 庆修微微点头,一面拆开书信,并且示意他退去。 增兵令并不奇怪,庆修早就和李二说过前线五万人想要吞下高句丽有些勉强。 却没成想李二竟然如此大手笔,直接往前线加了足足五万人! 这着实是个好消息,庆修决定一会军中训练结束后马上将此事告知全军,让大家士气再度高涨。 并且也挫一下对面高句丽人的锐气! 至于这封密信…… 庆修猜测这应该是和任命主帅的事情有关。 却没成想这主将的位置竟然是由自己来担任! “看来皇帝是想毫无纰漏的拿下这一战,绝对不能有半点差池啊。” 庆修自言自语道。 而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他诧异,李二竟然还在书信中称,把李靖、侯君集,分别作为他的左右副将,让他随意驱使。 这可堪称是大唐开国以来最有话题性的一件事! 两名立下赫赫战功,各灭一国的将领,竟然都在庆修的手上作为副将,由此可见庆修的排面如何大! 不必等后人评说,当今便可以说庆修才是大唐当之无愧的第一战将! 不过庆修倒是从此事看出来,李二必定拿下高句丽的决心。 给庆修如此宏大的排场,自然也就给他加了巨大的责任在身。 他这一战若是捏着如此好的牌还打不出来绝杀 ,且莫说李二怪罪他,庆修自己也过不了心理这道坎。 这封书信放下,庆修却又看到另一封书信并没有署名。 而且书信的封口死死粘住,若是被人偷看,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显然此人特别害怕这书信被别人偷看。 打开书信,这竟然是来自于山东王进的书信! 这次他没有和庆修说废话,而是开门见山的直接向他求助。 第1082章 承诺愿意将自己的一切产业、脉络都毫无保留的转交给庆修,自己只要带着金银细软能够安然离开大唐即可。 他甚至还诚恐诚惶的表示,一切只听从庆修的安排! “你终于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看王进那几乎要溢出纸面的恐惧,庆修心中只有不屑的冷笑。 此人本来在大唐建国之后有足够的机会可以成功洗白上岸,摆脱以前的一切污点。 可他却偏偏选择试图拿捏朝廷,还想做山东的土皇帝,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不过王进主动送上门,庆修自然不会客气。 他琢磨一番,先写一封送往突厥部的书信,交给在那里宣传佛法的长老骗子。 他在书信中只是大致叮嘱张老骗子,告诉他接应从中原逃出来的王进,令他可以在突厥有一处安息之地。 当然,王进的真正身份他并没有告知张老骗子,他担心后者得知王进的身份后不敢去接应。 至于王进,庆修犹豫一番后,还是决定亲自启程前往山东,与王进当面商谈此事。 片刻之后,薛仁贵来到营帐,“老大,你找我有事?” “这封书信,找一个信得过的,嘴巴严实的人给我送出去,就按照信封的地址,快马加鞭去送!” 庆修把交给张老骗子的书信递给薛仁贵。 后者拿来一看,这封书信竟然是送往关外的突厥人方位。 庆修又叮嘱道:“切记,不可让第四个人知道,我把这封书信送出去了!” 若是换做其他人,偷偷给突厥送这么保密的书信,薛仁贵肯定毫不犹豫的怀疑此人叛国通敌。 但既然是出自庆修之手,他相信这封书信就算再保密,也绝对无关危害大唐。 “放心吧老大,我用我的脑袋担保,这件事不会泄露出去。” 薛仁贵拍着胸脯保证。 “另外,我马上要回山东一趟,今夜就出发,军中的大小事务你和李道彦自行斟酌便可。” “但是切记在我回来之前,不能轻易对高句丽用兵,哪怕是几十人的小摩擦也绝对不可!” “放心!” 薛仁贵自然不会违背庆修的吩咐,“只是不知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 庆修低头想了片刻,“若无意外的话……我应当会与大军一同返回辽东。” “等待我归来之时,就是出兵征讨高句丽之日!” …… 高句丽,安市城。 女真人杀使者向唐朝投降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高元的耳中。 若是换做往常,他必定会暴跳如雷的下令收拾女真人,好好犁庭扫穴才肯罢休。 但今日不同往昔,如今的高句丽边疆烽火四起,处处都需要增兵。 哪怕是不和任何敌国接壤的漫长海岸线,都会有李勣动不动派遣几百人上岸突袭烧杀,直接让他们不得不放弃海岸的所有港口。 如此情况下,他们哪里还有精力去理会女真人? 就连平日里一直被他们欺压打击的新罗、百济,高元也不得不放低姿态去拉拢。 他退还了两国被攻占的一部分领地,只为让他们在开战时不要侵扰后方。 新罗、百济虽然收了土地,明面上答应,但两国的首脑都对此嗤之以鼻。 他们已经和唐朝有过不少暗中来往,李二许诺给他们退还的被侵占土地可远远比高元承诺的要多更多! 更何况,就算高句丽能够打赢这一战,待到唐军退去之后,高句丽仍然会把那些土地再度抢回去,该付出的一样不少。 第1083章 这两国甚至比唐朝更希望高句丽灭亡,否则他们两国将会永无出头之日,早晚会灭在高句丽手中! 山东一切如故。 王进哪怕是在府邸里待着,有大量的打手保护自己,仍旧坐立不安,满心都是朝不保夕的恐惧。 他这些天一直没有收到庆修的回信,反而是唐军距离他越来越近。 而且朝廷显然是早就有所准备,这些时日想要出山东边境都是严加盘查。 几乎所有人出境都被堵了回去,尤其是商人,若是没有朝廷特发的批文根本无法离开山东。 但这些批文偏偏就没有发给山东盐商商会的商人们,用脚都能想明白原因。 尽管王进可以伪装成平民偷渡逃出山东,但他可舍不得自己收拾出来的那些金银细软。 如果他只是孑然一人逃走,然后下半辈子过着朝不保夕、风餐露宿的生活,那还不如将他杀了更痛快! 恰在此时,王进听到庭院外面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还有杯盏交错的刺耳碰撞声。 本来他就极度心烦,这些噪音听的他满心怒火,当即喝令下人前来! “外面是什么动静?怎么如此聒噪!” “老爷,是您招来的那些门客,他们现在正在庭院里面摆设酒席畅饮。”下人回答。 所谓的门客,就是王进在江湖上所招募的那些亡命徒、流氓盗贼,用作充当商会的打手。 王进顿时恼怒了,自己马上头都要没了,这群王八蛋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摆酒设宴? “让他们给我把酒席撤了,就现在!” 王进恼怒的高声命令,可是下人听了他这话却浑身一抖,眼巴巴的看着他。 “我说的不够清楚?!”王进更加恼怒。 下人仍然是一言不发,而王进看他这样子马上就明白了。 如今整个山东的商界,几乎都知道王进即将被朝廷收拾,恐怕连一条活路都不能有。 眼看着王进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死人,这山东商界几乎没有人对他再有多少敬畏。 都在虎视眈眈的等着他倒台之时,趁机上前掠食他所残留下来的残骸。 这些本来就凶残无情且卑鄙的江湖亡命徒们更是如此! 若是王进还如日中天,只要一句话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现在,大家看他就像是在看待死人一样,谁还能对他保持敬畏? 这些残忍又无所畏惧的亡命徒所看重的只有武力和金钱罢了。 王进尽管心中有怒,但他还是强行忍住,没有冲出去和这些亡命徒们计较。 他知道,如果把这些混账全部都逼急了,说不定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 反正他们大多数都是江湖上的通缉犯,根本不在乎手上多几条人命。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王进有些绝望的喃喃自语。 恰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一声通报。 “老爷,庆国公亲自前来,表示想要见您一面,小人已经请他移步大堂,他老人家让您尽快前往!” 王进听了这话当场像活过来一般,眼眸中也没有之前的绝望和无奈了! “真是庆国公?太好了!” 王进激动的语无伦次,赶紧大摆宴席,他要好好款待庆修! “这您就不必准备了,庆国公刚才特地叮嘱,让您低调点过去,办完事情马上就走!” 王进一想也对,庆修这是暗中给自己通风报信来谈条件,自然是不方便见光的。 第1084章 “好,请他老人家稍等片刻,我这就去!” …… 庆修进了这府邸,正在往大堂走去时,恰好路过那些正在开怀畅饮的门客桌宴旁。 本来无人在意他,可当管家凑上前恭恭敬敬的喊出“庆国公”这个称呼时。 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端起酒杯的动作也放缓了。 他们这才看清楚来者竟然是庆修! 这场酒席顿时变得毫无滋味,庆修在一旁他们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整个庭院安静的鸦雀无声。 庆修随意瞥向了他们一眼,带着深深的鄙夷和厌恶。 这一眼下去,看的所有人都心惊胆颤! 直到庆修离去,进入大堂之后他们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你们先喝!” “我肚子疼,我也不要喝酒了。” “哎呀,不胜酒力!失陪了各位!” …… 这群刚才还嚣张的亡命徒,突然一个个都变得极度佛系,匆忙的收拾酒桌离开了。 他们还真生怕惊扰了在大堂里静坐的那位国公老爷。 庆修一杯茶还没喝完,王进便匆匆忙忙的赶来。 “见过庆国公——” 这家伙一见面竟然直接行大礼,当场便要走一套完整的拜见礼仪! “停下,我来找你是聊正事的,别整这些没用的烂事!”庆修不耐烦道。 “好嘞!” 王进赶紧起身,简直比他孙子还听话,“小人还以为您注重礼仪,因此才不敢减少丝毫礼数啊!” 这王进的态度和第一次见庆修时简直是天差地别。 看来他此时已经彻底把庆修当成自己的救星了。 “废话不必多说,我今日来是帮你的,让你能留下这条狗命活下去。” 庆修毫不客气的说道,“但你也知道代价是什么吧?” “明白!” 王进毫不犹豫,赶紧把所有的房契、地契全部从怀中掏出来,同时还有商会的各个仓库、金银库的钥匙。 而最重要的就是他手中的一副名册,上面仔仔细细的将整个山东所有有些体量的商人全部详细写明。 而且其中还写明白了他们的家产、商贸物品,甚至连每个人的小嗜好以及家中有多少仆从都写的仔仔细细。 看来王进这些年在山东商界称王称霸,确实是没少下功夫。 “这些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了,您把这些东西掌控在手里,纵然我不在,那些也得乖乖听您的,而且以您的手段绝对能比小人更加好统御他们!”王进谄媚的说道。 庆修将那些东西拿起来翻看,一面看,一面随意的说道:“你知道的,我能安排你逃到关外并且还有人接应你,也就能掌控你在关外的一举一动。” “要是这些东西有半点掺假——” “您马上就取小人的项上人头,小人绝对保证不会有所虚假!” 王进拍着胸脯做担保,斩钉截铁! 庆修不再废话,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入怀中,随后从怀里取出来一封书信。 “我把接应地点和时间全部写在里面,还有一封可以让你顺利出关的身份牌。” “在关外见到接引人时,把这封书信拿出来,他能让你安然活命!” 王进大喜,口中连连道谢就要从他的手中接来书信。 但庆修忽然收回手,“在此之前我有事情要问你。” “您但问无妨,小人知无不言!” “你这次出关,准备带上多少金银细软?” 这话恰好问到了王进此刻最为关心的事情。 事实上他在半个月前就开始收拾挑拣,把一些价值最高, 最方便携带的东西全部装上车。 第1085章 王进对庆修也不敢有所隐瞒,亲自带着他去看自己准备好的车队。 这一看,他才知道王进有多么贪恋财富! 光是黄金就装了好几大箱,一辆马车甚至不够拉。 至于其他的各种财宝、古玩字画,更是琳琅满目。 看来他哪怕是逃到漠北,也仍然不想放弃现在奢靡的生活。 “您放心,小人虽然带的多,但相比于留给您的 ,不过只是九牛一毛!” 王进发觉庆祝的面色变得越来越奇怪,连忙改口道:“您若是觉得太多了,小人就少带走一些……” “不,你确实应该多带一些,带这些不多不少刚刚好!” 没想到庆修一开口直接赞同了他这番行径。 庆修笑道:“塞北物资稀缺,听说一口铜盆都能换上一只羊,你不多带一些财宝怎么够日后支配的?” 王进大喜,不禁高呼:“还是您懂小人啊!若非是情况不允许,小人真想和您畅饮几杯!” “畅饮就不必,事情办妥我便走了,日后你我之间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而且抓紧时间出关吧,否则等到朝廷的士兵赶来,你必死无疑,就算是拿我的手信也没用!” 王进赶紧点头,吩咐下人去送庆修,自己则迅速准备起来。 走到门外,庆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辉煌庞大的府邸。 “好地方!不如以后就把这里改成我在山东的府邸吧!” 王进还不知道,他此刻在庆修的心里已经被看作死人了。 只要他出关抵达突厥,不出一个月必死无疑。 并非是庆修两面三刀,暗中计划要除掉他。 重点在于他带出关外的那一车的金银财宝,才是要他命的根源! 突厥自从归降之后部落上下贫穷的要命,甚至有的牧民冒着被唐军发现斩首的风险,到边关盗取锅碗瓢盆。 设想王进这么一头大肥羊,拉着整个部落都打包卖了也凑不齐的金银财宝出现。 而他也没有半点能力保住这些财富。 如此情况下他能不能留住自己的手中财富已经不重要了,活命才是最关键。 但显然的,王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在兴高采烈的收拾包袱奔往黄泉路。 当然了,他被干掉也是庆修乐得见到的。 …… 次日,诸位商人们习惯性的来到王进的府邸讨论今日的商会事宜。 可当他们抵达时却发现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王进在昨日夜晚打点金银细软连夜出城! 这一幕并不让大家意外,以王进的狡猾他不出逃才是怪事。 只是事发突然,众人根本来不及做好准备。 但很快,所有人都将注意力留在王进离开之后留下的巨额财富上。 王进是死是活并不重要,谁能把这些东西吞下来,他就是这山东的第二个王进! 几乎就是在王进消失的当天,各路商人马上便要出手收购他遗留下来的资产,以及想方设法找到商会的各个库房钥匙。 结果整个商会都被翻的底朝天,他们连一张房契和地契都没找到,所有人都急红了眼! 虽然他们都揣测那些东西极有可能藏在王家府邸,但是那些门客却死死的把着大门,根本不让他们进去! 并非是这些门客有多么仗义,而是他们想借着近水楼台的优势先一步找到那些他们几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 第1086章 当然了,这些本来就是亡命徒的门客们对王进的家人没有丝毫的客气。 将其全部关起来,每日都毒打胖揍询问房契、地契以及钥匙都藏在哪里,差点打出人命来! 双方如此僵持了足足有三日,直到第四日诸位商人再也按捺不住。 “诸位,既然这些流氓盗匪们不愿意打开门,那咱们就花些钱,招募一些匪徒来强行破门打进去!” 这一提议马上引起了许多人的附和,都表示愿意掏钱。 虽然搞出这么大的火并动静必然会把官府引来,但他们完全可以把责任全都推进到那些门客和雇佣的流氓身上。 只要在官府想人赶来之前,能够拿到王进的房契地契以及钥匙,那便一切万事大吉! 就在他们准备派人去办此事时,却突然来了一群官兵直接将此地的大门团团围住! “这是何意?!” 诸位商人们都大吃一惊,明明他们把王进失踪的消息捂死,根本没有外传啊! 官兵们自中间让开一条路,从他们当中缓缓走出一位年轻人。 “庆国公……” 看到他亲自出现在此时,众人都震撼的无以复加! 怎么连他都进来掺和一下脚? “都让开!” 一声令下,这些商人们不敢耽搁,纷纷避让开,那王家府邸的大门直接展示在庆修面前。 “我知道,诸位得知王掌柜消失的消息都非常急,很担心他。” “但还请大家先把这份担心放在脑后,他的产业急需维持稳定。” 庆修手中亮出了一串钥匙,顿时看的所有人眼珠滚圆! 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都认识,这些钥匙就是开启那些库房大门的。 只是不解这些钥匙怎么就落入了庆修的手里? “前些时间你们的王老板与我商讨生意,他自觉自己已经无力掌控如此庞大的家业,便与我做了交易,将他的所有家产全部都卖给了我。” 庆修指向眼前的这座大宅,“当然也包括这里!” “从今天起,商会等所有王掌柜之前所掌控的东西,全部由我来接管!” 众人着实不明白,这些被王进看的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怎么就全部落到了庆修的手里? 纵然是他说与王进之间有交易,把这些东西全部买下来,鲜有人信。 看来他们已经结了根本无法化解的梁子,就算王进真的想退出商界,也绝对不可能把自己多年的积累全部交给宿敌啊。 “庆国公手中有转让书,是王进亲自签署,诸位不必有异议!” “庆国公办事一向遵守律法,何曾有过违背法纪的行径!” 一名官员适时站出来为庆修辩解。 连官家都这么说,而且还手续步骤齐全,他们还能说什么。 只是心中惋惜这几乎占据了山东商人大半的财富,他们没能分一杯羹! 这王家府邸大门紧闭虽然拦得住那些商人,但在官兵面前根本形同虚设。 庆修直接让他们粗暴的将大门撞开,随后官兵们纷纷操刀冲入捉拿那些封锁宅邸的门客! 这帮人此时正在庭院中大摆宴席,肆意痛快的饮酒作乐。 当这些门客们察觉有人从外面冲进来时,一个个赶紧丢下酒杯抄起刀枪棍棒准备火拼。 他们还以为是外面的商人请打手进来,可看到那些杀气腾腾的官兵时所有人都吓得退避三舍! 第1087章 他们本来就是在江湖上凡是逃逸的逃犯,街道上看见官兵都双腿打颤。 如今这些人直接持刀突脸,他们当场便被吓得不敢反抗! 纵然想反抗他们也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些官兵。 “把手里的武器放下,否则就地将尔等剿灭!” 官兵们几十张弓箭同时拉满对准这些人,可这些亡命徒眼看自己被逼上绝路,却竟然又不想乖乖的束手就擒。 “尔等是想死吗!” 他们一个个捏紧手里的武器,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看的校尉勃然大怒! “放箭!” 还不等校尉下令,庆修直接果断的命令放箭! 他知道这些门客个个都是有重罪在身,哪怕是抓到衙门也得处死,直接在这里全部宰杀了为好! 得令的官兵们毫不犹豫,几十张强弓箭矢纷飞,直接把这群门客都射成了刺猬! 哪怕有侥幸躲在同伴身后用其尸体挡弓箭的,也连忙哭喊着求饶不再抵抗! “我们是受了王进的蛊惑,他犯了什么事和我们无关啊!” “是啊,王老爷临走之前让我们看好大门,不能轻易放外人进来,所以我们才堵着门的!就是那些商人不讲道理!” “诸位军爷,你们要抓也得抓外面那些人!” 这些门客还以为是那群商人把官兵叫来强行破门,赶紧甩锅给他们。 “说的什么屁话!现在这宅邸是庆国公的,你们这些狗东西全都是私闯民宅的罪犯,替谁看门?” 官吏一声大骂,彻底让这些门客大脑宕机了。 这宅子前些时日还是王进的,怎么没过几天,直接变成庆修的财产了? 而后官兵们又在这宅邸四下搜寻,发现王进的家眷几乎全部都被绑在了大堂。 无论男女老幼都遭到了那些门客的暴揍拷打,都是鼻青脸肿。 而且那些门客还故意饿着他们不给食物,待到他们被找到时几乎都是奄奄一息了。 本来庆修还有些诧异王进竟然没有带着自己的家眷走,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 这个人自幼丧父母,兄弟姐妹更是没有一个。 而且做的行当几乎都是出卖同胞,丧尽天良。 又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些后来娶的妻妾和生下的孩子,说到底他也只是在乎自己罢了。 这些人刚刚被救出来,纷纷哭嚎着请官老爷为他们做主。 “王进不知去向,现在朝廷正在寻他,而且这座宅邸,以及他手下的所有资产全部都卖给了庆国公,你们趁早搬出去吧,若是知道王进的下落记得禀报!” 官吏们根本没有和他们多解释,只是催促她们赶紧从庄园里收拾行李滚蛋。 这些妻妾子女们听了这番话都是哀嚎不止,嚎啕大哭! 随后不过短短两日的时间,这府邸里原本王进的一切仆从、下人全部被庆修发钱遣散,并且拆掉了许多他并不满意的建筑。 至此他也将这王家府邸更名为庆府,昭告整个山东:王进已经是过去式,绝对不可能再归来。 从今日起,他庆修就要取代王进的位置! …… 庆修接管山东盐商商会已成定局,作为商人明知结果不可逆转,也不得不顺从庆修了。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这如此庞大的产业庆修竟然仅仅只花费了不过几日的时间,便全部打理顺畅。 根本没有给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第1088章 当然这也要得益于庆修早就收买的那些山东商人, 他们从一开始就把商会的底细透露给庆修不少。 可以说他对山东商会的全部底细了解仅次于王进。 当这些人全部都被召集到庆府时,他们在大堂分两排坐,几乎无人敢与庆修对视。 原因无他,在场的人几乎都曾经明里暗里和庆修对着干过。 尤其是庆修在彻底接管整个商会之后,他更加能清楚地找出谁是当初给他使绊子的。 “诸位,这封名单,是我从王进的书房里搜出来的,里面记载了这些年你们是如何操作市场挤兑精盐,阻止我的商品卖入山东的。” 庆修把一封名单丢在桌子上,那落桌的声音顿时听得众人心中一颤。 果然,庆修今日就是侵彻他们的。 本来许多人都已经在那绞尽脑汁的打腹稿,想着被庆修盘问到该如何解释时。 却见庆修拿起一旁的油灯,直接将名册点燃! 这一幕看的众人大吃一惊,全然不解庆修这是何意。 “过去诸位是为自己的利益,用商业手段与我争利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你们也是受了王进的驱使,有头债有主,我不与你们计较。” 庆修淡淡说道,“可若是自此以后你们对我的吩咐阳奉阴违,那别怪我比王进还不好说话,我的手段不比他差。” 这一番威慑直接让众人连连应声,无人不表示从今以后唯庆修的安排是从! “这偌大的商会需要一位能力卓越者来带领,放眼整个山东没有人比您更合适!” “我等愿意协助庆国公将商会办得红红火火,自此以后我们就跟着您赚钱了!” “小人早就知道您在长安城的大名,您是天下第一会做生意的!” 诸位商人们的彩虹屁接连不断,庆修也根本没听进耳朵里。 “好,诸位既然如此配合,我也不好辜负你们的信任!” 庆修当即对众人下令,让他们将在市面贩卖的所有粗盐全部收归仓库,自今日起不得售卖! “这些粗盐全部作为制作精盐的原料,待到我从长安城调集匠人来此制作过后,重新统一分配,由你们售卖!” 如今他已经拿下山东盐商这个大助力,便也没有必要从关中调集精盐了。 山东临海,制盐的成本甚至要比关中更低,若是同等价格的话,在山东卖庆修能赚的绝对更多。 众人得了这命令都沉默不语,他们知道从今以后躺着靠精盐赚钱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精盐的价格必定会和关中统一,去掉应该交给朝廷的税费以及庆修的分成之后,他们能剩下的属实太少。 在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而言,这等同于收入直接缩水了四成。 但纵然他们心中再有不满,面对庆修的号令也是绝不敢违背。 他此刻不仅有不亚于王进的号召力和控制权力。 更是有官府直接站在他身后为其撑腰背书。 再也不像往昔那样有王进可以带头领着他们一同对抗朝廷的经验了。 当然,庆修也并非只给他们带了坏消息。 “精盐的事情到此为止,我还有一个好消息给你们带来了。” “朝廷准许山东的商贸可过潼关,走西行商路,将商品货物贩卖到西域!” 这消息顿时让全场的商人振奋起来,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狂喜! 第1089章 “庆国公,这是真的吗?” “那朝廷要抽我们多少税啊,不会太高吧?” “要是这精盐生意没有多少利润,跑到西域去做生意也好啊,那地方的利润可太高了,什么都能卖到天价!” 庆修看着这些满脸欣喜的生意人们,淡笑道:“税收方面大家无需担心,和关中的商人抽同样的税,绝不会刻意压榨你们。” “我可以在此亲自做担保,只要你们能拿出来本钱行商,遵守规矩,我会让他所赚到的金银远远超过预想!”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直接抵消了他们的精盐收益亏空,而且还富余出来更多! 这大唐的商人谁都知道西域遍地黄金,跑一趟就能赚翻,关中的行商们最先吃到肉,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山东的商人们自然也是十分眼馋,可因为精盐和粗盐争夺市场,朝廷根本不允许山东商人走这条商路。 眼下庆修能为他们争取到,谁不感恩戴德? 虽然分走了盐这块小蛋糕,却又给他们做了一块更大的蛋糕来分,着实是仁至义尽。 “我知道诸位做粗盐的生意很轻松,但说到底不过是压榨大唐黎民百姓赚来的钱,百姓日渐赤贫,你等所赚取的也会越来越少。” “可若是把我大唐的商品卖到西域,国外,赚取他们的钱财,不但能赚的更多,还可以让大唐的物品价格削减,福泽百姓,岂不是两全其美!” 诸位商人们当场听得肃然起敬,纷纷开口称赞庆国公大格局! 虽然有恭维的成分,但他们也确实是敬佩庆修真的能在赚取大利润的同时福泽百姓。 “若是王进在,他哪里能想得了这么多,摆在眼前什么钱好赚他便赚什么。” “就是,压榨百姓牟取暴利,怎能和心怀国民的庆国公比。” “我等今日能得到庆国公来指明路,不但可赚钱,还能给老百姓们实实在在的利好!” 庆修赶紧压了压手,示意他们闭嘴,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马屁他是一句也听不下去。 “既然如此,诸位便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我可以做保,只要诸位从此以后凡事听我安排,必然能比王进在时赚到的更多!” 这话顿时让诸位商人们热血沸腾起来,一提钱他们当然比谁都忠诚! … 就在庆修轻而易举的收服这些商人时,带着大量金银财宝远出塞外的王进也终于和张老骗子碰头,并且被他引荐带到突厥王阿罗摩那面前。 此时的漠北草原已经变成了一片茫茫佛国,部落上下不论是男女老幼都被强制必须信仰佛教。 当王进亲眼看到那部落的佛像大帐竟然比突厥王的大帐还要更加华丽时,整个人当场就傻住了! 这突厥人怎么一夜之间全都变成这样了? 阿罗摩那接待王进倒是十分热情,给足了排面,甚至在酒席上当场表示还要和王进拜把兄弟,搞得王进受宠若惊。 “大王您这么对待小人,着实无以为报!” “小人从中原逃出来时,倒也带着一些钱财,全当是给您的见面礼!” 王进大手一挥,他的仆人们马上端着一一封托盘进来,上面放置着十锭金子。 “兄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些东西拿回去!” 阿罗摩那满脸怒意,“你来到我这里,用你们汉人的话讲的就是蓬荜生辉,我不但要让你在这里好吃好住,还要给你一大片土地,让你能安居乐业,在这里过上好日子!” 第1090章 王进差点当场热泪盈眶,“大王!什么也不说了,今日你我必须痛饮!” 阿罗摩那感慨道:“昔日你也为我突厥做过不少贡献,只是如今我突厥被大唐打的衰落,而你也被朝廷中的小人逼的沦落至此,我是落难兄弟啊!” 一场酒席过后,阿罗摩那直接把一个小部落的五千牧民全部划分给阿罗摩那。 不但如此,这些牧民要与他为奴为仆,所有的牛羊财产全部供他生活使用。 说这是看在他当年助力突厥入关的情面上,给他的赏赐与感激。 这一番下来,王进知道自己总算是来对的地方。 果然突厥人都是讲情义的,不可能对昔日的朋友放任不管! 王进也因此不再胡思乱想,干脆决定从此以后就在这草原上好好过后半辈子。 毕竟他手中有的是钱,至少花天酒地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他并不知道,这阿罗摩纳那虽说是表面上信了佛,可这不代表他由此向善。 他真正的好日子还得在后头…… 这一日,王进正看着他手下那些牧民苦巴巴的为他奋力开拓草原修筑房屋。 却忽然来了一名从突厥大帐赶来的使者,带来了阿罗摩那的口信。 “大王向您问好,并且有一件小事情想请您帮忙。” “但说无妨,我和大王是兄弟,别说一件小事,让我办十件大事也毫无问题!” 王进的口气极大,可听完来者的汇报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来阿罗摩那派人来表示,因为他虔诚信佛,所以一直希望能够修建一顶用金子做装饰的大帐来侍奉佛像。 但一直苦于囊中羞涩,没有足够的黄金而搁浅计划。 但是听说王进之前是在中原做大生意,日进斗金,所以想从兄弟的手里求来一些黄金装饰大账。 “大王说了,金帐建成之时,一定率先为王先生祈福,让您定能长命百岁!” 使者虽然话说的恭敬,但显然他的视线一直向王进的车马队伍看去。 这视线的王进浑身发毛! 装饰一顶大帐的金子,那可绝对不是小数目,至少得占他此行带的黄金十分之一。 但眼下自己住了人家的地盘,还给自己五千多牧民做奴仆侍奉,有这诚意在先,他不给似乎也并不是那回事…… “当然没问题!大王救我于危难间,不过是给予大王一些身外之物又如何!” 王进表面上一口爽快的答应下来,心里却是肉疼不已。 只当做这些钱是用来买人、买地盘了!反正他给的这些东西也没亏待自己! 王进只能在心里如此自我安慰。 当然,阿罗摩那收了黄金,并没有满足。 这又没过几日,使者又一次上门,可怜巴巴的表示有小部落叛乱,大王必须要出兵收拾他们。 但奈何军队已经被唐军打的疲惫羸弱,实在无力出征,便打算花钱来收买人心让他们来归附。 只可惜现在部落里的钱银不多,所以只能来找王进借钱,并且表示年末之前必定会归还所借的钱。 这次,王进心里隐约发觉有些不妙了。 这次借的钱又是一大笔数目,若是再反复几次这样,他根本支撑不起。 不能老是让阿罗摩那把自己当成肥羊来宰! “我从边关逃出来时太过匆忙,根本没有带多少钱,只怕是很难负担得起大王的支出啊……” 第1091章 王进想尽可能委婉的拒绝使者,把此事蒙混过去。 使者似乎对他这番说辞并不意外,只是惋惜道:“如此也无甚办法了……王先生,你现在所住的这块地,以及五千名牧民奴隶,都是大王的财产。” “要是大王凑不齐钱的话,只能先委屈您在草原上受几日苦,我们先拿这些奴隶和地盘去安抚反叛的部落……” 王进赶紧道:“我,我再想想办法!最迟明日,我一定凑够钱送到大帐去!” “如此甚好啊!” 二人握手言笑,只是王进笑的实在是有些勉强。 …… 使者回归后将此事汇报与阿罗摩那 。 尽管王进已经承诺会送钱,可阿罗摩那的脸上仍然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释然大师,这样一笔笔敲竹杠实在是太慢了,莫不如本王直接派人去把他的钱财都抢回来!” 正在闭目敲木鱼的张老骗子淡淡道:“大王何故着急?他在这草原上还能跑了不成,慢慢来,早晚有一天他的钱都会压榨到你手里。” 阿罗摩那不屑道:“我现在动手,那些钱马上就是我的!” “大王!我教了你这许多佛法,你怎么还是沉不住气!” 张老骗子放下木鱼,故作不满的呵斥几句,顿时让阿罗摩那的脾气收敛了些许。 “本王这不是怕他逃跑嘛……” “逃跑更好!若是大王接下来再如这般找他索要几次 ,他为了保全财富必定会想办法逃跑。” 阿罗摩那顿时不干了,“大师,你明知道如此,怎么还让我慢慢来?他带着钱跑掉,我上哪找去?” 张老骗子示意他不要心急,让他坐下来缓缓细说。 “大王您看,他千里迢迢从中原来投奔您,您也对他以礼相待,这在草原上岂不是一段佳话,对您的声誉也有好处。” “若是您才对他好脸色没几天,就突然抢了他的钱,这岂不是会坏名声?如此佛祖也会责怪您不守信用的。” 阿罗摩那听到这里马上收起之前吊儿郎当的态度,“可是我……” “大王您再想!” 张老骗子打断他的话,“如果您一直给他好脸色,还以礼相待,他却背信弃义主动出逃,那您对他痛下杀手岂不是更合理许多?” 阿罗摩那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感叹不愧是大师啊! “原来大师是想逼得他不得不自己逃走,我们再出手收了他的……” 张老骗子双手合十,“罪过罪过!” 随即他也不理会阿罗摩那,只是低着头继续敲自己的木鱼了。 “呵呵,大师说的对,我开窍了!” 阿罗摩那笑呵呵的应了一声,临走之前还不忘对这金帐里的佛像叩拜行礼。 但阿罗摩那刚走出营帐没多久,就把自己的心腹叫来,对他仔细叮嘱些许事宜。 “记住,是他自己要逃走,不是你教唆他逃走的,明白?”阿罗摩那神色严厉地命令道。 “明白!小人明白,事情一定办得漂亮,绝对不给您留下任何后顾之忧!” 那名心腹应了一声,随后赶紧退去。 … 在庆修掌控接管整个山东的商界之后,粗盐终于彻底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 廉价便宜的精盐得以涌入市场,至此精盐终于彻底铺满了大唐这片土地的每一处市场。 几乎就在精盐上架的第一日,各处商铺都当场被抢购一空,就连预先做好的备货也远远不够。 尽管庆修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全城老百姓承诺,保证精盐绝对不会断供,他们照样如此! 第1092章 他们实在是不想再继续过吃粗盐的日子了! 哪怕明知这种时光一去不返,但短时间的恐惧仍然难以消除。 “庆国公真的是好人啊,若是没他,我们恐怕现在还得啃粗盐。” “是啊,老头子我都活了六十来年了,还是第一次吃到味道这么好的精盐,这都是多亏了庆国公啊!” “他老人家虽说是做生意,但也没少给我们这些老百姓恩泽。” “听说关中的老百姓因为庆国公得了不少好处呢,从此以后庆国公去哪,我便跟着去哪!” 整个山东民间对庆修的呼声也是日渐高涨,不亚于在关中时的人气。 而经过这些时日庆修对山东的市面情况观察来看,他发现这里的人口相对于关中有过之而无不及,食盐的市场将会更加巨大。 也难怪王进哪怕是不惜和朝廷作对也要想方设法的保全自己的市场。 庆修几乎无法想象,当初这些商人把粗盐以极高的价格贩卖时,所赚取的利润高的多么可怕! 不管怎么说,庆修着实是看上山东这一带的食盐税收,他干脆直接修书一封差人送往朝廷,与李二讨价还价。 …… “他竟然这么快就拿掉了王进?” 李二得知此消息时极其错愕,心中略有些苦恼。 他本来打算迅速干掉王进,并且让朝廷的人手完全接管王进的一切遗产,重新构筑山东商界。 并且将那里的盐税全部收回朝廷所有。 却没成想这小子不但成功逃跑了,甚至临走时还被庆修用手段把他的财产和脉络弄到手。 李二并不知道庆修是以什么手段做到的,但事已至此,被庆修搞到手的东西他是再也无法弄回来了。 “可惜,山东那么庞大的商贸,他真是连口汤都不给朕留下!” 而书信接下来的内容才让他发现庆修的胃口远不止于此。 他在书信中提到,自己愿意竭尽所能 ,全力以赴的投入战场,为大唐一战平定高句丽。 但他战后所要的封赏,必须是山东、高句丽一带六成的盐税收入! 而且精盐贩售等一切步骤,也必须完全由他来亲自掌控。 这个胃口着实大的连李二都惊到了,他消化得了这么庞大的市场? 虽然这是一大笔不菲的收入,可前提是他要必须用自己的影响力,而不是借助朝廷的武力来打开市场。 更不提这还有个前提:半年之内平定高句丽! 这是庆修取下的军令状,也只有如此功绩才能打动李二付出这等报酬。 李二权衡再三,他还是将诸位心腹大臣召集来,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当然,这些人中并不包含长孙无忌。 而诸位被召集来时,得知庆修的要求以及他许下的军令状承诺,无人不为之震撼。 一是惊讶于他的胃口,二是诧异他怎么可能半年之内拿下高句丽?! 要知道现在即将临近寒冬,攻城难度骤增,而辽东更甚! 尤其是自从隋炀帝征讨过后,高句丽不断加强城池防御,要一座座城池强行啃下去,难度简直无法想象。 “陛下,庆国公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那山东的盐税收入不亚于关中,不能轻易许给他啊!”魏征当即便持反对意见。 “魏大夫,你难道忘了这先决条件是半年内攻克高句丽?若是达不到这一点,庆国公也拿不到这等程度的封赏!” 第1093章 房玄龄对魏征的反对根本不屑一顾,仿佛他已经认定庆国公必然会成功似的。 许多人都赞同房玄龄的话,其实连李二心中也暗暗赞同。 虽然他们此前见识了庆修立下过不少惊奇战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怀疑高句丽一战。 高句丽非同北方草原部落、岭南小国,那是真的有坚城强军,庞大的国土战略纵深的! 魏征严肃道:“庆国公必然会取胜,难道诸位忘了庆国公之前屡立战功?” 这话听的众人都摇头,看来魏征果真是一点儿也不知兵。 他根本无法理解,也想象不到这一战的困难程度。 “陛下,臣以为,您可以答应此条件,不过须得再加一条限定。” 萧瑀提议:“这半年朝廷不再增兵、增将,只给半年的粮草供应,若是半年之内能拿下则可答应条件。” “但半年之内战事不能结束,则必须庆国公从主将一席退位,换他人来继续对高句丽作战,战后只给庆国公少许的封赏意思一番便可。” 萧瑀的提议十分得李二的心。 这条件看上去对朝廷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这半年下来庆国公无法成功灭国,但将战线打得深入敌后,哪怕是换别的将领来不能灭其国,这一战的收获也是难以估量的。 退一步讲,庆修若是真的能半年之内拿下高句丽,而且仅仅只以手头这些兵力,那纵然给他如此大的利好,朝廷也是血赚! 以这么低的成本吃下一块几乎相当于一个中原的肥沃土地。 就算少了一大半的盐税收入,但朝廷却实打实的得到了土地、人口等比盐税还要更重要的资源。 更不用提轻松灭高句丽之后朝廷在民间,周边诸国中得到的威望! 这些都不是区区盐税可以相提并论的。 “好,就依照你所言,替代朕草拟诏书吧!” 李二当即拍板,就按照萧瑀所言! “是!” “话说回来,等这封诏书送到山东时,庆国公便就能与后续派往辽东的五万军队汇合了吧?” 李二心中稍稍一算,等到战端开启之时,应该已经临近腊月。 能不能过一个好年,就看庆国公在前线战场打的如何了! “陛下,二位将军也出发前往辽东辅佐庆国公了,但是卫国公临离开之前,曾经与臣闲聊,说这一战之后想要告老还乡,不再过问朝中之事了。” 杜如晦突然走上前,提及此事。 李二微微一怔,不过仔细一想也是。 如今李靖已经是年近六旬,这一战过后恐怕再也无力上战场了。 不论是临场指挥还是千里奔袭马背操劳,都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但李靖没有主动与自己说,却让杜如晦替他传达口信。 显然他是在试探,看李二是否愿意放他离开朝廷。 “卫国公这些年来为国操劳不少,一把年纪了还为朕上阵厮杀,已经尽其所能了。” “待到他东征归来后,朕会给予其封赏,并且准许他告老还乡,安度晚年。” 李二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想的不这么简单。 除了庆修之外,这朝廷中李靖的功绩、威望极高,在朝廷中还可以被李二和庆修钳制。 若是离开了朝廷,虽说远离了权力政治中心,但也从李二的监视下脱身了。 这么一个有宏伟功绩的武将,很难让李二放心下来。 第1094章 帝王心术神鬼不言,庆修能得到李二的绝对信任是他近乎于神人一样的身份,更是大唐的气运代表。 可李靖并没有这些来消除李二的怀疑,他越是表现的低调、消极,李二就越难不怀疑他。 总之,且看这一战如何。 假如庆修真的不能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半年内迅速结束战争,按照约定换将,他恐怕还得让李靖这把老骨头再发挥一把余热。 …… 五万大军前往辽东路途中。 此次增兵李靖和侯君集同时随兵行进,他们行军多日,距离山东也不遥远了。 这一路上侯君集倒是极其兴奋,虽然他并不是主将,但能参与这场顶级灭国战,事后的封赏也必然少不了他。 而且李二把他和李靖一同列为庆修的副将,这说明在李二的眼中,他已经能够和李靖相提并论了! 就在侯君集畅想未来时,他身旁一直在埋头看书的李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李将军,你这是染了风寒?一路下来见你没咳咳嗽。” 侯君集递过去自己的水壶,“这里有一些烈酒,是从庆国公的酒庄买的,喝了出汗,对身体好。” “不必……我的病不是风寒,喝了也没……咳咳……” 李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那样子看的侯君集着实揪心。 “我这是几十年的老毛病了,大军出发前,我病的好几日下不了床,连喝几日的药才勉强能随军出征……”李靖苦笑道。 侯君集顿感诧异,“既然如此,你还何必随军出征?向陛下告病即可啊!” “哪有那么简单……” 李靖苦笑,他本来想和侯君集诉苦一番,但思来想去,这些话还是咽在肚子里吧。 “陈国公,我此番出征归去之后,应当会解甲归田,到时这大唐的军务,恐怕就得压在你和庆国公身上了。” “只是你要记得,虽然趁着当打之年,多立战功是好事,壳也不要太过火了。” 李靖这番话的意思便是提醒侯君集千万不可功高震主。 侯君集当然是能听得出他的话中意味,但他对此却沉默不语。 “我等侍奉陛下,尽职尽责便可,陛下会将我们的一切都看在眼中的。” “卫国公,你也不必焦虑,毕竟你是陛下最为信赖的朝中武将。” 李靖苦笑一声,“也是,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吧……” 他知道,侯君集对他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 大军傍晚,大军沿途休息时,前方通告庆国公发来了一封书信交给二位将军。 这封书信的内容言简意赅,让他们不必绕道去山东,直接动身前往辽东即可,越快越好,万不可再绕一里的路。 “庆国公这是何意?”侯君集不解。 李靖淡淡道:“我想,或许是山东不需要我们来做什么事情了……话说回来,朝廷要求我们绕路前往山东才是怪事。” “也好,反正庆国公是主将,一切听他安排吧!” 二人一拍即合,随即便通知大军更改路线,直奔辽东而去。 庆修早就已经解决了王进,并且消化他所留下来的一切财产,自然就不需要借助大军的力量来威慑。 既然如此,那就让军队快些抵达辽东,尽快解决辽东的战事即可。 … 重返辽东后,庆修自然也没闲着,他将奚人、女真部落的所有兵丁全部抽调过来为军中所用。 不仅如此,他的命令还发往突厥,要求阿罗摩那亲自带着手下最精锐的骑兵火速赶往辽东,听从自己调遣。 朝廷给的兵力有限,他干脆就直接用自己的影响力来从四面八方征调军队。 而大军在边关聚集的规模也是越来越宏大。 那高句丽边关的士兵们每天眺望远方的唐军军阵,都觉得那像是即将压破城池的黑云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但他们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日复一日的高筑城墙、挖掘护城河。 痴心妄想的祈求唐军进攻的日期能够再拖延几天。 如此下去,直到朝廷的五万援军抵达边关,随后阿罗摩那也带着四万精骑兵一同抵达! 至此,唐军连同仆从军已经有将近三十万,而且一半以上都是百战精锐,兵锋已经远远胜过高句丽。 但并没有多少人认为唐军必定能取胜,毕竟高句丽仍然有坚城驻守。 就在庆修准备进攻高句丽的前一夜,阿罗摩那竟然主动求见庆国公。 “有话快说,明日一早就进军,别耽误了休息贻误战机。” 庆修的注意力只放在手中的书上,根本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阿罗摩那。 “庆国公……庆将军!小酋此番前来,是给您带了一份大礼!” 阿罗摩那根本不废话,直接将一枚大包裹放在庆修的桌子上,“您过目!” 庆修微微皱起眉头,他从这包裹里闻出了一丝血腥味。 “这是……人头?王进的人头?” 阿罗摩那顿时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庆修竟然直接猜中了!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废话,你们草原上那点事儿,什么能逃得出我的眼睛?” 阿罗摩那还根本不知道,王进就是被庆修安排逃到草原的! “这个王进可是朝廷点名的通缉犯,此人逃到你那里,不将其检举揭发,竟然还将其窝藏了一段时日,你是何居心?” 还不等阿罗摩那有所反应,庆修竟然直接问罪,他此时此刻哪里还敢为自己邀功啊! 第1095章 阿罗摩那惶恐不安,连忙跪地叩头为自己辩解! “庆将军误会了!小王早就知道此人是朝廷要犯,把他留在突厥只是为了麻痹他,然后趁机将其斩杀,这不,把他的人头带到您的大帐里了?” 阿罗摩那说的满头大汗! 这王进的人头之所以能被阿罗摩那砍了,就是他当初故意对王进放出消息,让他以为再过几日自己就会出兵强行劫掠他的财宝,还要砍他的头! 王进为了能活命,连夜收拾所有细软准备跑路,结果自然是被早就准备好的阿罗摩那入帐擒拿! 杀人之前,阿罗摩那还装模作样的数落他不够朋友,企图暗中与其他部落媾和来陷害自己。 但他杀了王进夺取大笔钱财,又听说朝廷给了天价悬赏要王进的人头。 他便干脆趁着这次面见庆修的机会,直接把人头献上,想从庆修手里捞到一些好处。 却没成想这刚一见面,被庆修反客为主,直接指责他包庇罪犯! 如此他还要什么赏钱?赶紧把这顶帽子摘掉才是真的。 庆修看这家伙趴在地上赌咒发誓,差点把脑袋磕碎,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 “多谢庆国公!” 阿罗摩那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可紧接着庆修便在他背后缓缓的说了一句: “据我所知,王进逃到草原的时候,带着大量的金银财宝,这些都落在你的手里了吧?” 眼看到阿罗莫娜的身体有些僵硬,庆修又补充一句:“别狡辩,否则后果更严重。” “是……” 庆修很是满意的点头,“好,这笔钱我可以不与你追究,但用来充作战后给你们的赏赐,可有意见?” 中原从这些仆从国手中征调士兵,往往都在战后会给予一定封赏。 “小王明白!这些钱足够了!” 阿罗摩那脸上赶紧憋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拜谢庆国公之后才逃一般的离去! 走出大帐后,阿罗摩那后悔的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巴掌,自己怎么就蠢的拿王进的人头来请功了! 他垂头丧气的返回突厥营地,把这事儿告知给诸位酋长,众人也都听得满脸沮丧! “那我们这岂不是白出来一趟了!” “是啊,要是有人死在战场上,咱们连抚恤费都领不到,怎么和他们的家里人交代啊。” “要不我们就别帮唐军打仗,回草原吧,省得我们害死人!” “就是,连赏钱都不给还想让我们打仗!” …… 阿罗摩那本来只是想发个牢骚,却没想到他这些手下竟然越说越离谱,听着他越发心惊胆颤! “都他娘的给我闭嘴,不要命了是吧!” “知不知道这话传进庆修的耳朵里是什么后果,你们想死别带着整个突厥部落!” 这一番怒骂总算是让这酋长当场清醒了不少。 他们要是今晚就拔寨返回草原,恐怕他们的脑袋在脖子上留不下三天。 “那我们就真的白打仗啊?而且还是自备干粮啊!” 阿罗摩那听着这些人的牢骚,只是嗡声嗡气的说:“还能怎么办?唐朝人不给,从那些高句丽人下手吧!” 又有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唐军不允许我们随意屠城,不能肆意纵兵劫掠…” “废话!咱们的军队要是打的快一点,赶在唐军之前杀进高句丽人的腹地抢夺劫掠,唐军也不会知道!” 阿罗摩那站起身来,看着这些部落酋长,“尔等记住了,开战之后务必尽力作战拼杀,打的越远我们就能抢的越多,要是跑的慢了连毛都没有,知不知道!” 第1096章 “明白!” 诸位酋长赶紧应声,一提前他们自然全都精神了。 … 次日,庆修亲自来到大军军阵前,命人宣读皇帝的讨伐诏书! 并且细数高句丽人八大罪状,将其痛批的体无完肤! “我等今日承蒙皇帝之命,讨伐高句丽铲除其暴君,解放被其统治下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此战必定要速战速决!” “我在此立军令状,半年之内必克高句丽,捉拿高元押送京城,如若不成便辞去主帅一席,永不领兵!” 号令下达,顿时引得全军沸腾起来! 他们没想到主帅竟然有如此信心和魄力,这对他们的士气提升极大。 随后在庆修一声令下,大军当即分三路开拔,进攻高句丽! 他亲自率领一路,挑选进攻高句丽的主要路线以及城池攻打,并且把所有的仆从军全部拢在自己手下。 毕竟只有他才能镇得住这些妖魔鬼怪。 而另外两路则是侯君集和李靖分别行进,在左右两翼长驱直入,沿途绕过一切能躲避的城池由庆修来攻破。 他们只需要一路猛进威胁高句丽国都即可! 战端初起,庆修率领大军一路东行,沿途所遇到的哪怕是再坚固的城池都在他的指挥下轻易攻克,几乎畅通无阻。 甚至他的行军速度都要和其他两路相差无几。 而这一路杀下来,所有和唐军交战的高句丽军都是被一触即溃,杀得毫无反击之力。 才不过半月时间,庆修便彻底攻克辽东绿江以西的所有领地。 至此,高句丽人足有一半的国土都被庆修所攻占,他们全部退缩回三韩半岛之上,根本不敢再打过绿江。 如今他们只能把一切希望都放在边关要地安市城,认定只要此城不破,高句丽必定无虞。 这安市城,正是当年隋军百万大军远征所达到的最远之地。 也是隋军战死最多的一战! 当庆修渡过绿江,即将抵达安市城外围时,发现此地竟然有不少用隋军士兵的尸体所铸造的京观。 放眼望去,这些京观累积的尸骨已经风化腐烂,连穿着的铠甲都锈蚀的烂掉了。 庆修看到这一幕,着实心有不忍。 “隋炀帝死了不可惜,他的隋朝二世而亡也是天命所致。” “只可惜了这些出征的中原大好男儿,他们都是为中原之国而死的好汉子!” 庆修命令士兵们将这些京观全部拆除,并且要求将这些隋军士兵的尸体就地厚葬掩埋。 唐军士兵们看着这些同胞尸骨,自然也都是悲从中来,对高句丽人的恨意更上一层! “将士们,高句丽人侮辱我中原儿郎的尸体,在此建设京观十余座。” “我等必然也要对其以牙还牙,破了这安市城后,必须要用高句丽人的尸体铸成一座比城墙还高的京观!” 庆修的话顿时得到士兵们的高喊认同! 且不论之后,他们现在就按捺不住要砍下那些高句丽人的头了! 眼看虎狼一般的唐军在城外呐喊叫阵,瑟缩在城中的高句丽人根本不敢开门迎战。 只是匆忙准备滚石擂木,几乎将城墙堆满,心惊胆战的等着唐军攻城。 寒风吹过,站在城头上的高句丽士兵冷得瑟瑟发抖,他们无法想象唐军是怎么在这连手指头都可以冻掉的寒风中整齐列阵,并徐徐如林。 第1097章 “现在开城门投降,尔等城中守军可免除一死,我可以打开安士城的粮仓钱仓分发给你们高句丽人用以安抚。” “若是负隅顽抗到底,尔等皆无活路,战端开启之后,但凡有一名唐军士兵战死,本将军绝不接受尔等投降!” 在马背上,庆修的声音随着凛冽寒风一同飘向城墙,令人听之心中不免有些许寒意。 不少人都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开始有些妥协了。 “今日全城守军必将誓死镇守安市城,绝无一人会投降!” 城墙上的主将高声叫嚣,“有我杨万春在此,尔等唐朝人就算是用尸体填满护城河,也不可能爬得上来!” “对了,莫不如你们可以用那些隋军的尸体填进护城河河沟里,或许能让你们攻城方便一些!” 杨万春这极其得意的叫嚣和放肆引起了高句丽士兵们哄笑着附和,他们心中的寒意也随之被驱散了不少。 众人这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有杨大将军在,他们怕什么! 庆修知道杨万春,这是一个武力和统帅能力不亚于渊盖苏文的名将。 一个在守城战中能够让李二短时间也难以奈何的大将。 对于这一号人,庆修一向都会给予最高的尊重。 他大手一挥,示意身后的士兵们把他的“尊重”运上来。 他们以战马拖动着几十口大炮缓缓来到军阵前,调整方向对准那安市城的高大城墙。 这一举措看的杨万春心中一紧,他知道中原造的投石车攻城能力极强。 “快,快点往城墙上泼水,结冰他们就不好攻城了!” 杨万春连忙下令,同时提醒士兵们赶紧拉满弓箭,等待敌军冲锋时立刻迎头痛击。 杨万春心中琢磨,他们还并没有把那黑黝黝的炮筒推进投石器的有效射程,或许准备的时间还充分…… 然而已经装填好炮弹,准备点火的唐军士兵们也即将给他上一课。 “开火!” 一声号令之下,大炮引信被点燃,须臾间,如雷霆般轰鸣的声音响彻苍穹! 几十口大炮同时发出怒吼声,震颤的城墙抖动、云层散开。 还未等城墙上的高句丽士兵从轰鸣声的恐惧中回过神来,随即便被这从天而降的炮弹轰击的粉碎! “轰隆!” 几十发炮弹同时轰击在这看似坚固的冰城上,瞬间将表面的冰层击碎,并且撼动砖石结构。 同时有不少炮弹直接落在城墙上的士兵当中,一炮下来当场便有十几人被震杀,伤残更是无数! 杨万春在第一炮轰击在城墙上时,便被倒塌的砖石所掩盖住。 当他在亲兵的帮助下费力从碎石堆中爬起来时,城墙上已经被滚滚浓烟所淹没,根本看不见城外的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打雷了!” 杨万春声嘶力竭的咆哮,他被巨响声震撼的连声音都听不清楚,耳边只有接连不断的嗡嗡声。 直到他被亲兵搀扶下城墙时,才得知外面竟然是唐军手中一种名为大炮的攻城武器! “那东西的射程比投石器还远了好几倍,而且一炮打上来,周遭几十尺尽数糜烂啊!” “我刚才看到有个兄弟正面挨了一炮,连尸体都没了,全都化成肉沫了!” “将军您可不能再上城墙了,必死无疑啊!” 杨万春来到城墙下,听到士兵们惊恐万分的诉说着在城墙上的见闻,以及那火炮的可怕! 第1098章 杨万春见状破口大骂:“混账!不上城墙守城,唐军趁这个时候攻上来怎么办,赶紧给我上去!” “多带一些铁盾、木盾,总有办法能够挡住那些大炮——” 杨万春话音未落,又是一发炮弹重重轰击在城楼上,直接将城楼打碎大半,滚滚碎石当空落下砸得他们抱头鼠窜。 “混账!” 杨万春气得跳脚直骂,心中既有愤怒,也有绝望!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过如此可怕的攻城器械。 这等威力,他根本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城墙可以挡得住这些炮火。 哪怕是他拿刀逼着一些士兵强行上城墙镇守,还不等走到一半散开阵型就纷纷被打成了肉泥。 镇守城墙已经不现实了。 此时,薛仁贵用望远镜眺望情况,发现城墙上已经没有高句丽士兵镇守。 他当即向庆修请求准备云梯攀爬,攻入城中。 “不必!今日要么把所有的炮弹打完,要么把安市城的城墙轰塌,否则炮火绝不能停!” 庆修并不想给杨万春任何缓和的机会。 能在这里安逸的用大炮轰,干嘛非得用人命上去攻城填坑? 薛仁贵有些纠结:“可是城墙上没有人,我们带的炮弹数量有限,这么打下去根本杀不死他们多少士兵啊。” “何必非得杀死他们的士兵,把城墙打碎,大军直接阵型整齐的杀入安市城,伤亡更低!”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薛仁贵下去,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心。 更何况这些人就是缩在城里,他也绝对有办法让高句丽士兵生不如死。 杨万春更是不可能想得到,此刻在他的头顶上已经有几十艘热气球漂浮。 强敌在前,谁会想得到唐军竟然有办法飞上天空? “诸位,差不多了!” 热气球中的唐军士兵们很快便锁定了守城的高句丽军。 杨万春确实有想法,他知道城墙不可守,干脆全军在城中布置军阵,准备在唐军击破城墙冲进来后依靠民居房屋与其巷战到底! 热气球上的士兵们纷纷掏出手雷,只等待庆国公的信号发出之后便马上投掷。 可奇怪的是,他们等了许久也不见庆国公给信号,城外仍然是炮火连天,打的砖石飞溅。 可眼看到下方的高句丽军阵实在太容易偷袭,他们心痒难耐啊! 若非是有庆修的死命令,不见信号弹绝对不可投掷一枚手雷,这些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几十门大炮足足轰击了一个时辰,直到打的炮弹仓几乎见底,甚至有几门大炮因为过热而炮管皲裂,庆修才下令停止炮击。 在那漫天的烟尘中,庆修隐约可见,城墙已经被炮轰倒塌大半,除了几处断壁还在孤零零的矗立。 他已经可以直接看到在城中整军列阵,准备巷战的高句丽人。 “阿罗摩那!带你的人给我上!” “奚人、女真人紧随其后,不冲垮高句丽人的军阵不能后撤,违令者斩!” 庆修毫不留情的给仆从军下达了死命令,他们自然也是纵马拼命冲锋! 虽然是给唐军打工,但是砍了首级一样也能领到奖赏,甚至还可以从敌人的尸体上翻出来钱。 他们就指着打这几仗来赚钱! 也是庆修之前承诺兑现的及时,有战功必有奖赏,才让这些野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 “列阵好,这些蛮人不像唐军那般冲击力强悍,只要我能挡住第一轮进攻他们就会心生怯懦,不战自退!” 第1099章 杨万春还在为军中士兵们鼓舞打气准备迎战。 却不知他真正要面临的威胁根本不是这些正面冲来的仆从军。 “差不多了!” 庆修看到天空中的热气球就位,他吩咐一名士兵将已经准备好的爆竹放在地上点燃。 只听“嗖”的一声,爆竹升上天空,在天穹炸裂绽放看红色的烟花。 随着信号弹发出,热气球上的士兵们当即向下方投掷出大量手雷! 手雷如暴雨一般坠落,各自散布在高句丽人的军阵中。 不过是落地的一刹那,手雷轰然爆裂,那可怕的威力瞬间将高句丽人的军阵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空洞! 被炸飞的鲜血和碎肉迸溅在士兵的脸上,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还以为是唐军的大炮打到城里了! “快逃!” 一想到那大炮的威力连整面城墙都轰击的破碎,再无人敢迎战,杨万春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军阵当场破裂四散。 城中的几万守军,在这一刻分崩离析,甚至自相践踏而死的士兵比手雷轰炸而死的还要多! “杀,杀!敌人崩溃了,我们赢了!” “抓紧砍人,否则就要被奚人和女真人抢了!” 突厥人看见敌兵被炸的溃逃,当场大喜,一个个更是加快冲锋速度。 要是速度再慢一些,他们只怕来不及砍人赚军功了! “该死啊!” 杨万春愤怒的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唐君中的火器竟然如此可怕,哪怕是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都能受到炮火打击。 他这么久的准备,以及拼命操练出的士兵全部白费了! 杨万春仰天长啸,却赫然看见一个个硕大的热气球,唐朝士兵正在里面接连不断的丢出手雷! 以他有限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唐军是怎么可能飞在天上的,他此刻也来不及细想这些。 突厥人的铁骑就要杀到了! 杨万春知道自己的败军已经无法挽回,而后方又被疲于奔命逃跑的高句丽溃军所堵死。 他此刻已是逃无可逃。 “诸位,我等今日之死,非战之罪,安市城沦陷之后高句丽恐怕将是风中残烛。” “我等若不愿看见高句丽灭国,也唯独只有在此拼命血战了!” 杨万春悲哀的看着身旁的几百名亲军,众人沉默不语。 他与手下的亲军彻底放弃逃命,而是挺起武器直接迎着仆从军杀去! “杀敌!为国死战!” 杨万春纵马狂奔,他率先淹没入突厥的人海之中。 随后几百名亲军接踵而至,纵然他们作战如何奋勇,冲入这几万人的仆从军阵,结果也只是彻底被淹没入人海! 在杨万春被斩杀的一刻,逃跑的高句丽残军也自相践踏而死不少,少有的年轻力壮的士兵已经逃出城外,或者藏入民居中瑟瑟发抖。 他们着实是不敢再与唐军交战了! 很快仆从军便杀光了战场上所剩不多的高句丽士兵,但战端开启,他们也不是轻易能收手的。 这些人搜刮完毕那些尸体上的钱财和铠甲,仍然不觉得满足。 这点东西来当卖命钱,实在是太少了! 双目血红的仆从军如同一群野兽在战场上踩踏着高句丽人的尸体四下奔走,甚至还有人为了抢夺尸体口袋里的几文钱拔刀相向。 “诸位,别打了,全都住手,你们看那边!” 完颜大石喝令士兵们停止争斗,指向不远处还没有被战火所波及的民居。 第1100章 高句丽军溃败的太快,乃至于他们还没有打到民居就已经结束冲阵。 当然,庆修也没有让热气球士兵们轰炸民居。 眼下这些民居还算是完好,那些高句丽的平民百姓都瑟缩在其中。 惊恐万分的凝视着战场上磨刀霍霍的仆从军。 “去那里面,抢钱,抢粮,抢娘们!” 普通君几乎每个人都双眼放光! 这些蛮夷劫掠成性,打家劫舍几乎成了骨子里的习惯,当即便想打这些老百姓的主意。 更何况这些人也不是唐朝子民,抢了也白抢! 可还没等他们动身,紧随其后的百余名唐军督战队迅速奔马赶来。 直接横拦在仆从军的前方! “庆国公有令,只杀高句丽军人、赋予顽抗到底的民兵,以及伪装成百姓的士兵。” “这些不参与战争的百姓不可劫杀,只要不抵抗便放他们一条活路,就是抢劫侵扰,哪怕只掠夺一文钱,也立斩不赦!” 李道彦拿出庆修的军令喝令仆从军止步! 为表威严,他直接拔出弓箭射向一名蠢蠢欲动的士兵,只一发箭矢就将此人的头盔射落在地。 “再往前走一步者,立杀!” 这浩浩荡荡的几万仆从军,直接被几百唐军硬生生地拦下来。 尽管不敢违背军令,但仍然有不少人心中骚动。 毕竟前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如今他们手里有刀有枪,已经抢红了眼怎么可能还保持得了理智。 “这是庆国公的命令吗?将军不会骗我们吧?” 阿罗摩那眯着眼睛看向李道彦,他一直瞧不起此人。 唐军中的将军几乎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武艺超群。 薛仁贵是彻头彻尾的万人敌,他一人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成千上万的突厥人胆寒。 庆修更是不必多说,只要有他在,哪怕仅此一人,都足以让几万仆从军毫无怨言的听令卖命。 唯独这李道彦,此人平日里只管军法,几乎从来没有上阵厮杀过。 在这些以武力为尊的蛮人眼里,他不过是仗着庆修的威严,拿着鸡毛当令箭罢了,不值得敬畏。 “就是啊,李将军,你该不会是想一会自己去收那边的财富,不让我们分吧?” “兄弟们为你们唐朝人打生打死这么久,放松一下都不行了?” “莫不如你同我们一起去劫掠,大不了我们每个人抢到的分你一些,就当没看到,可好?” 李道彦怒火中烧,他没想到这些野蛮人如此难以管束!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当场杀人立威时,突然从军中后方传来一个响彻天空的吼声: “庆将军到!” 刚才还骚动不安的仆从军顿时安静下来,变的整齐有序。 还马上从中间齐齐分开一条道路让庆修前行。 庆修根本没有带着军队跟随,身边的同行者仅仅只有薛仁贵一人。 二人骑着马缓缓穿过仆从军阵,却将全场震慑的鸦雀无声。 庆修亲自来到那几名首领的面前,这些人赶紧从马背跳下来,纷纷跪在庆修的马蹄前! “庆国公,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李道彦来到庆修身旁,他的额头上已经明显能看到有冷汗。 庆修冷冷的望着眼前这几万仆从军,眼神中只有鄙夷和不屑。 仿佛这几万大军并不是人,不过是他随意一脚可以踩死的草履虫。 “你们当真是出息了,连我的命令也敢违背?” 第1101章 这话听的跪在地上的几位酋长首领们顿时浑身一抖。 “我等不敢!” “不敢?刚才你们当中可是有人说要去劫掠一番,好好放松一下的。” 阿罗摩那的冷汗如雨一般洒在地上,“小王保证,如果日后再有人敢如此放肆,不等督战队出手,小王第一个砍了他的头!” 庆修冷笑一声,“若是你们当中有人觉得,我大唐的朝廷亏待你们,大可现在拔营走人,本将军不会强留你们在此!” “可若是日后再让我听到军中有人妄自议论,说抽屉亏待了你们,立斩不赦!”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人敢应答一声,更不会有人蠢到马上抬腿走人。 否则高句丽被灭后,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们挨刀子了。 庆修指向身旁的李道彦,“从此以后他传达我的命令即是不可违背的军令,再有人敢非议一句,等同于与我顶嘴!” “是!” 众位首领们都差点把身体趴在地上。 “薛仁贵,战事结束之后由你亲自给三位部落首领松松皮,每人赏二十军杖,你亲自动手。” “给诸位一个深刻的教训,免得日后行为约束不住不小心掉了脑袋!” 薛仁贵冷笑一声,“遵命!” 这话更是让诸位首领们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以薛仁贵那一身神力,挥板子打在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仅仅是这一句话的威慑力,就足以让他们再也不敢劫掠高句丽的百姓了! …… 随着唐军杀入城,安市城攻克已经是既定事实。 五万高句丽军几乎有一大半都是溃散败逃出城,余下的大多数是在逃跑中自相践踏而死,或者是被热气球投掷的手雷炸死。 直接被战场斩杀者寥寥无几。 纵然还有一些顽抗到底的高句丽士兵藏在民居中意图和唐军巷战到底,也不过是疥癣之患。 唐军已经完全把控整个安市城,可以说城中的几十万高句丽百姓的性命,全部都被庆修一人捏在手中。 战场打扫过后,杨万春的人头也被阿罗摩那直接割下来找庆修换了一百两黄金的赏钱。 至于他的尸体早就已经惨不忍睹,被几十把长矛将身体捅得像筛子一样。 也只有这个脑袋才能辨认出来原貌。 这杨杨万春也确实是个人物,在最后的临死时刻仍然亲手斩杀了几十名突厥人。 不论武力还是忠诚,亦或是运筹军队,在高句丽人已经是顶级了。 而且在历史上,他可是能够硬扛李二的攻势,还得到其欣赏的。 只可惜他遇到了庆修,纵然是他以钢铁来筑城墙,手中的军队数量翻倍,结果也是一样。 “罢了,给杨万春厚葬了吧,就在这安市城给他选一处好地段,树立墓碑。” 庆修倒也不想侮辱此人,为国战死的人确实值得得到尊重。 随后,李道彦入营帐,将城中的消息与庆修汇报。 “这城中足有百姓四十三万余,其中精壮劳动力不少,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往常攻陷城池,从来没有像这般大规模的人口,顶多也就十万以下,哪怕是就地安置也不会有太多威胁。 但这四十多万人口,其中一半的人拿起刀枪就是士兵,若是他们在后方哗变截断粮道,后果可不堪设想。 庆修皱起眉头,他问道:“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这些高句丽人?” 第1102章 李道彦仔细琢磨一番,便回应道: “眼下情况,据下官所知的历史,有几种处置方法。” “从他们当中抽选精壮劳动力编入军队,平时运输物资粮草,战时随着军队冲锋陷阵。” “或者,把他们强行迁移出安市城,转移入我大唐领土,分批安置,让其无法威胁后方。” 说到这里,李道彦忽然沉默不语。 他第三种方法还没说,但庆修已经能想到是什么了。 “你想说……屠杀?” 听到庆修的话,李道彦微微点头。 前两种方法费心费力,需要唐军分出不少的精力来应对,甚至可能会影响行军速度,连粮草都要分出来不少。 这第三种方法是最为高效快捷,四十多万人直接“处理”掉,没有后顾之忧 。 “屠杀最不可取,一时的问题倒是解决了,但后续带来的麻烦将会影响整个战局。” “高句丽人将会对唐朝仇恨至死,哪怕半年之内灭了高句丽王庭,随后至少将近百年的时间,朝廷都要在这里派遣大军不断镇压暴乱。” 庆修微微摇头。 纵然放下这些无论,庆修也是绝不可能轻易屠杀四十万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的。 至于其他两种方法,庆修也根本看不上。 四十多万的百姓,在迁移途中稍有差池同样会引发暴动。 思索片刻,庆修命令李道彦和自己一同前往高句丽的民居区,一探情况。 李道彦本来还觉得有些危险,但庆修坚持他也不好反对,只是吩咐几百名士兵和他们一同随行。 这居民区虽然在外面看上去光鲜,可真正走进来才发现,这高句丽的百姓过得很苦。 那些高大漂亮的房屋不过是达官贵人的专属,更多的百姓都是衣不蔽体,饥饿的面黄肌瘦。 尤其是耕地的农民,几乎无人不是满脸的疲劳和卑微,唐军的马匹走在街上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看来高句丽这些年为了和大唐耀武扬威,与新罗百济争抢地盘,把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压榨到了极致。 他们并不是像杨万春那样受到赏识的达官贵人,有义务为王庭死。 更多情况下高句丽这个名词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收税,压榨自己目标而已。 一路走下来,这些人似乎也并没有多少仇视唐军,更多的只是害怕、不安。 这也让庆修心中有了他的一套处理方案,回到军中大帐,他直接把全军将士全部召集来。 在全军面前他直接令,打开安市城的粮仓、钱仓,将其中分为三份。 一份分给城里的平民百姓,务必要求人人有份,而另一份则是运作大军行军时的消耗。 最后一份则留在安市城,用以日后消耗。 诸位将士听了这消息纷纷对视,各有看法 。 “老大,这分出一份用于行军是必须的,只是其余的部分分给城中的老百姓,没这个必要吧?” 薛仁贵率先发话,“更何况大军攻克,城中的钱粮都是要等到陛下的旨意才可以动用的,直接分给老百姓岂不是会让陛下不满?” 其他人尽管不说,但心里也都是这么想。 尤其是那几个蛮族部落的酋长,在心里更是狠狠的认同。 在他们看来这些钱财粮食就算是花天酒地全都挥霍了,也比白白送给那些百姓更好。 “弄到了这么多钱财银两,自然是要运回都城好好受用,那些平民百姓也应该挑走年轻妇女,留在这里岂不是生祸?” 第1103章 “就是,庆国公何必对这些亡国之徒如此好心?” 几名部落酋长的看法一致,但他们可不敢大声说出来让庆修听到。 “我知道诸位都不解,你们必须知道,我等杀到高句丽不是为了劫掠,而是要彻底将其并入我大唐版图。” “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未来都是我大唐的子民,为我大唐耕作劳动,纳贡交税,若是连人口都不要了,空得一块白地又有何用?” 庆修这番话也确实是让诸位武将发觉自己目光短浅。 倒也确实如此啊! 薛仁贵忧心忡忡的问:“老大,那些粮仓钱仓都是战利品,按照军规理应由朝廷来决断如何分配,你就这么分配了不怕陛下责怪?” 庆修满不在乎道:“此事不用你们操心,我自有办法和陛下解释!” “倒是你们,此番回去后让士兵们休整两日,然后再全速行军直逼高句丽大都!” 安市城被攻破,由此攻打到高句丽一路上将不会再有任何堡垒坚城,全都是广袤无际的平原可随意进攻。 必须得趁着高元逃窜之前迅速杀到,尽快结束这一战。 众人没有任何异议,当即去准备。 而李道彦则是被庆修单独留下来。 “李将军,之后的战事你就不必参与了,留在安市城,替我经略之前被攻占的所有高句丽城市,维持法度。” 李道彦应声,“庆国公如此信任,我自当不辱使命。” 虽然他行军打仗并不是十分拿手,但是经略一方,维持秩序,李道彦比庆修手下的任何人都做得来。 两日之后,全军随庆修命令而动,出发直逼高句丽大都。 临行前,庆修又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前线的战报,得知李靖与侯君集两路军在庆修一路攻城拔寨,牵制高句丽主力的同时。 已经在高句丽的腹地迂回穿插,直逼大都城下,将其死死包围。 只是大都城坚固且兵力充沛,他们围攻将近半个月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反倒是吸引了不少高句丽的勤王兵力前去救援,结果自然是被二位将军逐一打退。 围城战也不得不转变为围点打援的持久战。 得知此消息后,庆修心下立刻决定改变战略! 他直接下令将军队分成五路,其中一路最为精锐的部分由自己所率领,带领大量的攻城火炮和器械绕开沿途的所有 城池,直逼高句丽大都。 而其他被分出的四路则是再分散开,堵住任何侵扰后勤的高句丽军,一切只为让庆修毫无顾忌的急行军逼近都城。 “庆国公,距离您和陛下约定的半年之约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不必如此急于行军吧?当心沿途有变啊。” “万一这路途上后勤出现什么问题,大军很容易溃散,您要不要再考虑下?” “我等认为还是一座座城池攻坚打过去比较好。” …… 面对诸位将军各自给出的提议,庆修一视同仁的选择全部拒绝。 “即刻分兵准备行军,若有耽误者,军法处置!” 此命令下达,再也无人敢去劝庆修,马上各自分兵准备。 他们知道庆修说处罚就必定会处罚,绝不开玩笑! 待到其他四路大军出发后,庆修整理好补给,挥师继续东进。 他的部众仅仅只有两万本部唐军,以及五万仆从军,而继续东晋沿途即将面对的是至少四五十万可能游荡在野的高句丽军。 第1104章 尽管全军上下都知道此番行军艰苦无比,甚至风险极大。 但只要庆修始终骑乘的马匹在军阵最前方,让士兵们看到他的背影,便无人畏惧。 有庆国公在,哪怕敌军是千军万马,又有何所惧? “老大,李道彦仅仅只带着几百人本部士兵管理安市城,万一那里的百姓暴乱,他根本压制不住。” 薛仁贵忧心忡忡,“一旦安市城重新被高句丽人占据,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安市城可是庆修、侯君集、李靖三军后方。 若是这里被截断,他们将不会从后方得到任何粮草供应。 而且重新将安市城攻打下来,也必然会将他们所剩不多的炮弹全部消耗干净。 虽然他们还可以等到后方运输炮弹,可这一来一去要耽误的时间不知道要多少。 一旦围攻都城拖延的时间再长一些,超过了庆修与朝廷约定的时限,那他此前的一切努力可全都为别人做铺垫了。 庆修一直看着前方的路,“小子,你用军人的想法来考量那些在高句丽暴政下勉强过活的老百姓?” “他们对高句丽王的恨不比你我差,如今我们来到此地,非但不给他们横征暴敛,还分发粮食和钱银。” 薛仁贵眉头紧锁,“话虽如此……可发的这些钱算什么?据我所知每人分发的也并不多。” “没错,可是一旦他们自己的军队重新打回来,不但发到手里的要被收回去,甚至还要被加倍的征徭役,掠取粮草,他们会愿意吗?” 庆修很是自信的笑了起来。 他站在历史的上帝视角,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国家荣耀对于农业时代的平民百姓来说,还没有脚下的土地实在。 历朝历代能够长治久安的维持下去,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是华夏正统。 而是能够让底层的平民百姓能够活下去,才能得到认可。 对于高句丽人来说也同样如此。 … 长安城。 前线打的突飞猛进,战报如雪花一般迅速传到长安城。 李二每次听到战报,都是无一例外的好消息,这也是他每天能够从繁重的公墓中所能得到的少有快乐。 尤其是安市城攻陷的消息传回长安城后,直接让李二兴奋的几乎睡不着觉。 他甚至在第二日早朝直接让人当众宣读战报,与诸位大臣一同分享这个消息! 果不其然,群臣听了无一不是极度惊骇,为庆修用兵如神而感到吃惊! “庆国公用兵果真是天才,这还不到两个月啊,他直接打掉了高句丽一半的国土,还把最难攻打的一处坚城吃下了!” “当年隋炀帝征讨高句丽战死了近百万人,打下来的土地可连庆国公的一半都比不了。” “也能怪庆国公能够得到陛下如此重用,哪怕是白起、乐毅再世,也难以和庆国公相提并论。” …… 群臣议论不断,哪怕是对庆修一向唱反调的高士廉,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庆修的厉害。 程咬金也感叹道:“庆小子还真是,他才上过几回战场啊,竟然比我都能打!” 他拍了拍身旁的秦琼,“老兄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家伙无法比较了。” 秦琼被他这一拍,直接导致连连咳嗽,吓得程咬金赶紧帮秦琼顺气。 “放心,死不了,老顽疾了!” 秦琼示意程咬金赶紧住手 “别把我当成废人!” 第1105章 程咬金看他这个样子,心中颇为感慨,但也不好说什么。 但看得出来,秦琼虽然不甘心,却也为朝廷能有庆修这等顶梁柱而高兴。 长孙无忌更是满脸喜色,女婿能够打出如此战绩来,他这个老丈人脸上也有光啊! “陛下,庆国公在前线奋勇作战,朝廷也理当给予一些鼓励才是,哪怕仅仅只是口头上的,也能宽慰那些在冰天雪地作战的将士啊!” “爱卿说的对!” 李二本来就激动,听了这话更是当场将自己身上的披肩脱下来,吩咐务必将这个披肩亲自送到庆修的手中。 “朕不能与其一同厮杀战场,但若有可能为其分担一些寒冷,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谁都看得出李二此时就在兴头上,但偏偏有人就是不长眼。 “陛下,庆国公在前线虽然奋勇作战,但刚才臣听到战报中提及,庆国公并没有向您请示,直接把安市城的钱财和粮草分发给当地百姓。” “这属实有所不妥,按说前线所得的战利品理应由朝廷来统一分配,庆国公此举已经是违背了朝廷律令!” 在所有人都欢庆道喜时,魏征这个一根筋的老顽固依旧站出来和所有人唱反调。 还不忘给兴冲冲的李二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朝堂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笑容都僵硬的凝固在脸上。 他们当然听到战报中提到这一点 。 且不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庆修能够以如此小的排面打下这么重要的战果,挪用一些钱财和粮食安抚当地百姓让其不暴乱。 这很过分? 他哪怕是把整个安市城的所有物资全部瓜分了,李二也不会多说一句。 更何况眼下朝堂上还是一片喜庆,你要说不能在朝堂结束之后说? 像他这般终结聊天的能力,只怕全长安城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庆国公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他这么做也自然是有他的难处。” 李二淡淡道,“更何况庆国公还是主动向朝廷汇报此事,他纵然是有二心又何必如此张扬的说出来?” 魏征却仍然还不依不饶,“陛下,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不可让他如此放纵啊,莫不如朝中派一名德高望重的大臣作为监军,前往监督,也免得再出此事。” 这话听的诸位大臣都汗毛倒竖,魏征这是疯了! 他自己不要命还想拉着别人一起下水啊! 眼下庆修在军队中的声望如日中天,谁敢担当监军去给庆修添堵? 若是他们真的到前线给庆修处除限制,恐怕不等他亲自发作。 那些只有庆修才能镇得住的骄兵悍将,都会立刻当场爆起,纯粹的吃力不讨好。 每个人都赶紧后退一步,生怕真的被选成前线监军。 也好在李二是懂军事的,魏征这番话他直接当成放屁。 “爱卿,这件事情朕自有办法解决,就不必由你来操心了。” 李二干咳了一声,“这件事情暂且略过不提。辅机,你之后安排挑选一些官员,让他们前往辽东、高句丽,安排他们在所攻占的领地就任官职,建立秩序!” 这命令意味着李二已经完全将高句丽被攻占的领土视作大唐土地来看待。 正是如此,他才十分欣赏庆修就地分发钱粮的方法。 若没有庆修提前做这些铺垫,他还真没法这么快就可以派官员接管领地。 第1106章 …… 就在李二动员整个大唐的官僚系统消化高句丽的领地时,在前线作战的庆修一路打出的战果也越来越辉煌。 本来他一路杀向都城,沿途足足有几十座城池拦在前方,他只能选择绕开避战,火速行军。 却不曾想,他此前以雷霆之势攻陷安市城,并且善待城中投降的士兵和百姓的事迹传开,直接大大动摇了高句丽人的守城决心和斗志。 那些平日里饱受高句丽王庭摧残折磨的士兵和百姓听说庆修的大军将至,要么是鼓动主将、官府投降。 不听劝的,干脆直接兵变斩杀主将献城,大开城门犒赏庆修大军。 乃至于这一路下来,庆修未打一仗,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几十座城池,获得近百万百姓的背后驰援。 甚至连后方军需官运来的粮草都不用,直接就有当地高句丽人的粮草补给可以随时使用。 而与此同时,高句丽还组织军队意图趁着庆修进攻时绕后夺回安市城。 却没想到李道彦竟然能利用庆修留下的威望,组织城中居民自发守城,抵挡高句丽军。 此事简直亘古未闻! 如此下来,全军都看到了庆修此前所做的一切决策是如何高瞻远瞩,对其更是敬佩不已。 但庆修这边打的越畅快,相对应的高句丽王庭也就越发难过。 他们被两路唐军合围了足足有两个月,根本看不到任何取胜的希望。 几乎一切援军都在野战中被轻易击败,城池中的粮草也在日益减少。 就在高元准备派遣命令到还被沦陷的国土,征发所有十五岁以上男丁出战时,一个几乎让他昏厥的消息随之传来。 “庆修的军队已经杀到大都城五十里的距离,朝夕可至,并且随军携带有大炮,辎重无数!” 不仅仅是高元,王庭的所有大臣听到这个噩耗都惶恐不已。 当下所有人立即对高元建议,大都城不可再待了,必须突围逃出去。 否则庆修必然会如攻陷安市城那样,轻松击破大都城,他们所有人都得当俘虏! 当然,逃出都城之后也就意味着高句丽再也没有一座坚城能够让他们驻守防御。 唐军彻底吞并高句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投降当即灭亡,逃跑还能挣扎一段时间。 虽说不知这一逃何日才能安定下来,但总归要比去当唐朝的阶下囚好。 “只要您一日还在,高句丽就一日不亡国,百姓人民就始终会惦记着您,我们终有希望复国!” “您出逃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有朝一日等到唐朝衰落,我们还有机会杀回来的!” “殿下,请您万万不要投降!” 群臣哭天喊地的劝说高元,也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丝投降的念头。 “本王贵为高句丽之主,怎么可能向区区几个唐朝将军投降!” 高元下定决心,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咆哮,“总有一日,本王会再度回来,重新光复高句丽,到那时唐朝王庭必将百倍奉还!” “大王英明,我等本该如此!” 群臣大喜,一个个纷纷俯身表态。 连下定决心逃命放弃都城,这些人都搞得如此有仪式感。 当然,既然是国王逃命,也得有点自己的准备,毕竟普通老百姓都知道穷家富路,更何况是他独霸一方的国王? 虽说是逃跑,可打包的金银财宝却属实不少,群臣更是一大堆马车装满了财富。 第1107章 若非是群臣力谏,只怕高元都想上自己的后宫一同逃命。 做好准备之后,高元便派人前往城外找唐军进行谈判。 他声称自己决定投降,但是需要两三日的准备时间,希望唐军可以暂时停止攻击,他们自然会在城中准备好宴席款待大军。 送出消息后,高元看着自己这座宏伟的王宫,着实是悲从中来。 自己堂堂国王,竟然有朝一日混的连都城都要丢弃逃跑。 “我愧对列祖列宗啊,昔日先王可以把百万隋军打的抱头鼠窜,可本王却要被区区几万人打的逃离王宫!” “未来我又如何颜面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高元趴在地上高声痛哭起来! … 与此同时。 庆修的军队终于抵达都城城下,并且带着大量的粮草辎重,三方兵力合而为一。 本来围困两月攻城不下,唐军的士气已经有些低迷。 可当他们看到庆修带来的如山一般高高堆积的物资,和连战连捷的消息后,全军士气顿时暴涨! 连安市城这从未被攻克的巨大城池在庆修的手中都手到擒来。 更何况是这一座被围困到几乎弹尽粮绝的都城? 侯君集和李靖见到庆修时,第一反应便是对他恭恭敬敬的行礼。 原因无他,庆修的斐然战绩已经让他们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 若是说此前李靖还觉得,庆修只是因为手中有火器才能打出许多比自己更漂亮的战役。 但现在一看,庆修在战略的布局层面也是顶级,远远碾压自己! 谁是大唐第一名将,何须多言? “二位,怎么一别两月,你们都变得这么谦恭了?” 庆修赶紧示意这两个人免礼,毕竟这李静还是自己未来的岳丈。 “庆国公,之后这一战该如何打,全凭你来决断。” “我等二人一切只听从你的号令行动!” 二位将军同时表态! “倒也不至于如此,二位之前在高句丽腹地反复穿插行军,打的战意不比我逊色多少。” 庆修谦恭的客套几句,随即吩咐人拿来都城的地形图。 他正打算就这地形图分析一番,大帐外却忽然传来了一封情报。 “高句丽使者刚刚送来一封书信,请庆国公过目!” 庆修取来一看,那正是高原所送上来的投降书。 庆修看到这东西一点也不意外,但他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高原不可能这么轻易投降,此人一直自我催眠,以为高句丽的国力不比大唐差。” “哪怕时至今日,他还握着半壁江山,恐怕还在想着光复国土的美梦!” 庆修随意把那投降书丢在桌子上,根本不屑于多看一眼。 李靖自然认同,“既然如此,我等两路兵马继续抓紧攻城,不给高句丽人喘息的机会。” “没错,西城门那边已经被打的几乎要攻破,最多七日的时间,必定能打进去!” 侯君集也连声附和。 不过庆修却微微摇头,“你们两个,马上下令暂停进攻,我亲自接待高句丽使者。” 二人正疑惑,可看庆修一脸玩味的笑意,顿时恍然大悟。 “难道庆国公是想……” 李靖的话还没说完,庆修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 “看破别说破。” …… 在营帐外忐忑等待的高句丽使者得知庆国公愿意接见自己,并且外面的唐军停止进攻,当即欣喜不已。 如此便好交差了! 甚至庆国公也十分热情的接待他,摆设宴席款待,表示一定会让高句丽国王不被辱没,还能保持一个国王的尊严。 第1108章 甚至还许给他了许多十分宽松的条件,表示只要他们的国王愿意投降,还可以继续商量。 而且使者临走之前,庆修还特地给他赏了几十两黄金,以表诚意。 “我大军虽然杀至都城下,但本将军生性仁慈,不愿杀人,若是能以和平的手段解决战事,自然是最好的。” “只要你返回国都传达消息,我两国之间的和平必然能达成,再也不用有人因此而死!” 庆修那仁慈的笑脸让使者坚定的认为他会接受投降,返回之后马上将此事汇报给高原。 本来他们还以为唐军会在这种事情上扯皮,却没想到给的回应如此痛快。 这让高原大喜之余,心中也莫名升起了许多疑虑。 甚至临近傍晚时分,高原心中仍然在就此事反复斟酌。 此时外面准备突围逃跑的卫军已经备齐,可高原却迟迟没有上车马出发。 宰相甚至亲自来王宫中请人,结果却是得到高原劈头盖脸的质问。 “为何急着突围?唐军如此轻易接受我们投降,这岂不是说明他们短时间内无法攻破我们的城池,已经是强弩之末!” “说明他们继续打下去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我们再拖延一段时间就能让他们不战自溃,更何况都城后方还有半壁江山,放弃此地岂不是等同于将江山拱手让人!” 眼看到高原竟然如此“大义凛然”的表示要决战到底,宰相直接傻眼! “大王可忘了唐军的大炮?安市城才不过打了几个时辰,一整面城墙都被打的塌陷了!” 高原轻蔑的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不直接亮出大炮攻城,反而先接受谈判?” “据本王所知,那大炮是要填充弹丸才可发射,他们这一路行军,打了不少仗,恐怕早就把弹丸消耗一空了!” 宰相没想到时至今日高原竟然还如此幼稚愚昧,正要劝说时,高元却大手一挥示意他闭嘴! 随后他把宫殿外的群臣全部召入王宫,表示有生无死,要与唐军血战到底! 着实没人想得通,他为何突然觉得有希望。 他看着堂下七嘴八舌普劝自己逃跑的群臣,心中只有轻蔑。 心说这些人只是一心想着自己活命,根不考量他这个王会如何。 既然唐军短时间无法击破城池,那他自然是要尝试能否还有击退唐军的希望,成功了自己继续稳坐高句丽的王位。 若是真的无法守城,他再想办法逃脱或许也来得及!s “谁若再敢轻言逃跑,立刻斩杀,头颅悬挂于城门处威慑三军!” 高原“愤怒”的把配剑狠狠插在桌子上,下一瞬间如炸雷般的轰鸣声在每个人的耳畔轰然响起! 高原与他的群臣顿时觉得耳中一阵嗡鸣,连大地都随着剧烈震颤。 他一个不慎竟然直接跌落在地! “打,打雷了?!” “外面怎么回事!” 高原惊恐万分的大喊大叫,可他就连自己的喊声都听不见了。 耳边只有异常的嗡鸣声不断,许久他才逐渐恢复听力。 但外面那如炸雷般的声音却变得越发密集,并且每一次响起都伴随着石块破碎的声音。 就在众人都一头雾水时,外面的传令兵奔命一般连滚带爬的跑入宫殿,声嘶力竭的高喊:“唐军突然用大炮击破城墙,现在已经有几队人马杀进来了,直奔王宫而来!” 第1109章 “大王快逃命吧,唐军声称谁能够生擒大王,奖赏黄金千两,拿到尸体黄金百两!” 高元听的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还是宰相赶紧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赶紧备马,有多少就准备多少,让大王逃出城!” 那些卫兵们还傻乎乎的发问:“那之前准备的车队还有金银财宝……” “全都不要了,只要大王能逃出去便好!” 宰相恨不得拔刀直接砍死这群蠢货! …… 庆修从一早就看出来所谓和谈不过只是高原的缓兵之计,这人根本就没想投降。 而麻痹住高句丽人后,他便趁着夜色命令军队以大炮攻破城,命令薛仁贵直奔王宫抓人。 只要能将其活捉,那高句丽剩下的半壁江山也不过是传檄而定,战争便能结束。 薛仁贵深知任务的重要性,在城池被攻破的一瞬间他仅仅只带着一百余人飞马冲入城中。 生怕那高原在乱军之中逃走。 但纵然如此他还是慢了一步。 还没等接近王宫,远远便看到那一片宫殿燃起了熊熊烈火,将夜空映照的通红! “混账东西!” 薛仁贵愤怒的大骂一声,“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我等就是葬身火海也必须把高原抓出来,不可让他逃走!” “哪怕这个混账仅仅只剩下骨灰,也得一粒不少的带出来!” 这几百名悍不畏死的勇士即刻应声,可就在他们准备飞马冲入王宫抓人时,后方却又传来了庆修的命。 让他们即刻住手,不能冒险冲入王宫! 薛仁贵得到命令之后只有扼腕叹息,他知道庆修是不想让他们全都葬身火海,所以才下此命令。 当庆修亲自来到王宫外面时,整个王宫都被火海所吞噬,哪怕是外面有人急忙救火也无济于事。 便在此时,从各处搜寻的士兵们纷纷返回,他们都毫无收获。 “北路只抓到一些逃跑的官员,虽然身份品级不低,但并没有看到高原。” “东路也毫无收获,请将军降罪!” “我等这边也是,高原不知所踪……” 士兵们忐忑的汇报情况,可庆修只是挥手示意他们退去。 薛仁贵仍然不死心,“老大,要不等火势弱后,我亲自带人进去搜查?说不定他在里面自焚死了,能捞出来尸体也行。 ” 庆修淡淡道:“高原现在十有八九已经逃走,他点燃王宫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此人绝不可能自焚死在里面的。” “你之后还有别的任务,先下去歇息吧,这一战结束了。” 薛仁贵见此也没有再多请求,只是告退。 至于这皇宫的漫天焰火,庆修也吩咐士兵们不必抢救了,做好隔离不让他人接近即可。 反正这高句丽都城已被击破,就此便意味着灭亡,也不需要存在王宫了。 也就在攻陷都城的次日,庆修直接宣称高句丽已灭,并且对其余还未被攻陷的城池下达命令,让其归顺,否则必攻克而灭之! 尽管高原仍然在逃,但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高句丽被灭已经无可挽回。 再加上庆修的美名也在高句丽广而流传,因此当他的号令传达之时,各处城池都传檄而定,表示臣服唐廷! 而带着少量卫兵和大臣匆忙逃出的高元,此刻简直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 他出行时几乎没有携带多少财物,连物资补给都得不到,一路风餐露宿也忍饥挨饿。 第1110章 无论他们到了哪一处城池,要么是此地已经归降唐朝,要么就是不甘接收他们入城驻留,这伙人只能疲于奔命的流亡逃跑。 而在这逃跑途中,高原也发觉他的卫兵、臣子们变得一日比一日奇怪。 这让他更加惶恐不安,生怕自己被他们绑了去送给唐军作为投名状来换取前程。 为了证明自己对他们还算有点价值,高原许诺自己修书一封交给新罗国求他们收留,必定能得到一处栖身之所。 而他的脑回路也着实惊奇,认为自己毕竟还有一个国王的身份,对他们来说或许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再加上自己此前曾经归还过攻占他们的土地,总归两国之间还是有一些情谊在。 这想法连宰相都无力吐槽,只是当场制止了高原写信,并说他们若是落在新罗人手里,一定会被其杀之而后快! “既然如此,本王还能怎么办,现在连倭国都被唐军攻克了,这高句丽半壁江山啊,转眼间竟然只剩下几座小城还在顽抗,本王还能如何!” 高原跌坐在地上,竟然像一个哭闹的小孩一样无能的发泄自己的不满。 “大王您不能这样,您必须振作啊,我们还指望着您重整山河,高句丽百姓们还等着您去解救呢!” “眼下第一要务我们先活下去,如此才能长久打算!” “我们也不是无路可去,前方还有几座城市并未投降,不如派人先去问一问。” 诸位大臣还在好言相劝,但已经有人不满了。 本来这时日颠沛流离下来,他们随行所携带的食物几乎全给这些身份尊贵的大臣享用。 保护他们的士兵不但吃的最差,甚至粮食短缺的时候还要忍饥挨饿,先让他们填饱肚子。 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亡国是注定的事情,却还得对这帮人卑躬屈膝? 至少卫兵头领已经忍无可忍,至此他也觉得对高句丽王算仁至义尽了。 他对自己的几名校尉下属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心领神会,各自去招呼卫兵们集结过来。 他则握住腰间的刀柄,亲自来到生闷气的高原面前,“大王,时至今日您应该即刻返程前往东庆,在那里集结兵马,而后准备重整山河与唐军死战到底。” 宰相听了这话当即破口大骂:“你这奴才怕不是昏了头!东庆前几日就声称愿意向唐军投降,我们现在过去岂不是送死!” “他们虽然声称投降,但唐军还未接管那里,说不定等到大王亲临时,当地官军看到希望又愿意和大王血战到底,也是没准的事情。” “一派胡言!已经投降的人怎么可能信得过,万一他们把大王绑起来向唐军邀功又该当如何!别失了你的身份,退下!” 但这次卫兵首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非但没有退下去,反而冷冷的打量着宰相,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轻蔑。 如今刀在自己手里,兵也在自己手里,眼前这几个所谓的大臣、大王除了空有一个显赫的头衔身份,还有什么? “混账东西!听不懂宰相的话吗,非要本王亲自下令你才肯听!” 高原心情本来就不好,看他这样子更是不爽,直接开口便骂。 至此,卫兵首领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意,直接拔刀怒喝:“动手!” 第1111章 突然,四周的卫兵们纷纷 围上来,个个都拔刀指向往日里他们拼死保护的大臣、大王。 再也没有之前的毕恭毕敬,任何人都是满面怒意。 他们当真受够了这些把国家搞得破灭,还高高在上的废物们! “你,你们要造反?!” 高原惊的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别忘了我是国王,就算逃到这种地方我也是你们的国王!” 首领忍无可忍,上前一脚将高原踢翻在地,随即以刀锋架在他的脖子上! “废话!你自从逃出都城之后可还有半点国王应有的样子、责任?一路只会拼命逃跑,战也不敢战,又不敢以死殉国!” “反正这么逃下去你早晚有一天也是被唐军抓走,还不如现在就让我等把你送到唐朝人手里,给我们换一大笔赏赐!” 高元被架在脖子上的刀吓得瑟瑟发抖,他万万没想到如今连自己的卫兵都背叛了! “本王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你们怎能如此!” 高元这话顿时让众人都不禁戏谑的大笑起来。 “我等在你手下作为卫兵将近十年,没有赏赐也没有提拔,反倒是你身边那些无能之辈饱受重视,你有何颜面与我说出这句话!” “今日若不随我等走,把你的头砍了也是一样领赏!” 随即他们不由分说,直接逼迫高原立刻和他们走! 至于那些大臣自然也是一样不少,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定的悬赏金额,卫兵们当然不愿放过。 这高元差点拼到性命才从都城逃跑出来,才不过当了不到半月的丧家犬,便又重新被扭送回唐军手中。 尽管诸位大臣不愿如此,可他们别无选择了。 继续逃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就这样吧。 …… 大都城。 在半个月前这里还是高句丽的都城,但现在已经被庆修重新命名为宁韩。 只有半个月以来唐军几乎再无一战,走到哪里,这剩下的城池也都立刻投降,根本无需攻打。 虽然还有几座边陲城池仍然宣称效忠于高句丽,誓死血战到底,但那已经是疥癣之患。 几座城池加一块,妇女老幼都算上连十万的人都没有,都不用攻打,断粮就足够了。 而庆修在这半月时间里将军队全部用在了搜捕高原上,只要此人被抓也就彻底断绝了那些遗老遗少复兴高句丽的希望。 按说,此时的高句丽与被灭几乎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人提议庆修可以班师回去领赏 。 但庆修不愿如此,他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解决掉这里的一切事务。 “报,刚刚收到新罗人的信使派遣书信,恭贺庆国公灭高句丽,享有此不世之功劳。” “并且他们请求您允许他们围攻高句丽还仍未投降的几座城市,得胜之后必定将城池中的土地、人口一并奉上。” 庆修头也不抬,“也好,让他们去打,得胜之后他们可以拿走城中府库的粮食和钱财,我只要人口和土地!” 传令兵应了一声,随即退去。 庆修此刻所忙的事情不是其他,他在根据高句丽以往的案牍库中文档记载,计算这片土地上的确切人口有多少。 不得不说,高句丽的官僚体系当真是冗陈且无用,他们记载的国库税收以及民众百姓人口等各种重要的数据,几乎没有一项是正确的。 第1112章 和现实里的出入极大! 那安市城人口仅仅只有四十余万,可皇宫中记载只有十万多。 那多余出来的人口税收自然是被官僚以及当地的土豪士绅瞒报收下,还全都成为了他们的佃农奴仆。 把这些水分都挤干净,庆修赫然发现此地的人口竟然足足有八百多万! 这完全达到了高句丽土地能够承载的人口极限,若不是唐朝出兵将高句丽灭掉,最多再过十几年,高句丽必定会天下大乱。 如今唐军杀到高句丽,反而是帮这些百姓免于一场涂炭的浩劫。 “如果这八百多万人口全部解放出来,如此大的一个市场全部都被我所占据,得到的收益甚至要比西域还高!” 这个数字让庆修不禁咋舌。 虽说西域有三十六国,可那不过是建立在沙漠绿洲盆地的零星小国而已,大多数国民不过五十万。 根本无法和高句丽这片土地的人口比较,只不过西域的地理位置更加占优罢了。 就在庆修沉思时,刚走的传令兵却去而复返,又带了一条新的消息给庆修。 “如果不是太重要,的去找薛仁贵吧,我眼下手中还有一些事情。”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没什么大事不要烦他。 “还真是一件大事必须向您汇报。” 传令兵小心翼翼的看着庆修,“高原被找到了他的卫兵叛变,将其押送到东庆城,人已经被带来了。” 庆修大感意外,没想到找了这么久他们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 庆修由衷道:“看来这高原如今也是众叛亲离,把他押送上来!” 庆修本来以为此人一直负隅顽抗到底,至少也算是个硬骨头。 却没想到刚刚被押送进来,这家伙竟然跪在地上直接痛哭流涕! 如今再返回都城,他却已经不是国王,而是战败的阶下囚一个! 他身后那一众大臣也都掩面哭泣,纵然无奈,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庆修居高临下的看着那跪地痛哭的高元,心知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拿下此人,这一战才算是完美收官,否则任由他继续流浪藏匿下去,这片土地上必然还会有不少遗老遗少心怀妄想。 “庆将军!小王知错,不该与大唐为敌,屡次三番挑衅,这一切都错在小王!” “只要您愿意让我们继续留在高句丽,哪怕只给我们留下几十座城池,一小块土地继续延续国祚也好!小王保证万世称臣,绝不再叛!” 高元时至今日竟然还想着能够做他的小国王。 庆修也被这家伙搞得极度无语,时至今日他还敢谈条件? “若你还是高句丽王时,哪怕只肯割让鸭江以西的土地,俯首称臣,陛下都会接受你一切条件。” “可现在你又是什么身份?这偌大的高句丽,还有一片你的容身之地吗?连你的卫兵都反叛了!” 庆修无情讥讽,让高元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些把高原押送来的卫兵们却不以为耻,还在那里得意洋洋的笑看着高元跪地痛哭。 庆修吩咐下属准备黄金三千两,交给那些卫兵,权当是活捉高原的奖赏。 “多谢庆将军!” 那卫兵首领拿到钱眉开眼笑,这么多的黄金也无愧于他出卖主子了! 可这伙人拿到了黄金却没有离开,还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庆修。 第1113章 “尔等还有什么事?等着我把你们也和高原一并押送京城?” 那卫兵首领连忙道:“绝非如此!小人早就听闻庆国公威名远扬四方,令天下英雄心驰神往。” “而今有幸得见,您果然是天下英雄之首,小人请求能在您身边谋个差事,朝夕服侍!” 话说到这,那人 还主动将面前的几箱黄金分出一部分,“只要能跟随您,这些黄金小人愿意少收一半,哪怕做牛做马也值得!” 庆修根本没用正眼看此人,“不必,你这样的牛马我可不敢用,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也被你捆绑了去,换上几箱黄金。” 这番话说的此人极为尴尬,他意识到再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连忙告退。 至于高原和他的这些大臣,庆修直接大手一挥,下令押下去好生看管,到时和自己一同返回长安城。 至此,庆修大大的松了口气,高句丽已经在他的运作之下彻底被灭,而且毫无复燃的可能! 在庆功宴之上三军诸将更是齐齐对庆修敬酒称赞,无人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若非是庆修,他们也不可能在这场灭国之战中捞到如此功劳,尤其是李靖。 能够在接近古稀之年时,再参与一场灭国战役,也算是对他这一生的完美收官了。 “此战,还不到五月,距离庆国公与陛下所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月多的富余!” 侯君集在宴席上更是开怀大笑,“我说庆国公是大唐第一统帅,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 众人给他的回应整齐划一! 而庆修则从始至终都是神态自若,虽有喜悦,但并不是欣喜若狂。 半年灭高句丽本来就是他早就意料之中,这个结果他一点也不意外。 “诸位,明日我就将起身返回京城,这高句丽剩下的一切事务就由二位将军来暂且代管,在朝廷的官员抵达之前就先麻烦你们两个了。” 庆修缓缓举起酒杯,“能够在这一战中结识诸位,我庆修也三生有幸!” 这话让众将士们心中颇为诧异,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返回长安城。 现在趁着朝廷命官还未来,诸位军官还能借着战时律令钻空子在这里多捞一些钱财。 反正也是别的国家的国库,只要别拿的太过分,就连朝廷也会闭一只眼。 可庆修现在竟然放弃这个机会主动离开,确实不解。 “老大,我送你回去吧!”薛仁贵当即开口。 “不必,你留在这里,与二位将军多交往一些时日,尽可能在他们手中学一些为将之道。” 庆修一口拒绝。 薛仁贵还是坚持道:“可你这一路返回过去,所途经之处有许多流民都落草为寇,仅仅只是鸭江一带就有几万盗匪四处横行,不多带点人不安全啊。” 庆修笑道:“废话,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一点?我早就有护卫人选了。” “由奚人军、女真军、突厥军护送我,五万人马,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听的诸位军官当场面色一变。 庆修自己一个人跟随那五万蛮族大军同行?这怎么能保证得了安全! 那三个蛮族的酋长更是满心不情愿,但他们不敢表现在脸上。 本来还琢磨庆修一走,他们能找点机会在此地小打小闹多捞些钱,并且趁乱劫掠一些人口当奴隶带回去。 可庆修明显是要以充当护卫为借口,把他们全都从此地调走,不给机会啊! 第1114章 侯君集当场提议:“要不要多加考虑?我这里有三千亲兵,个个都是百战精锐,由他们护送最为稳妥。” “不必,三位酋长对我忠心耿耿,有他们护送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庆修力排众议,“诸位酋长,我想你们不会介意送我回归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那三个人赶紧脸上堆满笑意,生怕让庆修不满。 “好,抓紧时间准备,越快越好,别耽误我回京时间!” “依我看,五天的时间足够了,三位可有异议?” 五天,他是恰好卡在了这些人能动员准备的极限,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离开之前捞一笔的机会。 “没问题……” 几位酋长的笑意都是十分勉强。 …… 在庆修带着五万仆从军离开高句丽时,这片土地从百姓到贵族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庆祝离开之后无人能管束这些野蛮人,现在终于不用担心了。 民间纷纷说,庆国公就是为了保护她们这些平民百姓不受劫掠才会如此。 这也让庆修的名号在高句丽呼声更高,哪怕是仍有残留各地的顽固分子高呼要为高句丽复国,也几乎不受待见了。 那历任高句丽的国王都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庆修对他们好! 虽然带着五万大军,但庆修的行军速度却极快,才不过十天的时间便已经跨过鸭江。 本来他打算直接在此地将女真人和奚人全部遣返回自己的部落,恰在此时他分出去的探子们将一个情报带给了庆修。 “自从安市城被攻陷以来,高句丽放弃边境大部分领地收缩防线,后方的建州女真人趁机占领他们所放弃的区域,并且掠夺当地财富,子女,足有数万人!” 庆修一面听着下属汇报,同时翻阅地图查看,他这才发现女真人的胃口极大。 而且看他们出兵时间,这显然就是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 “完颜大石这小子,装的是一副窝囊废的形象,背地里的小心思还不少!”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下属退去,让他们继续监视女真奚人的动向。 这些女真人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凶残又狡猾,哪怕俯首称臣也始终怀有不臣之心。 哪怕是把这些人一直留在建州,庆修都觉得大不放心了。 “正好,还发愁没有什么理由收拾他们!” 庆修当即派人传令,告知女真、突厥、奚三部首领次日立刻来到自己帐下,一同商议战后奖赏事宜。 并且特地勒令,不可携带卫兵随行,违令者取消所有战后奖赏! 次日,大帐中已经准备好宴席,三位酋长已经坐在这里等候多时。 听闻这次是要讨论战后封赏,他们当然是足够积极,尤其是完颜大石一大早就来到这里等候了。 完颜大石想当然道:“诸位,咱们这次为唐朝人可没少流血牺牲,每次开战都是冲锋在最前面,不说赏赐土地,至少也有官爵金银吧?” 阿罗摩那讥笑道:“你还想被封官爵?哼,唐朝朝廷的官爵可没那么好做,你识得汉字吗?发你一封军令到手能看明白吗?” “屁话!说的好像你懂汉文!” 完颜大石气的差点没拔刀相向,可坐下来冷静一会,却又冷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突厥人倒也确实没有少被封官,那个颉利现在不就在长安城当着官呢?” “你个狗东西!” 第1115章 阿罗摩那勃然大怒,马上便要去拔刀与其火拼! 若非是他们都奉命没有携带侍卫,只怕大帐里早就打得火热! 唯独只有撒勒合坐在一旁冷笑着看戏,这两个蠢货争吵起来还真是不看场合。 一会儿若是庆修来了刚好看到他们这副样子,他们铁定得遭罪。 这两人倒也不傻,虽然都拔出刀作势要干架,却谁也没率先出手,仍然在那里互相对骂。 “二位大王,不用我单独开一桌宴席,让你们两个好好解决私人恩怨?” 忽然,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略显阴冷的声音传来,马上让这二人冷静,赶紧收刀坐下。 来者正是庆修! “你们两个雅兴不小,我才晚来一会就要拔刀火并。” 庆修将衣帽丢给身边的下属,缓缓坐在主席位,“若是让你们就这么回去,是不是用不了几日就得互相出兵征讨?” “绝对不是!我等绝对不再争吵,还请庆国公宽恕!” “小王不敢,庆国公莫要怪罪!” 这两人赶紧低头请罪,完颜大石甚至赶紧端起酒杯接连自罚三杯。 “行了,废话少说!” 庆修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还记得我今天叫你们来是干嘛的?赶紧把事情解决,你们各自该散就散!” 提到钱的事儿,三名酋长立刻正襟正坐,不再有之前的失态。 庆修吩咐下属为自己递来一本功劳簿,在手中随意翻了翻,“你们打的每一场战役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该有的功劳一样不少,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三人赶紧附和表态,一切听从庆修的安排,绝无半句怨言。 “当然了,一码归一码。” 庆修忽然合上功劳簿,视线缓缓的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办的任何一件错事,我也记得一清二楚。” 阿罗摩那赶紧表态:“小王一切都遵从庆国公安排,从未有过半点闪失,亦不敢抗命!” “哪怕是您吩咐小王从漠南千里迢迢发兵赶往至此,小王都未曾打过任何折扣啊!” “我也是!自从唐军帮助我奚人重新夺回祖宗之地后,奚人上下无不将庆国公视作再生父母。” 撒勒合自己不用说,庆修也把他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此人是真的为他尽职尽责,当属仆从军中最为听话者。 完颜大石一脸的得意,他并没有像其他二人那样表示忠心,却并不怕庆修怀疑自己。 征讨高句丽之战,女真军所斩杀的人头数量最多! “完颜大石,就先从你们女真人开始吧!” 庆修点名,后者赶紧起身,准备接受庆修的赏赐! “先和我解释一下,你们攻占高句丽边境土地,并且掠夺数万人口为奴的事情吧!” 庆修的话当场让完颜大石浑身变得极度僵硬! 他万万没想到庆修竟然这么快就得知了此事,而且在这个关头直接当面提出来! “我……” 完颜大石支支吾吾,好半天才硬着头皮道:“我等只是看到高句丽人主动退兵,那些蛮夷之地天军不屑占领,所以才……” 庆修淡淡道:“在攻陷安市城时,我便在全军前说过,高句丽灭亡之日,其领土全部为我大唐疆域,侵犯者,则视为侵犯我大唐疆土!” 这等罪名往头上一扣,完颜大石当场被吓得腿软,竟然直接跌跪在地上! 撒勒合与阿罗摩那完全抱着吃瓜的心态看这一幕,他们倒还希望看到完颜大石吃瘪。 第1116章 他少分一点,自己便就能多分一些了。 “侵略大唐疆土,其罪该如何判定,莫不如让他们二位给你好好讲一讲?” 庆修戏谑的看着满头大汗的完颜大石。 这家伙心里叫苦不迭,这哪里是封赏宴,分明就是鸿门宴啊! “我等知错!那些土地我们甘愿全部退回,一片不沾!劫掠来的子女财帛也都奉还,还请庆国公莫要怪罪!” “我等族人只是一时迷失心窍,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 完颜大石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求饶,“痛哭流涕”的表示悔过。 庆修冷冷的看着他跪地恳求,神色却并没有丝毫缓和。 “侵略我大唐疆域,杀人劫掠后只要磕几个头,还回来就可以化解一切罪过?” “若是如此,我大唐天威何在?岂不是随意一些小部落都敢抢夺劫掠,反正也不必担心有后顾之忧!” 庆修猛然一拍桌子,“来人!” 这一声怒吼让完颜大石当场懵了,他在喊谁? 此行负责保护庆修的卫兵,全部都是仆从联军,根本没有他的直属部下。 虽然这些仆从军名义上是听从庆修的号令,实际上都是由庆修先指挥他们三位酋长。 然后三位酋长再把庆祝的命令贯彻到军队中。 并不能像指挥唐军那样如臂使指。 确切来说,现在军中能直接被庆修命令的,除了他亲自携带的那十几名下属随从,只有眼前这三位酋长。 但很快有人用行动回答了他的疑惑。 大帐忽然被掀开,几十人手持长刀迅速冲入营帐将这桌宴席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这些人竟然是撒勒合的奚人近卫军! “锵!” 撒勒合也当场拔出刀,直接指向那跪在地上的完颜大石,“庆国公,如何处置这厮,全听您安排!” 完颜大石当场傻了眼,他没想到竟然是撒勒合直接把自己的全部兵权交给了庆修! 阿罗摩那更是惊的连桌子上的酒杯都碰洒了,若不是完颜大石跪在地上,他还以为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 不过现在看来也是让他满心惶恐,庆修竟然能在他们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奚人当成自己的军队来使用。 可见其威望如何高! 完颜大石此时终于明白庆修为何不允许他们带着卫队来此,心中懊恼不已。 原来庆修从一开始就打算在这场宴席上治自己的罪! “您若认为小王有罪,小王一切但听庆国公处置,绝无异议!” 完颜大石知道现在自己的命是被庆修捏在手里了,再也不敢狡辩半句,只是低头任凭发落。 “好,只要你认罪,我可以只杀你一个首犯,你部落里其他人可活。”庆修淡淡道。 “什……什么?!” 完颜大石惊的当场要站起来,却又被几十把刀强行架在脖子上,硬生生的压着他跪下! “庆国公只杀你一人,留你部落其他人性命,这已经是格外开恩,还不赶紧道谢!” 撒勒合将长刀顶在完颜大石的脸上,厉声呵斥! 完颜大石惊恐不已,“小王已经认罪,你为何还要杀我啊,我等在高句丽为您出生入死,这等功劳难道还抵消不了我女真人部落的罪?!” “我说过,一码归一码,该给女真人的奖赏我一样不会少,这罪过自然也需要你来承担!” 庆修冷冷的看着他,“今日,我大唐正鼎盛之时你就敢背后搞这许多小动作,若他日稍显疲态,你岂不是要起兵谋反,不杀你如何威慑女真?” 第1117章 完颜大石还想为自己辩解,撒勒合却狠狠一拳将其打倒在地! 随后诸位奚人士兵都上前发了疯一般对其拳打脚踢,直至打的鲜血四溅也不肯罢休! 奚人无不对女真人恨之入骨,若非是庆国公帮他们,只怕现在这些人还在他们的祖坟头上作威作福! 阿罗摩那被这一幕惊的心胆俱裂,他不敢逃出营帐,只能靠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正好,借这个机会还好好的威慑他一番! 直到完颜大石被众人打的奄奄一息,庆修才喝令他们住手。 “此人违背我令,若是你们将他直接就地打死,我还如何以正军法?” 撒勒合赶紧说道:“小人这就把他推出去,斩了!” “万,万万不可!” 阿罗摩那被这一幕惊的魂飞魄散,“如果那些女真人知道他们的首领被砍了头,就算再畏惧庆国公,也会马上起兵,他们可是知道您身边没有任何卫兵的!” 他并非是担心庆修的安危,只是他现在也并未带着卫兵随身,要是那一万女真人全部杀来,他也得跟着倒霉! 至少得把这件事拖过去,让自己安然回营,再怎么折腾那就任由庆修高兴! 庆修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也是,还是你想的周到!” 阿罗摩那微微一愣,庆修这副样子让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庆修继续道:“我今日已经下定决心斩杀完颜大石以正大唐律法,但仅仅只以奚人本部的军力,还不足以彻底威慑住女真人。” “你现在就把所有突厥士兵全部召集来,拱卫大帐,那时再斩杀完颜大石!” 至此阿罗摩那终于听明白了,庆修这是想拉自己也下水啊! 纵然他万般不愿意,话已经说出口,更重要的是自己人还在大帐里,那些奚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要是他不答应,庆修再给自己扣一个“违背军令”的帽子,搞不好就得和完颜大石一同被杀了。 “小王明白,我这就马上叫部下来!” 阿罗摩那正要出营帐,却被几名奚人士兵同时拔刀拦下来。 “阿罗摩那,你只需书写一封信即可,我差人帮你送过去!” 撒勒合直接开口堵死他的退路 。 都是连环套啊! 阿罗摩那心里感慨万千,庆修简直是无成本的把他和完颜大石都给搞定了。 论心计,一百个自己捆一块都不够庆修玩的。 他不敢再说废话,只好乖乖坐下写信命令军队聚集。 那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完颜大石在地上艰难的匍匐向庆修,可还没等挪腾几步就被士兵们直接按住。 “庆……你不能杀我……你,你杀我,我女真本部会不死不休……” 庆修冷冷的看着他,一脚把此人伸过来的手踢开! “当初黑水河之战时,我部下只一百人就斩杀了你们的酋长,把你们吓得退建州,不敢动一兵一卒。” “纵然今天把你杀死在此地,我不过只需几句话,就能让他们乖乖滚回建州,无人敢为你死战到底!” 这话当真是杀人诛心,完颜大石眼眸中只剩下无尽悲愤! “拖下去!” 庆修一声号令,完颜大石便被拉下去等死。 而还不等傍晚,得到号令前来集结的突厥人也在大帐外待命。 尽管他们不知酋长为何召唤他们前来,但看到在另一侧同样整装待发的奚人军阵,便以为是又有仗要打。 第1118章 “打这一仗应该还有赏钱吧?” “大王说过,唐朝人大方,打仗就给钱,我们一会儿可得好好打。” “正好多砍几个人头领赏!” 就在众人各自揣摩时,庆修等人走出大帐,同时押送着被打的连路都走不了的完颜大石。 “女真部落,趁我大军在前线奋勇作战时,暗中占据高句丽领土,劫掠人口布帛!” “灭高句丽之时我便声称,高句丽全境领土视为大唐土地,未经允许占据、攻打者全部视为入侵大唐,女真部落其罪当诛!” 庆修说话间,完颜大石已经被押到全军前。 而此时这些奚人和突厥人才反应过来,庆修竟然是要在他们的面前杀一儆百! 这举措着实是让众人不解,女真人可还有一万的士兵能战,庆修在这里说杀就杀,他难道不怕女真部落反叛? 庆修冷冷的扫视全军,“我在此只杀完颜大石一人,便已经是对女真人极大宽恕,若是敢有再犯,便灭其部落,犁庭扫穴!” 这番话如雷贯耳,哪怕只是庆修一人对着千军万马说出来,都让人心惊胆颤。 没人怀疑庆修能不能做到,他放的所有狠话都是可以兑现的现实! “斩首!” 庆修大手一挥,话语阴冷无情。 “杀!” 奚人士兵当即一声怒吼,直接拔刀对其当头斩下! 手起刀落,人头也落,这一个部落酋长被庆修说杀就杀。 本来众人还琢磨,庆修把女真人的首领给砍了,他接下来该如何安抚那一万多骄兵悍将。 却没成想,庆修再下一道命令,直接让众人瞠目结舌! “把他的尸体悬挂在大帐门外,让所有军官都来围观!这就是违背大唐军令的下场!” 他根本就没想安抚女真人,甚至还用这种极度狂妄的方式来告诉那些女真人:我就是把你们视作猪狗,有半点不服想杀就杀! 回到营帐,阿罗摩那小心翼翼的向庆修请求让自己回营。 实际上是想借这个机会趁机逃走,免得一会女真人杀来他也被波及在其中。 虽然女真人的战斗力比不上唐军,可在他们这仆从联军中战斗力还是极其彪悍,仅凭一万人就打出了比他们还更耀眼的战绩。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和这些女真人起冲突。 “你怕这些女真人了?” 庆修戏谑的看着他,“当年颉利可汗横扫漠北,你们突厥人几乎无敌,怎么如今还畏惧起来一个小小女真人?” 阿罗摩那赶紧道:“小人不是畏惧,我想先回军中办些事情,马上回来!” “不必了,今天你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给你的任务就是留在此地,陪我一同饮酒!” “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比我的命令更重要?” 阿罗摩那还能说什么,赶紧告罪并坐下来,和庆修心不在焉的一同饮酒。 庆修与撒勒合倒是谈笑风生,似乎今天不过是平和无事的一天。 阿罗摩那什么也不敢做,哪怕是外面士兵前来告知,女真人得知完颜大石被杀,全军集结赶来此地,他也不敢有半点动作。 庆修哈哈大笑,狠狠拍了一下阿罗摩那的肩膀,吓得这家伙把手里的酒杯弄洒一身! “不必怕,这些女真人来是请罪的,是来向我宣称他们忠心耿耿于大唐,并且表示绝对不会再犯完颜大石的错误!” 阿罗摩那着实不明白庆修为何如此自信,他心中只觉得今日必然避免不了一场大战了。 第1119章 他趁着庆修与其他人谈话的空档,赶紧把自己的下属们叫来,让他们做好备战的准备。 可这话的命令还没传出去,庆修直接差人拦住了下属,“别听你们的主子胡说八道,没什么好怕的!让全军就地休整,下马脱掉铠甲歇息一会,不用紧张!” 阿罗摩那心中哀叹一声,他只祈祷一会儿打起来奚人能给他们争取到足够的准备时间。 便在此时,拔营前来的女真人杀气腾腾,直逼大帐! 他们当中早就有人对唐军不满,只是一直有完颜大石压着,不敢有所表现。 现在他们为唐军死了那么多人,功绩显赫,换来的却是酋长直接被当众斩首! 这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骂他们女真人! “唐朝人欺人太甚,把我们当猪狗使用、打杀,我建州男儿要是还忍气吞声,就不配做男人!” “今天非得让唐朝人付出点代价,把他们的头都砍了给酋长祭奠!” 一万气势汹汹的女真人全副武装而来,他们早就得知突厥和奚人在这里列兵等候多时,早就做好血战一场的准备。 可当他们真正赶往此地时,却骇然发现那些突厥人竟然都卸甲下马,各自坐在地上闲谈聊天。 全然没有准备大战一场,反而像是前来郊游旅行的样子。 突厥人哪怕是看到女真前来,也完全没有表现出畏惧害怕,根本不予理会。 因为刚刚庆修通知他们所有人,看到女真人前来不可作战,他们不敢大打出手,是来告罪的! 突厥人如此放松反而是让女真人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还有人觉得突厥是故意如此,引诱他们冲锋杀上去。 就在众人按兵不动,不知所措时,庆修自大帐中走出来,顿时将女真人的视线全部吸引过去。 “诸位兄弟们,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过来,我与诸君同饮!” 他满不在乎的挥手示意,却让那些女真人更加害怕了! 尽管他们此次前来, 很多人都是怒吼着要砍了庆修的头祭奠酋长。 可真正看到这位名震辽东的杀神时,几乎无人敢出声问罪,哪怕明知此人把他们当猪狗一般戏耍! 原因无他,在这些迷信到极点的女真人眼中,庆修几乎与神无异了。 战场上运筹帷幄,只凭名声就可以吓得敌人弃城投降,哪怕今日只他一人站在此,都能威慑的千军万马不敢出声! 更何况庆修手里还捏着突厥、奚人的军队,凭他的能力用这两支军队收拾女真人易如反掌。 甚至他还不屑于让突厥人列阵迎敌,这在他们眼中看来分明就是庆修已经有必胜把握。 如此,再也无人敢提酋长被杀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们为何来此,是和他有关吧?” 庆修指向门口大旗上悬挂的完颜大石的人头。 “不,不是!” 众人赶紧矢口否认,庆修却厉声怒吼:“还说不是?你们全副披挂还带着刀剑,当我是瞎子?!” “您杀的对,酋长不听您的命令在后方暗中出兵,违抗军令自然要斩首!” “我们也为庆国公鸣不平,有这等酋长是我们女真的耻辱!” “我等此行是来告罪的,从此以后女贞当中绝不会有任何人像他这般违背庆国公的命令!” …… 庆修这一声怒吼吓得女真人心胆俱裂,赶紧出言为自己辩解! 别管是不是,总之都把自己的姿态压的极低,只求别把庆修激怒。 第1120章 这下连阿罗摩那都看瞠目结舌,庆修的威望简直大到恐怖啊! 他才不过几句话就把女真人吓成这个鬼样子,若是真的列阵大军,这些人必然要不战而逃了。 看到这些女真人不敢放肆,庆修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都给我下马!” 号令一出,女真人赶紧纷纷下马,甚至有人连自己手中的武器也扔了。 庆修又道:“我知道你们女真人都是深明大义,对我大唐忠心耿耿,今日我若不斩杀完颜大石,总有一日他必定会给你们女真闯下弥天大祸!” “就今日这事,诸位且说,难道我不该杀?” 这话顿时引来女真人纷纷附和! “该杀,您杀的好!” “幸亏您宽宏大量,没有计较我们其他人的过失!” “这事情都怪完颜大石,是他暗中调兵攻击高句丽的,我们谁都不知道!” 反正人已经死了,干脆把脏水全泼到他的身上,也好平息庆修的怒意。 庆修见状才满意的点头,“好,我知道你们的孝心了,都撤了吧!该给女真人的奖赏,我一分也不会少!” 短短几句话,把这万余杀气腾腾的女真人玩弄于股掌间。 临了这些女真人走时还对庆修千恩万谢,看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这一场极有可能发展为几万仆从军内战的危机,直接让庆修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刚回到大帐,阿罗摩那直接起身给庆修下跪! “庆国公,小人今日真是对您的手段敬佩的五体投地,您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啊!” 庆修冷笑道:“这算什么?今日让这些女真人安然回去,已经是我失策!” “这些女真人必定不会臣服大唐太久,早晚都是个祸害!” 听这一番话,阿罗摩那更是对庆修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把女真人羞辱的颜面无存,他竟然还觉得不够! 阿罗摩那不知,但庆修可一清二楚,女真人最初是抱着砍自己头为酋长复仇的想法而来。 这些蛮夷之人,若不是绝对忠诚,那便是绝对不忠诚,若庆修今天手中有足够的军队,他必然将其全部诛杀! 不过来日方长,他还有的是方法收拾这些建奴。 …… 傍晚,待到众人散去后,庆修单独把撒勒合叫来自己的营帐。 一见面,庆修便发问:“你对我是否绝对忠诚?” 撒勒合闻言大惊,赶紧跪在地上对庆修发誓:“小人以奚人所祭司之神起誓,在小人眼中您如同我爹娘一般重要,并且对我奚人恩重如山,怎敢不忠诚!” “若不是有您在,我奚人现在只能在深山中啃树皮,绝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威风!” 他说的是心里话,奚人部落上下对庆修都是奉若神明一般的敬重。 帮忙抢回领地,还分发给武器,带着他们征讨高句丽赚取赏银,这在以前都是绝对不敢想的。 “好,你有这份心便可!” 庆修很是满意,“你知道的,辽东至高句丽一带,蛮族颇多,什么渤海人、奚人、女真人,着实不好管理。” “若是能把这里的所有部落都整合为一,对你们也是好事,朝廷管理起来以大为便利,岂不妙哉?” 撒勒合当场震惊,半晌过后才结结巴巴道:“您,您想在这辽东之地,只留下奚人?” “我可没说,不过你们自己足够能打,将其他的部落吞并毁灭,朝廷也不介意承认你们在辽东的地位。”庆修笑道。 “小人明白了!” 第1121章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撒勒合并不蠢,至此一切都明白了。 他当即起誓:“若是我奚人部落有朝一日可称霸建州,必定唯大唐马首是瞻,也愿意为庆国公赴汤蹈火!” “努力吧,我也觉得你们会有那么一天。” 尽管庆修并未明说,但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会在暗中帮助奚人完成目标。 仅此一点,撒勒合就知道自己死死抱住庆修的大腿,是极其正确的选择! “必定不辱使命!” … 虽然杀了完颜大石,但庆修并没有直接遣散女真军队。 反而是命令他们继续护送自己,直到临近山海关时他才下令让仆从军各自散去。 而临走之前,女真人还全军一同发誓,永远不会背叛大唐,毕生效忠! 当然了,这话听听就好,女真人两面三刀在历史上都是出了名的,他们的话绝不可信。 庆修还不知道他带仆从军到此,直接让这一带的守军都心惊胆战,他们还以为是这些蛮族联合来攻城。 直到全部散去时才知这五万仆从军都是来护送庆修,全军诧异! 没想到庆修竟然有如此大的排面。 仆从军刚散去,辽东府的刺史便派遣人来主动接待庆修,并且摆设极其盛大的宴席来款待他。 这一路走来也是辛苦不已,庆修正好趁着这几日好好的洗尘,待到几日之后再度出发返回长安城。 这宴席刚结束,庆修忽然心血来潮想要看一看山海关一带的边防。 本来刺史还想亲自带着庆修观看,但被谢绝。 他只想一个人在这里观察地貌情况,免得那刺史一直与自己唧唧歪歪扰乱思绪。 他刚纵马出关才半日,却发现在关外不远处始终有一支牧民在游离不定。 这些人看似是在放牧,驱赶着牛马,实际上却一直在悄悄的尾随自己。 无论他带着下属们走到哪里,这些牧民都如影随形,只是他们并不敢距离太近,始终保持着较远但不会跟丢的距离。 “那些牧民是什么来头?” 庆修以马鞭指向他们,“看样子似乎居心叵测啊。” 随行士兵观察一会儿,才回应道: “启禀庆国公,他们是契丹人,并不必担心,他们不敢怎样。” “契丹人?” 庆修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这个族群在整个华夏的历史上都可谓是留下了极重的一笔。 他们确实在唐朝时才走进了中原人的视野里,但此时他们还并不是那个建立辽国称霸北方的契丹人。 此时他们还仍然很弱,别说和突厥比,哪怕是和奚人相比较也是不值一提。 此时他们应该在辽东一带被各个游牧部落所欺凌, 只能靠近长城附近向大唐俯首称臣,以此来换取能够安息生存的一席之地。 但庆修不明白这群人为何会一直跟着自己,按说他们应该没胆量对唐军下手。 校尉看出庆修的疑惑,立刻道:“您要是觉得这些契丹人烦,我等这就为您把他们驱逐走,让他们不敢再来。” “不用驱逐走,把这些人带到我面前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庆修发令,士兵们当即照做,立刻纵马直接向契丹牧民们奔去。 本来契丹人就畏惧唐军,看到这些士兵直接纵马赶来,当即吓得连放牧的牛羊都不要了,直接转头就跑! 但他们那些杂种马匹怎可能比得上唐军的战马,才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们便被唐军堵截,勒令他们立刻随行去见庆国公! 第1122章 这些诚惶诚恐的牧民被押送来,还未等庆修问话,直接跪在地上向庆修连声求饶! “我等没打算冒犯庆国公啊,冤枉!求您别杀我们!” “对对,我们只是放牧路过此地,要是您觉得我们冲撞您了,这就走,牛羊全都留下,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庆修眉头一皱,“你们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这一问顿时让牧民们全都哑了火,他们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校尉当即扬鞭怒声道:“尔等既知道庆国公的身份,便根本就不是普通牧民,来此怕不是为了刺杀庆国公!” “我们冤枉!谁敢刺杀庆国公啊!” 这个罪名可太大了,当场吓得牧民们连连磕头求饶,甚至有的人还放声大哭起来! 庆修听这些人鬼哭狼嚎实在是心烦,当即喝令:“闭嘴!我知道你们没这个胆子!” “暗中跟随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如实招来,否则我把你们全部斩首!” “我们的大王想见您一面,请庆国公到契丹的大帐一叙!” 牧民们也顾不得哭了,赶紧如实说来。 他们之所以一直不敢靠近,只是远处尾随,是害怕唐军以为他们要侵扰边疆百姓,直接对他们发动攻击。 本想着趁庆修独自巡视边疆时,再找机会靠近提出请求,却没成想直接被抓来了。 “你们说这些屁话,谁信?” 守军校尉不屑一顾,“再说,庆国公是何等身份,怎是你们的酋长想求见就能见到的?赶紧滚,要不老子把你们全当作入侵者砍了!” 牧民们被守军吓得不轻,可他们还是央求庆修能随他们一同去契丹大帐,表示绝对不会轻慢了庆国公。 “来人!” 校尉懒得和他们多说废话了,正要令人把他们全部都斩了。 “等一下。” 庆修示意校尉停手,“我听说往年河间郡王征讨奚人时,契丹人也曾经为之出力不少,甚至他们还有一名酋长为之战死,也算是对我大唐有功劳。” “如今这些人也没有犯事,直接他们全部都杀了,让人以为我大唐对臣民部落残暴不仁。” 连庆修都开口,士兵们也不敢说什么,“全听庆国公发落吧。” “你们且说,契丹酋长找我有什么事情?若是只为拍马屁,找我混个脸熟,那你们便滚!” 一名牧民连忙道:“大王找您,是为了将百余颗东珠全部奉上,送与您当作见面礼!毕竟您来辽东,我们契丹部一直未曾迎接,实在是有失礼数!” 这话让庆修颇为意外,百余颗东珠? 那可不是随随便便送的见面礼! 所谓东珠,即是辽东地区特产的一种海蚌所生产出来的奇特珍珠,其品相、品质相对于山海关内普通河蚌、海蚌产出的优出不少。 但东珠蚌数量稀少,而且只在冬季产珠,这意味着要获取东珠必须在辽东滴水成冰的天气,凿开海面的冰层潜入海中搜寻。 有时甚至冻死七八个人,也搜寻不到一颗东珠,此物的价值远比黄金还要珍贵,是这些辽东游牧部落进贡朝廷能拿出来最为珍贵之物。 饶是在皇室的诸多珍奇宝物中,东珠也是价值最高之一。 但以此时的契丹人体量、实力而言,哪怕是把他们部落上下全部打包卖了,恐怕也换不到二十几颗东珠。 怎可能拿的出来百余颗东珠贡给自己? 眼看庆修的神色带着疑虑和怀疑,那人连忙担保:“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啊!若是没有这等宝物,怎么敢请您去我们部落!” 第1123章 “您别信他们的鬼话,这些蛮夷部落言而无信还心怀鬼胎,怕您骗去说不定要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士兵赶紧劝诫庆修。 思来想去,庆修还是决定去契丹部落看看。 他倒不是为了那百余颗东珠,毕竟财富现在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个空洞的数字罢了。 “这契丹人如此想见我一面,若是不去,只怕辜负他们了,我就走上一遭!” 校尉扼腕叹息,但还是坚持要跟随庆修同去,他显然是信不过这些契丹人。 那些牧民反倒是欢天喜地,甚至也不骑马了,主动上前为庆修拉缰绳,引导他前往契丹部落。 校尉一上马,立刻抽刀架在那牧民的脖子上,当场吓得这家伙浑身发抖。 “记住了!要是此行你们敢对庆国公有任何不利,你们整个契丹部落都得跟着陪葬,死十次都不够,知道吗?” “小人记得!诸位大人只管放心,我们款待庆国公还来不及,哪里还敢陷害他!” 这辽东的草原虽然不如漠南的宽阔,却相比那边更加水草丰茂,而且物种也更加多样。 庆修这一路走下来,倒是见了不少辽东草原的好风景,而且这里也不像漠南那样偶尔沙尘漫天。 这契丹人原本发源于漠南之地,却因为被突厥人驱逐而不得不逃到辽东一带,倒也因祸得福,占据了这里极其肥美的草原。 “早些年,契丹人刚逃到辽东时,也曾经动过对中原用兵的心思,那时候中原天下还是隋朝,正值隋文帝在世。” “隋文帝时,边军可不像隋炀帝那时废物,才用一支偏军就把契丹人打的落荒而逃,随后赶紧俯首称臣。” 校尉对庆修说道,“所以您最好也小心点这些人,他们实际上可不像现在这样表现的无害。” “大人,您这句话就不对了,我契丹虽然是胡人,但是受了朝廷这么多年的王化,早就不是之前那样啦!” 牵马的牧民笑嘻嘻的为契丹人辩解道。 校尉厌恶的看了此人一眼,不予理会。 看得出来,他们这些边军对湖人的态度都是一视同仁,极其厌烦。 但他们的看法也并非没有道理,这些游牧部落的臣服都是建立在中原王朝极其强大的基础上。 若一旦出现衰落的迹象,他们也必然会降而复叛,历史上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而未来的契丹人也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不多时,庆修被这些人带着来到了突厥人的部落。 这里的气候确实极好,草地还没有因为过度放牧而被破坏,水草丰盛。 契丹人在这里矗立起几百个帐篷定居,四处可见被驱赶的牛羊群。 庆修大致计算,这些人的牛羊并不多,粗略算契丹人最多也只有二十多万人口。 抵达大帐时,已经有几十名契丹骑兵在此等候,他们刚想上前接引,庆修身后的校尉便开口就骂: “别失了你们的身份!你们也配和庆国公同时乘马?” 这些人显然十分畏惧唐军,被他这么一骂便赶紧下马跪地迎接! “拜见庆国公!” 大帐掀开,契丹酋长慌张的带着随从们跑出来跪在庆修的马前,“拜见庆国公!您来到辽东,小酋没有提前迎接,实在是大罪过,请您不要怪罪!” “也幸亏您今日赏脸愿意来到此地,让小酋得以弥补注意过,今日部落上下但凡款待让您有一丝不满,只管砍了小酋的头!” 第1124章 这个人的姿态放的如此之低,倒是让庆修没有想到。 “嗯,让你的侍卫们都散去吧。” 庆修随口一句,还不等契丹酋长发话,那些人主动退却,着实是听话。 诸位唐军士兵看到这一幕才算放松警惕,看来契丹人确实不敢对他们有非分之想。 庆修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酋名为李怀恩!” 庆修觉得奇怪,“我怎么记得,你们契丹人都是姓耶律?” 李怀恩赶紧回答:“那是契丹之前的野蛮姓氏,李姓是大唐皇帝看在契丹平奚人有功,特地赐予的国姓!” “而且,小人原本叫李顺中,是河间郡王亲自给小人改名叫李怀恩的,说让小人务必时刻牢记中原的恩德!” 校尉在一旁低声道:“此人之前名为耶律赤。” 庆修听的着实好笑,这些人着实是会审时度势。 大帐中已经准备好酒宴,虽然菜品并不十分精美,但总好过奚人的野人套餐。 起码庆修还是可以勉强当做下酒菜的。 酒席间,李怀恩姿态始终放的极低,一直给庆修斟酒不断,确实表现的人畜无害。 酒过三巡后,李怀恩打开了话匣子。 “我的士兵们听闻唐军神勇无比,每个人可以开五石弓。” “今天看到诸位来,特地想长长见识,能不能请诸位军爷一展神威?” 这番话说的士兵们都有些得意,谁不爱听好话? 李怀恩还拿过来一把大弓,“这张弓足有五石,得部落里最精锐的士兵才能拉得动,能否请诸位将士在全军面前展示一二?” “哼,才五石,我的士兵平常训练都是用六石弓!” 校尉起了酒兴,直接从李怀恩手中抢过大弓,“把你那些士兵们都叫来,我让他们开开眼!” “好嘞!” 李怀恩赶紧配合,一声招呼下从外面叫进来十几名契丹卫士,围着众位唐军士兵便是一通彩虹屁。 校尉听得飘飘然,拍着胸脯道:“庆国公莫不如也来看看?我等镇守辽东的将士可不比塞北的差!” 还未等庆修开口,李怀恩赶紧说道:“庆国公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这位壮士先去,我与庆国公再多聊几句!” 校尉不是傻子,这一句话顿时让他醒酒了。 不仅仅是他,推杯换盏的士兵们也马上起身,警惕的握住不离身的刀。 这一幕看的李怀恩大惊,那些契丹卫士也都赶紧退后,下意识的要去摸刀。 但李怀恩赶紧挥手制止,示意他们千万不可动刀! 要是把眼前这些唐爷给不慎激怒了,他们整个契丹部落都得跟着陪葬! “你把我们都支走,单独留庆国公在这是什么居心?” 校尉神色满是猜忌,“幸亏老子从来不信你们这些胡人,一早就看出来你们居心叵测!” “放肆!” 契丹侍卫们忍无可忍,不顾李怀恩的喝令直接拔刀相向! 他们本来就觉得首领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了。 庆修训斥酋长还好,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竟然也敢对李怀恩无礼?! “就凭你们?” 校尉一脚踢飞椅子,十余名士兵也同时作势要开战。 刚才还一片和气的营帐,气氛直接变成了火药桶,随时都会引爆! 李怀恩神色骤变,他生怕把事情闹大,直接对庆修道:“庆国公理应看得出来我一片赤诚之心,小酋怎敢对您不利!” “只是小酋敬佩您英雄气度,想与庆国公单独饮上几杯,绝无他意!” 第1125章 李怀恩话说间,还隐约着对庆修使眼色,显然他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这些士兵面前明说。 庆修略微沉思片刻,便挥手示意校尉们收起武器。 “你们先出去吧,不是扬言能开五石弓吗?让契丹人看看你们的表现!” 校尉大惊,“就您一个人?!” “去吧,大可放心!” 庆修挥了挥手,“别给唐军将士丢脸,万一开不了五石弓,回去之后我给你们每个人打三十军棍!” 庆修一再坚持,校尉也无法再说什么,只得低下头闷闷不乐的走出去。 他还是对胡人太过猜忌。 看到庆修表态,李怀恩也赶紧挥手让大帐里的侍卫们都出去。 “把契丹中的勇士们全都叫来,让他们欣赏一下唐军的英姿!” 待到大帐中仅仅只剩下他和庆修二人后,李怀恩忽然起身,简单整理衣着后直接对庆修下跪! “小酋李怀恩,恳求能够从此在庆国公身边为牛为马,尽一切所能效力!” “但求庆国公愿意收留我等契丹人为下属,自此以后愿意为庆国公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一幕搞得庆修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来此人把自己的侍卫都支走,就是为了和他暗中说这件事? “你这话是何意?你契丹本来不已经向大唐臣服,又何来向我臣服之说?” “我契丹臣服大唐,是蛮夷受中原王化,但拜请为庆国公下属,便是成为您的门下生。” 李怀恩极其谄媚的说,“这意味着从此以后您只管把我们契丹当做家仆来驱使即可,哪怕没有大唐在身后,我们仍然听您的号令!” 且不论其他,光是这一番言论就让庆修对这个李怀恩刮目相看。 此人虽然身份是蛮夷酋长,外貌也粗犷,但是其见识、说话方式、办事手段。 却是一个妥妥饱经官场的中原官僚,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李孝恭会亲自为他更改名字了。 他今日找到自己单独提出臣服之事,显然就是要抱住自己这根大腿。 毕竟他们契丹人远离朝廷,虽然偶尔能被赐予一些小官职来做,但终究不可能进入权力中心,得到帝国最中心的好处。 因此他们要做的也只能是选择一根权力中心的大腿来抱。 而有威望征调异族仆从军的庆修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在他手底下干活不轻松,但是干了活是真给钱啊! “你确定要从我下手?” 庆修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怀恩,神色难以琢磨。 “这是我等契丹子民的荣幸!” “我不是朝廷,给不了你们官爵职位,可能你们为我卖命而死也不会得到真正想要的好处。” 纵然如此,李怀恩仍旧坚持道:“为庆国公而死也是我等荣幸!” “只要您愿意,从此以后一声令下,我突厥部落为了您全部死光也值得!” 李怀恩紧咬牙关,他今日当真是豁出去了! 好不容易才请庆修这个大人物来到他们的穷乡僻壤,不拿出点干货来怎么可能打动得了他。 纵然是这样,他们这点家当能不能让庆修多看一眼也难说。 毕竟连奚人部落都比他们契丹人更像一回事! 权衡再三,庆修心中也隐约有了定数。 “可以。但我不会保证你们跟随我,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若是到时所得到的达不到预期,别怪我!” 有了庆修这句承诺,李怀恩心中的一块大石顿时落地! 第1126章 “多谢庆国公!您日后但凡需要我等出力,只管一句话,必定不会推辞!” “起来吧。” 庆修亲自把李怀恩从地上扶起来,“记住,今天的事情不可以有第三个人知道。” “纵然是我日后对你们有所命令,也不是由我传达的,是你们自发要做的,明白吗?” 李怀恩是聪明人,赶紧说道:“这是自然!” 庆修微微一笑,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说你们契丹人在东迁之前,在草原上曾经能和突厥人打的有来有回,不分胜负。” “今日巧的很,让我看一看你们的军队如何?” 李怀恩连忙道:“您请!” 动身前,庆修忽然问道:“我在来之前,听你们的牧民说,部落里准备了百余颗东珠用来当做给我的见面礼,怎不见你们拿出来?” “这……” 李怀恩听了这话顿时浑身僵硬,他没想到庆修真的追究起来这事了。 “东珠……有!但容您给小人一些时间,毕竟收集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哈哈!不必了!” 庆修大笑一声,随手一挥就免了他的东珠。 若是李怀恩打马虎眼想将这件事情搪塞过去,庆修还真想和他追究到底。 但他竟然咬着牙也要兑现承诺,可见此人并非是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蠢人。 这也让庆修对契丹人来了兴趣,要是真把他们全部收在手下,说不定真能成为自己将来在关外的大好助力。 …… 当庆修来到契丹人的马场时,却见这些契丹军人都围在一起,观摩唐军和契丹人比试箭法。 并且他们当中时不时还传出一声声高呼与喝彩! 校尉并没有开玩笑,他们这些被刺史精挑细选出来护卫庆修的精锐战士,真的能每人都开五石弓。 那校尉不但轻而易举的开了弓,还极其放肆的挑衅契丹人,直接让他们心头火起,一些契丹壮士也纷纷下场比箭。 他们也跟着拉五石弓,比较不出来胜负便较量骑射、箭法,不分出来个高低谁也不肯罢休! “如何!我早就说了,我唐军之威根本不是尔等可相提并论!” 校尉见他的箭矢几乎都射中了靶心,和一旁的契丹勇士相比大占优势,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这些契丹人显然不服气,当即便有人叫嚣:“比弓箭输了我们认,但马上刀兵,我们可不比你们差!” “就是,我们契丹人五岁孩童都能上马,成年了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战士,你们唐军可未必比得了!” 唐军士兵们听闻此言更是不屑! 就凭这些人骑的那种不过比牛稍微高一些的干瘦小马,能和中原精挑细选培育出来的战马相提并论? “好!那我等就比试一场,先说好了,打起来死活无论,各自听天由命!” 校尉最为狂妄,不等契丹人同意他直接翻身上马,拔刀示意那些契丹武士上马一战! 这一举动顿时让契丹人迟疑,面面相觑,谁也不好先动手。 原因无他,这些年唐军纵横四方,草原上谁都知道唐军的威名,怎敢与其一战? “老子就知道你们不敢,还吹嘘什么自小擅长骑马,真动起手来,尔等也就只能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农民罢了!” “罢了,反正我今天是陪庆国公来的,就不打你们的脸了,我早就知道你们不可能敢!”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校尉如此肆无忌惮的挑衅。 这些契丹武士纵然再畏惧,也按捺不住,当即便有一人直接上马欲出手与其交战。 第1127章 “刚才可是你说的,死活无论,别受了伤回头责怪我们,反而还要出兵来讨伐我契丹!” “屁话!老子要是连你们都打不过,活该被当场砍死,怎么还有脸面让人来为我复仇!” 二人各自上马拉开距离,正欲一场冲锋交战! “让这些唐朝人也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我等契丹可不比唐朝人差!” “校尉,千万别手下留情,好好收拾他们!” 双方各自鼓劲,直到二人准备冲锋之时他们才屏住呼吸,等待接下来一场大战来临! 就在双方蓄势待发的刹那,一声怒喝直接让契丹武士强行勒马! “住手!我之前告诫你们的全都忘了吗!” 李怀恩怒气冲冲的赶来,庆修自然也是跟在他身后。 “我早就说过,从中原来的都是我契丹的贵客,不得冒犯,给我下马!” 那契丹武士不敢违背命令,匆忙从马背上跳下来,却也让校尉觉得意兴阑珊。 他本来还准备好好的打一场! “庆国公,那契丹酋长没把你怎样吧?” 校尉赶紧下马询问庆修,后者只是微微摇头,“不必担心,若是真的居心叵测,结果也是他倒霉!” 他这才发现,这些契丹士兵与他的随行护卫们气氛极度紧张。 若是刚才那二人真的冲锋厮杀起来,无论是哪一方负伤结果都难以控制。 也好在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契丹人,但也不必非得在他们的地盘较量个你死我活,兔子急了还咬人,兄弟们的命还是重要的。” 庆修淡淡道。 校尉嘿嘿一笑,“这一点您大可放心,就算真打起来,契丹人的死伤也得十倍我们之上!” 庆修皱起眉头道:“废话,我要的不是契丹人的伤亡数字,就算死一百个契丹人也抵不上一个大唐战士的性命!” 庆修走上前,他发觉到有不少契丹武士正在若有若无的打量着他。 显然,经过刚才这一番不算小的纠纷,他们已经开始心生怨怼。 若是不镇住他们这的情绪,只怕逐渐发酵下去还真的会让这些人心生暗流。 “我刚才见你们相互之间较量箭法,恰好也勾起我的兴致了。” 庆修随手从校尉手里取过那张五石弓,“我平日里对射术也颇有钻研,可否算上我一个?” 话说间,庆修拉动这张五石弓,轻轻松松便将其拉满! 甚至神态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紧绷,轻松到持在手里的似乎只是一个孩童的玩具。 如此神力顿时让众人不由得惊呼,无论是唐军还是这些契丹人! 那可是五石弓啊! 可庆修接下来却说出一句让他们都大跌眼镜的话: “这张弓有点太轻了,有没有更重一些的,拉起来没有手感!” 五石的弓都能嫌太轻,这等神力哪怕是在唐军最精锐的军中也无出其右! 这些契丹人更是下意识的觉得,庆修该不会是在吹牛? “李怀恩!到底有没有!” 庆修有些不耐烦的号令一声,顿时把后者从震惊中惊醒。 “有,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有你就拿出来!” 李怀恩不敢再说废话,赶紧命令人把自己珍藏的宝弓给拿来。 所谓宝弓,就是他契丹族内代代流传的一张铁胎弓,拉满足足需要十石力。 一箭下去,其力道足以将最厚重的甲连同人体也一并贯穿。 但整个部落上下没人能拉得动这张铁胎弓,哪怕是最为健壮的武士也仅仅只能拉动一半。 第1128章 那铁胎弓倒是极其沉重,庆修捧在手里,发觉其重量不亚于一把打造精良的重长刀。 “我祖父能把这张铁胎弓拉满,还能一口气射两箭,至今契丹中也没人能够做到!” 李怀恩话语中满是自豪,“这宝弓可是我契丹中的宝物,恐怕在大唐也很难找到能将其拉满的——” 李怀恩话音未落,顿时震撼的瞠目结舌! 他竟然看到庆修随手将铁胎弓拉满,不过才是呼吸之间,轻而易举! “就这?” 庆修拉满之后,眉头一皱,把弓弦放下,随后又一度当着众人的面,一口气拉满! 这下顿时令唐军士兵以及那些契丹的汉子们都大惊失色。 他是怎么做到的? 十石的弓,在他手里拉满竟然像皮筋弹弓一样轻松?! “感觉还是有点轻了,有没有更重的?” 庆修像把玩一样反复拉满、放开弓弦,看的李怀恩都怀疑人生了。 “没,没有了,这张弓是最重的……” 李怀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亲自拉过这张弓,累到几乎虚脱也没能拉满,根本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神力能够如此轻松的把玩铁胎弓! “早就听说庆国公在战场上临阵指挥是大唐第一统帅,没想到其力量也如此强悍。” “他们大唐的将军还真每一个都是万人敌啊!” “就庆国公这力量,上了战场也是无人能敌!” 这些契丹武士们议论纷纷,他们此刻是彻底开了眼,对庆修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论武力他也能秒杀在场所有人啊! “既然没有更重的,就用它来凑合玩一玩吧!” 庆修从一名契丹武士手里要来十支弓箭,干脆利落的对距离足有百步之遥的靶子拉弓便射。 “嘭!” 这十石弓拉满射出的瞬间音爆声如炸雷一般震耳,箭矢更是迅如闪电飞掠! 放完一箭庆修还意犹未尽,又是接连开弓一口气放完余下九支箭矢。 每一发箭矢都是直接拉满,在场的所有人都差点被惊掉下巴! 能一口气放完十发箭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力量问题了,耐力也强的惊人啊! 甚至九发箭矢全部放完,庆修仍然是气定神闲,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小小献丑,诸位莫要笑话!” 庆修随意把手里的弓抛给李怀恩,淡淡道。 “您还真是天生神力……” 李怀恩小心翼翼的捧起铁胎弓,尝试着拉了一下,弓弦却紧绷的纹丝不动,根本不像在庆修手里那般听话。 他彻底泄气了,庆修当真是神力过人,不是他们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也让李怀恩彻底成为了庆修的迷弟,如此一个文武双全的强者,谁能不服? 立刻有人前去查看靶子的情况,结果却发现靶子上根本没有一支箭矢。 只是在靶心有一处被贯穿的空洞。 契丹人看到这靶子时,皆是沉默不语! 靶子上没有一支箭,并非是庆修没有射中脱靶。 而是第一发箭矢直接将靶心贯穿,紧接着射来的九发箭矢也都准确无误的从空洞穿过去。 那可是百步开外啊,箭矢贯穿的孔洞几乎和铜钱中心的孔洞一般小,他是怎么做到九发全部命中的! “听说庆国公早年双目失明,后来病情慢慢缓和,竟然眼神能犀利到这种程度!” 李怀恩由衷的感叹,“这种射术,当真是让我们开了眼!” 此前双方的冲突也在庆祝这一大展身手之下,完全被转移注意。 第1129章 无论唐军还是契丹人都只是惊叹庆修的箭法和力量,再也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得告辞。” 庆修吩咐校尉为自己把马匹牵来,“此番也多谢酋长款待,回到京城之后我也必然会向陛下美言你的忠诚。” “多谢庆国公!” 李怀恩当即表示谢意。 其实他并不是很在意朝廷对自己的看法,就算庆修在皇帝陛下面前提到自己。 用不了几天也会把他们契丹人忘得一干二净,只要庆修还记得他们便好。 这李怀恩也不是个小气之人,临走时给他们大包小包提了不少辽东的契丹特产。 什么貂绒、鹿茸、山参草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几颗品质不错的东珠。 这东西的价值不言而喻,十有八九是他李怀恩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拿来讨好庆修的。 “东西我收下了,今日这事,我不会忘的。” 庆修只淡淡的留下了一句话,随即挥动马鞭纵马返回山海关。 直到庆修走远后,李怀恩的下属们才敢凑上前。 “大王,我们拿这么多宝贝用来讨好庆修值得吗?那几颗东珠可是我们准备遇到灾害时用来换取物资的!” “是啊,当年河间郡王曾经说会关照我们契丹部落,结果他一走,把话就忘得干干净净,之前送的那些好东西全白费了!” “我们知道大王是想在朝廷为我契丹开一个门路,但这花的钱是不是太多了些啊……” … 诸位首领们长吁短叹,简直没有一个人认同他这般做法。 说到底也是他们契丹太穷了,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可是全部落东拼西凑的财富! “你们懂什么!河间郡王和庆国公可比不了!” 李怀恩对这些人的话不屑一顾,“庆国公不单能掌控兵权,在大唐朝廷里更是有不小的话事权,我听说大唐灭吐谷浑就是庆国公的主意!” “反正部落已经穷成这样,留着那些家底也是过苦日子,还不如全掏出来在庆国公身上试一试!” 显然,李怀恩要比这些穷疯了的首领聪明的多。 … 入了山海关后,重回中原的感觉让庆修浑身舒畅! 虽然已经是二月,但关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如刀,根本不是中原以及关中的和煦暖风可相比的。 相对于滴水成冰的辽东,庆修更喜欢关内的气候。 这一路下来庆修归心似箭,甚至都不去一趟山东,一路快速返回关西,光是马匹就换了不下十匹! 一路下来连侍卫都累得气喘吁吁, 但庆修却依旧精力充沛。 直到他抵达长安城外时,早就得知消息的李二特地准备了一场极其隆重的典礼迎接庆修。 甚至在这场典礼下,李二还把自己的近卫军都拿来当仪仗队迎接庆修,着实是给足了排面! 满城的百姓更是夹道欢迎,当他走入长安城的一刻起便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迎面而来! “庆国公威武!” “庆国公威武!” …… 长安城的百姓们欢呼之余,也有不少人激动的热泪盈眶。 当年隋炀帝举兵征讨高句丽,先后动用百万大军不顾死伤的疯狂填入战场。 结果便是导致长安、洛阳等地多户人家披麻挂白。 隋炀帝的账他已经用帝国崩塌来承受了,这高句丽人的仇,今日是庆修为他们报了! 说实在的,有着长安城中无数百姓夹道欢迎,对庆修来说可是要比朝廷的庆功宴更加值得期待。 第1130章 直到庆修抵达宫城的庆功宴席时,却发现他一家的夫人都已经在这里等候他多时。 原来李二看在庆修劳苦功高,直接把他的家眷也纷纷叫来,在宴席上陪同庆修! “夫君!” 看到征战半年的丈夫终于得以归来,几位夫人们都是担心不已的围上来,上下查看他身上有没有负伤。 “只管放心,我在战场上连弓箭都主动躲着我,哪里有什么危险!” 庆修被七位美人上下摩挲,虽然十分受用,但这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有什么车等回到家再开嘛…… “夫君,以后可不要动不动就出征半年了,年初一你都不在府邸,我们这个年可过得寡淡无味。” 苏小纯这番话说的像是在责怪,但话语中的关切之意也十分明显。 庆修看着满脸担忧的苏小纯,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抚摸了妻子的脸。 “放心,以后我也不想再出征这么久了,毕竟诸位夫人在家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这番话让七位妻子的面庞上顿时飞上红晕,但也让她们满心期待。 毕竟足足等了五个月才等到今天…… … 李二似乎有意让整个长安城在今日轰动,令所有百姓都记住这一日大唐的荣耀时刻。 他竟然直接在宫城外也同时开设了大量的桌席,允许长安城的百姓们不分身份地位,随意上桌吃饭! 这下可引来了不少百姓们凑热闹,也多亏是沾了庆修的光,让他们又一次有机会吃到大唐的国宴。 而李二更是直接在这场空前庞大的庆功宴席上宣读庆修灭高句丽的功绩! “虽击破高句丽全境,却财宝无所取,妇女无所爱,更不曾滋扰平民,令我大唐官吏接防后可以迅速组建秩序,将其如统治大唐本土一般治理,更没有爆发一起后方民变!” “由此足见庆国公之高瞻远瞩,开战却并不屠戮,只为给高句丽受压迫的百姓带来王化,令其得以摆脱高句丽暴政!” 李二越说越是激动,甚至到最后都变成了脱稿即兴演讲。 若非是一旁的太监小声提醒他别跑题,恐怕他得一直喋喋不休的说到晚上。 意识到失态,李二赶紧话锋一转,当众宣读赐予给庆修灭高句丽的奖赏! 除了大量的金银之外,李二更是极其大方的宣布把高句丽领土鸭江以东的耕地划分出几千亩全部作为庆修的分封土地! 当然,还有庆修最想要的盐税,李二也是逐一兑现。 尽管这封赏手笔大的让人不敢想象,但满朝文武无一人对此封赏有异议。 哪怕是高士廉,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因为他这一仗打的实在是太过漂亮,在极短的时间内付出最小的代价平定高句丽不说。 还极大地缓和了唐军和高句丽百姓们的关系,让朝廷不费多少力气就能消化掉高句丽的全部地盘,还不用担心有任何反噬。 对比其他将军往往许诺攻破城池之后允许烧杀抢掠三天不封刀,庆修简直是圣人再世! 这等境界,以及军队的管束能力、百姓安抚力,满朝文武无人能望其项背。 而随后的宴席上,诸位官员更是一个接一个的凑上来套近乎,生怕和庆修混不到眼熟。 但唯独有那些以高士廉为首的几位大臣并未凑上来套近乎,他们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把脸凑上去让庆修打。 第1131章 当然 ,魏征那个老顽固也是一样,只顾自己在宴席上吃喝,并没有趁机巴结庆修。 “你小子,上过的战场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打出来的胜仗反倒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加起来还要多,还要辉煌!” 程咬金上前狠狠拍了拍庆修的肩膀,笑道:“看来老程以后得向你请教一下了!” 庆修道:“只可惜这一战程伯伯没有参加,要不然你也能拿到不少的功绩。” “算了吧,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谈什么上阵杀敌啊,安度晚年就得了!” 程咬金叹了口气,他此刻想到的是身体状况日渐愈下的秦琼。 这位一直在战场上同自己作战的老伙计已经时日无多,甚至病重到连这场宴席都无法参与。 每当念及至此,程咬金心中感慨良多,什么狗屁功臣啊,能安然送走自己后半辈子,就比什么都知足了! 一旁的长孙无忌也笑道:“就算是程将军亲临战场,你恐怕也很难拿得到什么战绩!” “我说,虽然我老程年事已高,但上战场还是宝刀未老,不过是收拾几个高句丽的贼子怎就不行了?”程咬金最听不得别人小瞧他了。 “你怕不是会意错了!我听闻高句丽一战,每当需要临阵冲锋时,被我贤婿召集来的仆从军都是率先冲锋,一个个悍不畏死的为我大唐卖命!” “甚至不用等我们自己人冲锋,他们就把高句丽冲垮了,咱们的士兵全程都是兵不血刃!” 听了长孙无忌这一番话,程咬金才恍然大悟,“还真是?我以为那都是外面的传闻!” “我还能骗你不成?贤婿之前可是给陛下呈上了一封奖赏名单,里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仆从军的伤亡,咱们的将士几乎没有多少牺牲!”长孙无忌显然是为自己有如此一个贤婿而得意。 这下程咬金更是费解了,“你小子用什么招数让那些胡人能心甘情愿的为咱们卖命啊?” “手里的刀子够狠,给的钱够多,让胡人当狗看家护院他们都会干,更何况是上阵杀敌?” 庆修微微一笑,他可比这朝廷中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塞外胡人。 酒席至一半,李二还特意招呼庆修与他同坐饮酒,二人此刻完全没有半点君臣关系的样子,直接放开畅饮。 “庆国公啊,朕本来还担心将高句丽的领土全盘消化至少得花费四五年,甚至是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但是你在前线打理的太好了,户部稍微算了一下,竟然从年中开始,就可以在当地做到收支平衡,到了明年完全可以从高句丽土地上得到税收、兵员!” 李二感慨万千! 能攻克敌军领土并不稀奇,朝中能灭国的将领也不少。 但谁能像庆修一样,让朝廷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接管攻占的土地? “我知道陛下是想做天下共主,而非只为出一时的蛮横之气,自然要多加考量。” 庆修回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世道上时,平民百姓的艰苦生活,心中不由得感慨,“更何况平民百姓都是无辜,何必为难于他们?” “说的好!” 李二当即高声赞扬,“为将者能够爱兵爱民,古往今来罕见,就算称你是我大唐第一良将也不为过!” 为国为民忧虑者,当之为良将,这一称呼远远要比什么军神、战神更高! 庆修对此不置可否。 第1132章 “我反倒要问陛下个问题,之后打算如何治理高句丽?” 他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若只是顺其自然,仅仅只派遣官员、士兵,虽然庆修可以凭借他的一时威望让高句丽人心悦诚服。 但名声总归是有时效性的,总有一日高句丽人当中会有人耐不住寂寞。 毕竟他们自认与唐朝汉人并非同一族类,时间久了不再认可那些高高在上统御他们的官员。 到了那时,只怕征讨高句丽的事情还得再度重演一遍! 在庆修提到此话题时,李二的神色也出现了些焦虑,显然他此前也在被这个问题所困。 “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把高句丽人迁往内地,让其接受王化,不断被我中原汉化影响,自我融入汉人中。” “然后再往高句丽的土地上不断迁移汉人,直到汉人占据七成以上时,这个未来的潜在威胁就会自行瓦解。” 李二叹了口气,他这番话说的简单,可真要办起来却是极其麻烦。 本来他为了能尽快掌控高句丽领土,派遣官员第一件事便是许诺绝对不强行将他们迁往汉地。 如果出尔反尔,不顾当地的民力,强行征发他们迁移,结果必然是让本就活得苦不堪言的百姓更加怨声载道。 那样会提前引爆高句丽这颗炸弹,让庆修这半年以来的努力直接浪费掉一半! 庆修也放下酒杯细想,这确实是一个麻烦事。 他是在高句丽征战过的,高句丽的耕地情况也一清二楚,那里的耕地人口承载已经到达到了极限。 就算强行将中原的汉人填到高句丽,却没有更多的土地能分配,结果可能是逼得高句丽人、汉人同时暴乱。 不论怎么看都是大麻烦啊! 略作考量后,庆修又道:“我返回中原时,曾路过辽东以北的建州地,那边虽然是尚未开化的原始森林,但土地肥沃程度不次于中原,只是将其开垦成农田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如果,能将高句丽的遗民分批次转移至建州地,同时从中原迁移出一些汉人和他们一同开垦建州,那时高句丽的耕地便可腾出来让汉人耕作。” 既开垦了新耕地,又解决高句丽遗民的归属,两全其美。 李二倍感意外,“辽东建州?那不是女真人所居住的蛮夷之地?而且听说那边的土地像沼泽一样贫瘠,只能生长杂草和树木,并无法耕作。” 他从未去过辽东,但是根据边军、地方官员的报告中,他只知道辽东漫山遍野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还有和沼泽一般漆黑,不知能否耕作的土地。 本来大唐的人口正处于恢复期,土地充沛,暂时并不需要向关外去开拓耕地,所以李二对那一带的蛮夷之地一点兴趣也没有,更遑论去了解。 “陛下此言差矣,辽东虽然气候寒冷,但那里的黑土地,整个辽东平原,都是肥沃程度与中原不相上下的绝佳耕地!” 庆修可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在工业化时代,辽东的黑土地产量高的惊人,只是唐时无人知道黑土地的肥沃。 更没有彻底占据建州,完整据有辽东平原,所以黑土地在唐朝时并未被发掘。 但毫无疑问,眼下就是开发辽东平原的绝佳时机,让百万计的高句丽人、汉人同时进入辽东,一同开垦黑土地,绝对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第1133章 李二虽不了解辽东,但他不怀疑庆修所言。 “既然你说辽东值得开垦,朕相信你,只是此事要办起来,还有两大麻烦啊!” 他依旧是愁眉不展,“其一,还是之前的问题,如何能让高句丽人心甘情愿的离开本土?” “其二,建州至今还被女真人所占据,实在是难以驱逐,总不能派遣一支大军在辽东的深山老林里和他们长久的消耗下去吧?” 李二的忧虑不无道理。 驱逐女真人,占领建州,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建州森林广袤浓密,不便于大军展开,女真人只需要在唐军来围剿时藏入山林里,凭借对环境的熟悉,唐军奈何不得他们。 而且土地未开垦的情况下,唐军无法在当地自给自足,所需要的粮草全部需要后方运输,打到最后只会变成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若是到了那一步,便得不偿失! 要真是这样,还不如直接大军强行迁移高句丽人来的痛快了。 “我知道 陛下所忧虑,而且我也恰好有解决之法!” 庆修胸有成竹,“解决女真人根本无需唐军大军出动,我只需要几千人的偏师,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他们逼出建州!” 李二最初还有些不解,但他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奚人部落!” “没错!” 庆修笑了,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用同样是渔猎部落的奚人,在建州和女真人持久的消耗下去,而大唐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们一定援助。 便可以借助奚人之手拿下建州本部,大唐也可借此彻底占据整个辽东平原。 “朕不了解奚人,你为何有如此信心,他们可任由大唐驱使?” “奚人与女真有世仇,双方在辽东互相征讨足足有百年,只要给奚人能灭女真人的机会,他们并不介意被大唐当成工具。” 庆修胸有成竹,“而且,如今以我在奚人眼中的威望,足以驱使他们按照我所安排的照做!” 李二诧异的看着庆修,他这计划安排看似简单,却环环相扣,早有铺垫。 哪怕今日自己不与庆修交谈提及此事,他也必然会在辽东逐渐促成奚人灭女真的事实! “朕,当真是无法想象……” “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辽东制定出如此计划的?” 震惊许久,李二才感慨道! 李二本以为他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第一战略大家,但现如今和庆修一比较,自己的一切都显得极度逊色。 从西北到辽东,横跨大唐全境,他简直是无事不知,一切安排都周密的严丝合缝。 好像他已经给这个世界写好了剧本,就应该按照他所计划的来进行! “最多只是未雨绸缪,算不得什么本事。” 庆修神色淡然,只是随口应对一句。 你可不仅仅只是未雨绸缪啊…… 李二在心中不禁嘀咕一句。 “罢了,今日本来是迎接你凯旋归来的,怎能让你再因为政务的事情操心,还是先喝酒!” 李二也不于此话题上多做纠缠,干脆举杯,二人又再度饮酒。 当然了,李二仍然不忘提醒庆修一句,希望他能在休息之后,起草一份应对辽东之策。 显然,李二也被庆修所描绘的美好未来所吸引。 酒宴上再也无人谈到公事,文武百官也难得如此放松的饮酒作乐。 如此盛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时分才结束,甚至李二为了庆祝今日,难得的取消长安城宵禁,让全城的百姓们也跟着畅饮整整一夜! 第1134章 那些外国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安城在过年之外的时间变得如此热闹,也纷纷跟着上街凑热闹载歌载舞起来。 这一夜,长安城通宵达旦,平民百姓上街和许多官员们一同畅饮,当属中原几百年未曾出现过的一幕! 直到庆修把李二喝的趴在桌子上酩酊大醉后,他感觉有些意兴阑珊,亲自来到禁城的城墙上。 宫廷卫兵们看到是庆修,便也无人阻拦,任由他随意在城墙上行走。 “真好啊……” 看着城墙下的长安城张灯结彩,众人齐齐欢庆,他心下感慨万千! 一时间,他想到了在未来的世界,哪怕是到了深夜也会被灯光照耀如同白昼一般耀眼的夜景。 “良辰难得!” 庆修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他赶紧派人到庆国公府传达命令。 不多时后,就在长安城百姓们乘着灯光欢庆时,忽然听到在庆国公府的方向传来一阵阵爆竹的轰鸣声! 循声望去,一道道火光直冲天际,随即在天空中骤然爆炸开来,于天穹留下耀眼的火树银花! 庆修直接将府邸中大半库存的烟花都掏出来,在这一晚上放出来给全城的老百姓助兴! “好看啊!真是好看,过年时候才能看到的烟花,庆国公直接拿出来给我们放了!” “我等何其幸运啊!庆国公他老人家真是大方!” “要是每天都能过得像今天这般痛快便好了!” …… 庆修观赏着烟花,同时他也注意到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庆修举起手中的酒杯对向明月,仿佛是邀请月亮与他一同饮酒。 这一动作被城墙下的士兵们看得一清二楚,如此浪漫的举措连他们都觉得颇有意境。 “话说回来,庆国公不是声称,他是从月亮来的?” “说什么呢?他老人家明明说的是白玉京,只是被袁天师推断,白玉京就是月亮啊。” “那这么说来,庆国公是在邀请月亮上的故人一同饮酒吗?” 士兵们议论纷纷。 …… 这次结束征战后,庆修直接在家中好好休息了半个月之久。 朝廷的事情他干脆不过问,甚至也不去上朝,李二当然也从来没有催促过他,任由他好好放松。 说是放松,但庆修每天晚上也确实是“时间紧,任务重”,毕竟他要好好弥补七位夫人这半年以来的亏缺。 正好庆修出征这半年,也对妻子的思念过重啊! 他在长安城过的倒是轻松,但远在辽东,那被他一手促成的局势里,任何一个当事人都不太轻松 。 负责给高句丽善后的侯君集、李靖二人如烹小鲜一般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任何一处可能发生的民变,以及那些在暗中意图为高句丽复国的势力。 他们可不想让庆修临走时留下的大好局势灰飞烟灭,否则这半年以来跟着庆修打下来的所有功勋全都化为乌有了。 李靖本就身体不好,在战争结束之后更是直接趴在都城,侯君集都怕他挺不到回归大唐的时候,赶紧向朝廷上书请求李靖回朝。 但无论如何,高句丽一切都是稳中向好,至少相比于女真人如今的处境强上无数倍。 虽然他们被庆修砍了首领的脑袋,蒙受奇耻大辱,可拿到唐军所奖励的真金白银时,倒也觉得死一个酋长没什么大不了。 第1135章 反正回去再选举推荐不就得了! 但女真人根本不知道完颜大石死后带来的后果怎样可怕。 返回建州之后,女真部落再度选举酋长时,几乎个个都认为自己有能居之,纠结了许久,选出的首领都不能服众。 全都如走马观花一般迅速更替,才半个月下来,女真彻底大乱。 直接内部分裂为好几个势力相互攻打,都只为争夺最终的首领之位。 哪怕是他们明知道奚人一直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也没有就此罢手。 撒勒合倒也沉得住气,他没有趁着女真人大乱时立刻动手,而是将此地的一切情况都如数记载。 并且派人加急将其送到长安城,请求庆修为之裁定! …… 李孝恭还是第一次来庆国公府。 虽然他此前听闻过此府邸华丽新奇,但亲眼得见时还是震惊不小。 且不论其规模,庭院中种植的各种奇珍花草,以及样式各异的建筑就让他大开眼界。 “如果喜欢的话,回头我也可以让工匠帮郡王的府邸修缮一些。” 庆修示意李孝恭喝茶,“当然,不是免费,不过价格也会公道不少。” 那些工匠全部都是庆修亲自培育出来的,放眼整个大唐也就独此一门的手艺,价格公道与否也是他自己说了算。 “那就先多谢庆国公了!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我所提到的事情嘛……” “郡王,你自身也是纵横沙场,能争善战的良将,何必邀请我去为他们上课?” 李孝恭此番前来,直接说明想请庆修亲自去武备部教司去指导那些大唐中新任的中级军官们。 这个任务李孝恭是受了李二的吩咐,但是此前李二也对他多加叮嘱,如果庆修不愿意千万别勉强。 李孝恭当然也不愿意错过这个能与庆秀交流的好机会,因此也决定必须把这件事情办成。 再说能培养那些军官为大唐更好效力,不也是件好事? 只是,这些中级军官大多数都是由那些将二代所担任,其水平嘛…… “庆国公当真是说笑,若论其功绩,我李孝恭相比于你连十分之一都不如,怎能比你教导的更好!” 李孝恭笑道,“如果是有庆国公亲自指点,那些武将未来必定成才,也多多少少能为你我分担一些大唐的军务。” “但愿吧。” 庆修想到那些将二代,只有无语对天空。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没能达到父辈十分之一的功绩,吃喝玩乐倒是一顶一的厉害。 “庆国公,就麻烦你一天,如何?而且时间安排全部由你来定!” 话都说到这,庆修也不便拒绝,万一那些人里头真有一两个开窍的呢? “好,那便三天以后吧,我稍做一些准备!” “另外不必去武备部,在长安城西郊准备一处空地即可。” 李孝恭有些疑惑了,“为何不是东郊?据我所知东郊的空地不少,也好提前布置,西郊还得通知百姓们避让。” “如果郡王能忍受得了东郊的环境,那我便不介意。” 听庆修这么一提,李孝恭才猛然想到长安城东郊那一带因为培育青霉菌而臭气连天。 就连看守培养池的卫兵们都是半个时辰一换岗,否则就得被那股气味熏得昏厥过去。 “好,没问题,那就西郊吧!” 李孝恭当即拍板! 程处默看着天空被狂风卷动而不停漂泊的白云,不由得缩了缩手。 第1136章 “好冷啊……” 眼下才是二月,虽然有所回暖,但气候仍然是冷的让人难以忍受。 乃至于狂风吹过时,他们身上穿的铠甲上都能肉眼可见的覆盖一层冰霜。 今日他们被安排在此受庆修所指导,却要求每个人都穿上厚重的铠甲。 铠甲的御寒可属实太差了,每次吹起风来都如刀割一般,冷的让人止不住发抖。 “早知道我今天就在铠里里面多套几件衣服了,谁知道今日这么冷!” 秦怀道忍不住抱怨几句,“话说,庆国公为何不在武备部给我们指导啊,这外面多冷啊!” “冷吗,我怎么感觉比辽东暖和不少啊?” 他的话还未等引起众人的共鸣,姗姗来迟的庆修一句话就让众人都闭嘴。 这些官二代虽然自视甚高,放荡不羁,可连他们的老子都对庆修敬佩不已,这些人又如何敢对庆修的话当做耳旁风? 看到庆修和李孝恭亲自到来,众人赶紧整理军容。 “诸位且坐吧。” 庆修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各自坐下。 “兄弟,你的眼睛现在是不是好很多了?我看你骑马时都自如像寻常人一样啊!” 程处默看到庆修之后显得极其兴奋,毕竟自开战以来他也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没有和庆修见过面了。 庆修并未理会程处默,只是面庞微微侧向他,神色略显冰冷。 程处默马上意识到现在并不是闲聊的时候,也不便此时攀关系谈交情,赶紧闭嘴和其他人一样端坐。 庆修查看一番,却发现在座的各位都是老熟人。 秦怀道,程处默,尉迟宝琳,侯元昌…… 他们的老爹可都是在大唐声名显赫的武将啊。 当然了,他们当中有个别人在长安城也是“声名显赫”。 “魏王怎么也在?” 庆修竟然看到李泰也坐在角落,发觉庆修注意自己之后便憨厚的对他一笑。 “先生亲自开坛讲课,这机会可属实难得,学生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但今日讲的可不是为政之道。” “无妨!您曾经与学生说过,世间万物都是触类旁通,能深入了解其道并且融会贯通,任何知识都可以相辅相成!” 李泰倒也一如既往的好学。 李孝恭眼看到大家都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便提议是否要换个地方? “并非是我卖资历,实话实说,这里和辽东的寒风可没法相提并论。” “尤其是到了塞北,比这更凛冽的寒风简直是家常便饭,怎能连这点都忍受不了?” 庆修在辽东那可以把手指头都冻掉的气候中和将士同甘共苦,根本不觉得这点寒冷算什么。 “当然了,如果在座的诸位觉得无法忍受,随时也可以离去,我不阻拦。” 话虽如此,在场的各位却没有一个动身离开。 且不论其他,庆修的面子谁敢驳? 既然诸位都没意见,庆修干脆直奔正题。 “诸位可有人上过战场?” 这看似是问了句废话,在场诸位官职最低的都是五品武将。 但事实却是,他们当中还真没一个上过战场的。 虽然大唐在边关打的灭国战无数,但都和这些将二代毫无瓜葛。 他们更是没机会亲临战场。 眼看到场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庆修笑了,“看来诸位都不知兵啊,如此上了战场如何能应敌?” “倒也未必!” 侯元昌却主动开口,他显然有些不服气,“我自幼在家父的督导之下也是饱读兵法,虽然在战场上无法和庆国公相提并论,但也并非是毫不知兵。” “你?” 庆修扫了一眼侯元昌,他对此人的名头也略有耳闻。 这人在一众二世祖当中算是一个勉强能看得过眼的家伙了。 侯君集始终想把他的后代培养成军人世家,因此对侯元昌的栽培极重。 这人不管是自愿还是被父亲强迫,或多或少也耳濡目染下来,自认算是有些才能的。 “我问你,若是大军出征,讨伐雁门关的南突厥,你自认点兵多少可灭他们?” 在侯元昌看来这简直是一道送分题,他赶紧说道:“突厥人不堪一击,我只需点兵三万,便可以将其杀的溃败!” 庆修又问: “你点这三万士兵,需要筹备多久?” “兵贵神速,我只需要三日即可带大军出发,一路急行军直逼虏庭!” “你确定只需要三日?” 庆修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就连李孝恭也苦恼的拍了拍头。 侯元昌还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多么离谱,仍然自信道:“时日太长突厥人必定会趁机逃跑,到了那时难以将其全歼,三日已经是最长了!” “屁话!” 庆修毫不留情的一声斥骂,直接把侯元昌从幻想拉回现实,“若只需要三日,你的军队还不等出雁门关就饿的一点战斗力也没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枉你读了那么多兵法,如此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 侯元昌顿时傻了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多么离谱。 可饶是如此,他仍然还在那里嘴硬:“我可以让士兵出发时备足五天的干粮!” “如此甚好,等你的士兵吃完干粮出关,断了粮草被突厥人围困接着等死吗?” 侯元昌憋红了脸,好半晌才硬生生挤出来一句:“若粮草断绝,我便带领士兵们效仿韩信背水一战,士兵们身陷绝境必然为求生而拼命死战,置死地而后!” 李孝恭听完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庆修,却发现后者脸上的神色极其玩味。 就像是在打量一个傻子似的! 但庆修不知道,更离谱的是其他人都觉得侯元昌说的一点儿也不错! 置死地而后生,兵法上都是这么写的嘛,当年韩信背水一战,项羽破釜沉舟,不都是如此? “侯元昌啊,你着实是个人才,当年韩信若是换成你,后来的人们在提及背水一战,只会将其当作反面例子!” “也省得有更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以为自己也能做到!” 庆修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直接让侯元昌满脸通红。 第1137章 他说的这些明明都没错啊,本来都是从兵法里学的道理,怎能有错? 庆修又道:“韩信、项羽能够置死地而后生,你有这二人的才能吗,就想学他们两个?” “别怪我说的太坦白,你上了战场,只怕也是第二个让人贻笑大方的赵括!” 侯元昌尽管不知如何反驳庆修,却仍然低着头在那里小声自言自语。 “只要士兵敢拼死作战,以少胜多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你说什么?” 庆修厉声质问,顿时让这家伙不由得浑身一抖,赶紧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你身为一个主将,不能运筹帷幄,料敌于先,身陷绝境的情况下,不想着以身作则,亲自重冲锋提起士兵们的士气!” 庆修叹了口气,“也幸亏我大唐在前线作战的将领们无人像你们这样无能,否则必灭国矣!” 侯元昌彻底没话说了,赶紧坐下免得再被庆修当头痛骂。 也是他自找的,如果他能和其他人一样闭嘴好好听庆修骂,也不至于被庆修枪打出头鸟。 “其他人还有什么见地?不如说出来,让我跟着开开眼?” 庆修淡淡道,结果众人都是很识趣的默不作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本来以为你们看过兵法,至少也是懂得这个道理!” 庆修看向众人,“战场上所谓打仗也不过就是打后方的粮草运输,能确定一场战争的也并非是某一名武将,没有足够的后方物资,士兵们再骁勇善战也难以取胜。” “可侯元昌却将这如此重要的一环没有考虑进来,你纵然有千万计谋,领着一堆丧失战斗力的士兵也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 这些人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他们今日才被告知后勤的重要性。 平日里他们跟随着父亲在地图上指点江山,还真以为战争就是依靠谋略以及个人的孔武。 尽管这两样他们也不占。 李孝恭干咳了一声,“诸位今日务必牢记,日后庆国公若有机会的话,便带着你们一同到外面闯一闯,好好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 庆修心道带着这些拖油瓶上战场,他们恐怕还没等出关就得哭喊着要回家。 “行了,闲话到此为止,我今天只给你们上一课,能学到多少全看你们自己的悟性!” 庆修直接把他当初在辽东时的战况为众人逐一列举下来。 让他们各自以此来判定该如何打这一场征讨高句丽之战。 虽然这些将二代大多数都水平不高,但沙盘还是能看懂的。 可在这幅地图上一相比较,他们第一反应都是:这也能打赢? 现在战争刚结束不久,庆修在前线作战的细节只有少数的高层官员得知,他们根本无从了解庆修是如何操盘这一战的。 才十万军队,虽然有攻城重炮,但炮弹数量有限,总不可能每一次攻城都用得上。 虽然除此之外还有五万仆从军可以调遣,但他们所面对的高句丽可是足足拥有五十万大军,而且还倚仗着无数座坚固城池! 而且在他们的印象当中,胡人的仆从军都是只出工不出力,而且还容易和己方的军队起冲突。 庆修竟然只凭借这些本钱就打赢了高句丽之战,他们此刻才终于明白了李二为何如此看重庆修的功绩了。 换做他们,至少得把兵力再加三倍才敢考虑要不要进攻 第1138章 “程处默,你先来回答看看?” 庆修指向沙盘,让他先回答:“我就不问怎样才能整合仆从军我命令了,那超出你能想象的范围了,你只需告诉我换做是你该如何进攻便可!” 程处默心中叫苦不迭,怎么第一个就是他? “能不能给一点提示……呃,不给也行!” 他拍着脑袋想半晌,突然自以为聪明的回答: “虽然高句丽军队总数占优,但我大军若是将十五万人整合一处,局部绝对要比他们兵力更强!” “选择一条距离都城最快的路线猛攻沿途城池即可。” 庆修一句只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当场让他傻了眼。 “且不论你这种低能的方法能不能打过鸭江,若是陷入高句丽腹地,被重兵合围你又该当如何?” 程处默支支吾吾半晌,着实不知,有些尴尬的表示自己答不上来。 “这题我会!” 秦怀道眼看程处默没办法,当即回答道:“让我十万唐军士兵继续推进,五万仆从军抵挡高句丽援军!” “如此更是异想天开,此举形同逼着仆从军去送死。” “你敢下这条命令,第二天仆从军就会和高句丽人里应外合,把你的脑袋砍了!” 他这自觉灵机一动的好办法,在庆修眼里也和幻想无异。 秦怀道被挫,有些丧气的坐在一旁,一时间还真无人敢应答庆修。 “你呢,你有什么好办法?”庆修又看上了尉迟宝琳。 尉迟宝琳心里狂呼倒霉,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看沙盘。 “我觉得吧,一路孤军深入实在是危险,应该步步为营,蚕食高句丽,毕竟那可是一个五百万人口的大国!” 他的说法还算勉强靠谱,庆修微微点头,“继续说。” 看到庆修并没有训斥自己,尉迟宝琳放下心来,又继续说:“要蚕食高句丽,那便需要先攻陷安庆、东阳、陈晴这几座城市。” “然后呢?” “然后,呃……” 尉迟宝琳有些激动,庆修竟然没有训斥自己。 这说明他的思路毫无问题啊! 他稳了稳心神,声音也变得自信起来:“攻克这些边关重镇之后自然是要再徐徐推进,直到把他们全部推到鸭江另一侧……” “不等你把他们推到鸭江另一侧,陛下就该把你召回朝廷,然后换其他人担任主将了!” 庆修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你知不知道十五万大军一日的粮草消耗是多少?” “呃……”尉迟宝琳当场傻了眼,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一日不解决战事,朝廷便要一日派遣海量的物资送往前线,为何我要半年结束战事,正是因为拖延下去,朝廷很难支撑太久!” “像你这样日拱一卒的缓慢打法,且不论能否成功,等到你彻底吞并高句丽之日,大唐的百姓也早被压榨的民变四起了!” 这番话听得众人心惊,他们没想到如此稳扎稳打的办法竟然也有致命缺陷? 事实上尉迟宝琳的想法还真不算是独此一家,当年隋炀帝征讨高句丽时用的也是他的想法。 反正中原地大物博,就是要用海量的资源彻底压死高句丽! 而他调动的可是百万大军,并非是庆修现在只给出的十五万大军 结果求锤得锤,他这举措直接把老百姓逼得民不聊生,让整个王朝提前完结。 连如此稳扎稳打的计划都被庆修一口否决,这帮人当真是不知该如何出兵才算妥当。 第1139章 一个个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这一战该如何操作了。 可越是被庆修当面仔细分析战况,他们越发觉得庆修能半年之内拿下这一战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谁知道这战场上,是否还有他们没有想到的麻烦。 庆修注意到李泰在那里皱着眉头仔细盘算什么,“你可有想法?” “先生,我平日里并不了解军政,这种情况至少我是一点解决的办法也没有,毕竟术业有专攻。” 李泰显然十分理智,知道自己不可能搞得明白军务,“不过,我倒是觉得先生在这一战中最厉害的并非只是统御、战略能力。” 他这话更是让其他的将二代们摸不着头脑。 打仗本来就是靠这两点,要是连这两个都不算最顶尖,那庆国公还有什么方面是一等一的? 庆修反倒是对李泰高看一眼了。 将二代们所看到的只是战场上最浅显的东西,但李泰却看得更深一层。 “且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李泰朗声道:“据我所知,高句丽的人口在官方造册只有五百万,但实际清点被当地士绅所藏匿的人口,足足有八百万!” “八百万?!” 这个数字听的在场诸位心脏漏跳一拍。 尤其是李孝恭,他的神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他可不是那帮草包,是真正上过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的。 他知道征战攻打一个八百万人口的大国,其困难度便不仅仅只局限于攻城掠地了。 “庆国公能让八百万百姓没有在背后暴乱躁动,甚至还能主动为王师提供粮草,仅此一点胜过统御千军万马!”李泰越说神色变得越发钦佩! 内行看门道,李泰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知道庆修这项能力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原来如此……” “八百万人口,庆国公怎么做到的?还让他们给唐军运输粮草?” “庆国公果然有手段啊,能让仆从军心甘情愿的卖命,还把八百万高句丽百姓治理的服服帖帖!” 也难怪陛下如此倚仗庆国公。 他们这些人与庆修一比较,完全就是混吃等死的货啊! 庆修对这些人的赞誉不置可否,这类的话他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先生,今日在场的诸位恐怕也无人能想出来办法了,不如您亲自说自己是如何拿下高句丽的,从战术到战略,让我等也开开眼!” 李泰这番话当即得到了诸位将二代的附和。 他们也确实是想听一听庆修的好办法! “也罢!” 庆修将沙盘重新布置好,“你们说兵贵神速,这不无道理,行军出征每快上一分,取胜的可能便增加一分。” “但只图一个快,根本不考虑准备与后果,只怕快这一分也只是让你们败的更快!” 庆修毫无保留,把他在高句丽之战中从最开始的布局,一直延伸到攻破都城,讲述的事无巨细! 这一番下来他们才猛然惊觉,庆修竟然是从一年前开始就在筹划准备攻打高句丽之事! 每一步准备铺垫都繁琐的让人难以想象。 看似他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将整个高句丽攻打下来,可若是算上之前运筹准备的时间,这可绝对是一个极长周期。 总之,这一番讲述下来,也是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原来打仗并不只是像他们的父辈那样在战场上肆意厮杀,指挥千军万马。 第1140章 在战场之外的准备反而更为重要,而这是连它们的父辈都未曾看到的。 直到庆修讲完,众人依旧意犹未尽。 今天这一堂课听的还真是值得,就连李孝恭都感叹把庆修请来还真是对极了。 “我不知道你们未来想不想成为大唐的肱骨,若是仍然觉得统兵作战只是玩闹戏耍一般,那就此放弃想法吧。” “在长安城当个纨绔子弟,对谁都好,尤其是前线的几十万军士。”庆修的话依旧一点情面也不留。 众人一个个顿时满脸通红,庆修这是看不起他们啊! …… 不多时后,天色渐暗,庆修也准备打道回府。 本来李泰还想差他的侍卫们送一送庆修,但被后者拒绝了。 “庆国公留步!” 前脚进城,后脚李孝恭就紧跟过来,满脸都是殷切的笑。 “郡王有事?” “当然!” 李孝恭感叹道:“昔日我在辽东作战时,曾经征讨契丹、奚人,自认也是百战百胜的悍将,但今日和庆国公一比,自叹不如啊!” “倒也不至于,郡王也是朝廷中的肱骨良将。” “庆国公不必客气,小王来寻你只是想请求一件事。”李孝恭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其恳切。 庆修一下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你也想出征?” “没错!从辽东回来之后,在长安城这些时日里太过安逸,这日子根本不适合我!” “无论是西北还是辽东,小王都想重返战场,不管怎样都比在长安城中一直赋闲的好!” 李孝恭说话时眼眸中满是渴望! 庆修倒是不介意帮他这个忙,而思来想去,还恰好有一处地方需要一名能征善战的强将前往。 “既然如此,我可以帮郡王重返辽东,在那里继续投入战场,如何?” 李孝恭先是一喜,可反应过来他提到的是辽东,又有些不解。 如今辽东连高句丽都平定了,各个蛮族对大唐都臣服安定,他去那里怎么可能有仗打?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不光是有仗打,而且绝对让你打的痛快,有的是军功让你赚!”庆修拍着胸脯做保证,这模样倒是的确让人安心。 如此李孝恭也再无任何疑虑了,“若是这样,全听庆国公安排!” …… 几日之后,长安城香料坊。 觉罗斯亲王的手下们清点着此番交易的黑胡椒总数,惊喜的发现这比之前约定的出货还多了五十斤! 觉罗斯亲王颇为诧异,这多了五十斤的出货量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亲王够意思,出了大价钱帮我扩充产量,我自然也不能小气!” 庆修拍了拍黑胡椒的袋子,笑道:“我库存里还有剩余的五十斤,全部都拿出来卖给亲王了,就当是投桃报李!” “好,庆国公果然够意思,你这个朋友没白交!”觉罗斯亲王心花怒放,当场吩咐下属们交易的钱款多给十两黄金! 可庆修却并没有接受,直接推回去,“我既然说了这些黑胡椒是额外送的,就绝对不多收一分钱。” “庆国公这话说的!也当我这些黄金是送的礼物可好?” 尽管觉罗斯亲王表现的极其诚恳,庆修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若是亲王有意,下次交易时,让利于我几分便可。” “哈哈,好,本王还是第一次从别人手里占到便宜,那便不客气了!” 觉罗斯亲王顿时对庆修好感倍增,心说此人果然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合作对象。 看来他当初拿了一大笔钱给庆修作为投资,是极其正确的选择。 第1141章 下属们打开一口袋子验货,顿时黑胡椒浓郁的香气四散飘逸,一闻就知道绝对是品质极佳的黑胡椒! 连那些来往的商人们都羡慕极了,他们每人所能采购的黑胡椒仅仅只局限三斤,可觉罗斯亲王一拿就是四五百斤。 任谁都看得出来,以后在大食国一带,这黑胡椒的定价权恐怕就仅他一家了。 觉罗斯亲王从口袋里小心挑出一粒,丢到嘴里细细咀嚼品尝,满脸都是陶醉。 这次的品质,比他以前在市面买到的流通黑胡椒要好上太多。 价格至少还能再涨个三分之一! 他吩咐下属们把这些黑胡椒拉走,并且很豪气的表示要带庆修去红灯区好好转一转。 “翠云阁近日来了几位西域胡姬,我做东包下来一整天,让庆国公好好玩乐,如何?” 庆修笑得有点勉强,“不必,多谢亲王一番好意。” “那几个胡姬可是绝色,当真不去?”觉罗斯亲王意味深长的看着庆修,“不去可是会后悔的!” 这话还真没法打动庆修,要是论绝色,她们能比得过庆修府邸的七位夫人? “多谢亲王好意,不过我对那些地方一向不是很感冒,亲王自己玩乐的开心便好!”庆修再度婉言谢绝。 “罢了罢了,那我就不强求了!” 觉罗斯亲王有些惋惜,“不过稍后还是请庆国公亲自去一趟阿拉伯商会,有一样东西我想请你过目。” 这家伙一副神秘的样子,庆修便也不多问,只是一口答应下来。 在对商会的事务略做处理后,庆修直接动身前往大食国商会,沿途还碰见了不少主动来找他套近乎的商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想从庆修的手里多拿一些黑胡椒的货源,但都被他逐一拒绝,而且理由也着实让人反驳不了。 “觉罗斯亲王拿了大量金银为我扩充种植园,能有如此高的产量他有一份功劳,你们能和他比较?” 到了商会后,早就有人在这里专门等待庆修,并且带着他进入商会的后方仓库。 觉罗斯亲王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 “阁下之前让我帮忙,在西域一带募集雇佣兵的事情,小王一直牢记在心。” 说话间,觉罗斯亲王挥手下令,众人当即便打开仓库大门。 那大门后方并不是什么货物,而是几十名肤色不一,但身体都极其健壮的大活人! 这些人看样貌都并非是中原人,其中罗马、西域人占了大多数,甚至还有不少昆仑奴。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极其强健,身材高大,但眼神都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还不赶紧跪下,见你们的新主人!” 觉罗斯亲王厉声下令,这些人赶紧对庆修跪下磕头,用十分不流利的汉语高喊:“见过庆国公!” 庆修没想到亲王竟然给他安排了这一出,他挥了挥手示意,“都先起来吧。” “见过庆国公!” “我知道了,站起来!” “见过庆国公!” 不管庆修说什么,这些人都只是跪在地上高呼这五个字。 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批人,似乎只会说这一句汉语。 “起来!” 觉罗斯亲王用阿拉伯语吼了一声,这些人才赶紧从地上爬起,但看向庆修的眼神仍然充满了畏惧。 “这是……你所说,为我找来的雇佣兵?”庆修打量着眼前这些人,疑惑的问道。 “雇佣说不上,大部分都是奴隶,也有因为欠了债还不起卖身为奴的。” 第1142章 觉罗斯亲王上前狠狠捶了捶一名罗马人的胸膛,“别看他们身份低微,但给口吃的就能卖命,而且这体格绝对能打!” 庆修倒是不怀疑这些人的战斗力,“话虽如此,他们的数量太少了,我至少需要五千人。” “放心,足足有七千人,只是大部分都留在西域候命,我从他们当中挑选出来一些人让庆国公过目而已!” 觉罗斯亲王笑道,“毕竟这么远的路途,七千人的吃喝可不是个小数字!” 随后他又吩咐下人取来一件信物交给庆修,表示有这样东西在,他就可以随时随地调遣远在西域的雇佣军。 当然了,说是雇佣军,反而用奴隶军称呼更加靠谱一些。 毕竟这些人都是卖身为奴的军汉。 “甚好!” 庆修取来信物,心中赞叹这觉罗斯亲王办事果然靠谱。 奴隶军可要比雇佣军靠谱太多,这些人可以随意驱使拿捏,甚至下令让其送死也不会犹豫。 若是雇佣军,只怕每次打仗前都要好好谈条件,甚至真到了需要以死相搏的境地他们也不会卖命。 “多谢觉罗斯亲王,这……” 庆修刚想问他为了办这件事儿花费了多少财力,可看到后者的表情时他又放弃了。 显然,不管花了多少钱,觉罗斯亲王都不可能让庆修出。 “今日这件事儿,是朋友帮朋友的忙,我只能再收你的钱!” “只要庆国公能记得今天的事,不管花多少钱财都是值得!” 这觉罗斯亲王确实能处啊! …… 离开阿拉伯商会后,庆修并没有立刻回府邸,而是叫来几辆马车把这些奴隶军的壮汉都装车带走。 同时他也不忘派人通知陈如松到城外与自己汇合。 而且还特地叮嘱他必须打点好东西,此次出行时间必不会短。 这位陈如松,正是当初护卫庆修的商队进入山东时,在山谷里活捉四名盗匪首领的家将。 回归长安之后,庆修发觉此人是个可塑之才,并且早就准备好将此次的重任交给他。 同时,他又另外起草了一封书信差人送往庆丰商会,特地叮嘱必须交在一个特定的人手里。 解决这些事情后,庆修示意车马跟随他一同出长安城,而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距离长安城宵禁也仅仅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了。 按说这个时间段,就开始禁止长安城出入,但庆修的车马他们却是不敢拦的。 再说巡逻卫兵们也公认宵禁对庆修无用。 “庆国公,您带这么多的货物出城?” 士兵们看那几辆大马车封的极其严实,小心翼翼的问。 尽管他们有规矩,货物必须清点查看,但庆修封的这么严实显然是不想让任何人看。 换做别人他们直接暴力检查,要是庆修嘛…… “我只是往城外的种植园运输一些树苗而已,这些树苗种植前见不风,所以我才密封起来。” 庆修随手在马车的车辙上放下几锭银子,看的士兵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兄弟们今晚要操劳一宿颇为劳累,买点酒肉垫一垫,省得晚上疲惫!” “呵呵……” 士兵们都讨好的笑了起来,本来他们也不敢清点轻修的东西。 如今他又给塞了钱,已经是很给他们这些士兵面子了。 “看您说的,我们奉命镇守城门,本来就是职责所在,何必说什么辛苦不辛苦!” 第1143章 兵长悄悄的把这些银子揣进怀里,“您只管过!” “嗯,不过还有一件事儿得委托兄弟们。” 庆修刚上马车,又丢给士兵们一句话:“之后我还有几个下属也要出城,他们随身带我的介绍信了,就不要为难他们。” 这意思,显然就是让他们对庆修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 “行!” 兵长虽然为难,但还是一咬牙答应下来了。 且不论他们刚才收了银子,就算只是庆修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背啊! 庆修的车马出城后,一路前行来到小商河村外停下。 “都下来吧!” 庆修用阿拉伯语命令一声,藏在马车里的奴隶士兵们赶紧听令跳下来。 此时这些人已经换上了正常的衣着装束,除了身体格外强壮之外,怎么看都像是普普通通的外国商人。 “见过庆国公!” 这些人一下车就像条件反射似的要对庆修下跪,他赶紧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我招募你们不是为了给我下跪磕头的,亲王之前有没有和你们说过,跟随我要做什么?” 庆修的阿拉伯语说的还算是不错,毕竟他常年和阿拉伯人在商业方面打交道,总是要学一些语言傍身。 一个皮肤黝黑的昆仑奴畏畏缩缩的回答:“他说您老人家让我们上阵杀敌,否则就要断了我们的口粮,活活饿死我们。” 这回答让庆修觉得好笑,“那你们是否敢上阵杀敌?” “只要主子您不饿死我们,什么我们都愿意干!”一个罗马奴隶赶紧回答。 如此甚好。 这些人看着窝囊又老实,但好在能对庆修的命令一丝不苟。 如此就够用了。 恰在此时,不远处有车马生靠近,循声望去正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赶往他这里。 最先靠近的是陈如松的车马,他第一时间下车问道:“庆国公召集我来此何事?” 庆修示意他不必着急,同时看向那随后而来的第二辆马车。 这辆马车停下后,走下来一个穿着十分考究而又奇怪的人。 他正是楼兰国的流亡使者,曲亿。 这人无处可去,厚着脸皮留在庆丰商会不走,而庆修也并没有驱逐,而是有意无意的将其留下来。 他一直相信庆修并没有放弃自己,并且想方设法的找机会请求庆修帮楼兰复国。 现如今得到了庆修的命令被召集此地,这家伙浑身都在颤抖! 他知道,庆修愿意帮自己! “庆国公,您愿意帮我了吗?小人对您保证,只要可以重新光复我楼兰国,国库大半财产全部为您所用!” “整个楼兰国上下将您奉为上宾,与国王地位同等,除此之外有什么要求也一并答应!” 这家伙真是到了病急乱投医的程度,已经不是自己开条件了,而是让庆修开条件,他全盘接受! 庆修挥了挥手让他闭嘴,“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们楼兰复国了?再说楼兰国也没灭,只不过是换了一任国王,何谈复国?” 曲亿微微一愣,但他也是个聪明人,马上改口道:“是……您说的对,是小人唐突了!” 庆修上下打量曲亿,忽然问道:“可否会说阿拉伯语?也就是大食语。” “会,不仅能说,还能说的十分流畅!”说到这, 曲亿的神色难得的出现了些许自豪,“不仅仅是阿拉伯语,就连罗马话,小人也能听懂,会说一些!” 曲亿此前在楼兰国是担任出使各国的使者,自然要多会一些语言傍身,所以这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 “如此便好。” 庆修拍了拍陈如松的肩膀,“兄弟,事发突然,但这件事情也只能交给你来办了,事成之后赏赐绝对能让你满意。” “庆国公何必说赏赐,给您办事,小人就算是赴汤蹈火也绝无怨言!” 陈如松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来! 第1144章 庆修指向身后那几名奴隶兵,“我在西域给你预备了七千多名像他们这样身体强壮的战士,绝对听从号令,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听不懂汉语。” “但这也算不得什么题题。” 庆修看向了一旁的曲亿,后者当场恍然大悟。 原来庆修是想让自己做他的翻译,让陈如松能够更方便的带领这些士兵! “只要国王能够重回王位,整个楼兰国上下都会永世铭记庆国公的大恩大德!” 曲亿激动的热泪盈眶,他竟然直接当场对庆修跪下,连叩数个响头! 他在大唐流落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根本得不到一个外援,就连朝廷也收回了他作为使者的身份。 如今却在庆修的手中得到了一支军队支援,这雪中送炭的帮助让他下定决心。 无论庆修开多么离谱的条件,他都一定要咬着牙接受! “先别急着感动,这支军队并不是朝廷军,而是我在西域雇佣的侍卫,你明白吗?”庆修一字一句的说明此事。 曲亿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所以朝廷并没有干涉此事,从头到尾,不过是我顺便帮了你一把,白白吗?” 话说到这里,曲亿就算是再蠢也能参透庆修的目的了。 他要拿到此战之后的所有战果。 不希望这一战他出钱又出人后,楼兰国王反而把最大的战果记在朝廷上。 “您放心,我必定和国王明说!” “如此甚好!” 庆修微微点头,“我帮你们出兵,条件自然是要有 ,你现在答应下来,陈如松立刻跟你走,带大军为你平叛。” “庆国公只管说!虽然小人只是使者,但深受国王信任,可以替他做主!” 他就算是做不了主也没办法,国王的王位都没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首先,不光是我被你们楼兰国奉为座上宾,自此以后我的商队、雇佣侍卫在你们的国内,都必须被奉为上宾,而且在楼兰国的一切用途由你们皇室支出!” 这第一个条件曲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不算什么问题! “其次,楼兰国的军队必须听从我调遣、支配,我命令你们出兵协同时,绝对不可拒绝!”庆修的第二个条件开始上强度了。 但曲亿也隐约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条件。 本来楼兰国在西域也是随风摇摆,哪国强大便向其俯首称臣。 就算没有庆修,他们也得在大唐手下寻求庇护存活。 “可以,我能替国王答应下来!”曲亿回答道。 “最后,楼兰国对外建交,以及土地接受外国驻军,一切必须通报于我,并且最后由我来决断!” 这相当于是直接拿走了楼兰国的外交权了。 庆修有心想把楼兰国打造成自己在西域的一块据点,那就绝不能让其他国家能把手伸进来。 看着曲亿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发难,庆修没有给他与自己讨价还价的机会,“你可以不答应,只要你现在转身离去,在长安城继续做流民,恳请皇帝有朝一日能垂青于你!” 他们现在就连楼兰国的一寸土地都不曾占据,竟然还对自己提的条件有异议? 开什么玩笑! 曲亿当场便慌了神,“可以!小人相信国王会答应的,只要不干扰我王在国内的统治即可!” 他在这一瞬间认清了自己所处的地位,自己哪能与庆修谈条件啊? “空口无凭!”庆修冷冷的看着他。 第1145章 这么大的条件让利,仅仅只是达成口头协议,庆修绝不能接受。 曲亿没有任何犹豫,他在怀中摸索半天,直接取出一枚象征自己使者身份的令牌。 “我曲亿以此物为信,对天地发誓,今日答应庆国公的一切条件,必定在我王复国之后逐一兑现!” “否则必遭天谴,尸骨无存!” 庆修取来使者身份牌,看也不看的揣进怀里。 如此就足够了。 反正他们都被自己捏在手里,没机会反悔。 曲亿期待的问:“庆国公,我们现在是否可以连夜启程,前往西域联络天兵重夺楼兰国?” “此事并非首要,当下第一件事情是找到你们的国王!” 庆修淡淡道,“我记得你说过,原来的楼兰国王正在流落他国,先把他接回来,再去征讨楼兰!” 曲亿的面色微微一变,赶紧道:“我们也可以先攻克楼兰国,然后再把国王迎回来啊!” “大军进攻楼兰,师出无名,岂不是会引起当地民众拼死抵抗,把我们视作侵略者,有你们的国王在,师出有名,还可以博得当地想要复辟的百姓民心!” 庆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曲亿后面所有的话。 能否博得当地民心在庆修眼中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他们的国王从头到尾捏在自己手里,哪怕是上位以后也不会摆脱庆修的控制。 如此一来,他才不必担心这些人会赖账。 尽管楼兰国王就算赖账了他也有九种办法让其后悔,但这种麻烦事能少做一件,便不必给自己多添堵。 “好,一切都听从庆国公安排!” 曲亿还能说什么,总之一切听天由命就完了。 反正他说了也不算。 至于陈如松,庆修并没有跟他多说什么。 此人的忠诚和能力毋庸置疑,相信到时让他一切随机应变即可。 “如果有其他的吩咐,我会写书信转告给你,在没有我安排命令的情况下,任何事情可以自行决断,不必事事询问我。” 庆修这一番话直接给了陈如松极大的权力。 “不平定楼兰国,小人绝对不回长安城!” 陈如松斩钉截铁的对庆修许诺! 随后,陈如松带上曲亿和十几名奴隶兵,在夜色中驾驶着几辆马车离开。 那马车里所放置的都是真金白银,一路走下来足够用了。 庆修目送陈如松一路离去,心想自己也该准备对西域进军了。 “待到辽东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朝廷也可以全力以赴的进攻西域吧!” …… 转眼间 ,已经是早春三月。 虽然李二给庆修放的假已经结束了,但他并没有收回心。 反而在这时节带着夫人们一同踏青游玩,好不自在! 李二本来是想召回庆修,但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庆修确实立下了诸多汗马功劳,让他好好的放松一段时间未尝不可。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召庆修回来,他也不可能听命。 也好在辽东、高句丽的事情处理得极其漂亮,他也不用在那方面花费太多的心思。 此时也正值民间春耕,李二想到去年开春时,袁天罡的预言,以及庆修的提前警告,心中不免有些发慌。 他担心今年又是一个大灾之年。 但这次他并没有召集群臣一同观摩占卜结果,而是自己单独将袁天罡唤入宫中占卜。 去年袁天罡的占卜已经验证了极其准确,万一今年又占卜出来一个“大灾”,消息传出去必定让民心动荡。 第1146章 要知道去年秋收时的收成极其凄惨,哪怕是他减免了灾区的税收,百姓们也只是打到了够支撑到今年农耕时节的粮食。 就连种子都还是朝廷重新发配的。 要不是去年庆修用尽了浑身解数驱赶蝗灾,恐怕不到开春就得有人饿死。 此次宫廷占卜,李二只召集了一些自己的心腹大臣围观,并且全程大气也不敢喘。 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扰乱了这次预测的结果。 直到写下一堆晦涩难懂的谶语后,袁天罡才缓缓说道:“陛下可以放心,今年大唐并无天灾,至少关中是风调雨顺。” “但这期间是否会有其他的波折、人祸,就未可知了。” 李二这才敢大声笑,“哈哈!若是人祸那还好说,事在人为,提前做好准备总能预防!” 李二还真不怕边境四周爆发“人祸”,对如今人才济济的大唐来说,那根本算不得什么麻烦事。 “那,朝廷今年应该向哪一方进取,才能顺应天运?”李二问出了另一个十分关心的问题。 袁天罡并没有急着回答,略作考量后才说:“陛下最近一次和庆国公交流,是在什么时候啊?” “微臣是说,庆国公给陛下的提议。” 这话还真让李二好好想了一会。 确实他们上次商讨过辽东的事情,但辽东方面高句丽已经平定,已经没有进取的意义…… “西域!” 李二忽然眼前一亮,他想起庆修与自己说过的“合围吐蕃战略”以及“西行商路规划”的事情。 自古以来向东、向北进取的王朝不少,但这两个方向几乎完全被前人探明。 漠北是一片荒芜,辽东方向,则一切大定,甚至连最远处的倭国也都已经被打垮,只等待李勣返回长安城献俘。 但向西进取,在大唐以前也只有汉,纵然如此其探索的范围也极其有限。 此前李二虽然也有心向西进取,可在他眼中看来仍然比不上平定东方重要。 “你是说,你占卜出来的结果,和庆国公的想法一致?”李二小心翼翼的询问袁天罡。 “并不。” 袁天罡摇头,“我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庆国公心中所想?难道陛下忘了庆国公就是大唐气运所在吗?” 此言一出,顿时令李二醍醐灌顶,当场醒悟! 他心中骂自己,早就已经得知了答案,却还一直被旧思想左右。 既然庆修已经是大唐的气运所在,那一切就按照他所规划出来的方向行动,还用他多虑什么! “国师,今日与你交谈一番,收获甚多,他日你我再坐下来好好交谈一番!” 李二的神色难以压得下心中喜悦,袁天罡知道自己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像他这样的君王凡事一点即透,省去了他不少力气。 “日后再听从陛下安排。” 待到袁天罡离去后,李二还皱着眉头在那里悉心琢磨,思考良久 。 “陛下?” 直到长孙无忌轻声呼唤,李二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怎么了,辅机?” “虽然臣不知道袁天罡与陛下所说更深一层的意义是什么,但似乎我贤婿的想法很重要?”长孙无忌询问。 “算是吧。” 李二含糊不清的回答,“毕竟庆国公是大唐的头等肱骨大臣,他的战略眼光也当然需要重视。” 座下的杜如晦、房玄龄等人,对此不置可否。 他们心中只是认定事在人为,如这种算卦占卜得来的结果,并不算十分信任。 第1147章 “陛下,臣等认为,这两年朝廷吞并漠南、西北河湟、高句丽领地,已经让我大唐疆域大增,还没有算刚刚吞并未做处置的倭国。” “可疆域扩大,朝廷的治理难度也随之骤增,今年朝廷应该以维持稳定为首要,全力以赴的控制边关新获取的疆土!” 房玄龄率先提议,他的看法非常简单,今年一整年都要休养生息,消化疆土。 而他的看法也获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毕竟谁也不希望大唐一个不慎将手上如此好的牌全部打烂。 李二眉头紧锁,他还记得,庆修一直在叮嘱自己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在西域立稳脚跟。 否则一向重视西域的阿拉伯人很容易抢先一步下手。 更何况一直在西南方向威胁大唐的吐蕃,也需要依靠西域来对其合围封锁。 无论是阿拉伯还是吐蕃,让他们率先抢到西域,对庆修所制定的方案都十分不利。 一年的时间,整整一年啊,太容易生出变数了! 就在李二犹豫不定时,宫廷外忽然传来一封通报。 那是从高句丽方向传来的紧急通报! 最初李二还以为是高句丽降而复叛,爆发民间爆发动乱,脑子里一根弦马上绷紧。 可亲眼看到书信后,那消息又让他错愕。 这书信并没有任何军情急报,只有关于一个人的消息:李靖已经病重的起不来床了,他甚至无法乘车再回长安城。 李靖本来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再加上征战高句丽时水土不服,竟然生了很严重的背疮。 如今的李靖在被疮折磨之下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甚至侯君集还在书信中表示担忧,怕李靖再也无法重返故国了。 看完书信,李二心中怅然若失。 虽然他一直提防功高震主的李靖,可真得知李靖即将重病逝去,他又难以接受…… “药师他,不会有事吧?” 良久,李二才缓缓发问。 “小人出发的时候,只知道将军病得很重,胃口很小,但他仍然坚持要回长安城,他说……” 使者的神色也变得黯然,显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说的什么?”李二脸上也浮现了担心,赶紧追问。 “将军说,如果他命不久矣,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长安城,不想死后孤魂流落异乡!” 李二听罢,沉寂良久。 以他对李靖的了解,若是他坚持一定要回来。 此时多半已经在返回的路途中了,谁也劝不动他。 “吩咐下去,沿途驿馆做好准备,接应药师,顺便替朕传达一道口信给药师。” 李二停顿片刻,才伤感道:“朕会为他准备一场庆功宴,他可一定要回到长安城啊。” 在场的各位心腹大臣皆是不言语。 “是!” 使者退出去,李二也将自己的心思重新收回。 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干扰到自己的后续决策。 李靖的事情,在他这里先到此为止吧,他得将更多的心思留在家国政务上 “关于今年朝廷的动向是继续扩张,亦或是修养调整,朕想等到庆国公回来之后再一同探讨。” “诸位,散去吧!” …… 就在李二还为朝廷的政务忙碌的一头雾水时。 庆修带着他的七位夫人从长安城周边一路游玩到了潼关外,踏青玩乐。 毕竟他有小半年的时间没有陪伴妻子,干脆带她们外出玩耍好好弥补。 此时的关中、关东一带还并没有像后世那样沙漠化严重,一路走下来青葱茂盛,景观完全不比中原、河北差。 第1148章 甚至庆修还在潼关外选了几处景色不错的地界买下来,留待日后开发用。 不知不觉,小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他们重回长安城时连田地里的禾苗都开始发芽了。 这一路走下来,几乎所有农民们看到请求第一件事就是上来询问他今年的光景如何,还会不会有像去年那样的天灾。 去年可是旱灾和蝗灾接踵而至,要不是朝廷给他们分发了今年的种子,不知道得有多少百姓出关逃荒。 庆修掐指一算,今年贞观三年,各路天灾已经结束,必定是一个丰收之年。 “诸位父老乡亲不必忧虑,今年风调雨顺,没有任何天灾,一定是不同于往年的大丰收,只管辛勤种地即可!” 得了庆修的安慰,大家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如此他们便不必害怕又得饿肚子了。 但让庆修奇怪的是,他这一路走下来见到家家户户都在酿酒,酒香甚至一路蔓延到了长安城。 还未等进城,那浓郁的香味便让人馋了眼,当真是酒香十里路人醉。 今年民间明明粮食稀少,百姓们本来应该节衣缩食坚持到秋收,却把这些本来就稀少的粮食拿出来酿酒。 而且朝廷还不禁止民间酿酒,着实是奇怪。 “夫君,回去后我们也喝一杯吧?” 这一路的酒香把李玉婵的馋虫勾起来,她本就喜好美酒。 现在长安城四处酿酒成风,她当然也想好好的畅饮一番。 就在此时,街道上一群人蜂拥而过,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口酒坛子,相互之间有说有笑。 “你那个闻香味儿就不如我 这可是我用上好的高粱做的!” “高粱算什么,我这是米酒,用大米酿造的,比你那个味道更香醇!” “小米更好,小米出酒量多……” …… 这些人各自比较着自己手中的美酒,谁都是不甘落后。 庆修有些好奇,他随意拦住了一名过路人,“怎么长安城最近酿酒成风?” “哎哟,庆国公!” 那人这才注意到来者是庆修 ,连忙拱手行礼。 其他人也都发觉庆修在此,赶紧都各自对其行礼,但庆修一挥手,示意他们不必来这套虚的。 “今年民间不是粮食稀缺,怎么你们还大肆酿酒,不怕粮食不够吃吗?而且我看连城外的村庄也是如此。”庆修满脸疑惑。 那人赶紧说道:“您这段时间没在长安城?这不是去年灾荒闹得太凶,搞得大家都怕今年也是灾祸横行的一年。” “这不,大家都酿酒来祭神,想要以此换取神灵庇佑嘛,粮食少的话就少酿制一些,总得求个安心。” 庆修若有所思的点头,“可如此一来,民间本来就不充裕的粮食岂不是更加吃紧?” 那人笑了,“哈哈,其实也还好,朝廷今年给民间发了不少赈灾粮和种子,再说这些酒最后也不是全部倒掉,全都进了乡党们的肚子里,也不算浪费。” 他这话引的周围百姓们纷纷出言附和。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着酿酒是祭神,实际上是太久没喝到这一口了,找个借口勉勉强强奢侈一把。 去年一整年他们可都是在饥饿线上反复挣扎,虽然长安城粮价被庆修死死控住,酒价却暴涨。 百姓们无非只是想赶着开春时,喝上一口酒水,然后辛辛苦苦的忙上一年而已。 或许李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制止民间酿制酒水。 第1149章 “不过您也看到了,现在长安城几乎家家户户都酿制酒水祭神,长安就有好事的人,临时找了一个什么早春酒会,让民间把自家酿的酒都带来,比较谁的酒水更好,更香醇。” “只要能拿上名号,最次也能拿个十两银子,往多了说还有几百两银子呢!” 说到这里,众人全是一派心驰神往的表情。 “原来如此……” 庆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诸位百姓们当即盛情邀请庆修也随他们同去,“您要不要也和我们去看一看,老热闹了,还有酒水可以免费喝!” 庆修婉言谢绝了他们,随即便与诸位夫人们一同回府。 刚回府邸,庆修直接收到了这段期间几十封来自于朝廷的书信。 大多数都是李二询问他何时归来,以及一些政务上觉得较为麻烦的事情。 庆修随意扫了一眼, 发觉这些东西都是李二自己能搞定的,他便也不费什么心思。 还是让李二自己去为这些事情操心吧! 其他几位夫人们则都是打着哈欠回房休息。 她们可不像庆修这般精力充沛异于常人,一个月以来的踏青游玩虽然欢乐,但也着实疲惫。 她们此时此刻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如此一来,庆修反倒是闲的无事了。 掐指一算,他的商会现在也都在前往西域的路上,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操心的。 “莫不如去宫廷里面找皇帝,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庆修正打算出发,却忽然得知有人亲自来到府邸想要求见自己。 “此人小人见过,是云和商会的话事人,陈飞鹤,您回来之前就上门拜访过一次,但扑了个空。”二狗子汇报道。 “那他这次来寻我是什么事?” “此人说和长安城的早春酒会有关,说是您一定会感兴趣,希望能当面细说。” 要是换成别的事情,庆修早就让二狗子随便找个由头把此人打发了。 可提到酒会,他立刻想到长安街道上的满城酒香,心里也莫名来了兴趣。 “让他进来说话。” 陈飞鹤这个名字,庆修也偶有耳闻,虽然他的云和商会在长安城有点分量。 但于庆修眼里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此人也没有机会和庆修同坐共事。 此人刚一进入府邸便对庆修恭恭敬敬的行礼,满脸的殷勤,“小人曾经远远目睹过几次庆国公的风姿,如此近距离和您交流还是第一次啊,多谢您赏脸!” “不必客套,坐下吧,有话直说。” “好嘞!” 陈飞鹤不着急坐下,而是小心翼翼的将手里提的大包放下来,他显然累得够呛。 “这是蜀地特产的蜀锦,您别看不多,这可是最顶级的品质,整个蜀川一年也产不了多少。” “还有这个,江西运来的特产茶叶,小人品尝过了,味道当真是一绝啊,您要是感兴趣的话现在就为您泡上一壶……” 这人像献宝似的逐一介绍自己带给庆修的礼物。 但庆修也懒得听他继续说废话,“你此行意欲何为?要是再说废话就拎着这些东西出去!” “好嘞!” 陈飞鹤当即不再废话,但他并没有坐下来,依旧恭恭敬敬的站着。 “您今天是刚返回长安城吧,可曾看到了街道上家家户户酿酒,最近小人在长安城里创办了一个早春酒会——” “我知道,入城时我便了解了。” 庆修打断他的话,“听说还设立了好几档的奖金。” 第1150章 “没错!”陈飞鹤当即一拍手,笑道:“您消息还真灵通啊!” “小人今天来也不为其他,就是想请您也参加这场酒会,不管是带着您特酿的酒水,还仅仅只是出席品尝,都好!” 说实在的,庆修对这场酒会确实感兴趣,他本来想与李二交谈结束后直接去酒会看看。 但这人主动来邀请自己,那就另说了。 他如此痛快的答应下来,此人还以为庆修有求必应呢。 “为何让我去参加酒会?长安城中有不少德高望重的显贵,都比我好请吧。” 陈飞鹤笑道:“他们虽然好请,但比不上您的声望最高,而且最为亲民,百姓们当然希望看到您亲自前去。” 这理由可说不服庆修,几句阿谀奉承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示意二狗子下逐客令,那陈飞鹤当场慌了神,赶紧说道:“您若是愿意去的话,有人可以支付一些费用!” “我的费用你不可能付得起,我若是想要,你那个云和商会打包卖了也付不起!” “这小人也是明白,可但您就当是让粮食紧俏的关中百姓能够喝上一口好酒,在酒会上哪怕只是露个脸,可好?”陈飞鹤语气中满是央求。 庆修觉得他这番说辞莫名其妙,“我去与不去,你的酒会照样开,老百姓们酿完的酒祭神之后自己照样喝!” “也并非如此啊!” 陈飞鹤苦着脸,“您知道为什么长安城周边的百姓哪怕是节衣缩食也要酿上一口酒?那些酿制酒水的粮食,有一部分是小人供给他们的!” 这话直接让庆修大感诧异,“此话当真?” “当真,小人哪里敢骗您!” 陈飞鹤叹了口气,将此事原委逐一说出。 最初,长安城酿酒祭神的风气是一些颇有资产的地主士绅率先发起的,毕竟他们手中的存粮还多,酿制一些酒品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问题。 周遭的百姓们见了本来也想效仿,但无奈他们家中属实是没有余粮,只能一个村庄挨家挨户的凑粮食来酿制几坛浊酒。 待到祭神之后,他们再一人一勺的分享掉那味道酸涩的酒。 纵然是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极其奢侈了。 而这一幕都被做生意的陈飞鹤看在眼中,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在发迹之前,家中也是极其清贫苦寒,直到二十多岁赚到了第一桶金才品尝到人生中的第一口酒水。 如今看到这些贫苦大众们被灾难折磨的苦不堪言,他也于心不忍。 为此他特地从长安城的各大粮铺购买旧年陈粮,派人分发给当地的村民,让他们用以酿酒。 因为买来的大多数都是成年粮食,还有碎米,所以用来酿酒也不算浪费。 但他分发粮食并没有说明源头是来自于自己,乃至于老百姓们平白得了这些酿酒的陈化粮还以为是朝廷发的。 “这我便不解了,你花钱办好事,怎么还不留一下自己的名字?让百姓感叹你一声好都不行?”庆修对此人的举措着实意外。 陈飞鹤苦笑一声,“不过是买一些陈化粮食给百姓们自己酿酒用,这算得了什么好事?” “和庆国公去年为百姓治理蝗灾,控制粮价打压郑家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小人哪里有脸到处宣传啊!” 这陈飞鹤和其他的商人还真不一样。 庆修往日里见惯了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花一个铜板都想得到一两银子的收益。 第1151章 更别提像陈飞鹤这样心怀百姓,花那么多钱就只为让老百姓能够祭祀神灵求个安心,还能喝上一口酒。 和那些商人相比,他这么做反倒像是一个特殊的异类了。 虽然这陈飞鹤长得样貌略显干瘦,一脸的精明算计。 但心地相对于那些商人而言,着实称得上是善良。 “那你举办这场早春酒会又是为何?” 陈飞鹤有些淳朴的笑了,那憨厚的表情和他略显奸诈的长相着实不符。 “小人也想趁这个机会,赚上一笔钱,有不少达官贵人也对酒会感兴趣,表示愿意给小人投一些钱,毕竟您也知道,小人是个商人……” 庆修淡淡道:“如果我能在酒会上露露脸,就能引来更多的人参加酒会,那些达官贵人可以多投给你一些钱?” 陈飞鹤不好意思接他的话,但显然是被庆修说中了。 如果仅仅只是一场商业交易,庆修还真懒得用自己的名头给这人敛财。 但此人也确实是怀着一颗赤诚之心,为长安城的百姓做了一些好事。 尽管在庆修的眼里看来微不足道,但长安城中富甲一方者甚多,他们就连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好事也不肯做。 相比之下确实衬托的陈飞鹤是个大好人。 “好,我可以去一趟你的酒会,前提是你和我说的一切都属实到。” 庆修意味深长的看着陈飞鹤,“可若是被我得知此事完全是你胡编乱造,后果你承受不起的。” 陈飞鹤大喜过望,连忙对庆修拜谢,并且表示此事若有不符,他愿意被庆修作任何处罚。 “可话说回来,您老人家就仅仅只打算随随便便的去转上一圈,不酿制一些酒品参加?”陈飞鹤又问道。 “你觉得,就凭我手中的啤酒,只要能拿出来,有谁能和我争夺第一名的排位?” 庆修这句反问也确实是让陈飞鹤没法回答。 啤酒在长安城的受欢迎程度根本无需多言,上至达官显贵,下到黎民百姓,无人不爱! 而且啤酒的酿制工艺也颇为复杂,和平民百姓们的自家酿酒难度不能相提并论。 不管怎么说,庆修能答应这件事就是万幸,陈飞鹤也不再坚持,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临走时还表示日后会带着更多的礼品登门拜访。 待此人离开后,庆修便让二狗子调查陈飞鹤所言是否属实。 二狗子皱着眉头细想片刻,“我倒是听说,长安城最近有商人买了大量的陈化粮,而且没多久这些陈化粮就出现在了老百姓的手里。” “这事应该不假,但是不是他陈飞鹤办的,容我调查一番。” 二狗子领命离去。 不过在他离开后,庆修还真对陈飞鹤的话动了些心思。 虽然他不在乎排名,但这场酒会于这个时候出现,再加上有自己的加盟,必然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是一个宣传酒品的好机会啊! 他恰好想到自己还有一些特制酿造出来的酒水,借这个机会绝对能让全城皆知! “去参加也没什么不可,反正闲来无事,权当给自己找乐子了!” 庆修又吩咐下人,把自己存放在酒窖里的特殊酒品取出来。 既然要给自己的酒水打出名号来,就得拿出能让长安人都为之震惊的好酒! …… 三日之后,酒会如期开启。 这场酒会名义上是面向民间的老百姓,可谁也没想到在长安城中竟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第1152章 不仅仅是普通的老百姓,许多显贵、富足人家也拿出了自己家传的特质酿酒来到酒会上,供人品尝评价。 得益于如今长安城的酿酒气氛火热,任谁都对这场酒会跃跃欲试。 对这些大户人家来说,让别人赞叹一声自己的酒好,远比那些聊胜于无的奖金更加重要。 当然,真正把酒会人气引向高潮的,便是陈飞鹤宣称庆国公也即将参加比赛,并且带上自己的好酒让众人点评。 仅此一点,就足以让这场酒会引得万人空巷! 本来酒会只是在一处仅能容纳几百人的小厅堂举行,而且时间也仅仅只有一日。 结果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参赛的,前来饮酒点评的更是不少。 陈飞鹤当场决定,直接出钱包了一座酒楼,并且宣称这场酒会连续到五日之长,欢迎长安城所有的百姓们前来点评! 当庆修和李玉婵带酒来到此地时,只见到这场酒会人满为患。 来往者数不胜数,极其热闹! 李玉婵嗅了嗅鼻子,“酒品不少,但值得一提的并没有多少,酿制手法很粗糙。” “毕竟老百姓们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粮食酿酒,当然和酒楼特制的无法相提并论。”庆修也知道,这里大多数参赛者就是凑个热闹。 而酒会的规则也制定的随心所欲,任何人都可以到前台领取一张票红,觉得谁的酒最好就可以把手中的红票给他。 这规则倒也合理,没有把评定口味的标准限制在特定的几个评价者身上。 让大众来点评出最受喜爱的口味,那陈飞鹤也确实是别出心裁。 “庆国公来了!” 他刚走进门,便有人一眼认出他,惊喜的高呼起来! “见过庆国公!” 酒楼里的众人赶紧各自对庆修行礼致意,但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免礼。 “诸位不必如此,酒会该如何,别因为我影响了进程!” 很多人都马上注意到庆修怀里捧着的那一坛酒。 显然,庆修今天也是带了好酒来参赛,而庆修酿酒的味道在长安城中也不必用他人多说。 “庆国公,您今天带来的酒品是啤酒吗?”有好事的人当场就问。 “啤酒?那东西大家都不陌生,用来参加比赛太没悬念了。” 庆修随口应了一声。 刚进场就马上有人邀请庆修去品尝他的酒,几十杯香气四溢的酒水都被盛好摆放在庆修面前。 “您老人家尝一尝,看俺妻子的手艺怎么样!” “这酒咱可是用水果酿制的,一定是您没有尝过的味道,这长安城中您是第一个喝的!” “不如您先来尝尝我的,这可是用去年刚打的新粮做的!” … 众人争先恐后的请庆修品尝,十分期待他能给出个正面评价。 就算最后没有被庆修看上眼,让他亲口品尝一下自己酿的酒,将来在长安城也有吹牛的资本了! 眼看百姓如此拥戴,庆修当然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品尝他们的酒。 可这些酒的味道却出乎庆修意料的好,虽然酿制的手法粗糙,材料也是陈化粮,却十分舍得堆料。 比许多酒店里掺水的酒而言,着实是好上不少。 “这个味道不错,只是酿制的时间太短,下次记得封坛时间再久一些。” “你这酒怎么还放了盐?倒是别出心裁,不过喝不惯你这口味的人会十分讨厌的。” 第1153章 …… 庆修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无论是每一家都给出了极其细致的讲解和意见。 而绝非是单纯的好与不好,让所有人都十分信服。 可纵然喝了这么多的酒下去,庆修依旧面不改色,丝毫没有醉意。 仿佛咽下肚子全都是白开水,对他造不成丝毫影响。 “庆国公真是好酒量!” 眼看庆修如此海量,众人都不由得夸赞起来。 换做他们喝这些酒,恐怕早就得一头栽倒了。 不过这几十杯酒喝完,庆修的红票仍然是捏在手里,没有发给任何人。 显然,他们的酒没有一个能得到庆祝的青睐。 但能让他品尝自己亲手酿制的酒,这件事情也够他们吹了。 众人议论间很快又散去各自品尝其他人的酒,或者想方设法拉到一些红票。 “夫君,要不要把我们的酒开坛?” 李玉婵显然是对庆修酿制的酒十分有信心,这坛子的酒一开,必然能拔得头筹! “不用急,再等等看。” 庆修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压轴好戏提前放出来。 他还想看看这里是否有其他人能拿出艳惊众人的好酒。 就在庆修四下找寻时,前方的人群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随后许多人接二连三的围上去凑热闹。 “原是几位大人在这啊。” “他们竟然也有空来参加酒会,了不得!” 庆修有些好奇的也凑上去,而众人眼看他挤上来赶紧给他让开一条路。 还没等他挤到中心,便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大嗓门叫嚷:“老程多喝你几杯怎么了,红票都给你了,喝两杯不行?” 这不是程咬金的声音? 再往前一看,原来是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相对而坐。 尉迟敬德身旁还坐着一个年龄约摸二十上下的美貌女子,怀中抱着一坛酒不肯放开。 “还喝?我好闺女花那么多时间酿的酒,可不是只给你一个人喝的,你一张红票能喝那么多杯已经不错了!” 尉迟敬德摆了摆手,根本不把脸红脖子粗的老程放在眼里,“你去别人那边找两杯喝去!” 程咬金还不爽,正要再说几句,忽然看到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庆修,“呀,你小子也来了!? “这不是刚刚酿好一坛酒,想拿来和众人分享一下,顺便博得一点赞赏。”庆修将手里的酒坛子捧起来,笑道。 “原来是庆国公!” 尉迟敬德这才注意到庆修来此,立刻起身。 “尉迟将军!” 庆修也客气的与他相互行礼,尉迟敬德则是指着身旁的女子对庆修道:“这是我的小女,尉迟晴!” 这尉迟晴表面看上去是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女子,可其眉黛下却有一股难以言语的倔强和高傲。 庆修早就听闻尉迟敬德有一个宝贝女儿,这是今天他第一次见到。 “拜见庆国公!” “小女子平日对酿制酒品颇有心得,有不少能拿得出手的佳作,也早就听说出自庆国公之手的酒,在长安城闻名四方!” 尉迟晴一面说着,以免崇拜的上下打量庆修。 这份崇拜并不仅仅只取决于庆修的外貌以及他在外的名声。 显然更多的是因为庆修能酿制出一手好酒! 对酒感兴趣的女子,还真是少见,哪怕是李玉婵身上都未曾有过像她这样的热忱。 “算不上知名,只不过是能卖上一些钱罢了,不值一提!” 庆修这才知道,程咬金争吵是因为他品尝过尉迟晴的酒之后,接连要了好几杯,眼看就要把一坛酒喝光。 第1154章 陪女儿来参加这场酒会的尉迟敬德自然是不能让程咬金喝完,否则还拿什么去引红票? 程咬金软磨硬泡,尉迟敬德始终没有让他得逞。 “话说,程伯伯今天能来我倒是很意外啊。”庆修笑盈盈的看着程咬金。 “老程我可是视酒如命,要不是接下来几天有公务在身,非得天天来这泡着!” 这场子中几乎每个人的酒都被程咬金品尝过,但除了尉迟晴,没有一个能让他叫好的。 “你这次来也带了好酒吧?” 程咬金马上打了庆修手中酒坛的主意。 从第一眼注意到时,程咬金的眼神就挪不开了。 还没等庆修开口,一旁的尉迟晴却抢先程咬金一步:“庆国公,可否能让小女子品尝一下你的酒?” 程咬金拍了拍脑袋,这个小姑娘率先开了口 ,他还真不好意思和一个小女子争夺第一位。 庆修眼看到四周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大多都对他手中的酒感兴趣,心知也是时候了。 “当然可以,备好酒盅吧!” 庆修把这一坛子酒放在桌子上,那无数道酒人的馋虫目光齐刷刷聚集于此。 程咬金更是馋得直吞口水,看庆修那慢条斯理解开封口的动作,甚至恨不得亲手上去替他拆开! “我这酒,和其他的酒品不同,用料就大不一样。” 庆修一面拆封,一面缓缓说,“酿酒用的不是五谷杂粮,而是甘蔗,再加上些许的粮食酒糟作为辅佐。” “甘蔗酿酒?” 这倒是让众人们眼前一亮,他们第一次听闻用此物可以酿酒! 唐朝时的甘蔗并没有经过大量的人工培育筛选,口味并不是十分甘甜,而且咀嚼起来也很硬,就算有一副好牙口,吃上几口甘蔗也觉得疼痛难耐。 因此大多都是民间一些穷苦百姓因此大多都是民间一些穷苦百姓少量的种植,为的就是能吃上一口甜味。 也因此这东西在大众眼里看来根本就是个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无人关注,自然也无人想到可以用它来酿酒。 但庆修可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知道,甘蔗是酿酒的绝佳原料。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甘蔗糖分不高,用来酿酒正是最佳选择。 “献丑了!” 揭开泥封,庆修深吸一口气,直接把盖子掀起! 在此之前,庆修并没有品尝过他自己酿造的甘蔗酒,但纵然如此他也将其带到酒会。 他自信甘蔗酒必定惊艳众人! 随着坛子开启,那其中的浓郁香味顿时在人群中四散飘逸开来! 这并非是简单的酒香气息,而是掺杂着一股特殊的甜味,并且不同于传统酒香的醇厚。 这香味是极其清爽且甘甜,让人闻着就胃口大开! “好酒!” 当场喝彩声连成一片,甚至还有人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尉迟晴微微闭上双目,嗅着那空中飘逸的酒香味,神色竟然变得极其满足,“这酒真是奇特……和我平常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酒都全不一样。” 就连兴趣不大的尉迟敬德都忍不住凑上前,抽了抽鼻子仔细嗅香味。 程咬金更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不流出口水,双眼泛光,只恨自己为什么没第一时间请求先喝一口! “夫君, 你还真是捏的准,这酒第一次酿造,你就有信心作出如此不同的风味!”连李玉婵也忍不住对庆修说道。 第1155章 庆修心说那是自然,甘蔗酒可是跨时代的产物,没人喜欢才是怪事! 那尉迟晴神色竟然变得端庄肃穆起来,小心翼翼的从坛子里舀起一杯。 她却并不急着喝,而是先闻一闻,用舌尖轻点感受味道,甚至还闭上双目仔细回味。 虽然这一系列动作颇有一些故弄玄虚之嫌,但在庆修看,这女子是极致的认真。 就像科举的考生穷尽一生去琢磨四书五经,只为将其参透一样。 她也像那些学子一样,穷尽一切方法只为斟酌眼前这杯酒。 人各有所求,志在不同,她的道恐怕就是眼前的这杯酒了。 “多谢庆国公!” 尉迟晴感激不已的看了一眼庆修,将杯中酒缓缓饮下。 那清冽甘甜的口感同酒香混合交织在舌尖,缓缓下肚,最后带着暖洋洋的气息自肠胃中缓缓遍及全身。 她从未品尝过如此清新的酒,那独特的甘蔗香甜气味,把酒精中些许让人不悦的感觉彻底覆盖掉。 “好酒!当评第一!” 尉迟晴当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连一旁的尉迟敬德都看得愣住! “晴儿,这酒真有这么好喝?” 尉迟晴笃定的回答道:“如溪流潺潺而过,薄雾升空,润万物而无声!” 她这番形容让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好喝就说好喝嘛,哪来这么多形容词! 恐怕也只有庆修能听得懂尉迟晴此刻的心境了。 在品尝庆修的酒之前,他的宝贝女儿信誓旦旦的说没有人能比上她亲自酿的酒。 才不过品尝了庆修的甘蔗酒一杯,竟然就如此干脆的承认,可见庆修这甘蔗酒如何! “该轮到我了吧?” 程咬金早就按捺不住了,在得到庆修的许可之后赶紧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将军,如何?” 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程咬金,此人是个老酒人,必定能给出更确切的说法。 程咬金咂吧完了嘴,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好酒!” “但是刚才老程喝的太急,没品出来太具体的味儿,再让我喝上三杯,细细品尝!” 庆修倍感无语,感情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 “程伯伯,我只带了两坛酒,大伙都得跟着喝,你多喝一杯,别人便少喝一杯,这可不公平!” 庆修这番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欢呼,这好酒他们每个人都有份啊! “让我来代劳吧,庆国公您歇着!” 当场有人凑上前帮庆修给在场的众人分酒,尽可能让大家都喝上一杯。 “好酒,真的是好酒啊!” “喝别的酒那是牛饮才痛快,庆国公这酒得珍品,细细的品,要不然就是浪费啊!” “您老人家这酒日后会不会在市面上卖啊?要是不卖的话真就可惜了!” …… 几乎每一个喝了酒的人都满口夸赞,无人不感叹之! 甚至还有人舍不得一口气喝光,小心的一口一口抿着喝,想把这独特的风味在口中多留一段时间。 闻讯赶来的后来者眼看酒坛子空了,没他们的份,当真是失望至极! 众人品尝之后,当场便是把手里的红票都纷纷交给庆修,才不一会儿他手里就积攒了足足有五十多张红票。 比尉迟晴手中的红票还要多! 尉迟晴亲自来到庆修面前 ,把手中红票交给庆修,“庆国公,之后有机会的话,你我可否能交流酿酒心得?” 这姑娘眼中满是诚恳之色,看的庆修也不便拒绝。 第1156章 毕竟,谁能接受如此一位绝色佳人楚楚可怜的盛情邀约呢? “日后有机会,当然是要好好交流,话说可否能让我品尝一下你酿制的酒?”庆修对她的酒也很感兴趣。 “自然!” 尉迟晴不假思索,亲自为庆修倒上一杯,并且双手为他奉上,“小女子本以为这酒足以惊艳四方了,但和庆国公的甘蔗酒相比微不足道。” 这酒的香味并不十分浓郁,若非捧手里靠得太近,根本闻不出来酒的味道。 但有一股十分淡雅的花香味在杯子上萦绕。 庆修品了一口,皱起眉头仔细回味,“酿酒的基料你用的是黄米,还有一些花蜜,似乎是桃花?” “酒味的浓度并不十分重,但是像蜂蜜一样粘稠,确实不错,别有风味!” 尉迟晴万万没想到庆修不过是品尝一口,竟然能直接把这酒中的所有底细都说的清清楚楚! 这酒可是尉迟晴花费了足足一年的时间钻研琢磨,才得以酿造大成,在庆修面前竟然毫无秘密可言。 如此,尉迟晴对庆修的敬佩更上一层,看向他的眼神中都闪烁着仰慕! “ 你的配方确实不错,不过我觉得,你在酿造时减少两成花蜜,用更多的黄米调配,味道必定会更好。” 一杯酒喝罢,庆修甚至还给出了改良的意见,“你太想调配更好的味道,却忘了了这本身就是一杯酒,重其他的口味,而忽视了酒味!” 更确切的说,尉迟晴酿制的酒,已经逐渐脱离了酒的范畴。 反而更像是无酒精饮料。 只是这个时代的饮品还并没有脱离酒的范畴单独罗列出来,所以尉迟晴最多只是在酒的本身上进行更多改进。 她声称热爱酿酒、饮酒,现在看来反倒是更喜欢饮料而已。 “如果她品尝过未来的快乐水,恐怕会更震惊。”庆修不由得心想。 尉迟晴也没闲着,掏出纸笔把庆修所讲述的全部记载下来。 同时庆修还发现,她手中的这本小册子还记载了不少之前琢磨的酿酒方法。 他好奇地打量几眼,果然发现此女子的酿酒法更接近于制作饮料。 使用的材料大多数都是果汁、蜂蜜、糖水等。 只不过受限于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她的饮料注定很难会量产开来。 “庆国公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尉迟晴发觉庆修一直在盯着自己手中的小册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是之前酿制一些比较失败的酒的制作记录而已。” “我对这些东西确实感兴趣,如果你方便的话可否借我抄写一份,作为交换,我愿意教给你一种酿制酒品的方法。”庆修提出交换要求。 尉迟晴听了这话当场震惊不已,“庆国公所言属实?!” 能从庆修手里得到一些酿酒秘方,在她看来花千金买也值。 更何况是用自己以前所记录的这些失败品来换取。 “我向来说到做到,怎么可能会欺骗你?” 尉迟晴毫不犹豫,直接把手中的册子交给庆修,“庆国公只管抄阅,不管什么时候还给我都可以!” “酒会结束之后,我也会派人把酿酒秘方送到你家府邸。” 庆修自然笑纳。 他打开册子一看,这里所写的酿酒方法确实独树一帜。 甚至有许多庆修都没有想到的好点子都出现在她的记载里。 “这女子要是出生在现代,恐怕饮料厂早就开的全国遍地都!” 第1157章 还不等庆修多看,更多的人因为得知庆修的酿酒极品而纷纷涌来,请求能从庆修手上品上一杯。 也好在他提前准备了两坛子酒,虽然来的人多但也能勉强应付。 乃至于到最后他不得不让大家从杯子换成小酒盅,这样才能勉强让每个人都品尝上一口。 “这是好酒啊!不烈,让人微醺!” “这种酒适合下雨阴天在家独居时,倒上一杯细细斟酌。” “您老人家这酒将来能否在市面上卖,到时候小人一定去买上好几十坛放在家里!” …… 至此,全场的红票,已经有十之七八倍被庆修收入囊中。 粗略一看,足足有四百多票,比在他排名后十位的人总和还要更多! 这也意味着,就算之后还有四天的时间,但也绝对没人能比得了庆修。 尽管这场酒会上美酒不少,但已经无人认为谁能比得了庆修。 庆修本来就是想借这次机会让所有人都见到他的甘蔗酒。 既然目的达到,他也干脆放飞自我,到处寻找好酒喝。 但凡是看上去显得非同一般的酒,他都亲自品尝一杯,并且还能给出让酿酒人受益匪浅的点评。 不多时,庆修竟然不知不觉的喝了近百杯酒,哪怕是以他的酒量也开始有点微醺。 “诸位,今天可曾尽兴啊?” 庆修举起手中酒杯,对众人高呼。 “尽兴,当然是尽兴!” 众人笑成一片,纷纷高声附和! “好!既然大家都尽兴,那我便不客气了,无论是谁的酒,只要是没有被我品尝过的,全部拿来!” 庆修一拍桌子,当场放出豪言壮语震惊四座! 在场的人可至少得有几百人都带着酒,哪怕是每个酒坛子喝上一杯,恐怕连大象都得醉倒。 “犹豫什么,都拿过来,难道让我请你们?” 庆修又催促一句,“今天不把在场各位的酒都喝上一遍,我绝对不离开!” “好!” 这话当场让众人都激动不已,如果今天真能把庆修醉倒,让他在众人面前出洋相…… 每个人都会觉得很荣幸! 众人好一番忙碌,直接在庆修面前罗列出二十几杯酒。 而后还有更多的人准备上酒! “庆小子,你疯了啊,这么喝下去,你怕不是得罪上四五天才能醒来!”连老酒人程咬金看这架势都不免心惊胆战。 再嗜酒成瘾的人也不敢这么喝啊! 连李玉婵也出言劝诫,“夫君,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已经喝了不下一百杯酒了。” “哈哈!难得今天大家都有兴致,我也正好来酒兴,还不趁此时痛快畅饮!” 庆修此刻当真是放下所有的架子,完全就是融入老百姓中的一个酒客! “庆国公当真是豪迈啊!” 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看庆修是怎么把这几百杯酒全部喝下去的。 二话不说,庆修以一个十分豪迈的姿势坐下来,抄起一杯酒便喝! “高粱酿制的,可能是怕影响了酒味道,在陈化粮里添加了点新粮!” 庆修砸了砸嘴巴,“我建议你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做,陈粮也有自己独特的风味,这不新不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着实拧巴!” 那被庆修毫不客气点评的人有些尴尬的挠头,“难怪小人一直觉得这酒喝起来不对劲!” 他随后后又拿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这个,酿制的天数不够,开封太着急了,喝起来像白开水,没什么劲!” 他一杯接一杯的豪饮,看得众人震惊之余,又为他极其精确的点评拍案叫绝。 第1158章 就在庆修肆意畅饮时,陈飞鹤不知何时来到此地,而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份颇为显赫的人。 此人正是唐俭。 虽说以陈飞鹤的身份,他就连跪拜唐俭的机会都难得碰见一次。 但得益于他把庆修请来,就连唐俭也对他这酒会颇感兴趣,甚至还小小的投了一些钱。 “庆国公?” 唐俭看着在人群中开怀畅饮的庆修,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他哪怕是在征讨高句丽回来的庆功宴上,也没有如此开怀畅饮过!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这些酒,连宫廷里的御酒十分之一都难以相比,怎能让他喝的如此畅快? “看来他喝的不是酒,而是个气氛啊。” 众人一面督促着庆修多喝几杯,而看他每饮下一杯酒水时,都发自内心的开怀高呼。 这场面,可绝对比宫廷的庆功酒宴上人均假笑更值得让庆修沉醉! “好!”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庆修又是一杯酒下肚。 回过神来,全场已经有半数以上的酒被他品尝过。 这酒量,哪怕是十个人都能醉的倒头大睡,可在庆修这里竟然只是微醺。 非但没有被酒水搅扰的神志不清,反而是兴致越发高。 “酒醉之后,方觉从未如此清醒!” 庆修喝的兴致高昂,当场便拍桌:“拿纸笔来!” “纸笔?” 这一要求听的众人疑惑,但庆修也懒得解释,再度重申:“纸笔!” “来了来了!” 陈飞鹤亲自将纸笔取来,恭恭敬敬的摆在庆修面前,“您请!” 庆修打眼一扫,当场认出了陈飞鹤,“你怎么才来?” “呵呵,有点小事情牵绊住了,没能亲眼目睹到庆国公开怀畅饮的豪爽姿态,着实遗憾啊。”陈飞鹤笑道。 “罢了罢了,喝醉了酒出洋相,有什么好看的!” 笔尖蘸上墨汁,庆修扯开纸张,高声道:“诸位可知,我之前曾在高句丽征战半年?” “当然知道,庆国公半年扫平了高句丽,大军所到之处,臣民拜服!” “您可是打的那高句丽军落花流水,满地窜逃!” “可惜我们没福气,没能亲眼看到您是怎么征讨高句丽的,要我说那绝对是一出史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畅所欲言起来。 他们这可不是拍马屁,而是实心实意的敬佩庆修! “我同你们讲,那高句丽人虽然被我横扫击溃,但也确实能打!当初我大军包围安市城时,那架势换谁都认为不可能攻打的下来!” 庆修又饮下一杯酒,“诸位可知那日是个什么情形?” “您说!” 众人马上竖起耳朵,就连唐俭、程咬金等人都赶紧侧耳倾听。 庆修并未开口诉说,而是当场挥毫书写,一连串的诗词自他的笔尖逐一落下!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寒风里,城下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江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放下毛笔,那一排工整且豪迈的字眼在众人眼前得以相见。 众人屏住呼吸,将这首诗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直到将其完全看完,掌声和呼声在这酒会之上接连爆发! “好诗,好文采!” “看了这诗当真是如身临其境一般啊,庆国公竟然能描写的如此精确!” “难怪您当初是在那诗词大会上拔得头筹,这文采有谁比得了!” 众人争相传阅,每个人都看得垂涎欲滴。 且不论是庆修亲自写下的,光是这首诗的文采和分量,都足以价值万贯! 第1159章 任谁看了这首诗都觉身临其境一般,简直是和庆修一同出现在那日的战场上。 每一句都是神来之笔! 唐俭挤不到人群前,只能在最外围皱着眉头仔细看被大家传阅的诗词,看到最后他甚至也极其惊艳的高呼:“好文采!冠绝古今!” 这一声惊叹实在是太过显眼,马上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唐俭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太过激动因此表现的失态,神色顿时尴尬了起来。 也好在全场没人认识他,刚松一口气,却听到庆修高呼一声:“唐大人!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众人这才马上醒悟过来,原来这位来者也是一个朝廷大官啊! “咳咳!” 唐俭神色略显尴尬,“庆国公好雅兴啊,喝这么多的酒……着实没想到你喝酒之后写出来的诗词竟然如此不同。” “看你说的,我不管喝不喝酒,写出来的诗词都是一顶一的好!” 庆修没和他客套,直接挥手示意他坐过来,“来一同喝酒啊!” 唐俭本来还想拒绝,结果程咬金直接拍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拉扯来坐下,“一块喝酒!尝尝庆国公的甘蔗酒,你绝对没喝过这种口味!” 唐俭心里叫苦不迭,他着实没法在这么多人面前放下身段,“倒也不必,我刚想起来一会儿可能还有公务,所以不适宜饮酒……” 话音未落,庆修已经倒好了一杯甘蔗酒,那飘逸出来的香味直接让唐俭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他确实没有闻到过这么独特的味道 ,尽管他不是好酒之徒,但这味道传来,竟然让他也不由得食欲大动! “唐大人,你刚刚说有公务在身不方便?” 庆修恍然大悟,“既然如此,那还是不饮酒为好,免得影响你处理公务。” “不!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麻烦的公务,留到明天处理尚可!” 唐俭赶紧从庆修的手里接过酒杯,猛的闻一下,那香味差点没让他当场哭出来! 果然是好酒啊! 一口下去,独特的甘甜酒香味环绕舌头,清新的口感也让他当场被扫走浑身的疲倦,精神大振! “这是用甘蔗酿的酒?!” 唐俭还是第一次知道,用那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甘蔗来酿酒竟然有如此绝佳的风味。 “劳烦庆国公再给我一杯!” 唐俭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仪表姿态了,端起酒杯请求庆修再给他倒点。 可庆修却摆手拒绝,“每人只能喝一杯,你若是多喝一杯,这在场的人们便少一个人能喝得上了。” “这太可惜了!” 唐俭此时的馋虫已经被勾起来了 ,偏偏这个时候让他不能喝,实在是欲火焚身啊! “这还有一些别的酒品,不如唐大人也尝一尝?” “多谢庆国公,还是不必了……” 唐俭觉得万般惋惜,他只是想再尝一尝庆修的酒而已啊! “小人之后替您向庆国公说说情,或许能让他老人家给您一坛?”陈飞鹤凑上前讨好着说。 唐俭顿时眉头挑起,“你说的什么话,本官是好酒之人吗,你以为我到这里是为了酒来?” 陈飞鹤当场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赶紧低头连骂自己不是! “行了,也不是犯什么死罪,至于这样?” 唐俭皱着眉头,“倒也不必如此,酒会结束之后帮我留意一下,庆国公手中是否还有酒要卖,毕竟口味这么好的酒以后肯定会量产出售,你懂我的意思吧?” 第1160章 “明白!” 陈飞鹤赶紧应声。 唐俭表面装得道貌岸然,实际上不还是惦记着庆修的酒? 就在二人说话间,庆修那边又开始品尝众人送来的酒,微醺却不醉! 这一幕看的长剑都害怕起来了,他这是什么酒量?! 直到最后,就连诸位民众都担心庆国公这样下去会喝伤身体,纷纷出言劝诫,并且不再为他端上酒杯。 “也罢,反正我今天也喝爽了!” 庆修放下酒杯,却还是意犹未尽。 他今天可当真是痛快过瘾,日后恐怕也再没什么时候,能像今天这样不顾一切的狂饮了。 “不过,诸位手里都拿了多少张红票啊,不知我的红票是否还是最高?”庆修开口便问自己一个特别关心的问题。 听了这话陈飞鹤马上凑上前,“您的红票足有五百多张,在场任何人都无法和您相提并论!” “那按照这么说,我能不能拿到这酒会的第一名啊?” 这才酒会的第一天,庆修便直接问这样的问题,多少显得有些狂妄了。 但众人皆知,哪怕之后的酒会还有五天时间,再也无人能拿出和甘蔗酒相提并论的饮品。 五百多张红票,谁敢说自己能追得上? “在小人看来,这场酒会您若是不做第一,那谁还有资格来做!”陈飞鹤当场放下海口。 “好!” 庆修大笑一声,如此他也算满足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并不是十分在意排名,只要能把甘蔗酒的名声打出来,那都是无所谓的虚名。 “今天我也喝的痛快了,诸位继续,我先回去休息,明日再会!” 庆修起身告别诸位。 快活够了,庆修对这酒会的兴致也大大衰减。 “庆国公慢走!” “您明日可一定要来啊,让更多人尝尝您的甘蔗酒!” “小人等着明天再品尝一次您的好酒!” 众人恭敬的拜送庆修。 当他和夫人离开之后,众人本想继续酒会,却忽然发现,庆修刚刚写完的墨宝竟然没有带走! 那一封诗词还安静的陈列在桌面上,显然庆修并非是不小心遗忘,而是故意将其留在此地。 “这是,庆国公在这里留给我们的礼物?” 看到这封诗词,许多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庆国公的墨宝,当年诗词大会时出现过几封,市面甚至给出让人惊掉下巴的价格来竞拍。 若非是举办者死活不愿意出售,这些东西恐怕能在市面上留下一个特别惊人的高价传说。 如今庆国公的墨宝,可是直接放在眼前了,要是能把这个弄到手…… 当然了,在场这么多人虎视眈眈,谁也很难将这个东西独占。 “老程我对这东西可不感兴趣,想要他的墨宝,上门讨要便是,才不在这里简陋!” 程咬金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出手,只得大手一挥,干脆表示自己不要了。 唐俭和尉迟敬德自然是都想拿到手,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们怎好意思下手啊? 倒也并非是他们想拿这幅画来换钱,只是这东西的收藏价值着实是高! “诸位,看得出来,你们都十分爱惜这幅墨宝,但毕竟只有一幅,总不能有人独享吧?” 就在这时,陈飞鹤主动站出来,满脸笑意的看着众人,“莫不如这样,在下出前在长安城中租下一座雅间,把这副墨宝放在那里供人观摩?” “事先说好,并非是在下想要独占,此物绝非是归属于在下一人拥有,而是今天所有见证此物者共同拥有!” 第1161章 这话当场便让人不满,直接有人当面指出:“你话说的倒是漂亮,只是这东西在你手里想卖就卖,我们又能如何!” 一石激起千层浪,马上更多的人也跟着表示不满! “对啊,你说你保存这东西让我们放心,怎么不说交给我来保存?” “我们可不放心,这个提案不行!” “就是,让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眼看到众人都纷纷表示不满,陈飞鹤却并不着急。 尉迟敬德和长剑还没开口呢,他怕什么。 这俩人如此淡定当然也是吃准陈飞鹤不敢当着他们两个面前独占这副墨宝。 陈飞鹤清了清嗓子,又高声道:“诸位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他看向唐俭与尉迟敬德,“我想请二位大人在此做见证,认定这副墨宝为在场诸位共同所有,小人只不过是出资买下一处雅间来存放而已。” “若是他日有人想要将这幅字帖买走,则必须要征得在场所有人都同意,并且售卖所得的钱银,也必将由诸位平分!” 这个提议当真是妙极,哪怕是再有意见的人也当场被堵住嘴,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唐俭和尉迟敬德也没话说,为了这幅字画在诸位百姓们面前大丢颜面,那可太不值得。 二人当场表示同意。 两位大人都同意了,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纷纷附和表态。 毕竟以后这幅字帖就算卖,他们也能分一笔钱,不算吃亏。 “那就说定了,哈哈!” 陈飞鹤当场喜笑开颜,他这番举措总算是谁也不得罪,还把一场潜在的纷争给摁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日后庆国公得知自己如此看重对待他的墨宝,也必然会觉得他懂事。 …… 走出酒会,庆修呼吸一番外面的新鲜空气,顿时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刚才一口气喝下好几百杯酒带来的微醺,也消散的七七八八了。 “你先回府吧,我还想在外面多走一走,时间还早!” 李玉婵听了这话不免担忧起来,“夫君,你现在这情况让我如何能放得下心啊。” “这有什么的,我现在的状况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庆修舒展了一番筋骨,“不会耽误晚上的,只管放心!” 李玉婵听了这话面颊不免有些绯红,庆修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今晚是由她来侍寝。 “那夫君就多注意一些,我就先回去看一下百味居的生意了。” 李玉婵只能顺着庆修的性情来,“夫君可一定要早点回去啊!” “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庆修挥手告别,随即便大步流星的前往长安城西街。 此时刚过晌午,街头上行人众多, 叫卖声也是接连不断。 他本来正在街上怡然自得的闲游,却忽然发觉身后有个行色匆匆的少女正迅速跑来。 这女子匆忙的甚至连路都不看,全然没发觉庆修刚好挡在她的前面,脚步也变得越来越风火! “这是干什么?” 庆修眉头皱起,他身形微微一错,最后探出手掌向身后那名低着头快跑的女子挡去。 看似他只是轻飘飘的一探手,却直接让这像牛一样猛冲的女子浑身力量被卸掉,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跌倒! 也好在庆修及时上前扶住此女的腰肢,这才让她没有跌倒。 “你,你干什么?!” 被陌生男子如此亲密的接触,此女当场火冒三丈,劈手便要向庆修的脸打去! 第1162章 可手刚刚探出一半,那女子的手顿时停留在半空,错愕的看着他,“是,是你啊?” 庆修这才看清楚,他被自己抱在怀中的女子就是李英绮! “原来是你啊,倒是好久没见了。” 庆修放开手,笑盈盈的看着她。 李英绮呆呆的看着庆修,面颊忽然变得绯红,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其直视! 现在她只要看到庆修,便会莫名其妙的想起当初在漠北时的大军营帐中,那一夜的旖旎…… “你走的这么快也不怕跌倒,刚才要不是我躲的及时,你早就一头撞在我身上了。”庆修笑道。 重见故人,本来李英绮眼中还闪烁着喜色,但很快就暗淡下去了,“公子,我还有其他的事,你我之后再会……” 说话间,李英绮竟然匆忙的转身走了,临走时庆修还看到她悄悄在眼角擦拭了一把。 “等等,你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了?”庆修觉得奇怪,一把拉住李绮英,却没成想这一下直接让她当场放声大哭起来! “哎?!” 庆修当场一脸懵逼,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李绮英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这丫头放声一哭,马上就引来了众人纷纷侧目。 没办法,这一幕看上去,着实像是庆修四处流风流债,辜负了眼前这位美少女…… 当然他们也没完全猜错。 “庆国公还真是风流啊,你看他老人家,走到哪里都有女子纠缠。” “难道庆国公的妻妾又得添一房了?这女子看上去倒是极美。” “这才过了多久啊,我们又能吃庆国公的宴席了!” 众人的议论实在是让庆修有些抹不开面子,他不得不劝说李绮英先别哭了。 “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你这又是为何啊?” 庆修抱着扑在怀里痛哭的女子,轻声宽慰道。 “父亲,父亲出事情了……” 李绮英一面哭泣,断断续续的诉说,从头听到尾他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 没奈何,庆修只能赶紧带着她先来到自己附近的一家店铺坐下。 待到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和庆修把这件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原来,李靖在前线重病,但他不愿意在辽东就地接受医治。 反而是硬撑着重病的身躯,直接起身返回长安城。 拖着一身重病,从千里迢迢之外的高句丽一路返回长安城,这一路的颠簸连寻常人都难以忍受。 更何况是重病在身的李靖。 “他得了重病?” 庆修皱起眉头,回想起来,他在辽东作战这半年时间,大多数都是与李靖分兵而动。 哪怕是后来合兵一处攻打都城,也才仅仅只是不到半月的时间。 显然那段时间李靖的病还不是很重,至少他没看出来此人有什么异样。 “这么说来,应当是在我离开高句丽之后,他才重病难抑?”庆修若有所思。 李英绮抹一把眼泪,啜泣着说:“父亲出发前还特地写信给我们长安城的母女,说……哪怕是真的要死,也必须死在长安城故土,不想亡魂异乡!” “我和母亲得到书信时,父亲已经抵达东都洛阳,而且重病缠身致使连马车都乘坐不了,只能就地休整,我担忧父亲的安危才决定马上前往洛阳!” 庆修若有所思,如此他当真是佩服李靖。 身怀重病竟然还能强忍着参与东征作战,而且还硬挺着从高句丽一路跨过万水千山返回长安城。 这一把老骨头,真是为难他了。 第1163章 “庆公子,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我去东都看望父亲,待到他病好了之后我们再会!” 李英绮被庆修安慰一番,总算是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许,但仍然牵挂父亲的病情。 她本来想直接告别庆修就离去,可后者却说道:“你就这么去也于事无补,你不懂得半点医术,去了也帮不上你父亲什么忙。” “我已经向陛下请求,派遣御医一同去,用不了几日他们就会出发了!”李绮英连忙道。 “御医去了也没用,他们不可能治得好你父亲的病!” 庆修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他虽然不知道李靖是什么样的病情,但以他六十来岁的高龄,一旦病患加身必然就是这个时代无法医治的重病。 无论是内脏的疾病还是重感染外伤,御医都治不了。 李英绮顿时急了,“虽说我父亲得的是背疮,但古往今来也有被治好的例子,说不定御医有手段呢!” 庆修眉头顿时挑起来,“等等……你是说,你父亲的病是背疮?” 所谓背疮,在古时可是让人谈之色变的病,得了这种病几乎和绝症无异。 大多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所限,人背后的细小伤口感染病菌而发展成巨大的脓包,最终导致人因此虚弱不堪,最后痛苦死去。 在既没有开刀引流意识,也没有用以消毒的抗生素情况下,背疮无法治愈,得了这种病基本就是慢性死亡。 这病对于那些大夫们来说束手无策,可在庆修眼中看来…… 算不上什么麻烦! 庆修若有所思,“据我所知,前段时间户部侍郎陈瑜荐就背疮发作,陛下派遣御医为其治疗,结果于事无补,这段时间恶化严重到他已经无法上朝了。” 这话听的李英绮心里更是没底,一双大眼睛泛红,眼看就要哭起来。 “等等你别哭啊,我不是在给你泼冷水!”庆修看她这样子赶紧出言安慰。 “可是,连你都说,浴衣没法治疗背疮……” “他们当然治愈不了,但不代表我没有办法,我能治!” 庆修当场拍着胸脯打包票,表示此事不过小事一桩! 听了这话,李英绮诧异的看向庆修,“你能治背疮?!” 她虽然知道庆修擅长许多让人意外的东西,可还没听说过他擅长医术。 尤其是治疗这种近乎绝症一样的重病,庆修果真能做到? “你不了解我的事还多着呢。放心,我一定能医治好你父亲。” 庆修轻轻拍了拍李英绮的脑袋,“他可是我未来的岳丈,还等着他亲自见证你我成亲呢!” 这话让李英绮顿时羞红了脸颊,低头轻轻应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能急于一时,我还得回去准备药品和医治方案,两天之后,你我赶早出发,直接前往洛阳!” 有了庆修的保证,李英绮总算是安心了。 虽然她不曾见过庆修行医,可如此有信心的做保证,让她也无法怀疑了。 毕竟这长安城中可是人人都知道,庆修但凡说他能做到的,便必定可做! 她亲自送李英绮回到卫国公府,此时府邸上下因为这丫头的不辞而别都快急疯了。 尤其是李夫人,她来急的火烧眉毛,看到女儿被庆修亲自送来总算是安心,并且对庆修连连感谢。 回到府邸之后,庆修先是写一封书信派人赶紧送往宫廷,同时还让二狗子把府邸中预制好的青霉素全部拿出来给他准备上。 第1164章 他还特地叮嘱必须得是品质最高,杂质最少的青霉素! 二狗子出于好奇多问了一嘴:“用这么多的青霉素,您是打算给谁治病啊?” “卫国公李靖,他生了背疮,已经奄奄一息了,只有用大量的青霉素才能救得了。”庆修随口应了一声。 “连背疮都能治?!” 二狗子听闻此言大惊失色,虽然他知道青霉素十分神奇,但能治疗这种无解绝症却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二狗子这反应倒是给庆修提了个醒,如果此番能够治好李靖,趁机借他来做广告,把青霉素的名声打出去岂不是正好? 上次给长孙公主治病时因为手中的青霉素实在是太少,所以无法投入市场。 现在他占据了整个东郊来培育青霉素,产量早就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至少以较高的价格在市场上售卖绝对没问题! 打定主意后,庆修便吩咐二狗子这段时间必须加快青霉素的提炼,他之后要大量投上市场! …… 宫城,平乐宫。 小长乐公主乖乖的坐在床上,任由孙思邈给自己把脉检查。 一旁的长孙皇后神色颇为紧张,像是等待宣判一般期待孙思邈诊断。 “不可思议!” 孙思邈放开手,由衷的感叹:“长乐公主的病已经痊愈了,身体和寻常孩童无差别,再也不用担心夭折!” 听了这句话,长孙皇后终于是长长的舒了口气,开心的几乎热泪盈眶! 她担心了足足九年的时间,生怕有朝一日这个粉嫩聪慧的爱女会不慎死去,几乎每一天都是和爱女分别的倒计时。 如今,这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终于彻底消散,而这一切全都是庆修所致! “这都是庆国公的功劳,若不是他……” 长孙皇后感叹,“丽质,你以后可一定要牢记,庆国公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知道啦!”长乐公主乖巧地点了点头,“不过最近并没有看到庆哥哥来宫廷呢,他说过等我病好之后会带我出去玩!” 长孙皇后安慰道:“庆国公忙于公务,着实没时间,这事儿母后会帮你记着的。” “那母后也可以带我出去玩啊!” “不可!你大病初愈,再休息一段时间!” 长乐公主有些失望的撅起小嘴,两只小脚丫也漫不经心的在床边摇晃。 孙思邈坐在一旁,此刻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庆修那神奇的青霉素。 “此物还真是神奇啊,以前我就觉得长乐公主未必能活到十四岁,现在看活到七八十可能都没问题,这药可太厉害了!” 正思索时,长孙皇后亲自把宫廷外的太监叫进来,让他们拿百两黄金赏赐给孙思邈。 孙思邈一听连忙摆手拒绝:“殿下大可不必!这病不是老夫医治的,给老夫赏赐算什么!” “可今日孙医师不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长乐公主号脉?还是收下吧。”长孙皇后仍旧劝说。 孙思邈微微摇头,“要不是庆国公,老夫恐怕都不会留在长安城……” 恰在此时,宫廷外来了一名太监,声称刚才有一封书信送到,写信者是庆修,要尽快交给孙思邈。 听闻是庆国公的来信,孙思邈当即顾不得其他,赶紧拆开书信观看。 原来庆修是要他收拾好自己的医药器械和行囊,两天之后与自己一同出发前往洛阳。 为背疮发作的李靖医治。 看了这书信后,孙思邈的手甚至在发抖! 第1165章 背疮那可是他都束手无策的绝症,庆修竟然有办法医治? 难道也是靠青霉素?这药还真是神了! “皇后殿下,这几日恐怕老夫不能留在宫廷里时刻为长乐公主看管,庆国公有着实重要的事情需要老夫跟随陪同!” 他把庆修的要求与皇后逐一细说,后者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卫国公的重病也确实只有庆国功能医治了!” 长孙皇后倒也不挽留,马上吩咐人为孙思邈收拾好行装,并且派遣马车送人。 一旁的小长乐听到他们的对话,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带着些许的狡黠之色。 “洛阳好玩吗?”她天真的问了一句。 “好玩,不比长安城差,等到日后幕后亲自带你去洛阳城!” 长孙皇后随意安慰了一句,完全没注意到小长乐眼神中闪烁起了希冀。 两日之后,收拾完毕的孙思邈乘坐马车被护送到长安城东门,而庆修和李英绮也同一时刻赶到。 此时天气刚刚炎热起来,东门不远处的东郊因为培育青霉素,时不时刮起的大风中带有着让人难以忍受的臭味。 若是换做以前,孙思邈只怕会皱着眉头捂住口鼻走开。 但现在,他当真是觉得天下没有什么味道比青霉菌的味道更加完美! “皇后赐给我一辆马车,老夫推辞不过,只能乘着前来了。” 孙思邈和庆修相互拱手拜见。 “孙老先生,也多亏是你帮我经略运营,前几日我清点青霉素的库存时,发现远比我想象中更要多,这是你的功劳。”庆修笑道。 孙思邈有些汗颜,“若非庆国公能拿下那么多片土地,老夫从何运营啊!” 话不多说,马车即刻启程前往东都洛阳。 从长安至洛阳并不算遥远,但担心李靖挺不过,庆修这一路也是吩咐车夫快马加鞭,尽快抵达。 马车中,李英绮靠在庆修的怀里,一直忧心于父亲的重病,始终一言不发。 “只管放心吧,你父亲是能活过百岁的人,这病在我手里必然能药到病除,算不得什么麻烦!”庆修轻声安慰着她。 李英绮有些勉强的笑了一声,“这真是多谢你了,庆先生,否则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紧靠在庆修的怀里,李英绮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一晚的旖旎,她竟然莫名其妙的脸颊发烫起来。 但一想到重病不起的父亲,她心中便极其愧疚。 眼下这都是什么事情,她怎么还能有心情想起这种事情! 孙思邈倒是没有庆修那般闲情逸趣。 他在车马上时,一路都在翻阅典籍,查看先辈们是如何应对背疮,以及各种解决方法。 但可惜的是,他始终没找出来一个真正行之有效的办法。 哪怕有将背疮治愈的先例,怎么看都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很不靠谱。 “如果庆国公能直接治疗好背疮,那他必然会被载入史册啊,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遭!” 孙思邈心中感叹,他恐怕真的要见证历史了! 不过这看了一会儿,孙思邈也有些累了,他便直接想要躺在马车的床上睡一觉。 这马车可是皇家特供,几乎大多数的设施一应俱全,一张床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他刚一把拉开被子,眼前的一幕顿时让孙思邈被惊的呆愣在原地! 这床铺的被子下面,竟然有一个熟睡的小女孩! 第1166章 再仔细一看,这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长乐公主! 被掀开被子,长乐公主也被惊醒,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孙思邈。 “唔……孙大夫,现在是什么时辰啊?” “停,停车!” 孙思邈的惊呼声当场喝止了车夫,而随着他的车马停下来,庆修也立刻吩咐停车。 他还以为孙思邈年事已高无法承受车马劳顿,但进入后者的马车一看,他也惊了! “孙老先生,皇后竟然把长乐公主托付给你,也一并去洛阳城?”他诧异万分的问道。 “怎么可能啊!” 孙思邈拍了拍脑袋,哀嚎道:“老夫根本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时候上马车的!” 李英绮则是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的掌上明珠现在就在车里,而他们当中竟然无人知道! 长乐公主有些开心的对庆修挥了挥手,“庆哥哥,我们大概得有半年的时间没见过了吧!” “呃,确实是半年了……但你是怎么上马车的?”庆修摸不着头脑。 “很简单啊,我和母后说接下来想好好休息几日,让她不必来平乐宫。” “然后偷偷换上小太监的衣服,混入人群偷偷摸上孙老先生的马车,就一直藏到现在啦!” 这丫头说的是轻描淡写,却让大家听得头皮发麻。 且不论这丫头是怎么做到的,只要长孙皇后发现长乐公主不在宫廷中,后宫真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人头落地! 庆修叹了口气,“你也太由着性子来了,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走,得害多少人丢掉性命!” 长乐公主被这话吓了一跳,她年龄太小,根本没意识到这样的后果,“近期,后宫的事务繁多,母后甚至七八天才有时间来看一次我,短时间应该不会发现吧……” “开玩笑,你以为我们半个月能回得去?” 庆修无奈的摇头,“说的轻巧啊……” 此时他们刚离开长安城虽然不久,但再返程把这丫头送回去,就得晚到洛阳一天。 他们等得起,李靖可等不起,晚到一天他的病情就越重一天! “罢了!” 庆修亲自出手纸笔写上一封书信,把长乐公主从宫廷中跑出来的事情从头至尾仔细的说了一遍。 这封信是要交给长孙皇后的,他特地让皇后万万不可因此迁怒于宫廷中的宫女太监,一切都是长乐公主任性而为,怪不得他们。 甚至还特地说,就当是为长乐公主积累福报,为她刚刚治愈的重病祈福也好。 同时还表示已经来不及将长乐公主送回去,只能带着她一同前往洛阳,但自己一定能照顾好这丫头。 这封书信写完,庆修又看了一眼这个让人极其不省心的丫头。 后者也自知做错了事情,很乖巧的低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我给你治好病,不是为了让你像个惹祸精一样乱生事端,此番回去之后我便让你母后将你禁足!” 庆修的恐吓果然有,这小丫头当场慌了神,赶紧上前抱住庆修的肩膀表示自己绝对不再犯! “没办法啊!我从生下来就没出过平乐宫几次,更别提出门游玩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像这样任性!” “所以不要让母后给我禁足好不好嘛!” 庆修被这个丫头气笑了,这个年龄的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小女儿庆如鸢…… 他心里默默祈祷这丫头未来可别变成一个熊孩子! 第1167章 “那事情之后再说!” 庆修把书信交给一名侍从,吩咐他一定要快马加鞭,能快一刻是一刻! 要是赶得及还皆大欢喜,来不及可就要有不少人头落地了! 侍从片刻不敢耽搁,拿来书信当场就快马加鞭的返回长安城,一刻也不敢耽搁! 庆修有些不满的瞥了一眼长乐公主,这丫头马上乖乖低下头,吐舌头表示自己无害。 “公主,日后你若再犯这事,别说是长安城,平乐宫你也别想出去了!” “啊!我明白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这样,最后给我一次机会嘛!”小丫头当场慌了神,连声请求。 庆修本可以派遣人直接将长乐公主送回长安城。 但一想到这小丫头在宫廷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一直都没能跨过门槛一步,着实是让人心疼。 反正她跟着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全当是带出来散散心了。 “启程!” 再度出发,庆修三令五申警告长乐公主,他们此番去洛阳是治病救人的,而不是外出游玩。 绝对不可能凡事顺着这丫头的心意来。 长乐公主再三表示,她绝对不会让大家为难,只要庆修愿意带着她到长安城外游走,哪怕是不能下马车都愿意! 这丫头当真是再也不想体会被锁在深宫中,只能每天对着树发呆的日子了…… …… 经过几日舟车劳顿的奔波,他们四周的景观也逐渐从秦岭连绵不绝的山脉逐渐转变为一马平川的平原。 直到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之后,终于在前方远处的地平线看到了一座巍峨高大的城楼。 “洛阳城……” 庆修一眼便认出,他前些时经常从长安城出发,来往于辽东、山东时,常常会途经洛阳,并且入城歇脚。 甚至还是从这里把林雅儿救了出来,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仅次于长安城了。 城门大开,来往商贾、行人不绝,庞大的规模完全不逊色于长安城。 尽管长安成为都城的时间不比洛阳短,但洛阳毕竟位处于帝国中心,承接南北。 还掌控有黄河两岸的广袤平原,富庶程度还略胜于关中。 “这就是洛阳城?” 李英绮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地,那宏伟的规模连她也为之震撼。 原来天下还真的有另一个和长安城规模不相上下的庞然大物! “好大啊……” 长乐公主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当场惊喜万分的欢呼起来! 这一路看下来的好玩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长乐公主的见识了。 庆修一伙的马车十分豪华,还没等进城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目。 尤其是孙思邈的马车,那可是宫廷车马,哪怕不懂的人看了,也知道身份不一般。 庆修此番来到洛阳城十分匆忙,不及通知东都刺史,因此城门外也没有迎接的仪仗队。 但他也根本不在乎这个,本来此番也不是游玩来了。 进城时,士兵看到庆修仪表不凡,小心翼翼的问他询问要路引。 庆修只亮出自己的身份玉牌,那士兵接过来差点吓的跪在地上! “兄弟,站稳了!” 庆修一把扶住士兵的肩膀,淡淡道:“我今天来有急事,别搞出太大的动静。” 说完,庆修又丢给他几两碎银子,这是他的习惯,走到哪里都要顺手拉拢一下人心,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是……” 士兵不敢要银子,还是庆修强行往他的怀里塞才敢收下,随后赶紧为庆修让路。 第1168章 此时的李靖正在洛阳城的一处医馆修养,这周边几乎所有能看过去的医师都被聘请来,为李靖看病。 当然,这些人对此都是束手无策,各种汤药、药膏全部送上,结果李靖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更虚弱。 东都刺史何光义看着又一名医师摇着头从病房内走出来,也不免叹了口气。 “刺史大人,你可否还认识那些神医,我亲自去请,总得让将军的病给治好啊!” 亲兵首领李平从病房里走出,出言请求,但后者只是微微摇头。 “方圆五十里以内,但凡是懂点医术的全部请来,本官也没有办法。”何光义无可奈何。 恰在此时,房内传来李靖略显微弱的呼唤,二人连忙入房中一看。 “你们不必费心了……是死是活自有天命,而且这病也无人能治。” 李靖虽然身体虚弱,但话语里倒是显得十分看得开,“老夫现在只想尽快回长安城。” “将军,您现在的身体情况是经受不起车马奔波的!” “老夫知道,但我留在这能多活几天吗?病情能有所好转?” 李靖的话让下属哑口无言。 何光义默默点头,“将军也不过就这点心愿了,本官也愿意效劳一番,为将军准备好车马,并且沿途预备医师跟随。” 李靖笑了,“刺史……费心了。” 恰在此时,外面有侍从来报,外面又来了一位医师,声称可以治愈李靖的病情。 “不必了,让他走吧!”李靖摆了摆手,“老夫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病情,没人能看好的。” “那人还说,请将军看一眼这个身份玉牌。”侍从又把一个玉牌送上来交给李靖。 后者本来没当回事,只不过是随意瞥了一眼,竟差点当场震惊的坐起来,“是他?!” 何光义也凑上前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这明明就是庆国公的身份玉牌啊! “人在哪,赶紧请进来!”何光义赶紧命令! 侍从没想到大家竟然会如此大的反应,赶紧跑出去请人进来。 不过片刻,随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逼近,李英绮率先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自己那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老爹。 “爹…” 李英绮看到李靖这副样子,回想他意气风发的姿态,心中极其酸楚,不由得扑上去抱着老爹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连你也来了……” 李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只有一声苦笑,“爹很快就能回去了,你又何必来一趟?” “女儿若是不来,只怕就——”李英绮不敢说出后半句话,神情越发悲伤。 “卫国公,当初征讨高句丽的时候,你为何不与陛下说明自己的病情,反而强撑病体。” 庆修缓缓的走进来,孙思邈也跟在他的身后,“若是那时你说,不至于忍到现在这么严重的地步。” 李靖有些凄惨的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戎马一生,本来我前段时间也差不多该到命数了,但总想着,要是能参与这场灭高句丽之战,也算是给老夫这一辈子留个较为完美的结局了。” “说实在的,老夫出发之前,甚至已经做好准备死在辽东,但老天怜惜我李药师,让我重新回到中原故土……” 庆修示意他先别在这里伤感了,好好趴下来让自己查看病情。 庆修看得出李靖此时的情况极为不好。 他根本无法在床上躺着,只能趴在床上,背后的衣服也像驼峰一样高高肿起来。 虽然庆修对李靖的情况早有心理预期,可严重到这种地步却是出乎意料的。 第1169章 孙思邈凑上前观察,神色也变得越来越严峻。 他也接触过几十例身患背疮者,李静的病情在他们当中算得上是最为严重的。 若是换做往常,孙思邈只会收拾好药品离开,叮嘱家人让病人最后一餐吃点好的,准备后事。 但他看庆修的神色虽然有些繁琐,但并没有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要是这种情况也能医治的好,当真是古往今来的第一神医了。”孙思邈心想。 李靖看着眼前的庆修和李英绮,感叹道:“你们是来见老夫最后一面的吧?可惜,老夫只怕是没机会亲眼看到你们的大婚——” “开什么玩笑,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李靖听了这话当场大吃一惊,他从未听说过庆修还懂得治病! “你才是开玩笑啊!我这病连御医都治不了,你怎么能……” “废话,你拿御医和我比,岂不是在侮辱我!” 庆修不由分说,当场准备医治的工具。 李靖看庆修的样子果然是认真的,心中着实觉得奇怪。 他一直知道庆修所表现出来的,远不及他深藏的十分之一多。 但从未想过他竟然医术上也颇有造诣? 庆修示意大家让开,上前掀起李靖的衣服。 只见他背后有多处脓黄色的肿块,其中最大的一块简直像个小西瓜。 透过薄薄的皮肤甚至可以看到里面厚重的脓液,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迸溅出来。 李英绮不禁捂住了嘴巴,眼泪汹涌流淌出来,她无法想象父亲是如何忍受这种病痛的。 “卫国公当真是老将军,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疼的连话都说不了了。”庆修淡淡道。 李靖笑了,“这算不得什么,当年我随陛下征讨时……” 说话间,庆修听到门外传来了小长乐公主的笑声,同时快步地向房门这里跑来。 “英绮,你去带长乐公主到城里玩一会,千万别让她看到!” 庆修赶紧叮嘱一声,李英绮立刻起身照做。 可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父亲,庆修也不多言,“等你回来时,你父亲的病症自然就好了,怕什么!” 李英绮听了这番话再也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向门外走去。 反正,庆修的话是可以信任的! “开始吗,庆国公?”孙思邈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庆修是如何治病。 “当然!” 庆修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来一小瓶青霉素,还有一个大水袋子。 他将这水袋子打开,顿时一股极其浓郁的烈酒味道飘逸出来。 像孙思邈这样不胜酒力之人,哪怕是闻着味都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好家伙,这是什么烈酒?老夫我喝过最烈的酒都不及这十分之一!” 庆修暗笑,这可是蒸馏白酒,酒精度数远超民间和酒肆酿造的米酒、黄酒。 哪怕是李白,喝上几大碗他都得烂醉如泥。 “好香!” 李靖嗅到那烈酒的味道,当场惊叹起来! 行军打仗者,几乎全都是好酒之人,李靖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这段时间重病在身,他一口酒也沾不了,早就已经馋坏。 现在香味如此浓郁的烈酒摆在眼前,他差点没当场流出口水! “味道香吗?” 庆修从怀中取出来一个纸包,自其中到倒出粉末在酒中,“喜欢,一会就多喝几口!” “当真!” 李靖顿时大喜,“嗨呀,我就说庆国公医术非凡,至少比那些不让喝酒的大夫强多了!” 何光义生怕这一口酒直接让李靖死在床上,赶紧上前道:“这玩笑可开不得啊,庆国公,将军这病情要是喝了酒,只怕挺不过今晚!” 第1170章 “既然你这么懂,要不你来治?” 庆修一句话就把何光义噎得说不出话,他只能尴尬的退到一旁。 李靖见状大笑:“哈哈!老何啊,我这贤婿……呃,虽然现在还算不得,但以后肯定是了,他办事一直不能用常理揣摩 ,你就少指指点点了!” “说的正是!” 庆修示意他闲杂人等都退去,只留下自己和孙思邈。 而何光义坚持想留下来,庆修道也不介意,反正他也不怕别人看。 “卫国公,畅饮一碗?” 庆修端着那碗酒放在李靖面前,诱人且浓烈的酒香飘逸而起,让对方食欲大动! 他大概有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喝过酒了,如何忍受得了这诱惑。 李静直接端起碗一饮而尽,那香醇浓烈的酒辣的他呲牙,但味道却也让他拍案叫绝! “好酒,当真是——” 话还没说完,李靖便一头趴在床上睡死,没一会儿竟然还打起了呼噜。 “这……” 何光义和孙思邈看的大为震惊,这酒的效果也太厉害了?! 孙思邈端起碗小心翼翼的闻了一下,发现这碗中除了酒的味道,还有极其浅的曼陀罗花味道。 “麻沸散!” 孙思邈当场脱口而出,满脸惊讶。 “还是孙老医生识货。” “可这东西不是已经失传了吗?当年华佗被曹操所杀之后,世间已经无人知道麻沸散的配方了!” 庆修笑而不语,他只是吩咐孙思邈上前为他打下手。 背疮治理的手段并不难,甚至简单粗暴——切开疮,放出脓水引流。 脓水流干,病情自然好转,待到一些时日后疮口结痂就会痊愈。 但虽说简单,却无人敢用这种方法。 切开引流容易,可这些大夫根本没有方法处理后续的发炎感染! 就算是把脓血放干,那么大的创口一感染死的反而会更快! 但这对庆修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麻烦。 他从行囊里取出来一根银针,大约有筷子的三分之一细。 可如此细小的银针却是中空的,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要打造如此一根中空银针既繁琐又麻烦,非能工巧匠不可。 但好在他手下最不缺的就是能工巧匠! “放脓?” 孙思邈到底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庆修的意图。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麻烦李将军的!”他恍然大悟。 “当然,这么大的脓疮,放出脓水引流的疼痛不亚于刮骨疗毒,他就算能承受得起,最好也是别受这份罪。” 庆修将针尖浸泡在酒中消毒,随后选中了那最大的脓包,直接将针尖从底部插进去。 银针尖端轻易没入,随后那脓包中的脓水在针管的另一端涌出,源源不断。 孙思邈当场看呆了,感叹庆修这想法实在是妙! 用小针头只需要破开很小的创口便可以放出脓水,创口越小则感染病毒的可能性越小,太高明了! “来搭把手!” 庆修一声吩咐马上惊醒孙思邈,他也赶紧端来盆放在地面上接住流出来的脓水。 随后庆修又接连取出几根细针管,逐一插入那些肿大的脓包中。 尽管那流出来的脓水味道臭不可,但孙思邈依旧聚精会神的全程观看,生怕自己错漏任何一点细节。 “本官今天算是学到了,病还能这么治!”何光义看的震惊不已! 庆修没功夫理会他,一直在观察着脓包。 随着脓血被放出来的越来越多,那些肿胀的脓包也逐一缩小,但速度十分缓慢。 第1171章 庆修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只需等待即可。 “庆国公,在这之后,能否向你讨要几根中空银针?” 孙思邈低声请求,此物用来防脓血实在是太有效了。 就算不用来治疗背疮,许多重外伤也可以起到奇效。 “不必,回去之后我会命人多打造一些,让其价格低廉到连赤脚大夫都能人手一根!” 庆修仍然在盯着李靖的脓包,轻描淡写的应一声。 “果真吗,可这东西打造的成本是不是高昂了一些,必然要补贴很多钱吧?” 孙思邈当场兴奋起来,如此这般更好啊! “这就不用你来担心了。” 庆修早就为这东西量产做好了准备,模具都打造了十多个规格。 只要炼铁炉开启,低成本打造,这些东西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二人话说间,那最高的脓包已经逐渐平瘪下来,放出的脓水也逐渐变成了鲜血。 庆修赶紧拔掉针管,同时取出青霉素小心翼翼的涂抹在创口上。 如此便是处理完了,有青霉素根本无需担心会感染。 他吩咐孙思邈将上好药的伤口包扎好,随后开始对别的创口也放脓水引流。 一旁的何光义已经被震撼的瞠目结舌,今天这场景算是彻底扭转了他对医疗的概念! 之前那些大夫,来了都是开出各种莫名其妙的汤药让李靖喝下去,或者是在脓包上贴药膏。 但这些方法就连缓解病情都无法做到。 可偏偏庆修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就解决问题了,甚至整个过程让他觉得,似乎自己上也行? 但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诸多奥妙,尤其是庆修使用的那种绿色药膏,他从未见过,必然是有什么秘密。 不过庆修这一番忙碌下来,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 这东西看似粗犷,实际上也是需要小心翼翼的精细活,要不是孙思邈一直在擦汗他早已是汗流满面。 直到最后一块脓包的脓水被放完之后,李靖身上的脓包都已经扁平下来。 而李静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均匀放松,甚至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可见这些脓包在此之前对李靖造成了多大的身体负担。 “好了!” 庆修擦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水,“搞定!最多半个月,就可以正常生活,一个月之后必定痊愈,并且再无后遗症!” “这么快?”连孙思邈都大感惊讶,“这可比老夫预想的快多了!” 庆修又吩咐何光义:“多给将军准备一些肉食,越多越好,还有各种人参汤药,能拿多少便拿多少,全部给卫国公进补!” 何光义小心翼翼道:“可是将军大病初愈,不应该多吃一些清淡的素食……” “屁话,不多进补一些肉,伤口怎么可能好的快!”庆修不耐烦的反驳道。 这便是时代局限性所致,几乎大多数大夫都以为大病初愈才更应该吃一些清淡的饮食。 却不知这时候人体正虚弱,极其需要肉食来进补蛋白,吃清淡的反而会让伤势恢复的更慢。 不消多说,何光义赶紧吩咐人去准备上好肉食,一切全按照庆修要求的来! 庆修看着熟睡中的李靖便也不打算打扰他了,示意孙思邈同自己先到外面去等候。 到了病房外,庆修深呼吸一口,有些自嘲道:“我如今也算得上是这关中第一神医了吧?” 第1172章 “岂止是关中第一!” 孙思邈苦笑一声,“如果华佗能够治疗曹操的头风病是真的,那古往今来,能够和庆国公相提并论的也只有他一人!” 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能够治愈背疮这种绝症,甚至是严重到病人已经没有几天活头的情况。 放眼望去,他是第一个完成这项成就的人,无人能比! 只有庆修自己知道,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他是站在了古代和现代医学的巨人肩膀上。 而且还有青霉素加身,解决了最麻烦的一项问题。 当然了,哪怕他仅仅只有青霉素在,做一个古代第一神医也没有任何问题。 “老夫在长安城还认识几名身患背疮的病人,回去之后想为他们治理,能否请庆国公允许我使用一些银针和青霉素?”孙思邈小心翼翼的请求道。 如果庆修这一招真的有效, 那他手下至少会有十多个病人得以延续生命。 在他眼中能救一个都是求之不得,更何况是十几条性命啊! “当然可以,而且不仅仅是长安城,整个关中一带,你都可以医治!”庆修对此根本不介意! 他恰恰想要更多人像孙思邈这样,主动愿意把他的医术学说宣扬开来,甚至不断完善改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许多人都死抱着自己祖宗流传下来的那点手段,妄图一招鲜吃遍天,甚至还不愿意对外泄露半分,结果导致许多古时流传下来的医药配方失传。 “孙老先生,我不但可以给你提供针管、青霉素,甚至还是免费供给你,不收取你一分钱!” “哪怕是你要分给其他的大夫,也是如此,只要此人有行医的水平就可以到我手中领取针管和青霉素!”庆修斩钉截铁的说道! 孙思邈完全被庆修这话所震慑到,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魄, 看来庆国公当真是心怀天下百姓之人啊! “先别急,有条件的!” 庆修赶紧补充一句,“想要领取必须先交出一份自己手中最为有效,或者祖传的医药配方,只需要上交一份,之后便可以不限量,随时随地从我手中拿到任何医疗器械!” “原来庆国公所为的是这个!”孙思邈恍然大悟! 让那些死捏着传家医疗配方带进棺材里的家伙,主动把东西交出来,这确实极其重要。 他孙思邈纵然医术再高明,也有钻研不透的病理。 “我有集百家之长,重新整合现如今大唐的医术,否则再像当初那样,随随便便一场疟疾、瘟疫就让成千上万的人病死?” 庆修一生感慨,他回想起当初大唐爆发疟疾时,关中的惨象,着实于心不忍。 这时,从房间内走出一名侍女,告知庆修等人现在李靖的睡眠情况非常好,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庆国公当真是神医啊,自从李将军来了洛阳城之后,他每睡不到一个时辰都会疼醒,甚至从未有接连睡过两个时辰以上的时间。” “看这个样子,李将军能一直睡到明天天亮呢!” 侍女极其崇拜的看着庆修,眼眸中闪烁着都是仰慕! 庆修知道,这意味着李静的病情已经完全稳定了。 虽然背疮生长在体内,但其病理本质上还是外科病。 只要将其从体内剔除,身体便会迅速复原。 “话说回来,英绮和公——那个小丫头去哪了?”庆修问侍女。 第1173章 侍女马上回答道:“刚才我见那小女孩说想要吃一些洛阳城的风味特产,将军女儿便带着她去了,在西街。” 庆修微微点头,心想这两个丫头若是想玩,便让她们敞开去玩耍,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洛阳城。 尤其是长乐公主,这一趟旅行结束后重返长安,结果必定是被禁足。 “话说回来,庆国公也可以去西街的吃店看看, 关东一带的各种奇物小吃应有尽有,绝对是您在关中并未见过的。”侍女笑道。 “可不是嘛!虽然庆国公是从长安城来的,可偏偏是洛阳城里就有您在长安都未曾见过的好东西!” 何光义不知何时走来,大笑着说道。 庆修顿时来了兴趣,“连长安城都没有,是什么稀罕物?” “您亲眼见过不就知道了,莫不如下关带您在洛阳城里走一走,全当是散心!” 何光义再度向庆修邀约。 “也好!” 本来也无事,现在日头还早,不在这洛阳城里走一走太可惜了。 “不过先说好,我们走归走,别叫那些随从跟着,有他们在可就太坏风景了,还让百姓都争相躲避!”庆修要求道。 “这有何难,您说了算!” 庆修和孙思邈、何光义几人一同有说有笑着向洛阳城西街走去。 没携带随从,也不乘坐马车,不过就是缓缓散步。 虽然庆修也常常在洛阳城的驿馆中休息,但几乎没怎么在洛阳城中闲逛。 这一路走下来,他发现这洛阳城和长安城完全是两种不同风格。 长安城带着西北秦风,彪悍中透着张狂,同时还有西域各国的文明交融盛景,堪称混一戎华。 而洛阳城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之土,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浓厚的中土气息。 虽然没有长安城的百花争艳气息,但也独树一帜。 拐过一条街道时,庆修迎面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吃食香味,随后便是诸多叫卖声传来。 “忙碌了半天,一直没顾上吃饭,还真是有些饿了。”庆修笑道。 何光义赶紧拍了一下脑袋,“这事都怪下官!要是早知道庆国公来,必定准备好宴席!” “免了免了!那种隆重又冗长的宴席我可一点也不喜欢,就在这里的小吃摊上随便吃一些东西!” “好嘞!你们二位随便,我来做东,想吃什么随便点!” 何光义赶紧拍了拍腰间,发现自己正随身带着钱包后松了口气 。 他还真怕一会儿结账时自己身上没带钱,那在庆修面前可就把印象分大打折扣了。 就在庆修琢磨着去哪一家小吃摊光顾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颇为激烈的嘈杂声。 许多在街上闲逛的行人都纷纷被吸引过去,就连一直叫卖的小贩们都不由得停下来,伸长脖子向那个方向望去。 “前面好像有人争吵起来了?”孙思邈年龄虽然大,但耳朵却十分尖,马上听出来前面的情况了。 何光义怕打扰了庆修的兴致,赶紧说道:“要不咱们去另一条街,那边的吃食也不错……” 可庆修却根本不理会他,反而大步流星的向前方的人群走去。 这样子搞得何光义摸不着头脑,“孙老,庆国公也爱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啊,那里面有熟人!” 孙思邈示意赶紧跟上去,二人吃力的跟在庆修身后挤进人群,这才看到,那被人群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竟然是李英绮和长乐公主二人! 第1174章 少女带着小丫头气冲冲的面对一群身强体壮的汉子,怒骂声不绝! “你们还要不要脸啊,这么多男人,围着我们两个弱女子?难道是想动手打一架不成!” 对面那群壮汉中围着一个面皮白净的瘦弱男子,此人满脸都写着轻浮,眼神更是飘忽不定的上下打量着李英绮。 “小妹妹,话不能这么说,明明是你先找我们的事,再说我也没舍得对你这样的美人下手!” 这男子几乎把轻浮和放浪写在了脸上,看的李英绮不由得作呕。 庆修眉头皱起,他当即抓住了一个路人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本来还有点不悦,但看到庆修一行人气宇轩昂不像寻常人,不敢得罪,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李英绮和长乐公主只是到此地玩耍,恰好看到一位摆设小吃摊儿的老摊主被这个年轻男子为难。 这男子名为张克,其父亲是这洛阳城知府张之杰,仗着老爹的官威在城中肆意妄为,典型的恶少。 那被他们为难的老摊主,原本是种了张克土地的佃农,只因去年年景不好,收成交不起租子,反而倒欠了张克不少田租。 这张克混账十足,直接把他一家人全都赶出去,勒令他们在交完租子之前不可再回来种地。 可没了土地,他们一家人自然没有营生,甚至连饭都吃不起,只能在洛阳城中摆个小地摊卖一些草扎的狗、马等小东西来维持生计。 恰在刚才,长乐公主喜欢上了老摊主的草扎狗,想要买几个玩玩。 却不知张克这登徒浪子早就盯着李英绮许久便想趁此机会耍个威风,在美人面前出出风头。 他便直接走上前踢翻了老摊主的摊位,勒令其赶紧还所欠的田租。 没错,这蠢货能想到出风头的方式,就是当街欺负一个老者。 老摊主当然是还不起,苦苦哀求不得宽限不说,竟然还遭到了他的狗腿子好一阵毒打! 他这一举措直接让喜好打抱不平的李英绮看不下去,当场勒令其住手,甚至还痛骂。 张克原本想出风头,却不料引来了美人的嫌弃,当下便恼怒不已,直接让他的人围住场面不允许李英绮离开。 “美人,我也不想为难你,一会儿陪我去翠玉阁喝杯酒,保准放你回去,也给这老东西多宽限几天时日!” 张克用手里的扇子指向趴在地上抱着草扎玩具瑟瑟发抖的老摊主,盛气凌人! “你确定?但本姑娘可不想和你这种人渣同坐一席” 李英绮气极反笑,将拳头捏得嘎嘎作响,看来这狗东西还不是今天自己踢到了铁板啊! 张克听到李英绮骂自己,神色更加不悦,“你到底去不去?” 他身旁的狗腿子仿佛心有灵犀,为了加重他这番话的分量直接上前狠狠的踢了一脚趴在地上的老人。 “哎呦!” 那老摊主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叫喊一声,这一幕直接看的围观百姓们也义愤填膺! “这也太过分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就是,非得把人往死路上逼,还得祸害人家姑娘。”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张克冷冷的向人群里扫一圈,并且还以扇子指向每一个出声斥责的群众。 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我记下你了。 这一下顿时下的百姓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谁也不敢得罪他,更何况他老爹还是洛阳知府。 第1175章 可偏偏就有人连洛阳知府都看不上! “英绮姐姐,和这坏人废什么话,直接打他,把他打哭才好!” 长乐公主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当场让张克破防! “当然,一会儿姐姐要打坏人了,记得给姐姐助威!”李英绮放肆的笑起来,并且摩拳擦掌。 “你个小东西,说什么!?” 张克平日里在洛阳城嚣张惯了,从未听过任何人敢当面说自己的不是。 现在这个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竟然如此侮辱自己?! 长乐公主根本不在意张克那副几乎扭曲的脸,仍然怒气冲冲道:“你当街带这么多人欺负老爷爷,不是坏人是什么,就应该让姐姐把你打哭才对!” 这稚嫩的骂声再配合张克那暴跳如雷的神态,着实让人忍不住想发笑。 若不是畏惧张克的身份,只怕全场已经是爆笑连天。 “少说废话!给我把这小美人拿了!” 张克当场一甩扇子,“”高兴了玩一晚上便罢休,否则——” 李英绮正要上前一拳打烂这个狗东西的脸,却忽然被一阵从身后掠过的劲风吹的身体不稳。 待到李英绮站稳脚跟时,竟看到庆修不知何时从人群中冲出来,提着张克的衣领将他带到半空! “庆先生!” 李英绮微微一愣,随即便喜形于色。 她对这个背影可再熟悉不过了! “你——你谁啊?!” 张克大惊失色,他刚才明明只觉得眼前一花,这人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就连围观的民众们都诧异,谁也没看清庆修是什么时候冲出来的。 “你这种狗东西怎能横行时间这么久?” 庆修冷冷道,每一个字都听得他心肝打颤! 他是第一次见庆修,但是这人身上偏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威慑和压迫力,让他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有人敢对本公子动手啊!” 张克挣脱不开庆修的手,愤怒的大吼起来! 那些呆愣的护卫们马上回过神来,叫嚣着冲上前要打翻庆修! 那十几名壮汉一拥而上,庆修直接把拎在手里的张克狠狠丢出去,直接砸的几名壮汉一齐摔倒。 他又上前一步,出手快如闪电般捏住最先冲向自己的壮汉脑袋,猛然一拳迎面打去,直接把他打的人仰马翻,喷出带着碎牙的鲜血! 紧接着他一记侧后踢把一名想要趁机偷袭自己的壮汉踢翻,身形腾挪间便被其他十余名壮汉团团包围。 尽管只有一人,但庆修却在他们当中游刃有余,闪避挪腾精准无误,每一次出手只需一拳或一脚,便能当场将一名壮汉打翻倒地昏厥,或再无战力。 才不过短短片刻,十余名壮汉全部被打翻,张克勉勉强强的从地上爬起来,和身后几名还没上前打的侍卫们畏缩在一起。 “好啊!好!” 围观群众们当场兴奋的鼓掌喝彩,呼声连天,他们总算是看到这个恶少吃瘪了! “打的好,庆修哥哥,把这些坏人全都打哭!”长乐公主也奶声奶气的加油鼓劲儿起来。 “混账!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张克话音未落,庆修便一个箭步上前,抬手一巴掌把此人打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那几名侍卫被吓得浑身发抖,谁也不敢上前阻拦庆修。 那张克吐出几颗碎牙,还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又被庆修一脚踩在头上,把脸埋进地里! 第1176章 “好玩吗?” 庆修冷冷的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的狗杂碎,心中只有无穷无尽的厌恶。 庆修本来就看不惯这些混账东西当街为非作歹,欺辱平民。 他在边疆出生入死,顶着风雪运筹帷幄保护这些大唐子民,是让这些二代欺负着玩的, 甚至他还敢对自己的未婚妻出言不逊,心生歹意,沾了任意一条他都死定了! “你……你完了——咕!” 这家伙死到临头还不知,竟然还在那里嘴硬,庆修又是一脚将其踢飞,让这家伙重重砸在一颗石柱上! 那家伙撞的一身都发出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倒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不断吐出血沫。 尽管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但看着快步走向自己的庆修,面庞上顿时写满了惶恐! 嚣张跋扈惯了,真正面对死亡迫近时,彻底暴露了自己欺软怕硬的本质! 他平日肆意妄为,是明知道这些老百姓没有能力对抗自己,可现在轮到自己被单方面暴打时。 他表现竟然还不如那些被自己欺辱的平民! 他竟然直接尿裤子了,神情充满了哀求,祈求庆修能放自己一命! 这一幕看的众人大快人心,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甚至有人心里盼望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大侠赶紧一刀结果了这个混账! 庆修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一向没有点到为止的习惯,更何况是这么个触动自己逆鳞的人渣。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张克,正准备一脚踩爆这个狗头。 “庆国公,可否能,到此为止?”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庆修回头望去,却看到何光义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面有难色。 “你说什么?”庆修冷冷的问。 何光义一时不敢太针锋相对,小心说道:“毕竟他是张之杰的儿子,此人受我节制,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屁话!” 请求毫不留情将他的话直接怼回:“你也知道此人横行霸道 ,不只你以往看到他欺辱百姓,可曾有上前劝阻过?” “现在看到同僚的儿子性命难保,你是怕自己的儿子将来也步他后尘?” 何光义根本不敢回庆修的话,只能低着头任由他向自己发泄。 “且不论他也是洛阳知府,哪怕他是你的儿子,我当着你的面也照杀不误!” 何光义何曾听过如此杀气腾腾的话,他诧异的后退两步,忽然意识到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谁。 他并非只是在长安城中受万民景仰,与民同乐的庆国公。 更是在西北、辽东战场上运筹帷幄,杀敌无数,脚踩无数尸身的大唐第一战将! “都让开!” 忽然,人群骚动,随后被一群官差分开,一群官吏各自先后涌来将庆修一行人包围在其中。 紧接着他们拥着一个穿着官袍的人走来,他正是洛阳知府张之杰。 本来他正在衙门中办公,忽然得知有人在大街上暴打自己的儿子,当即便放下一切公务迅速赶往至此。 “克儿!” 看到儿子被打的鲜血淋漓,躺在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张之杰 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大人!” 官吏们赶紧上前把他搀扶起来,张之杰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庆修,“把他给我关押起来,快点带我儿子去就医,快去!” 不知庆修身份的官吏们当场便要上前,看的何光义亡魂大冒,赶紧怒喝:“滚下去,知不知道此人是谁!” 第1177章 那些官吏们认出何光义的身份 ,当场被吓得退开,一时无人敢上前! “何大人!” 张之杰悲愤不已的呐喊:“我儿子,他要死了!这个人是凶手!” 何光义本来想直接抖出庆修的身份,却没成想庆修一把把他推开,开始火上浇油: “没错,你儿子是我打的,我还要他的命,今天他必须得死在这里,死在这些老百姓的面前!” 说话间,庆修还一脚踩在张克的身上,让这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家伙更是萎靡。 “你找死!” 张之杰恨不得上前一口咬死庆修,“何大人,你为何不让官吏拿下他!” “闭嘴吧!” 何光义终于忍无可忍,“他是庆国公,此番专程来洛阳城给李靖将军治病的!” “你儿子,刚才当街调戏李靖将军的女儿,还挑衅,指使手下的人打庆国公!”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爆雷锤击,重重打在张之杰的心脏上! “什……什么?” 张之杰当场傻了眼! “原来是庆国公!难怪他老人家敢当场打张克!” “他老人家来洛阳城,这是给我们伸张正义来了!” “难怪啊,也就庆国公会这么帮我们了。” “多谢庆国公啊,多谢庆国公!” 围观的百姓们当场呼声连天,无人不为之欢腾! 庆修的名号早就已经传遍整个大唐,这天下的百姓都直接或间接的受过庆修的恩泽。 怎能不对他崇拜! 既然是庆修出手,他们便不必担心他会受到任何报复了。 接下来就得是张之杰担心自己,他们都想看看这出戏到底会怎么演下去。 “张之杰,你这不过芝麻绿豆般大的官,连拜见我的资格都没有,反倒是你儿子敢当街调戏我的未婚妻,我是不是得称赞你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 庆修话语里的讥讽之意极重,听的张之杰冷汗涔涔。 洛阳知府,这个品级的官员绝非小可,哪怕是京官也不敢轻易无视。 可庆修眼里,这种程度的官员是死是活,全看他的心情好与坏,称呼是芝麻绿豆大的官儿都算抬举了! “下官不敢……下官教子无方,请庆国公宽恕!”张之杰就连请求的话也不敢大声说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放纵儿子,竟然有一天会给自己搞一个这么大的! 把爪子伸向了庆国公,他甚至恨不得当场把张克抓起来狠狠打几个巴掌。 这不光是害了他自己,还极容易牵连到他老子啊! “下官保证以后犬子不会再犯,这次过后下官必然会好好管束,将其圈在家中至少一年不放出门!” “您大人有大量,何必与一个不明事理的孩子计较?” 张之杰顶着满头大汗向庆修请求宽恕,还不断对何光义使眼色,请他也帮忙说说情。 何光义怎么敢帮他说辞,这家伙是顶级人精,早看出来庆修此时已经震怒到了极点,今天非得要张克的命不可! 他哪里敢触碰庆修的霉头,心说你张之杰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为了一个子嗣得罪庆修引来大祸,根本不值得。 “这么快认怂了?你刚才不是还想差人拿我,给你儿子出气?” 庆修环视四周,那些官兵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尤其是刚才想出手去拿下庆修的几名官吏,此刻都是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张之杰勉强笑道:“刚才不知您的身份,否则哪里敢冲撞,您若心中还有气,请来州府,下官亲自款待您可好?” 第1178章 “你还有脸给你的恶子求情啊?” 还未等庆修表态,李英绮走上来,怒气冲冲道:“这事可没这么轻易就完了,张克当街对我不敬,还无视法度当街打人,长安城的官家子弟都不敢像他这般嚣张!” 张之杰面对李英绮的指责心里叫苦不迭,庆修这边的麻烦还未解决,连李靖的宝贝女儿也上前对自己问责。 “罢了,这事也不是不能了解,我可以到此为止。” 就在张之杰焦头烂额时,庆修却出乎他意料,主动表态愿意息事宁人。 连何光义都诧异了,庆修刚刚明明是不死不休的态度,怎突然就愿意罢手了? “这事就这么完了?”李英绮难以置信的看着庆修,这可不像他作风。 当然,没这么容易! 庆修淡淡道:“我可以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只要让你的乖儿子当街好好对着城里的百姓跪上一晚,表示忏悔!” 这话听起来着实是侮辱人,但不管怎么说总算能把性命保下来。 张之杰哪里还敢谈其他的条件,赶紧一口答应下来: “这自然没问题!等到犬子伤情痊愈后,下官必定亲自监督他给全城的老百姓下跪道歉,莫说是整整一晚,我让他连跪三晚!” “不需要,我只要他跪上一晚!” 庆修微微摇头,“但我等不到以后,今晚就务必履行,让他当街跪上一晚!” 张之杰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他看着那倒在血泊中的张克,别说是当街下跪,这小子现在就连话都说不出来! 更何况是在这里跪上一晚?哪怕再过几个时辰不被医疗,都得有生命危险! “庆国公还请不要开玩笑了,张克他如今这副模样怎么可能还下跪得了啊!” 庆修倒是满不在乎,“跪不了就算了,他像这个样子躺在街上一晚,我也能接受算是他道歉了!” 张之杰马上就明白了,庆修这哪里是给他一条活路,根本就是换更好听的说法来弄死张克。 把张克留在这里晾上一晚,等到深夜温度骤降,张克根本活不到明天早上! “您要不要再网开一面,下官保证他再也不敢犯——” 张之杰还想尽最后一次努力请求庆修手下留情,但何光义却突然轻咳了一声,“我说,差不多得了,庆国公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何必再为难他老人家!” “毕竟他老人家得给这满城的百姓一个交代!” 何光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不管庆修说什么你都乖乖的受着,别再和他较劲。 把你儿子留在街上自生自灭,已经是给你这个知府留了三分薄面,至少表示此事暂时不会牵连到你。 更何况你家中还有三个儿子,何必为了一个不成器的混账惹恼庆修,害得一家人都跟着倒霉! 此人到底是朝廷派遣到地方的刺史,眼光相当独到,更是极其通晓人情世故。 “我很老吗?”庆修眉头皱起,“一口一个老人家,你的年龄都要比我大上一轮不止!” “庆国公说的是!”何光义赶紧改口。 张之杰听到何光义把话说到如此地步,也不得不极其悲哀地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儿子遭殃,还是全家都跟着被拉下水,他别无选择啊! “那,那就如庆国公所说吧……” 张之杰悲哀的应了一声。 他那倒在血泊里的儿子微微颤抖一阵,紧接着便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似乎是在求老爹赶紧救自己。 第1179章 但此时他爹也是被他坑的无能为力了。 “很好!地方官员都十分懂事,深得我心!” 庆修看着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张克,冷笑一声。 这家伙只剩半口气了,就算立刻抢救,也绝对不可能活得过来。 与其直接动手给他最后一击,莫不如留在这里慢慢折磨他到死,让这洛阳城一直受到欺辱的百姓们也能出一口恶气。 庆修此举确实是让诸位百姓们心中高呼痛快! “这家伙,在这晾上一晚,怕是第二天尸体都硬了!” “我看他现在这个样子都未必救得活。” “你们说晚上会不会有人趁黑给那半死不活的家伙来上一下,让他死得更快?” “有这个例子之后,那些洛阳城的恶少们也能收敛一些吧?” 在众人的议论中,庆修带着李英绮和长乐公主离去。 这小丫头临走时还心疼那名老摊主,把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的几锭银子全部都给了他。 何光义看着那瘫坐在地上的张之杰,轻声慰藉一句:“别怪我,庆国公在,我迫不得已啊!” “刺史大人费心了……” 张之杰只有一脸惨笑。 何光义微微摇头,庆幸自己平日里管束子女不经常为非作歹,否则今天他也得像张之杰这样。 待到庆修离开之后,张之杰马上命人赶紧去把洛阳城中所有的医师全部都喊来,当街为他的宝贝儿子治伤! “克儿啊,你可得坚持住,大夫马上就要来了!” 张之杰颤颤巍巍地上前把儿子抱起来,结果看到那副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五官的脸时。 他当场眼睛一闭,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返回途中,李英绮还愤愤不平,一直在数落洛阳城中为何会有这种人。 “是不是天高皇帝远,你们仗着百姓只能逆来顺受 ,才百般放肆啊!” “区区一个知府的儿子就如此嚣张,你这个刺史的儿子,岂不是能当洛阳城的土皇帝!” 面对李英绮愤愤不平的指责,何光义赶紧解释:“我的子嗣可都十分守规矩,从未像这样当街撒野过,这一点满城的百姓都可以为下官作证啊!” 回到医馆时,李英绮迫不及待的上前查看老爹的病情,却发现平日里虚弱的连觉都睡不着的老爹此时竟然都打起呼噜了! 尤其是那后背上的多处肿块完全消散,让她当场喜极而泣! “庆先生,你真是古往今来第一神医啊!” 李英绮开心的扑到庆修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欢庆撒娇起来。 “我来之前早就说过,这病症根本算不了什么,我说能治那便必然能治!” 庆修有些宠溺的拍了拍李英绮的脑袋,这平日里泼辣好动的女子竟然在庆修怀里乖的如同猫咪一样。 长乐公主也开心的说道:“我就知道庆修哥哥一定能手到病除,当初我的病就是庆修哥哥医治好的,用了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呢!” 几人说话间,他们注意到李靖似乎是隐约有被打扰到了休息,随后庆修提议他们暂且不要打扰李靖,先去别的地方等候。 李英绮最担心他的父亲,当场一口答应下来。 随后,何光义马上将洛阳城驿管的人员叫来,命令他们赶紧准备上好的客房款待庆修等人。 要是不小心怠慢了这几位从长安城来的爷,他还真生怕庆修对自己也不留情。 第1180章 …… 深夜,洛阳城西街街头。 张之杰自苏醒之后就一直在街头等候,看着那些大夫想方设法的为张克医治。 若非是因为宵禁,在街头上肯定还会有不少老百姓围观,想亲眼看张克死在街头。 如此忙碌,甚至过了子时,这些大夫们终于将一个让张之杰如五雷轰顶般的消息说给他听。 “公子只怕是不行了……他的脉象每一刻都越来越弱,恐怕是五脏六腑都被重伤了,我们……” “到底还有没有救?用什么药,用什么方法,怎样都可以,想方设法救我儿子!”张之杰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最终只有一句毋庸置疑的命令。 大夫不敢回答,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张之杰不耐烦的推开他,亲自上前查看张克的情况。 “哪怕让他多活一天也好,我马上请人快马加鞭去长安城请来大夫医治!” 一天? 半个时辰他都再活不了了! 当张之杰亲自查看张克的情况时,这蠢货终于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彻底死去。 得益于他的老爹,本来他能直接在庆修手上死的很痛快,却硬生生多活了几个时辰,多承受了几个时辰的生不如死的痛苦。 张之杰呆呆的看着儿子的尸体,不知不觉的,脸上老泪纵横,仰天长叹! “该死!从京城来的就能作威作福,把我的儿子当猪狗一样杀,他当自己是皇上?!” 张之杰大哭,同时还满心怨怼的仰天唾骂,恨不得能亲手撕裂了庆修! “你当真是不知死活,这话要是被庆国公听了去,别说是你,搞不好我的乌纱帽也不保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何光义不知何时带着几名随从来到此地。 他满不在乎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我平日里无数次劝诫你,让你好生教管张克,你却对他百般纵容!” “今天你当街触怒的是庆国公,要是当朝天子微服私访来到洛阳城被他冲撞,甚至打伤了,连我也得跟着你一同人头落地!” 何光义的骂声让张之杰勉强恢复了一些理智,但他仍然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意,“早晚有一日,我得让这个庆修后悔!” “后悔?就凭你?” 何光义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起来! “塞外的突厥人,高句丽人在他手里都不过是掌中玩物,连半年都挺不过就全境被攻克,你不过一知府,能奈他何?” “别怪我说话太坦白,他想弄死你简直比碾死虫子还容易!” 这些道理张之杰并不是不知道,但他着实是咽不下这一口恶气! 虽然张克不是他最有出息,最年长的儿子,但却是他最疼爱的幼子。 “我告诉你,今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别再生事端,否则不等庆国公出手,我便让你后悔,明白?” 何光义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警告这家伙千万别脑袋一热做蠢事。 更何况张之杰也是他用的比较顺手的得力下属,要是就这么轻易被庆修弄死了,他还真有些可惜。 “大人不必忧虑,我心里自然有数。”张之杰低声回应。 “你……算了!” 何光义一甩衣袖,看的那些官兵们微微一愣。 “大人,这怕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连我的命令你们也敢不从了?!” 何光义怒声下令,这些官兵们再也不敢犹豫,纷纷上前把张之杰包围起来。 第1181章 “大人,请您先回府,好好冷静上几天再说!” 张之杰顿时懵了,他没想到何光义竟然要软禁自己! “我儿子怎么办!他都已经死了,总得让我给他收尸,人都死了还得暴尸街头吗,那庆修怎能如此不讲理!”张之杰一把推开官兵们,对何光义怒吼道。 何光义心说你还有心思惦记这个,但他也懒得多说废话,直接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去! “你儿子的尸体我来给收,这几天就在衙门里好好待着吧,等一切想明白了再出门,到时我会去找你!” 张之杰纵然百般怨恨,也不得不听何光义的命令,跟随那些官兵一同离开。 待到他离去后,便有下属来问:“大人,如何处置他的尸体?” 何光义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张克的尸体,“先在这里留着吧!” 庆修既然想把此人的尸体留在街上好好陈列一晚,那就万万不可打折扣。 否则好不容易让他平息的怒火又起,便不是他能解决的了! 何光义匆忙的返回家中,还不等他回房休息,突然来了一名官兵前来通知他,庆修有事情唤他过去 “什么?” 何光义面皮一抖,他习惯了在这洛阳城中只有他最具权威,还是第一次在大半夜被别人随意指使。 “庆国公吩咐,小人不敢不来通知您啊!”官差更是一肚子苦水,要不是庆修亲自下令,他真不敢大半夜来打扰刺史大人休息! 何光义再蠢也不可能敢对庆修发作,他只能强挺着困意,跟随那士兵一同来到州府衙门。 庆修根本没有入睡,竟然还在案牍库里四下翻阅什么。 “庆国公还没入睡,是觉得安排的客房不够好,难以入眠?”何光义小心翼翼的询问。 庆修只顾着看手里的卷宗,头也不抬,“我在外行军打仗时,风餐露宿,望星入眠也不曾觉得苦,你就是给我安排茅草屋,我也能睡得了。” “不敢!” 何光义赶紧道:“下官哪怕是自己睡茅草屋,也绝对不敢轻慢庆国公!” “少说废话。” 庆修没与他在这方面做多纠缠,他合上卷宗,“那个张之杰,是个很有意思的妙人啊。” 何光义虽然脸上还挂着笑意,但他心里却“咯噔”一声。 他知道,庆国公这番话另有所指。 一个知府能被庆修点名,不是要撞好运便是要倒大霉。 显然,他只能舍车保帅了。 “他确实是一名政务能力很强的官吏,这洛阳城能有如此繁华,他功不可没。” 何光义并没有胡说八道,事实也正是如此。 那些卷宗都记载了这些年以来张之杰重任之后的一切政绩,没有半点夸大。 虽然此人私心极重并且教子无方,还放任儿子祸害百姓,却也能将洛阳城治理的井井有条。 能力强悍和品德低下,这二者并不冲突。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洛阳城离不开他?” 何光义被这话惊得如五雷轰顶一般惊恐,赶紧改口道:“下官绝非此意!只不过是一切如实说来!” “我知道,这人确实有点能力。” 庆修眼神闪烁,“实话实说,以此人的能力,哪怕是他略有污点,不能影响大局,朝廷都可以忍受。” “可今日他的儿子敢当街欺凌百姓,张之杰非但不阻止,还想把敢于反抗张克的人抓入牢狱!” “长此以往,他们张家人必定在洛阳城中越发放肆,哪怕是当街斗杀百姓,是不是你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1182章 庆修在外战场拼死作战,维护边疆,他就连敌国的百姓都未曾肆意屠戮,相反还给他们留下了更好的活路。 可在大唐境内,这些形形色色的二代却肆意侮辱他所庇护的老百姓。 他岂能容忍! 何光义不是傻子,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知道多说无益了。 “既然庆国公觉得此人品行不端,下官愿意配合庆国公,对他做出一切发落!无论如何,必须肃正大唐的律法!” 这家伙完全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言语表现的比庆修还正义。 “很好!那张之杰但凡有你这等识时务的眼色,我又何必必须处决他!” 庆修把手里的卷宗直接往桌子上一丢,“我看你也挺急的,不如今天晚上就把事情办妥吧!” “义不容辞!” 何光义此时别说是顾得上睡觉,他甚至都不敢抽空喝一口水,马上如庆修所说去照办! 哪怕这人确实是他的得力鹰犬,也远比不上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感觉更重要。 他刚离开不久,庆修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人马调动的声音,官吏们都跟随着何光义一同出动去抓人。 这大半夜的,谁也未曾想到街道上能有如此光景,官吏们从四面八方齐齐出动,直扑知府大人的家门! 要抓他根本不需要准备任何证据,此人在洛阳当了十年的知府,随随便便翻点黑料都能写满一册子的贪赃枉法。 外面闹的热火朝天,庆修满不在乎,只等着第二天早上准备发落张之杰。 原本他想直接去衙门大堂等候,却恰好路过洛阳城的历年收成册本。 这里满满当当记载了洛阳城往年的税收,老百姓的田地收入以及土地主人变更。 出于好奇,庆修拿起这些册子翻阅起来,仔细观看…… … 次日清晨,灰头土脸的张之杰被押送到衙门大堂,庆修早就已经在此等待多时。 不仅仅是他,这大堂外面还有乌乌泱泱的百姓围聚,还包括起早准备赶着去耕地的农民们。 他们一大早便看到城中有人张贴告示,声称今日一早便会审判洛阳知府张之杰,号召全城百姓都来围观。 这一消息当然是分量十足,城中不论是谁都马上聚集于此,生怕错过这出好戏。 虽然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张之杰极少在老百姓的面前出现,百姓们对他也谈不上是恨。 但无奈他的儿子张克实在是太过扎眼,这城中有不少百姓、佃农都或多或少的受到过这名恶少的凌辱,因此也把这笔账记在了他老爹身上。 张之杰抖如筛糠的跪在地上,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坐在最高处的庆修。 平日里他都是坐在此地审判犯人,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换位在此地,接受判决! 何光义坐在庆修的侧席位,与张之杰四目相对时,立刻躲避掉了他的视线。 张之杰当场便知,这名老上司绝对不可能救自己了! “堂下人等,原洛阳知府,今经过庆国公调查,发现尔等身系多处贪赃敛财之罪……” 朝堂上官吏当众细数张之杰的所有罪名,看似种类繁多,但都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和张克有关的一切罪名。 庆修并不想留下任何话柄,让人以为自己是为了张克的事情才收拾张之杰。 “本国公常常到地方巡游,虽然见过地方有官吏贪赃枉法,行径恶劣,但像此等罪孽深重者还是第一次见!” 第1183章 “若是今日不将其绳之以法,如何能对得起这洛阳城中的诸多百姓,以及对本国公的敬爱!” 庆修声若雷霆,掷地有声! “本国公暂且将你收押至牢狱,待到长安城的判决落地之后,再将你审判!” 庆修没有多做废话,以极快的速度直接了结此案,顿时令外面的百姓们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果断,第一天搞定了儿子,第二天就连老子也一起拿下,直接当庭判决! 张之杰更是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被宣判,甚至连朝堂拉扯诉讼的机会都不曾有! “且慢!怎能如此!” 张之杰当场大呼:“纵然我有罪责在身, 可若没有朝廷判决下来,无人能审判甚至收押我,只有朝廷才能判我!” “要是没有朝廷判决,下官不服!” 他说的确实没错,若是要审判他,须得按照大唐律令层层上报,等待朝廷判决之后才可以对其进行处决。 否则哪怕他罪状多的罄竹难书,最多只是让其暂停职务,绝对不可能收押审判。 何光义冷笑一声,这话若是对别人来说还管用,可他面对的是庆修…… 他恐怕不知道,死在庆修手里的外国使者,都多的数不胜数! 连使者他都敢先斩后奏,更何况是你一个知府。 “言之有理!” 庆修冷笑,他本来还想给这厮留点薄面,现在看来是他自己非要不体面,自己也不必留手了。 “刺史大人,我略通一些大唐律法,以他的罪状来看,做一个斩首、家中全部抄家流放的判决,并不算过分吧?” 何光义赶紧道:“依律理当如此,只是这需要朝廷判决下来……” “不必!” 庆修大手一挥,“此事我做主,就依照最重的判决来即可,将张之杰斩首示众,抄尽其家财充公,家人全部流放至岭南!” “好!” 大堂外面的老百姓们又是一阵兴奋的山呼海啸起来,但何光义等人当场傻了眼! “庆国公是否要多加考虑?如果这事传到京城,您直接绕过朝廷判决,陛下只怕……” “不必等传到京城,之后我亲自写书信一封上报陛下!”庆修已经铁了心玩这场先斩后奏! 全场哗然。 他们当然无法想像到庆修和李二之间的信任已经契合到了什么程度。 还以为庆修为了斩这么一个张之杰,哪怕把自己拉下水也在所不惜。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杀一个张之杰的影响对庆修来说还不如斩杀一只狗。 更何况此人也是有多条罪责在身! 张之杰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人。 他是为了收拾自己宁愿惹一身麻烦也好,还是根本不必担心斩杀朝廷命官后会受到惩罚。 哪一条都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何光义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微微摇头。 “早些年我对你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务必教导好儿子,千万别惹是生非,现在知道麻烦了吧?”何光义在心中念叨。 “收押下去,今日正午就立刻处决,让他那个当街躺了一宿的宝贝儿子来收尸!”庆修又一次语惊四座! 判决当日直接斩首,不是谋反便是罪大恶极的歹徒,能得到这待遇的本朝也就只有他张之杰一个人了! “庆国公,张克已经死在大街上了……”何光义小心翼翼的提醒。 虽然他也明白,庆修根本就是知道此事刻意装傻。 第1184章 “原来是这样!” 庆修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就把他们爷俩一起埋葬到一块,让他们下辈子再做一对好父子!” 这黑色幽默当真是听的众人都心中一凛,他们着实是笑不出来。 “另外,叫你的人都准备一下,三日之后整理好名册,对张之杰抄家,所得金银一律上交国库,田地……” 庆修看了一眼那在大堂外翘首以盼的老百姓们,当即拍板决定:“田地全部分发给耕作的佃农,全当是他们张家这些年来欺辱百姓的些许赔偿!” 此言一出,大堂外的欢呼声顿时震彻苍穹! “庆国公英明!” “您当真是大清天啊!” “能盼到您老人家,我们也是三生有幸了!” 老百姓们热泪盈眶,这些年他们承受了张家人多少压榨和欺辱,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虽说张之杰其他几个儿子并不像张克那般肆意张放,但每当秋收时节,对他们这些老百姓的为难程度可一点也不亚于张克。 当真是不知有多少人被逼的不得不卖儿鬻女来偿还张家人的田租,那些被他们耕作了数年的徒弟,更是没有一块土地是属于他们的! 庆修见这些老百姓们都激动的热泪盈眶,心中也不免感慨。 虽然大唐如今在蒸蒸日上,可这些底层老百姓的生活却没得到任何改善。 国力蒸蒸日上他们尚可吃糠喝稀,可一旦国力空虚,他们不但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甚至还得承受外敌的侮辱,着实艰难! 官吏们怎敢违背庆修,他们不得不上前将这个昔日的老上司直接押送到外面,准备囚车游街示众后斩杀。 “好,好!” 待到此人被押送走之后,一部分的百姓跟着囚车,纷纷用碎石烂叶去砸这个昔日憎恨无比的知府。 而更多的人,则是齐刷刷的跪在大堂外,万分感激的向庆修道谢! 他们当中已经有人还不起田租,准备卖儿卖女来偿还,庆修此时下达这样一条命令直接救了他们的命啊! “诸位何必如此,赶紧起身!” 庆修看着跪下的众人,也不免为他们心酸,“自我大唐开国以来,军队东征西讨,扩地千里,但是老百姓却并未安居乐业,仍然艰难存活于世。” “这是我大唐亏欠诸位的,本国公向诸位担保,最多十年,天下将耕者有其田,不再有任何人沦为没有土地的佃农!” 庆修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老百姓们虽然不作声,但每个人都已经是热泪盈眶。 “若是真有那样的日子,哪怕只能过上几年,我们倒也心满意足了。” “庆国公您只要有这番心意,我们就已经知足,哪里还敢奢求那么多呢。” “多谢庆国公记得我们!” 诸位百姓们感激零涕! 直到百姓们都离去后,庆修吩咐人为自己准备好纸笔,亲自写上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是他所要交给李二的,信中的内容明确提及自己今日斩杀朝廷命官一事,对此他毫无掩盖。 当然,他也逐一罗列了此人的一切罪状,以及当地深受其害的老百姓,声称陛下若是有任何责怪,只管放在自己的头上便可。 不过他也知道,李二是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事情来责罚自己。 “而今大唐对辽东、西域拓地千里,国力强盛,然连年作战,却也让国内百姓承担无数,更是给不少贪官污吏压榨百姓的机会,长此以往,民力疲敝,岂不重演隋末崩塌之局?” 第1185章 李二是聪明人,庆修也相信他绝对能看得懂自己所表达之意。 书信刚刚送出,何光义适时凑上前来,告知李靖已经在今日上午苏醒,并且身体也越发好转起来。 “多亏庆国公回春妙手,让李将军得以康复,如此看哪里还需要一个月,甚至半个月便可恢复如初了!”何光义由衷的赞叹道。 何光义现在明白了,只要庆修还在这洛阳城一日,他便必须和他搞好一日的关系,更是要对自己的子女严加管束。 否则,明天他也得被送上刑场,和今日的张之杰沦落到同一地步了。 “如此甚好!” 听他这么说,庆修便知道,李靖应当是没有被感染了,这也意味着自己所使用的方法绝对行之有效。 “走,你我一同去看看!” 庆修当即动身,二人来到医馆时,恰好看到李靖正在和女儿开心的攀谈着。 “庆国公!” 看到庆修来此,李二本来就大好的心情顿时更上楼层,“以前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如此高超的医术,放眼整个大唐,恐怕也只有你能治愈老夫的病情了!” “卫国公是国之栋梁,我怎能让你如此轻易死去?”庆修笑道。 “哈哈,庆国公,不,现在,或许我称呼你为贤婿,是不是更好一些?” 李靖话虽然是对庆修说,但他的视线却是一直看着自己那满脸害羞的女儿。 “不急!毕竟英绮还没过门,到了那时再改口自然也不迟!” 庆修笑意坦然,“更何况,卫国公也不必担心未来看不到了,甚至你还能亲自抱上外孙!” 这话着实是让李二听的开怀大笑! 自从上次离开长安城,前往辽东出征之后,他从未像今日这般开心过。 哪怕是攻陷高句丽大都城,他都没有过今日这般兴奋! “等回到长安城后,老夫打算向陛下请求告老还乡,不想再从军出征了,毕竟老夫也是一把年纪,而且立下了这么多军功,不枉此生!” 李靖感慨万千,他现在能侥幸活一命,许多事情已经看开了。 纵然建立再多的功绩,也不如能安稳活过后半辈子重要,更何况皇帝陛下已经开始对他的功高震主有所警惕。 此时选择激流勇退,绝对是一个十分明智的选择! “当真?” 李靖这选择着实让庆修意外,“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将军如果还能留在朝中,必定还能建立更多丰功伟绩。” 庆修本以为自己救了李靖,能让他焕发第二春,却没成想让他成为了一个只想着颐养天年的老人。 “现在的朝廷,更需要年轻人,老夫一直占着位置,怎么给后起之秀有表现的机会?更何况,朝廷中不是还有你,有侯君集等人。” 话说至此,庆修也知道李靖的心思不可动摇了,“也罢,卸甲归田,不失体面。” 二人短暂的沉默片刻,李靖忽然道:“英绮,你去看看小公主去哪里玩耍了,盯好她不能出意外。” “老爹不必担心!有几十名官吏跟随呢,绝对不会有任何事情的,反倒是你需要好好休息才行!”李英绮没听出来李靖的弦外之音,还坚持留下来。 “快去!” 李靖双目一瞪,李英绮才满不情愿的起身,临走时对李靖再度反复叮嘱,让他一定要好好休息。 待确认这丫头离开后,李靖忽然起身活动筋骨,“这丫头看的我太死,连床都不让下,老夫怎是如此脆弱之人!” 原来这老家伙是被女儿管的浑身不自在,不过李靖身体恢复的速度也确实超出庆修意料。 “难怪卫国公一把年纪还能驰骋沙场,身体素质确实超出常人!” 李靖不由得大笑,待到他活动的够了,直接坐在庆修面前,突然压低声音道:“庆国公,老夫听说你在公堂上直接判决诛杀洛阳知府一事了。” “卫国公是想劝我三思而后行?” “倒也并非如此……” 李靖沉吟片刻,“虽然庆国公诸多作为,超出常人所理解,但事后看,那都是你比我们看的更加长远。” “若是你认为,今日非要先斩后奏不可,那必然是有其中的缘由在内的。” 李靖如此认真的一番解析,反倒是把庆修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这件事情嘛…… 他还真没多少深谋远虑,纯粹就是看不惯张之杰以及他的家族中人,不早一日铲除,只怕他们还得祸害百姓一日。 “只是陛下那边,你可否方便与之解释?莫不如老夫到时同你一起为陛下说明?”李靖关切的问道。 “无妨,这一点不需要卫国公担心,我相信陛下自然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取舍。” 李靖着实是羡慕庆修的心态啊,他似乎从来不担心自己会功高震主,而李二竟然对他也毫无防备,各种高的吓人的名头都往他的脑袋上扣。 什么代岭南王,代高昌国王,还把高句丽的所有盐水全都白送给了他。 这在哪一朝,得了这么多“殊荣”的大臣,恐怕都得考虑如何体面退场,他却偏偏能坦然接受,而且还一点也不担心陛下防备自己。 不过也好,这件事情也不用他跟着多操心了。 “话说回来……老夫虽然想退位,但朝廷毕竟是用人之际,临退时,老夫也想给朝廷留下一些可用之人。”李靖缓缓道。 这话顿时引起了庆修极大的兴趣! 第1186章 既然是李靖开口想要为朝廷引荐的人选,那必然不是寻常人等。 “还记得当年,我们大军出征,北上攻打突厥时,跟随我军中左右的那些副将?” 当然,庆修一个也不记得。 看着庆修如此坦白,李靖也毫不意外,“那时军中有一名军官,作战一马当先,杀敌十分奋勇,几乎无人能挡。” “若非是有庆国公的火炮,以及各种各样的武器大展拳脚,他在那一战必定能留下十分耀眼的表现。” 庆修笑道:“如此说来,我还让许多人郁郁不得志了。” “哈哈,老夫绝无此意,只是想说此人十分适合成为一名将帅之才,甚至不亚于你手下的薛仁贵,若是老夫将来不在朝廷,可以对此人委以重任!” 庆修马上来了兴趣,如果说他能和薛仁贵不相上下,那他必然得好好调查一下这人了,“此人名叫什么?” “苏定方!” 听闻此名,庆修当即认定李靖所说不假! 这又是一个在历史上名垂千古,威震四方的猛将。 在原本历史上,他是李靖北上灭突厥的最得力战将,一战下来所取得的功绩直接引得了李二的瞩目。 然后他为国征战了几十年,战功赫赫,更是灭国诸多,和未来能崛起的薛仁贵一时堪称大唐承上启下的绝代战将。 但也正如李靖所说,庆修的火炮在战场上发挥了太可怕的威力了,哪怕是个人再勇武,也难以在战场上抢走这些武器的光环。 原本可以凭借这一战直接闯入李二视线的苏定方,也不得不暂时沉寂下去。 当然,只要他有能力在身,庆修便绝对不可能让他沉寂,也绝不允许这个可用之人会一直籍籍无名! “他如今身在何处?” “上次我大军出征平虏山后,他就被我留在边疆一直和吐蕃人打拉锯战,时至今日也是战果赫赫,在他抵御之下吐蕃人根本不可能抢夺得了平虏山!” 果然,能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发光发热。 看来也是时候该把他被推迟两年的功绩重新安在他的头上了。 “放心,此人我记住了,日后我必定会重用他!” 有庆修这句承诺,李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老夫打算明日就回长安城,还要多谢你出手救助,老夫身体已经没有大恙。” 本来庆修想劝说他再休整几日出发,但李靖打定主意,他也不再好说什么。 “无论如何,今日你对老夫有救命之恩,这是我李家欠你的恩情,哪怕世世代代偿还也绝对还不完!” “老夫此后必定牢记今日!” 李靖再次郑重其事地向庆修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意。 事已至此,便无需多言,有他这句话便已足够! …… 次日,李靖收拾车马准备打道回府,李英绮和长乐公主自然也要跟着返回长安城。 这丫头离开宫廷这么久,哪怕是有庆修的保障,长孙皇后必然也是心急如焚了。 原本庆修回想与他们一同离去,但转念一想,如今这洛阳城正在风风火火的对知府进行抄家。 若是他离去,也难保这城中是不是有官吏会受到张之杰家人的行贿,致使抄家的力度大打折扣,甚至百姓还分不到田地。 想到这里,庆修干脆决定直接留下来,等到抄家结束之后再返回长安城。 百姓们倒是集体欢腾,可这洛阳城中的官吏们却一个个都满心苦恼了。 第1187章 要知道,庆修这段时间动不动就往案牍库跑,调查里面的所有卷宗,他们都害怕早晚有一日会查到自己的头上。 以庆国公的性情,若是真被他查出什么问题后绝不会轻易饶恕,恐怕直接步了张之杰的后尘都有可能! 这些人只能眼巴巴的盼望陛下赶紧派人来怪罪庆修私自处决朝廷命官,把他赶紧弄走。 可偏偏就在此时,让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的意外发生! 就在庆修亲自监督的抄家如火如荼的进行时,洛阳城外忽然传来一个极其重磅的消息: 黄河决堤了! 这一消息传来,竟然让那些刚刚得到天地没有几天的老百姓们纷纷放弃城外农村中的一切田舍,直接涌入城中寻求避难。 他们甚至都顾不得去看管田地里的禾苗! 庆修亲自赶往洛阳城中最高的一处瞭望台,直接掏出望远镜向那黄河泛滥之处远远眺望过去。 待到亲眼见得那奔腾的河流时,庆修才终于明白这黄河的可怕之处 。 那滚滚的黄色河流势头竟然完全不亚于暴风骤起时的海浪,接连不断的波涛侵袭横扫河岸两侧的一切。 哪怕是房屋被河流波涛横扫而过,都会顷刻间倒塌成废墟,只留下河水肆虐过后的沙石! 如此规模,庆修从未在任何河流中见过,哪怕是最为宽广的长江也远远不及。 虽然庆修常常听说黄河湍急并且难以治理,可若非是今天亲眼所见,他也不曾想象能够可怕到如此程度! “难怪,黄河历史上能有数次改道,这种河流能够以河堤限制几十年不爆发都是万幸!” 庆修喃喃自语,他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恐怕真的只有到工业时代,用庞大的工业力量强行铸造起如山体一般坚固的河堤才能限制得住黄河! 让人庆幸的是,这场黄河决堤爆发并没有持续太久,才不过半日的时间河流便有所衰减,河水重新退回河道中。 只在沿岸两侧留下了一地鸡毛,但好在并没有淹没太多的农田。 那些被水流所冲刷过的地方,留下诸多沙石碎块、残枝碎叶,甚至还有许多河中鱼虾的尸体。 “结束了!” 百姓们欢呼雀跃,赶紧趁着黄河退去时重新返回自己的村庄查看这场黄河泛滥所造成的损伤。 看他们极其熟练的样子,显然也并不是第一天面对这种情况,似乎早就习惯了河水动不动就决堤泛滥。 甚至城中人们还若无其事的退去,完全没有了之前如临大敌一般的惶恐。 这一幕当真是让庆修惊奇! “像这种情况,多久会发生一次?该不会是年年都有吧?” 庆修询问何光义。 “年年都有?” 何光义叹了口气,“像这样的规模,一年发生个两三次,都不叫事!” “现在刚入春,黄河水泛滥,只是偶尔决堤还好,起码死不了人,要是倒霉赶上了黄河改道,哎……” 何光义当真是不知该怎么说。 上一次黄河改道还是在隋末时期,何光义虽然未曾见过,但听描述只知道外面村庄几乎全部被淹,死的人畜无数。 他无法想象那种场景,只是希望在自己任期期间,千万别遇到黄河改道,否则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政绩都毁于一旦了。 庆修知道“黄河百害”这一说法,今日一看算是了解的透彻了。 第1188章 光是史籍上记载,黄河改道就至少发生了不下百次,泛滥不计其数。 至于大改道,在史书上约有七次,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令黄泛区百姓深受其害,人口大大折损! 只是他有些疑惑,为何朝廷中始终没有官员提及治理黄河的事情,而李二自己更是对此漠不关心? 但他稍稍一想便明白,李二的氏族是发家于山西太原,与黄河的交集并不算多。 再加上自大唐建国之后,黄河地区一直没有爆发太大的祸乱,所以他并不知道黄河的危险。 不过,黄河也不会让李二安心太久。 如果庆修没有记错的话,最多三年,贞观朝就会迎来一次规模极其庞大的黄乱。 现在不做准备,到时要死的老百姓当真不知会有多少,更不用提在水灾中折损的财物粮食。 庆修远远的看着那汹涌的河道,忽然问何光义:“你的水性怎么样?” “啊?” 何光义被问的摸不到头脑,“下官从未涉水过,水性应该不算好吧……” “罢了,那也没事!” 庆修不由分说,直接让何光义带上人手,尤其是擅长游泳的人,和他去河道上走一遭! 何光义当场被吓得浑身发抖,庆国公是认真的?! “您且慢!河道刚刚泛滥过,水流还不算稳定,谁也不知道短时间会不会再度爆发泛滥,现在十分危险啊!” 庆国公笑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让你带上熟悉水性的人,万一你不慎掉落河中了,也能来得及马上救你。” 何光义差点没当场眩晕,他赶紧换一套说辞:“纵然如此,下官落入水中,哪怕是死也不足为惜,只是庆国公您不能以身犯险,您是国之栋梁啊!” “无妨,我会游泳,而且游得很好!” 庆修这一句话彻底让何光义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没奈何,他当场下令召集所有水性的官吏、村民前来帮忙,并且让他们还随身携带着木筏,万一出现什么状况让他们赶紧救自己。 庆修走在最前,亲自爬上堤坝来到黄河沿岸,没错,他是爬上去的。 这黄河的河床,竟然要比地面还高,足足高出三尺! 站在河岸边,庆修亲眼看到那奔腾不止的黄河流水,心下感叹果然黄河非比寻常! “这黄河带着泥沙,不断积累在河床上,久而久之河道变高,那相对应的堤坝也要抬高,如此往复循环,到现在河床竟然比地面都要高!” 一名管守堤坝的小官感叹一声,“要再这样下去,有朝一日这河道,都得和洛阳城的城墙一样高!” 他所说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从未来黄河数次改造的情况来看,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庆修沉吟片刻,便道:“想解决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有两种办法。” “第一,从上游控制住河流,修筑一道可放可开的大坝,让水流的势头降低,避免汛期水流冲破大坝,同时拦截住河流中的泥沙。” “其次么……把河道积压的泥沙挖开,河道降低,水流逐渐放低,自然也不会冲出堤坝。” 这两条说法都有道理,但都听得众人窒息,这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的事情! 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根本不可能修筑出来能随意拦截,甚至控制河中泥沙的堤坝。 且不论能不能达到控制泥沙的精准度,光是想到要扛住黄河最凶猛时期的水流,便让人觉得难如登天。 第1189章 至于第二条……对比之下,似乎第一条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要挖开河床下的沙石淤泥? 是要派人深入水面下几十丈,硬顶着连堤坝都能摧毁的河流来挖?恐怕只有神仙能做到了。 “庆国公的想法倒是很大胆,下官倒是觉得,只要以后想方设法向这方面尝试,总有实现的一天,你们都牢牢记住了!” 何光义当场附和庆修的话,同时表现出一副极其敬佩的神色,仿佛听他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呵呵……庆国公确实有想法。” 众人不敢扫了庆修的兴,都陪笑着附和他。 全当是庆修从未治理过黄河,突发奇想罢了,附和他两句准没错。 庆修倒是没理会众人,只是在那里低头沉思。 他这想法在此时看上去如天方夜谭一般,可在未来的工业时代,这却是治理黄河最常用的两种手段,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否则像现在这样一层一层的修高堤坝,也只不过是把这颗定时炸弹埋的更深一些来自欺欺人。 而且堤坝修的越高,黄河爆发时造成的灾害就会越发可怕。 “本国公决定了!” 庆修看着那宽广的黄河河床,当场对众人表态:“在下次黄河泛滥之前,本国公将一直留在洛阳城,直到将黄河灾害在洛阳彻底解决为止!” “只要黄河的情况一日不能得到缓解,本国公一日不归长安!” 众人万没想到庆修竟然在黄河面前立下如此誓言! 无人不为之惊讶,治理黄河怎是说说那么简单,要知道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朝代,终其一朝都是在拼命维护黄河,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彻底根治。 庆修竟然放出豪言壮语要将其完全治理,这简直无法想象! “不相信?” 庆修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忘了古时大禹治水,那时的人就就连一件像样的铜器都打造不出来,可照旧把水灾治理安定,乃至于福泽今日。” “怎么几千年过去,积累如此多的治水经验,你们反倒自认不如古人了!” 此言一出,倒也让众人的情绪被抬起来了不少。 “庆国公说的没错,我等也理当效法先贤,治理黄河!哪怕是如大禹那样几十年兢兢业业,三过家门而不入也需得尽力而为!” “正所谓人定胜天,治理一个黄河又有何难!” 何光义又开始了狂拍马屁。 庆修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言之有理,大家以后都要多向刺史大人学一学,有他这种精气神在,何愁水灾不能治理!” 何光义本来还为自己讨好到了庆修而兴奋,可庆修下一句话直接让他跌到了谷底: “何大人,我也有心在洛阳城树立一个效法大禹的典型,莫不如就从你开始吧?” 这话听的他面皮微微一抽动,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您,您的意思是?” 庆修一把抓住了何光义的肩膀,声情并茂道:“刺史大人理当如大禹一样过家门而不入,水灾治理结束前绝不回家,让大家治理水灾也更加有动力!” 何光义当场傻了眼,他没想到庆修竟然把自己的话当真了! “我知道,刺史大人是体恤我不能返回长安城,你我二人便一同尽力治理水灾,何时能完善治理,便是你我归家之时!” 何光义面对庆修如此“热忱”的话,他敢说一个不字? “下官明白,理当和庆国公一起尽力而为……”何光义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第1190章 “好,那就说定了,我准备明天开始动工治理黄河,到时就麻烦刺史大人和诸位劳工们一同到河坝上工!” 何光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那些治河官以及民夫们都心中高呼痛快! 能让这个平日里只管发号施令,从来不且亲躬行事的刺史大人拉下来和他们一起干活,怎么想都是痛快! “下官遵命,一定不会让庆国公失望!”何光义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好!如果朝廷能多几个像何大人这样愿意主动为朝廷尽心尽力的好官员,天下必然大定!” 庆修口中赞叹,心中却满是鄙夷。 这家伙还想想方设法的拍马屁来迎合、讨好自己,那便如他所愿,给他“好差事”去干! …… 次日一早,庆修便征发河工、河官一同动员,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直奔黄河动工! 本来洛阳的河工数量并不多,但是庆修直接下令,给每名征发的河工以三两银子,并且不必自带粮,饭食管够。 这一条律令直接让不少精壮劳动力蜂拥而来,如此丰厚的报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报名出劳力。 洛阳百姓们也由此看出,庆修此番治理黄河并非是和以往的官员一样,喊口号,装模作样的修堤坝给自己增加功绩。 他当真是拿出决心要治理好黄河! 当然,何光义这位刺史大人也不得不跟着人群一同走向堤坝,扛着铁锹垂头丧气。 他身为一个刺史,何曾干过这等劳动力啊! 庆修比众人更早来到河堤上,他已经观察此地的情况多时。 这里的堤坝已经连续修筑了好几年,虽然让黄河短暂的平静下来,但带来一个更恶劣的结果就是河床抬高。 以现在这个河床的高度来看,只要下一次汛期爆发,黄河水流必然能彻底淹没掉洛阳城外的所有村庄。 待到民夫全部都于河岸边集结完毕,何光义灰头土脸的来到庆修面前等待指示。 “民夫已经全部聚集,不知我们得先从哪一段的河堤修起?”何光义向庆修请命。 “修河堤?” 庆修听了这话眉头皱起,“我只是说治水,什么时候说要修河堤了?你还嫌河床不够高?” 这下轮到何光义不解了,“可不修河堤,难不成我们要修支流?那可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事情啊,甚至得几十,近百年才能完工。” 当然了,短期内修成支流河的成功案例也并不是没有,隋炀帝修大运河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而在那之后所造成的后果,也无需多言,懂的都懂。 就连隋炀帝都是冒着亡天下的风险才勉强修好大运河,庆修又不是皇帝,他怎么可能调集得了全国资源来修支流。 “要是按照你的方法,哪怕这治水再治上百年,也是治标不治本!” 庆修毫不客气,直接说的何光义一点脾气都没有。 得了,您老人家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吧,全听您的安排! 他安排大家聚集到河道两侧,并且分发好工具,直接下一道命令:“往河道内侧修筑堤坝,收窄河道!” 此命令一下达,在场的众人瞬间炸锅! 无论是官吏还是老百姓,听到这命令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撼,乃至于惶恐! 本来黄河水流就十分湍急,一旦收紧河道,水流变得更加汹涌则必然会冲出河床溢出。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一样啊! 第1191章 “庆国公,这事可开不得玩笑,现在可是春种季节,河道要是泛滥把农田给淹了,一年的收成都没了,老百姓就连麦苗都没得啃!” “是啊,现在民间根本没有做好防范洪汛的准备,如果现在黄河泛滥必然会让洛阳城周边的百姓遭殃。” “我等建议您先把河道修高,至少保证下次秋收之前不会泛滥就好了,等到冬季断流的时候您自然可以随意收拾。” 从民夫到官吏,几乎无人不是在劝诫庆修万万不可如此。 连何光义都满脸不安,第一次没有主动附和庆修的话。 庆修早就会料到众人有如此反应,毕竟他所用的方法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太超前了,无人能理解。 “诸位只管开挖施工,收窄河道,出现一切后果皆由我自己负责。” “若是造成财产损失的,我自掏腰包垫付,陛下怪罪追究下来我一人承担!” “若是除财物之外,有一名百姓因我造成的后果而死……” 庆修环视众人,竟然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话:“我来代为偿命!” 没人想到庆修竟然敢话说到这种份上。 庆修当真是有这么大信心,不会令黄河水泛滥成灾? “庆国公,您要不要三思而后……” “不必!” 庆修粗暴打断何光义的话,“立刻开挖!” “既然我已经为诸位解决后顾之忧,你们不必担心施工所造成的任何后果,那便加快进度,耽误工期所有人都严惩不贷!” 此时庆修所说的话威慑力令人毋庸置疑。 他都敢用自己的性命担保做出如此许诺,更何况是对他们的工期要求! 所有人都被庆修当场所震慑,再也顾不得其他,马上如庆修吩咐直接动手开挖! 众人热火朝天的把河道收窄,看得何光义心惊胆战。 要是此时此刻收窄河道导致河水泛滥,他就得和这些民夫们第一个死! 而庆修简直什么都不怕,看着大家收窄河道根本不离开。 他何光义更是不敢先庆修一步走! “刺史大人,你还愣着干什么?” 庆修淡淡的瞥了一眼何光义,后者十分自觉地抄起铲子开挖。 河道下方的老百姓们根本不知此时庆修正带着人们收窄河道,否则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带上所有的家产跑进城里! 庆修看着百姓们疲于忙碌,沉思片刻后,他又一度吩咐人取来纸笔,写下书信差人送往长安。 算下来,他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写书信送往京城了。 “不知皇帝的想法是否也与我一致……” 庆修心下沉吟着,他随意向河道两边的施工望去,恰好看到何光义在偷懒。 “下官刚才只是有些疲惫,稍事休息就能继续干!” 何光义发觉到庆修目光灼灼,赶紧强撑着身体继续干活! … 数日后,李靖的车马终于返回长安城,李二直接传一封诏书,吩咐他在家中好生休养,不必上朝。 李靖倒是清闲了,可他并不知道此时朝堂上已经为庆修的事情争议的不可开交。 自从庆修斩杀知府张之杰后,这消息还没等传到长安城,反倒是在周边各地传的更快。 几乎各地官员,以及部分在朝中和庆修意见不合的官员们都向朝廷控诉庆修此举目无法度,蔑视皇权! 高士廉甚至多次在朝堂上表示,陛下理应惩罚,否则日后这类的事情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作。 第1192章 “到了那时,这天下的官员们当真是不知该遵从长安城来的命令,还是他庆修的命令!” 李二坐在太极殿中,回想起今日朝堂上的一切,心中颇为苦闷。 如果换做其他人敢这么做,李二根本不必为之忧愁。 该杀头杀头,该诛九族就诛九族,哪里有这么多麻烦。 可偏偏此事的当事人就是庆修,让他不得不好好掂量一番。 尽管袁天罡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庆修是绝对可以信任的,而且他对后者也并无猜疑。 可这次死的是朝廷命官,那些地方官员为何反应会如此之大,就是害怕有朝一日庆修的刀也砍在他们头上。 这事儿若是不解决的明白,日后各地方官员与朝廷不齐心,惶惶终日而不敢打理地方事务。 这又该如何是好? 突然,太极殿外有消息传来,说长孙无忌请求一见。 李二此时正满肚子的苦水没地方吐,得知有人求见正巴不得,赶紧吩咐让长孙无忌进来。 “陛下,可是正在苦恼否?” 长孙无忌一眼就看出李二的忧虑,笑道:“此事倒也没有那么麻烦。” “这还不麻烦?” 李二苦笑一声,“我说辅机,你该不会是因为庆修是你女婿,才帮着他说话吧!” “怎么可能?我敢说,陛下对他的信任,绝对远超过我这个老丈人对他的信任!” 二人相互对视,随后都不由得放声笑起来。 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李二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陛下,此事只需要你一句话的决断,何必受这么多人的影响?这可不是一项英明神武的陛下。” 长孙无忌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顿时让满脑子浆糊的李二茅塞顿开! 长孙无忌说的有道理啊,他才是皇帝,臣子提的不过是意见, 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他的手中。 若是他认定谁才是可以信赖仰仗的大臣,那就理当用人不疑,力排众议的重用。 怎能让这些只为自身利益出发者的话而影响到自己的想法! 李二抚掌大笑:“辅机,朕刚才真是一时糊涂,怎能被这种事情所困,如此称呼朕为英明,还真是愧煞了!” “陛下本来就是英明之主,就算不用臣来点拨,早晚也会想通的。”长孙无忌笑道。 李二当场下定决心,“朕打算,先草拟一道诏书,就此事对庆国公进行一番责备,然后此事到此为止。” “等到再过一段时间,此事的影响淡化之后,朕打算授予他假节钺!” 长孙无忌听了这话顿时表情僵硬,紧接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假节钺,那意味着他在地方,可以代行使皇帝的权力! 只要皇帝不在,他庆修便是想杀谁杀谁,想提拔谁便提拔谁,只需要事后给陛下打一个报告说明此事便可。 所作所为都可以成为朝廷默认的既定事实,而无需承担任何后果! 自古以来,能得朝廷封赐假节钺的,要么是备受皇帝信赖的肱骨大臣,要么便是如曹操一般操控傀儡皇帝的权臣。 这是一个十分敏感的权利,甚至许多时候皇帝给这样的权力不是在提拔,反而是一种阴阳怪气的试探。 但长孙无忌看李二现在的态度,绝对不是试探,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给他假节钺的权力! 长孙无忌是官场的老油条,面对这种高的吓人的权力,他的看法是能不接受便不接受。 第1193章 “如果庆修真的得了假节钺,日后各地方的官员恐怕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庆国公了。”长孙无忌苦笑一声。 李二沉默片刻,随即坚定不移道:“且不论你是怎么想的,辅机,朕只有一个看法。” “以朕所见,古往今来所有位高权重的大臣,没有人比庆国公更值得得到此权力!” “他一来不会滥用职权,二来是真心为我大唐社稷着想,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此人若是不拥有此等权利,难道要交到那些奸邪佞臣手中!” 长孙无忌虽然知道李二信任庆修,但他不曾想竟然能信任到如此地步。 “陛下果真确定?” 李二手捧起一叠卷宗,“这是庆国公在洛阳案牍库中搜出来的张之杰罪名,他也因此被庆国公斩首。” “可纵然是这些斩首的罪名,也不过只是张之杰所犯的罪状一部分,此人被庆国公斩杀,难道算不得是理所应当!” “被他所杀之人,无一是无辜,这一点朕也看得真真切切!” 长孙无忌片刻沉吟,又道:“此人我也有所了解,是个十分有能力的官吏,自他上任之后洛阳的税收上涨足有七成,陛下应当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吧?” 他是在暗示李二,地方官员有些污点再正常不过,只要是能臣干吏,容忍他们一些也不算什么。 “果真如此吗?” 李二摇头,“此人确实是为朝廷收上来了更多的税收,可洛阳城的百姓日子却过得一年不如一年,他是在抽百姓的血来为国库充盈!” “这封是庆国公亲自写的书信,其中也提到过你的想法,你还是亲自看看吧。” 长孙无忌起来书信一看,便也不由得沉默了。 庆修声称,地方有能臣确实是朝廷幸事,可若因此容忍他们在地方作乱,那根本就是在透支未来的国力。 如今从他们手中变出来的额外税收、田赋,那都是用未来的朝廷权威、民间威望所换取的,将来偿还时百倍也不止! “朝廷既需有能力的官员,何不使用那些既有能力,而又严守律法,深得百姓爱戴的官员,这才是解决问题之重!” 庆修并非只是在说正确的废话,他还在书信的末尾专门提及了一些人的名字,表示这些官员可用。 他们都是在上一次科举中表现十分亮眼,被庆修所瞩目者。 “说来简单,可是……” 长孙无忌放下书信,“能臣干吏,不是一天就培养起来的,万一这些人只会纸上谈兵又如何?” 李二只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是庆国公推荐,朕绝对放心!”李二的话掷地有声! 长孙无忌心知,话说至此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无用。 这假节钺的权力,庆修恐怕是拿定了! 他们相互之间又略作攀谈之后,长孙无忌便先行告退。 但李二并未放松下来,他手中还拿着另一封来自于庆修的书信没有展示给长孙无忌看。 这封书信便是庆修最新送来,而其中的内容让李二最初还难以置信。 庆修竟然建议李二这一年不要再大举兴兵,而是暂时维持现状,消化疆域。 等到明年,真正将各处的新收疆土转化为国力之后, 再进行下一步的开疆拓土! 庆修这番提议,虽然意外,但李二却发自内心的认可。 如今大唐太需要时间来消化战国了! 第1194章 这两年作战纷争不断,所消耗的全部都是大唐本土的国力,确实该把这份消耗转移到那些新收服的疆土了。 “朕就如你所言,这一年全力休养生息!” 李二下定决心。 …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 庆修在洛阳城周遭所忙碌的收窄河道的工程,也终于接近尾声 。 得益于他发钱发的实在痛快,洛阳城中的老百姓几乎是抢着上工干活。 本来需要半年才能完成的工程,在他手里仅仅只需一个月就搞定。 本来官吏和民夫们还担心河道收窄之后,不久便会迎来第一波黄河泛滥。 可出人意料的是,这一个月以来黄河非但没有泛滥,反而是随着他们将河道收的越来越窄逐步安定了不少。 乃至于连水面都肉眼变得宁静,甚至还降低了不少! 而是在工程彻底竣工的当天,庆修还亲自站在堤坝上,命令上游将延缓水流的口袋撤走一部分。 “把黄河水流放开至之前的两倍!” 这命令又是让众人心下一惊,他的决策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更大胆! 就连何光义都做好了水流放开后,随时跑路的准备。 “放!” 随着上游一声令下,那滚滚的黄河水流自上游奔涌而下! 滚滚浪涛不尽东流,以横扫一切的磅礴气势向洛阳城的河道涌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他们肉眼可见那好不容易降低的河床在逐渐攀高。 生怕看到黄河冲过堤坝一幕! 就在黄河水的滚滚浪潮逼近,众人甚至都准备奔逃自救时。 让所有人都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那滚滚水流冲入被收窄的河道,水面短暂的涨起来,但旋即又急剧落下。 那磅礴的水流在收窄河道中竟然势头也被削弱了不少,逐渐变得平稳缓和。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强行压住黄河,让其彻底平复下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 “庆国公真是神人啊,他把河道收窄了,水势竟然还能变低!”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奇闻,庆国公是不是有什么法力啊!” “别胡说八道,你才是妖人!” “你放屁,老子可没说庆国公是妖人,他是神人!” … 百姓和诸位官吏们惊叹不止,这一幕对他们的震撼不亚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甚至许多在洛阳城生活几十年的老者,都未曾看到过黄河如此宁静,河道落得如此之低! “庆国公!” 顿时,这河岸两侧,以及洛阳城中所有的百姓都口口相传,欢呼雀跃着他的名头! 这几千年下来都被治标不治本的黄河,在他的手里或许真的能被彻底根治啊! “我不明白,庆国公!” 何光义许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该不会是真的有神力……” 庆修笑道:“怎么,想不明白的事情你就只能归结于怪力乱神了?” 何光义老脸一红,只觉得十分尴尬,“倒也并非如此……只是这事儿太超出下官的见识了!” “罢了,和你细说也无妨!” 庆修指向那趋于平静的黄河河流,“这不是什么怪力乱神,不过是用一个巧妙的方法,让河水自行冲走积累在河床中的泥沙。” “此方法名为,束水攻沙法!” “束水攻沙?” 这说法让何光义听的微微一愣,他看向身后那些资历较大的治水官,显然这些人也是一脸的懵。 第1195章 他们这些人很多都是从隋朝时就开始治理黄河,哪有过这种说法? 庆修向一名民夫要来一只碗,来到黄河边盛起一碗水,“你们看,这一碗黄河水,沉淀下来足足能有半碗泥沙,黄河河床所以会每年逐渐被抬高,便是这水中的泥沙沉淀所致!” 往常人们治理黄河的想法,其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让黄河水流减少,水势变得缓和。 而应对的方法则是不断将黄河修建分流,令黄河主流水流减少,并且修筑堤坝拦截延缓水流来迫使水势缓和。 这么做虽然能在短时间内让黄河不会泛滥,但水势放缓,也就意味着河中的泥沙更容易沉淀于水底,结果就是河床不断被抬高,逐渐变成地上河。 分流则势缓,水势缓和则令泥沙沉淀,这是一个无解循环。 而束水攻沙法则是逆向思维,直接收紧河道,堵住支流,让所有的水流都汇集被收窄的河床中。 如此水流会变得迅猛数十倍,反而直接将积压在河底的淤泥、沙石全部冲开,令河床大大降低! 并且沙石淤泥随着湍急的水势一路东去,直至流入大海,甚至在海边积累的沙石淤泥还可以逐渐形成新的陆地,而且还是可用于耕作的肥沃良田,一举两得。 几千年下来,许多黄河流入大海的海口冲积平原便是由此而形成。 “原来如此!” 众人听罢都恍然大悟,更是感叹庆修的学识渊博惊人! “我等只知道截断、分流这种用了千年的法子,没想到庆国公竟然能巧妙的利用水势来冲低河床!” “要是如此下去,恐怕几十年过后河床至少就得降低数尺,过个几百年下来黄河灾患就彻底解决了。” “天才啊!现在看分流、拦截法当真是治标不治本的笨法子!” 诸位官员都惊叹不已,如此天才设想让他们无人不为之拜服。 庆修笑道:“束水攻沙法好用,但不代表分流拦截是无用之法,毕竟大禹治水时,这黄河之中的泥沙还没有那么多,缓解水势才是重中之重。” 何光义心里真是一万个感谢庆修。 河水经过庆修治理后,至少肉眼可见未来五年的时间不会泛滥成灾。 虽然治理黄河的功绩还得算在庆修的身上,但整整五年的时间没有洪水,也能算得他何光义的功绩。 庆修间接的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洛阳这一段的河道算是被庆修的方法解决了,但这黄河河道蜿蜒大唐全境,仅仅只是对一段的河道进行改造并没有用。 以何光义的职权,他能征发调动的也仅仅只是洛阳城附近一带的民夫百姓,能修筑的河道也仅仅只有这么一小段。 如果想去调动其他地方的老百姓收窄河道,只怕会当场被当地刺史反对。 他们可不知道束水冲沙法的奇效,还以为你是故意去破坏他们的水道。 庆修看着那源源不绝的河流,心知治理黄河绝对并非是旦夕可成,一人之力便可撑起全场。 整条黄河蜿蜒流过大唐全境,想要治理必须发动关中、关东、河北以及山东的所有力量,非朝廷主导不可! “治理黄河的事情得提上日程,难得今年国内不兴兵征伐四方,既然休养生息,治理河道也是必做的项目!” 第1196章 思来想去,庆修还是决定先回一趟长安城,让朝廷对治水的事情重视。 而且他也做到了对洛阳城百姓的许诺,将洛阳周边的黄河治理平定,也是时候该离开此地了。 “何光义!” 庆修一声吩咐,此人马上凑上前,“庆国公有何安排?” “我打算回一趟长安城,与陛下探讨治理黄河之事,这几日尽快将工程收尾,半个月之后我就要启程了,别耽误我的时间!” “好!您只管放心,绝对不耽误一时片刻!” 听到庆修终于要走,这家伙差点没热泪盈眶的哭出来。 庆修在的这段日子里,没少对他敲打提醒,哪怕睡觉他都得时刻准备被庆修喊过去做事情。 他老人家终于要走,自己也算是解脱了! 他赶紧吩咐洛阳城的官吏们尽早为庆修准备车驾,同时还没日没夜的亲自监督河床的收尾工作。 只求让这个祖宗赶紧回长安城! …… 辽东。 随着高句丽当地所有的乱军盗匪全部被扑灭,大唐官员终于得以在当地建立起稳定秩序后。 征讨高句丽的大军也终于能陆续返回山海关内。 侯君集将远征军一分为三,一部分留在当地用以维持秩序,稳定唐军统治,又一部分撤回山海关内,重新分布边疆。 至于当中最精锐的一部分军队, 侯君集则是留在了辽东,用来钳制刚刚臣服不久的奚人和女真人。 毕竟他们向大唐拜服的时间并不久,而且目前来看也只有庆修才镇得住他们,不留下一些军队来看守着实不放心。 将这一切的布置准备完毕后,侯君集才终于带着军队,押解高句丽皇室、贵族、大臣所有成员返回大唐。 这些可都是李二点名要的战俘,他是万万不能让这群人有什么闪失。 而随着唐军主力重新撤回关内后,一直看似相安无事的奚人、女真人,终于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自然不敢对大唐下手,更不敢对大唐刚刚吞并的高句丽动心思。 唐军的突然介入让辽东这片土地变得很“挤”,极度的压榨了他们这些蛮夷部落的生存空间。 为了能获取更多的生存空间,这两个世仇的部落又一次盯上了彼此。 因为高句丽经历大战,齐国图中的大部分工匠都向边境逃窜,其中有不少人被女真部落强行扣留住。 本来他们还以为有了这些工匠必然能拉开和奚人之间的武器、铠甲差距,可当二者再度开始交锋时,他们诧异的发现奚人的武器装备竟然比他们强上太多! 这些人不但用上了极其精良的金属武器和铠甲,甚至还少量的装备了弩箭,打起仗来还懂得排兵布阵了! 奚人简直像是一夜间学到了唐军的精髓,开战时完全不像寻常那些蛮夷部落般横冲直撞,甚至阵列和兵法都用的有模有样。 双方接连打了几仗,女真人没有高句丽在身后拉偏架,再加上武器和作战方式差距较大,接连被打的落荒而败。 乃至于他们不得不又一次全部退回建州本部,还派遣使者向奚人求和,恳求停战! …… 黑水河,奚人本部。 撒勒合酋长此时正和他的部落民众们一同开怀畅饮,欢庆今日之前在建州打的大胜仗! 他们这一仗堪称大获全胜,甚至把女真新任族长的兄长脑袋砍了下来,做成一尊酒杯让大家轮流使用! 第1197章 “大家这一战都做的极好啊,本王自己都砍了十多个脑袋,那些女真人没有高句丽人帮忙,全是一群废物!” 撒勒合喝完头骨酒杯里的酒,直接把那头骨酒杯砸在桌子上,放声高喊起来! “哈哈哈哈!” “该死的女真人,早就想这么收拾他们了!” “这些王八蛋欠了咱们不少血债,现在才刚还了多少啊,还得杀更多的女真人!” “下次就把整个建州的女真人全砍了,咱们也学汉人那样,用他们的脑袋做京观!” 众人都放肆欢庆着,上次像这般肆意畅快,还是被庆修帮忙收回黑水河时。 忽然,一名牧民跑到撒勒合身边,低声耳语几句,那刚才还喝的醉醺醺撒勒合当场就醒酒了。 “真的?到哪里了?” “马上,用不了多久!” 撒勒合赶紧高喝一声:“都别吵了,安静点安静点,大人来了!” 此话一出,顿时让载歌载舞的部落子民们彻底安静下来。 哪怕是喝的再醉的人,脸上都不由得浮现起了恐慌,一个个都赶紧坐下。 不多时后,几名部落民众带领着些许唐军士兵来到此地,而他们当中的为首者披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头戴斗笠看不见面容。 当此人出现时,撒勒合起身,亲自凑上前迎接! “大人,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报一声,我们这些胡人准备的全都是粗茶淡饭,未必合您的胃口啊!” 撒勒合凑上去,却被黑袍人直接无视。 但他也并不气恼,仍旧是满脸笑意,小心翼翼的招待着。 黑袍人毫不客气地坐在撒勒合的席位上,撒勒合赶紧吩咐人准备酒菜送上来! “滚,把你们吃的东西全都拿走!” 黑袍人当场不耐烦的大骂,吓得撒勒合差点没跪在地上,“没听见大人吩咐吗?把所有的酒肉全部撤走,谁也不许喝酒吃东西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那黑袍人,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撒勒合,有些日子不见,你倒是出息了。” 黑袍人摘掉斗笠,露出一个写满了冷酷无情的脸。 此人正是在长安城从始至终都带着笑脸面对庆修的李孝恭。 他孤身一人身处在这奚人的部落中,便有十万唐军一样的震慑力,让任何人都噤若寒蝉。 如果说奚人最敬畏、爱戴的人是庆修,那他们最害怕的人便是李孝恭。 李孝恭当年镇守辽东边境时,奚人还十分猖狂,时不时拉扯着契丹人杀入边境劫掠。 而李孝恭来到辽东镇守后,先是以雷霆之势痛揍契丹人,把他们打的跪地臣服。 随后,李孝恭又拿出最凶狠、残忍的手段,接连攻杀奚人。 而打的最狠的一次,李孝恭仅仅只带着八千人就把奚人三万大军杀的溃败而逃,当场斩杀前任酋长,并且斩奚人精锐万余人! 这一战直接把奚人打成了鹌鹑,从此以后看见唐军的旗帜就直打哆嗦。 李孝恭离开辽东时,奚人还为此欢庆了好一阵。 如今他又重返辽东,尽管已经不是奚人的敌人,可看到他仍然会令众人想起当年在战场上如杀神一般冷酷残忍的将军。 本来李孝恭但恰好想要重返战场还需要等待许久,但恰好庆修在辽东准备做局,援助奚人灭女真。 如此他便想到了对辽东极其熟悉的李孝恭,让他亲自来主持奚人对女真人的打击。 第1198章 奚人能一夜之间战斗力暴涨,并且还得到了许多唐军淘汰的武器铠甲,全都仰仗于李孝恭在背后支援。 当然,奚人为了得到这些东西,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至少每年都得向庆修进贡大量的特产草药、东珠等宝物。 他们之所以要急吼吼的灭掉女真人,便是想让这笔投资得来的物资迅速变现成生存空间。 此前撒勒合与李孝恭一直都是书信往来,或者是他的部曲来到部落中操练士兵。 本人亲自来临,还是第一次。 “将军,许久不见,您还是这般容光焕发啊。”撒勒合讨好的笑着,生怕自己一句话没说明白让这位爷变脸。 “少说废话,我今天来是问你,何时把女真人彻底灭掉?” “你们从大唐手里拿了那么多武器铠甲,效率还依旧这么慢,难不成是想让唐军亲自下场监督你们才肯干活?” 李孝恭这话顿时吓的撒勒合以及其他的奚人民众面无血色! “绝非如此!我们前几日已经打了一场大捷,女真人死伤惨重啊!” “屁话!你们比女真人有那么多的优势,打一场胜仗值得吹嘘吗?我要的是建州,是女真人覆灭,不是天天看你们像小孩过家家一样打来打去!” 李孝恭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愤怒,撒勒合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注意到李孝恭的手已经在抓着腰间的刀柄,只怕随时会拔出来对自己脑袋砍下! 但李孝恭又不是随意耍性子之人,看到撒勒合变得如此温顺,他便也将态度缓和了不少。 “罢了罢了!本王知道你们都是诚心服侍大唐,并非怀有异心,只是一时战事不利。” 听到这话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他老人家既然这么说,事情恐怕也不会太难看了。 “您老人家说的极是,自从庆国公感化我们后,我等只想好好为大唐尽心尽力,绝对不敢有任何其他的心思!” 撒勒合本来还想多拍几句马屁,但李孝恭不耐烦的挥手让他赶紧闭嘴。 “废话不用多说,我知道,但你们的赤诚心办不成事也不顶用,至少陛下等不起了!” “我此番前来并非是孤身一人,还有五千余名精锐士兵在黑水河外安营扎寨。” 话说至此,谁都能听得明白李孝恭的弦外之音了。 他下一战要直接打垮女真人,甚至直接调集唐军本部来办这件事! 撒勒合得知此事当场面色大变。 唐军直接出兵帮忙看似是好事,可在这种关头派遣军队哪里是帮忙? 女真人已经奄奄一息,再打下去建州被奚人吞并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唐军来插手,这一战结束之后他们直接霸占女真人的建州,那他们此前辛辛苦苦打那么多仗,死那么多人。 全都是给大唐做嫁衣了! 而更要命的是,唐军已经占领高句丽的全境,攻占建州之后可以直接与高句丽接壤呼应。 再加上建州本地也有许多便于耕作的湿地良田,唐朝人占领此地,只需要几年的时间便可以将其彻底稳固统御。 那时奚人就彻底没有了拓展生存空间的方向,只能缩在黑水河本部在唐军的压制下安安分分的捕猎捞鱼。 撒勒合回想起当初庆修义正言辞的鼓动他向女真人开战,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庆修下了多大的一盘棋! 第1199章 但悔之晚矣! “将军,如今女真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我等将其歼灭毫不费力,就不劳烦天兵……” 话音未落,李孝恭那灼灼的目光扫来,直接让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你是说,唐军出征会拖你们的后腿?”李孝恭缓缓抬起眼。 “小,小王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奚人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若非没有庆国公在后方出援手,你们现在是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还是被女真人当奴隶,当成狗使唤!” 李孝恭起身,像是看狗一样盯着撒勒合。 这一刻,所有人噤若寒蝉,他们猛然回想起几年前在战场上与李孝恭血战的那一天! 在这一刻,恐惧压倒了他们心中的所有不甘! “这一切都是庆国公的安排,你想违背庆国公?” “小王不敢……小王明白了,之后一切都听从将军的安排!” 撒勒合将头叩在地上,再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走!” 李孝恭重新戴上斗笠穿上披风,大手一挥便离去。 他身后那几十名唐军士兵也随之动身,直到马蹄声逐渐远去后,这些奚人才终于敢起身。 “大王,我们和女真人打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可唐朝人就连一块地都不肯给我们!” “您甘心让他们这样使唤吗?我们真就只能缩在黑水河?” 李孝恭离开了,这些人才终于勉强敢说出一些心里话。 当然,也仅仅只是在嘴上说说而已。 “如果只是让出建州,我们还能蜷缩在黑水河向祖宗祭祀,可要是违背庆国公的安排……” 撒勒合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缓缓叹了口气。 若是真的那样,他们恐怕连被赶去深山老林里啃树皮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大唐手下他们好歹还能守着自己的黑水河过老日子,也就知足了! 几日之后,撒勒合召集部落中的所有精壮男丁, 组织出约有四万大军,并且在祭天的坛位上杀死女真俘虏作为献祭,宣布出兵征讨女真! 大军出动,而在黑水河外得到消息的李孝恭,也终于难以抑制的激动起来。 又到了可以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本将军回长安城休整了一年,虽然长安城云乐众多,要远比这辽东的深山老林更加容易让人沉沦。” “但本将军还是觉得,只有这辽东的战场才适合我等,四杀血战,建功立业,方才是人生快意之事!” 李孝恭举剑指向天空,“诸位,烦请此番随我尽力而战,彻底诛杀女真,犁庭扫穴,平定辽东!” 全军虽然无人应声,只是回以沉默。 但此时此刻,沉默远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耳欲聋。 “出发!” 号令之下,五千精锐唐军的铁蹄也随动,甚至比奚人那浩浩荡荡的大军行军速度更快! …… 洛阳城的河道收尾工作进展极快,主要是有人太想让庆修赶紧离去。 本来是一个多月才能完成的工程,硬生生被压缩不到半月就搞定。 让洛阳城百姓意外的是,此次治理黄河,竟然令上游部分许多常常被黄河水弥漫的土地也都逐渐自水中露出来。 这些土地常年浸泡在河床下,积累的淤泥都是十分富饶的养分。 待到日后这些淤泥干涸,必然能成为适合耕作的土地。 庆修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因此他特地命令何光义不可擅自分配这些洛阳城外的新土地。 第1200章 “等到日后,新的洛阳知府到地方就任,由他来分配,你不可插手。” 庆修知道,这何光义在洛阳城中与不少豪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是让他来分配,没有一块土地能真正发给那些所需要的百姓的。 何光义没有半句怨言,“全听您的安排!” 庆修翻了翻日程,差不多再过两日就是他启程出发之时了。 车马何光义早就准备好,哪怕是他现在想出发都可以。 就在庆修琢磨他要不要一会儿就直接返回长安城时。 不经意间,他注意到了何光义桌上的一封卷宗。 那份卷宗合上,但庆修仍然察觉封面上写了“凯旋”二字。 “凯旋?你们是在迎接谁凯旋归来?”庆修忽然发问。 何光义正在奋笔疾书的手突然一抖,他赶紧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卷宗盖上,“庆国公所说何意?下官不解。” 本来他就是随口一问,现在看这家伙如此模样,他更加觉得可疑。 “拿来。” “把,把什么拿来?” “你说是什么?” 庆修眉头皱起,他已经明显把不悦写在了脸上。 何光义看着心头一抖,心中痛骂自己太不够小心谨慎,竟然没来得及把这封卷宗收好! “下官,下官并非是有意隐瞒,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忘掉了……” 何光义胆战心惊的把卷宗取出来交给庆修。 打开一看,原来这是一个月之前何光义所接到的从辽东来的战报! 那时东征大军已经准备启程返回长安城,沿途则要经过洛阳,通知他们提前准备好饭食安排大军休息。 那时庆修正忙于修筑河堤,这些琐事全部都丢给了何光义来处理。 此人接到的消息却并不禀报庆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不想让庆修得知此事,然后留在此地接待大军。 毕竟当初庆修也在辽东征战过,和东征大军有很深的关系,他若得知此事后必定会留下款待回归大军。 若是那样,何光义又得有一段时间夹着尾巴当孙子了。 “我还真想知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庆修把卷宗丢在桌子上,看着何光义,既好气又好笑。 这些人政务水平不见得多出众,也难说让当地百姓安定一方。 偏偏应对上司的花花肠子多的不少! “庆国公见谅!下官只是想让您尽快返回长安城休息,免得在洛阳城操劳啊!”何光义赶紧想方设法为自己找说辞。 “不必!” 庆修眉头皱起,他现在顾不得想着如何收拾何光义。 如果大军从辽东归来,那必然能带来许多当地的消息,他如今最关心的就是高句丽和女真人的情况。 正好趁这个机会从他们口中打听。 “犒赏军队的宴席准备的怎么样?” “下官早就已经准备妥当,怎敢让远征归来的将士们饿肚子!” 庆修淡淡道:“这事我先给你记一笔,以后若是得我顺眼,可抵消此事。” “但若让我再有一次不满,和今天这事双倍并算!” 庆修一甩衣袖,起身离开! 何光义一直看着庆修走出房门,他才敢放松。 回过神来,他才发觉自己竟然浑身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 “好险……” 他还真怕庆修一时兴起 ,直接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甚至以庆修的身份和威望,他命令洛阳城的官吏砍了自己,都轻而易举! “妈的,怎就这么疏忽,把这件事给露出来!” 第1201章 何光义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着实是办的太不小心了! 而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眼下所能做的就只能先把事情办妥。 希望好好准备迎接大军时,能得到庆修的一点赞许吧。 …… 几日之后,自辽东归来的远征大军,一路浩浩荡荡,卷起漫天烟尘,逐步靠近洛阳城。 而在城门外,乃至于城墙上下,早就已经有诸多百姓自发前来迎接回归大军。 一时间欢呼庆贺声不绝于耳,民众们都在高呼欢庆! “这一仗打的真漂亮,当年我堂叔的儿子就是死在高句丽的,听说连尸体都被筑京观了,大仇得报啊!” “现在高句丽都已经是我大唐的一部分,看那些人还敢不敢拿这件事情耀武扬威!” “就是,还是我大唐天兵威武!可话说回来,这一仗还是庆国公亲自指挥,听说他老人家可是头功!” 城墙上的百姓们议论不止,而大军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并且享用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饭食。 仅仅只有侯君集、李勣、薛仁贵等高级军官将领进城与刺史会面。 这一路走下来,他们自然也迎来了不少洛阳城百姓们的夹道欢迎。 这一路下来的规模,也是让他们的荣耀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尤其是薛仁贵,他还是第一次成为这欢呼声的主角之一。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李将军哪怕是冒着重病,都要随军征战赚得功劳。” 薛仁贵感受着那百姓们的高呼声,感叹道:“这等呼声确实是让人容易沉醉其中,我们在战场上不过是满身血气的厮杀汉子,回来之后就成为大英雄了!” 侯君集笑道:“只要你以后继续跟着我,跟着庆国公在外出战,这种场面还会见的更多!”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州府准备在酒席上与刺史见面。 可当他们来到酒席时,发现除了刺史之外竟然还有一个极其熟悉的老朋友! “庆国公?!” “老大!” 几人看到庆修时既震惊又欣喜。 庆修缓缓起身,笑道:“诸位,虽然我在辽东先走一步,但亲自来洛阳城迎接你们,也不算失礼吧?” 故友重逢,这个中欢喜自是不必多说。 几人当场坐下把酒言欢,直接把这场例行公事的宴席变成了老友相逢的酒会。 “话说回来,懋功将军不是应当从山东入海返程,怎么也和辽东远征军一起归来了。” 这李勣身上也是带着一个灭国之功呢,却没曾想这两路灭国大军能够合兵一处归来。 李勣笑道:“前些时日大军征讨高句丽时,我在海面上没少和他们缠斗,到最后连粮食都差点断了,这才不得不从高句丽上岸,干脆和大军一起返回了!” “如此说来,你此行是不是还押解着从倭国抓捕回来的俘虏?”庆修忽然察觉到了要素。 “当然,岂止是倭国的俘虏,已经把他们和那些高句丽王族全部都关押在一起了,这可是朝廷点名要的重犯!” 说到这个庆修可马上就不困了! “这些俘虏中可否包含倭国天皇?” “那当然,当初兵临城下的时候,那老小子可是屁滚尿流的爬出来跪地求饶!” 说到这里众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薛仁贵也大笑道:“我见过那倭国天皇,才不过到我的腰那么高,看到穿铠甲的人都吓得浑身发抖。” 第1202章 “倭国人能把这种东西当成皇帝来供奉,也难怪我们一路打得势如破竹!” 庆修打断他们的闲聊,“既然倭国天皇也在,可否能带我去看一看?我对此人很感兴趣。” “这是当然没问题!” 李勣想也不想的一口答应下来,“只是庆国公对那人为何会感兴趣?那家伙草包一个,不值一提!” 庆修笑道:“我只是想看看,这群身无分文,还敢觊觎我大唐的倭国人天皇,究竟是一个什么窝囊样子!” 洛阳城外军营,几处大帐。 所有被抓捕的高句丽、倭国皇室俘虏都统一被关押在这里。 虽然他们已经是亡国之人,但侯君集并没有对他们太过为难,更是没有加以虐待。 可纵然如此,这些贵族失魂落魄的蜷缩在大帐里,认定自己离死不远。 甚至,这营帐里还有人放声痛哭起来,叽里呱啦的说着让人难以听懂的日文。 众人循声望去,才看到那倭国天皇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身旁服侍的小内官都纷纷出言安慰。 像是哄孩子一样,场景令人发笑。 但这些高句丽贵族们可笑不出来。 有人不禁发问:“这一路走过来都没看你们哭过,怎么到了洛阳城就哭起来了?” 那倭国天皇一边痛哭一面回答,说话说的断断续续:“我,我到了这洛阳城,看见城池繁华,想念京都老家了……呜呜……” “你们倭国的京都也像洛阳城这样繁华高大?” “并不是,大约只有洛阳城四分之一城区那么大。” 这话让众人顿时无语。 好歹也是举国之力建造的国都,竟然只有洛阳城四分之一大? 当下有人便冷笑了,“那你还哭什么,这里再繁华又和你的穷乡僻壤有什么关系!” 高句丽人虽然和倭国有过一段时间的联盟,在海上四处劫掠大唐商船。 但他们实际上是十分瞧不起这些残忍,无信无义又矮矬的倭国人 。 那倭国天皇擦了把眼泪,竟然恬不知耻道:“如果让本皇再当三十年的天皇,一定能把京都发展成和洛阳一样巨大的城池!” 这一路上都未曾有过笑脸的高句丽皇族们,此刻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既然如此,我就放你回去再当三十年的天皇如何?” 忽然,大帐的门帘被掀开,庆修等人不知何时已经来此。 刚刚现身,这些高句丽人顿时噤声,无人敢再发出半点动静来。 那倭国天皇并不认识庆修,但亲眼看见连李勣都跟在他的身后当跟班,当场就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俺等不是这个意思!还请皇帝切莫怪罪,千万不要砍俺等的头!” 这家伙一边叩头一边请罪,说的庆修一头雾水。 “皇帝?皇帝也不在啊?” 倭国天皇惊慌失措,“连你们的大将军都跟在身后,这位难道不是皇帝吗!” 此言一出,差点没让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庆修也笑道:“我可不是皇帝,别随便给我按这个名头,到时候被皇帝怪罪,那你可就是在害我了,起来吧!” “不,不敢!” 倭国天皇小心翼翼的起身,但还是不敢和庆修正面对视。 庆修皱着眉头,“我让你站起来说话,怎么还跪着?” “俺,俺等已经起身了……” 倭国天皇一脸的委屈,庆修这才看到,他站立起来身高竟然还不如三尺! 才不过看看到庆修的腰间那么高,完全就是一个侏儒。 第1203章 而且他的躯体还肥大,面容极其丑陋,令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生厌恶! “我早见过你们倭国人那五短身材,但是没想到你这个天皇反而变本加厉,当初死在我手里的那几个倭奴,反而比你还高大了不少!”庆修有些厌恶道。 “死在你手里?” 天皇听闻此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更为惶恐,“你,你是庆修?大唐的庆国公!” “你听说过我?” 庆修倍感意外,他没想到自己在日本都如此出名。 “知,知道,当初听闻是你杀了我们的使者,而且还给唐军修建比城楼还要高的战船进攻日本……” 天皇得知了庆修的真实身份后,显然变得更加畏惧,说话也不敢与其对视。 这家伙对庆修的畏惧,竟然超过了对大唐皇帝! 庆修觉得这个矮子着实是有意思,忍不住开玩笑道:“知道像尔等这样被俘虏来的外国首脑,在长安城是什么后果吗?” 扑通! 天皇竟然又一次对庆修跪下来,痛哭流涕的恳求:“俺等知错了,绝对不会再和大唐为敌,求您和皇帝说说情,放俺等回本国吧!” “只要皇帝愿意网开一面,就算是割地赔款,千秋万代俯首称臣,我等也听得!俺等不想被斩首处决啊!” 这家伙还以为押往长安城之后会被斩首处决,此刻简直是求生欲拉满了。 “处理你们是陛下的旨意,我等无权染指,等你到了长安城陛下自会发落——” 话音未落,庆修忽然闻到一股极其腥臭的味道扑来,令他厌恶的连连退后。 其他的高句丽贵族俘虏们更是拼命远离,但无奈他们根本不能走出大帐,只能捏着鼻子硬挺。 再一看,那倭国天皇裤裆下早就湿了一大片,这家伙竟然被庆修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狗东西!” 李勣当即上前一脚将倭国天皇踢翻在地,怒骂道:“见庆国公也敢如此无礼!真该把你的狗头砍下来!” “本来到长安城也是要被你们砍头的……”倭国天皇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声音嗫嚅。 “砍你的头,只怕脏了那些刽子手的刀!” 庆修本来还以为这倭国天皇还能表现的像个人,现在一看真是大失所望。 “难怪你们倭国的幕府将军能一直掌握权力,像你这种废物如何能坐稳得了首领的位置?” 庆修微微摇头,但他随后又突然想到倭国幕府将军的事情。 “李将军,你在倭国征战,他们投降时可曾有抓到把持朝政的幕府将军?” “我大军兵临他们的京都时,幕府将军本来想抵抗到底,这天皇竟然派人暗中砍了幕府将军夺回权力,直接出城投降了!”李勣想起这件事情便忍不住想笑。 庆修微微摇头,他当真是对此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此人现在仅剩的意义,恐怕也就是被李二当成纪念品收藏起来了。 尽管这个纪念品实在是没什么逼格。 待到庆修离去后,李勣当即下令把倭国天皇拖出去好好洗一洗。 “要是这家伙一身骚臭味进了朝堂,还真是玷污我大唐朝廷了!” 在洛阳城短暂的和老友叙旧后,庆修看着那在洛阳休整的大军,忽然想到自己如今可以好好利用这些人手了。 此前,他看到黄河被治理后,那奔腾汹涌的水流势能让庆修觉得不好好利用起来当真是犯罪。 第1204章 就算这个时代不能拿来发电,也总归得让它起到点作用啊! 他原本想着回长安城后召集自己手下那些技艺高超的木匠们打造一副可以高效利用水流的水车,这远征辽东的大军中就有不少擅长木匠的特种士兵。 毕竟大军在外出征必须要修建、维护工程器械,那都是十分精密的木械,所征调的木象自然都是大唐中技艺最为高超的。 当然,比不过庆修亲自调教出来的工匠,不过也足够用了。 他直接点名将那些军中工匠召集来,并亲自将图纸分发给他们,详细说明此物如何打造,以及作用。 “原来还能把水流如此巧妙利用!” “这水车要是修建成了,昼夜轮转比得上近百人的劳动。” 诸位工匠们惊叹不已,虽然他们都见过有类似利用水流的器械。 但没有任何一个效率比得上水车更加高效稳定,连黄河这么湍急的水流都能利用起来! 此时图纸中所呈现的仅仅只是利用水流来灌溉田地,但更多的作用在图纸上无法表现出来。 “诸位,等真正建造起来时,你们便会知道此物的妙用,比你们想象中更多!” 庆修笑道,“事不宜迟,尽快将此物造出来!” 尽管庆修所设计出来的水车并不算十分的完美,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最精密的器械。 甚至对木材的强度要求都高的惊人,乃至于不得不发动一些士兵到洛阳的深山老林里砍伐更为巨大的树木。 组建水车时,整个军营中忙碌不停,锯木、敲凿的声音接连不断,还引来了长安城中不少人围观。 但他们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建造中的水车是作何使用的。 “听说这东西是庆国公设计出来的,应该有不小的妙用。” 洛阳城中纷纷猜测此物究竟是作何用途,但没有一个人准确猜对。 不过庆修亲自督工下,水车的修建速度也是进展神速,才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便已竣工! 当这水车被架在黄河岸边时,城内外的百姓们都纷纷前来围观。 庆修命人挖开一条水道连接在水车下,在黄河那汹涌翻滚的水流势头冲击之下,这巨大且沉重的水车终于缓缓运作起来! 随着水车转动,众人赫然看到源源不断的水流被风车引导入竹制管道中,流入提前挖掘好的水道,并且从四面八方的支流缓缓流淌距离最近的一处农田。 “竟然还能这样?!” 一时间,惊呼声接连不断,原来水流还能这么利用! 才不过片刻的时间,这被水车从黄河里源源不断抽取出来的水就已经超过几百名壮汉辛苦劳作一个时辰挑水的量。 往常农耕时节开垦浇水都极为辛苦,距离水源太远的田地甚至有一半的劳作时间都用在了挑水上。 既辛苦又费时,效率低的惊人,甚至挑水时还会因为先来后到免不了相互一番争执。 可若是有着水流源源不断的流进田地里,能节省大量的人力,甚至连日常的用水都可以用水车的支流来满足。 各位老百姓们争相上前查看,用手舀起那被水车引出来的水流。 既为之震撼,更兴奋不已! “这可是好东西,以后根用挑水就能浇田,省下多少功夫啊。” 第1205章 “庆国公真是有大才,我们以后得省多少力气啊!” “这要是能挖一条水流直接到我家门口,那可就太省力气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他们甚至能看到水流从黄河中源源不断涌入他们各家各户的那一幕! 何光义更是差点没当场放声大笑起来,有这东西在洛阳,以后便能让洛阳城的老百姓们有更多的时间休整民力。 甚至在周围开拓出更多的田地,来年必定是大丰收一场! 侯君集上前拍了拍水车,那厚重的实木手感发出沉闷响声,“庆国公,此物要是让陛下看到了,他必然会欣喜!” “倒也并非如此,水车太过沉重,不是一般的水力可以推动的。” 庆修指向那奔流不止,势头凶猛的黄河,“也只有像这般汹涌的水流才可以推动水车。” 事实上,若非是水道被庆修收窄,这洛阳城的黄河水流也绝对达不到能够推动水车的程度。 由此,让庆修更加坚定治理黄河的决心。 如果能在黄河沿岸的所有农田,都安装上一辆这样的水车,大唐的产粮效率不知道要翻上几倍! “诸位,这水车的作用不仅仅只是用来引水浇田!” 庆修招呼一声,立刻有工匠拿来相对应的配件,在水车上一通安装忙碌。 只见水车上被安装上一把沉重巨大的锤子,能够随着水车的转动而往复捶打。 “锻铁!” 人群中当场有懂行的铁匠高呼,“这要是在下面放个台案,把熟铁放在上面,岂不是能取代人力锤打了,这得省多少力气啊!” “是啊,还能昼夜不停的捶打锻炼,人累了都要休息一会,这水车可是能一直接连不停的!” 铁匠们看着这循环捶打的铁锤,甚至恨不得能把这台水车直接搬回家。 铁器价格高,其最重要的就是人类锻造太过耗时耗力,水车显然是可以直接压缩掉这部分人力成本! 何光义心中粗略计算一,只需要四五台这样的水车,一年接连不停的运作下来,能比得上近千名铁匠干一年到头的钢铁产量。 而紧接着他们便听到一个更好的消息,庆修决定让铁匠们再打造十台水车,均匀分放置在黄河两岸,让洛阳城中的百姓们都能享受到其便利! “多谢庆国公!” 洛阳城民众们当场兴奋的欢呼起来,他老人家不过在洛阳城留下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给他们带来的福利却多的数不胜数! 众人还在纷纷上前围观水车,或者上前摸索。 而何光义早就凑到庆修的身边,笑眯眯询问:“庆国公,不知这水车还有什么妙用?” “目前可用的效用仅至于此,毕竟这台水车结构十分原始简单,还需要不断改进。” 虽然别人看来这水车的功能十分完美,但只有庆修自己知道此物的瑕疵。 仍然需要不断改进。 “对了,水车我已经教给工匠们如何制作,你到时记得负责督造,尽快让更多的水车投入使用。”庆修又吩咐道。 现在恰好是农耕时节,急需用水。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等等,您是打算回长安城了?”何光义忽然听明白了庆修的弦外之音。 “刺史大人不是一直想让我赶紧走吗?”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何光义忽然有点舍不得庆修走了。 他在这里待了一个月,给自己留下了足够五年甚至是十年的政绩。 第1206章 要是再让他停留一段时间, 哪怕继续当孙子听庆修安排他也愿意啊! “废话!” 庆修没理会何光义,直接返回洛阳城。 侯君集笑道:“你不过是一个刺史,能得到庆国公一两次帮忙已经是万幸,还想让他留下来?” “将军说的是……” 何光义心中倍感惋惜,他现在总算是明白陛下为何会如此信赖庆修了。 与他的种种功绩相比,不过是杀一个嚣张跋扈且罪状无数的知府,根本算不了什么! … 数日之后,庆修终于重回洛阳城。 然而他回到府邸,便忽然收到了一封书信,以及几十两银子。 看完书信他才知道,虽然上次的酒会他并没有参加到最后,但哪怕只是一天。 他所得到的红票都已经超过了任何后来人。 五天下来,他们甚至没人能达到庆修手中红票的一半。 他的甘蔗酒也自然成为了毫无争议的第一,那几十两银子便是奖金。 尽管庆修根本不在乎,但作为奖金来看,这些少的可怜的银两还算是有点价值的。 “陈掌柜托我给您捎个话,说现在长安城中有不少人都等着您的甘蔗酒上市售卖呢!”送信者殷切的笑道。 庆修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花这么多功夫,不就是要让他的甘蔗酒令世人皆知,都想要争先恐后的来买! “果真如此?” 得知消息的李玉婵也同样兴奋不已,她为了酿制这些甘蔗酒可没少下功夫。 甚至甘蔗在各地都是不受人待见的作物,为了酿酒她还特地雇佣人在城外买一块田地种植,为了这一坛子酒下来可当真是一掷千金。 现如今终于到了赚到盆满钵满的时候了! “如今府邸中还剩下多少甘蔗酒?”庆修倒是不急,先把底摸清。 “之前种植甘蔗有许多腐败,实际酿造出来的酒不过五十坛。”李玉婵心中稍稍计算了一下,告知庆修。 “五十坛酒……” 数量远远不够,恐怕开卖的第一天,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得被哄抢一空。 若是现在种植甘蔗,只怕还得等到来年才能收获。 时间太久,之前打的广告只怕全都要白费,到了明年还能有多少人记得甘蔗酒都不一定。 纵然还能凭借其独特的口味抢占市场,但绝对不如如今这般火爆。 “玉婵,五十坛酒足够,你先听我的安排,这五十坛酒绝对能卖出五百坛酒的价值!” 庆修把自己的想法与李玉婵细细说来。 后者从未听过像庆修这种营销手段,当场眼前一亮。 直到听庆修仔细说完,李玉婵甚至不禁道:“若是按照夫君的想法来卖,这甘蔗酒必然能火爆全城了!” “那是自然!” 庆修信心十足,“做准备吧,这次我要让甘蔗酒成为长安城中最顶级的奢侈品之一!” … 几日之后。 李二下了早朝,正打算回太极殿处理公务,却忽然从一名前来通报的太监口中得知,告知庆修在几日前已经返回长安城。 李二刚松弛下来的心马上紧绷起来,“他在哪?现在马上替朕传唤他入宫!” 那小太监得了命令刚要出发,却又被李二当场喊住。 “不必了,朕亲自去找他,庆国公现在何处?” “回禀陛下,在百味居!” 李二身形微微一僵,现在百味居可是人最多的时候,拥挤不堪。 他去那边若是引起轰动多有不便。 第1207章 “听说庆国公在百味居搞什么,一个叫促销的活动,还说会有分量极高的奖品,更是引来了不少人。” “您看,要不要等到傍晚百味居散了,再去找庆国公?” 促销?还有什么所谓的奖品? 这倒是勾起了李二的兴趣,“庆国公这是又弄出什么新的花样了?” 小太监回答道:“这一点奴才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很多人都特别看重那个奖品,据说是庆国公最新酿造产出的一种酒?” 这下李二更是有兴趣了。 既然是庆国公各种奇思妙想搞出来的新品,他当然得亲自去看看啊! “挑选出几名身手好一些的宫廷侍卫,让他们随朕外出走一趟,就去百味居!” 李二又一想,叫上长孙皇后也跟着一起去一趟。 最近一直忙于政务,他们老夫老妻倒是挺久没有外出走一走了,刚好借这个机会散散心。 …… 此时,百味居已经不能用火爆来形容,排队的人几乎都能堆满两条街,放眼望去整个街道上都是颇为壮观的人山人海。 当李二一行人来到此地时,他们甚至都看不见百味居的门——前面至少排了得有将近一千多人! 这得何时能进得了百味居啊! “好—多—人啊!” 长乐公主看到这幅人声鼎沸的景象十分兴奋,当场向人群挥手呐喊。 若不是有母后和父皇在,她早就一头扎进人群里去玩了,在宫廷中可看不到这幅场景! “丽质!” 长孙皇后的声音明显有些不悦,顿时让长乐公主安静下来。 上次她偷偷混在车队跟着庆修去洛阳城,回来后毫无意外的吃了一个月的禁闭,今天才终于能出门。 她可不敢再肆意妄为,给自己的“刑期”再加量了。 李二眉头紧锁,他可不想在这里一直排队到黄昏,正打算派人进百味居里找庆修,避开排队直接进去。 “这位爷,您是不是想进百味居?前面可是排了一千多人,一直在这里等,促销大会结束了您也进不去!” 突然,一个身材瘦的像猴子一样,样貌略显精明的男子凑上来找李二搭讪。 看到有生人凑上来,李二身边的护卫们当即便要上前阻拦。 但李二却示意他们退下,“阁下是?” “老爷,看你气宇轩昂,一家人穿着气度都非凡,想必是大富贵人家吧?”精瘦男子笑呵呵的靠近。 “有话请直说。” “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到您在这里和大家伙排队,实在是有失身份。” “而且像您这样的老爷日理万机,哪怕是耽误一个时辰,都是几十万贯钱财的上下吧?” 李二听的微微一笑,这家伙某种程度上说的还真是。 “我还有事情要忙,想谈生意去找别人!” 干瘦男子赶紧说道:“小人不是想耽误您的时间,恰恰相反,小人能直接让您进百味居不用排队!” “就你?怎么帮我?”李二嗤之以鼻,他不信这家伙能和庆修勾搭上关系。 一旁的侍卫低声提醒李二:“陛下当心一些。” “您也看到了,要是这么排队下去至少得排队到深夜,恰好我们有人从昨日宵禁解除时就来这里排队了,占的位置极好,最多只需要等待一刻的时间就能进去!” “我们知道平日里高攀不起诸位老爷们,只能在这些小事情上对你们服务,只需要给兄弟们点辛苦钱,让大家去喝一杯酒,皆大欢喜嘛!” 第1208章 干瘦男子探出两根手指不停的捻动,脸上浮现了些许贪婪的神色。 李二这才明白,此人找到自己是为了兜售排队的席位。 “现在这长安城中,赚钱的法子竟然变得这么多,这么容易了?”李二略感惊奇。 干瘦男子笑嘻嘻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为诸位老爷们服务嘛,花不了几个钱!” 这么排队下去确实耽误时间,李二干脆也不废话,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好嘞,一个席位五两银子,要现银!” 眼看李二终于上钩,干瘦男子当即狮子大开口! “什么?!” 李二虽然自当皇帝以来,所经手的钱财银两无数,但他可没丧失对银两金额的敏锐感。 他们一共是十个人,这就要五十两银子,许多小商人走一次商贩都赚不到这其中的一半! “您又不是缺钱的人,何必在乎这点钱!省下这些时间您不知道能赚多少个五十两了。”干瘦男子还试图说服李二。 可后者怎么可能在他手里当冤大头。 纵然五十两银子对他来说连根毛都算不上,但也不代表他能傻到让这些人赚去。 李二视线阴冷的看着干瘦男子,正在心中琢磨要不要让随身的侍卫们把他拿下。 若不是他今天不想暴露身份,只怕当场就这么干! 干瘦男子还想继续说动李二,却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肩膀,随后疼的嗷嗷喊叫起来! “狗东西,又是你们在这里赚差价是吧!” 抓住干涉男子的正是薛仁贵,他那一脸的煞气令人看得心惊胆战! “我,我没——” 薛仁贵没等这家伙狡辩,直接一巴掌把他拍飞! “知不知道我今天抓了多少像你们这样的人,赶紧滚,要是我再看到你们这一行人,庆国公直接把你们都抓进监牢里去,让你们至少两年出不来!” 这番话的威胁力还是极大,那干瘦男子一句话也不敢说,捂着红肿高涨的脸转身就跑。 同时还有几个在一起排队的同伙也赶紧跟着溜走,生怕吃薛仁贵的大嘴巴! “薛将军?” “陛……呃,李老爷,您也来了?” 二者当场互相认出来,倍感吃惊! 薛仁贵不好太大声,凑上前压低声音:“陛下来了怎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今日才得知庆国公回长安,所以来不及通知了。” 李二看着那排成长龙的队伍,苦笑道:“薛将军,可否能让朕有点小小特权,免排队就进去?” “这个自然,如果陛下提前通知的话,自然会留一些好一些的席位,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无妨!” 李二不在乎这个,只要能免去长达几个时辰的排队便好。 不得不说,此时的百味居已经人满为患,就连连三楼的过道都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不少人都得自带椅子。 也就在李二刚进来不久,庆修看这百味居内的人已经足够多,当即吩咐拒绝客人继续入内,请他们改日再来。 李二要是再晚一会儿,只怕是真得摆出自己皇帝的身份才能进来了。 “庆修哥哥!” 长乐公主立即指向了站在最高处的庆修,开心道:“和庆修哥哥已经足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诸位,我百味居自开张已经一年有余,时至今日也要感谢诸位常常来捧场。” 庆修的心眼在满场不断扫过,忽然发现了坐在人群中的李二和长孙皇后。 他向那方向看去,恰好与李二视线交接,二者都是会心一笑。 第1209章 平常在朝堂里都是李二坐在最高处,现在到了庆修的地界反而是他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了。 李二有些不自然的挪了挪身子,他还真是从来没有在这么拥挤的位置坐过。 “百味居今日为了答谢诸位新老宾客的捧场,决定给诸位一场空前绝后的福利。” “诸位相信我,今日只要你们能在这促销大会上有所获得,必定能羡煞旁人!” 这话听的众人都心痒难耐起来。 “听这小子的意思,该不会又是想把他新琢磨出来的一些好玩意儿送给我们?” 台下的程咬金顿时有些期待。 庆修大手一挥,几名侍女即刻端上来十几张排列的牌子。 而这些牌子上都雕刻着从大到小的不同数字。 有人注意到上面写的最高份额是“五十两”。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都是经常来百味居消费的常客,而且平日里花费甚多。” 台下的唐俭打趣道:“庆国公,难道你可以让我们以后来你店里吃饭都免费不成?” 这话便是在场中引起了一阵哄笑声,这当然是在开玩笑。 “哈哈,唐大人此言差矣,开门做生意,没有赔钱的道理吧?” 庆修淡笑道,“虽说我花不起钱让诸位天天的来免费吃饭,可若是只让出一部分利来,请诸位宾客少花上一些钱还是没问题!” “庆国公细说!” 这话当场便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如诸位所见!” 庆修指向那些牌子,“就以这张五十两的牌子举例,只要今日有宾客能花五十两银子买下这块身份牌,便相当于把等额的钱存在百味居。日后再来我这场中吃饭,可以抵扣掉最多五十两的宴席钱。” “但今日,只要买下这一份五十两的身份牌,本国公自掏腰包,再给这身份牌上的金额加上二十两!” “也就是说, 诸位只需花 费五十两银子,便可以在我这里得到七十两银子的抵扣金额!” 此言一出,马上将场中的常客们注意力吸引去了。 他们当中有不少常来百味居消费,甚至平常宴请宾客、客商,一场消费都是几十两不止。 能把这牌子买下来,那可就意味着他们以后在这方面能省下不少的钱。 马上便有人问了:“这牌子只能买一次吗?” “当然不是!” 庆修声音顿时变得充满了鼓动力,“买下一张五十两的牌子便可以得七十两金额,两张五十两,就意味着你能得到一百四十两金额,平白得到了四十两的利好!” 这话马上让全场沸腾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营销手段,着实是吸引人啊! 正如庆国公所说,买的越多送的越多,多买几张下来搞不好就能赚回跑一趟生意的利润了! 许多人已经是蠢蠢欲动,看着那些从十两到五十两金额不等的各样牌子,盘算着究竟买多少为好。 眼看时机已到,庆修再度来一次火上浇油: “诸位,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这些牌子只有今天才开售,过了今天就算是拿十倍的钱也买不到,机会难得啊!” 他这句话瞬间将全场氛围引爆,马上便有人拍板买下牌子! “五十两的我要三张!” “给我来两张,五十两!” “我也要两张五十两!” 这些人像是抢大白菜一样一掷千金,生怕喊的慢了! 才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经有了近千两的成交额,速度快的让人害怕。 第1210章 就是寻常做生意都不像这般来钱快,而且客人们还在疯狂的抢购牌子! “庆国公真是做生意的奇才!” 看到这一幕,李二不由得摇头,恐怕全长安城的商人都捆绑在一块,也凑不出来能和他相提并论的经商头脑。 长孙皇后也被这气氛所带动,忍不住也买了两张五十两的牌子。 她这完全是打算买来给长乐公主用的,这小丫头非常喜欢百味居的菜品。 “谢谢母后!” 小丫头拿到牌子以后当场喜笑开颜,“是不是以后我可以常常来庆修哥哥的百味居吃饭了?” “没有得到允许,不许随意出宫!”长孙皇后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顿时提起来了。 在台下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李玉婵心下极为震撼,她第一次知道还可以这样从客户的手里敛财! 才这么一会儿所收到的金额,便几乎相当于百味居几个月都达不到的流水。 虽然给予了这些客人们部分让利,但必然还是有的赚,而且这些一掷千金的客人平日本来就消费大方,哪怕是买了牌子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花完。 随着一轮哄抢下来,客人们一掷千金后逐渐理智。 虽然还有人在不断投钱,但已经没有最初那一波势头迅猛。 庆修一直观摩着场中的情况。 他并没有在意这一会儿收入了多少银两,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卖这些牌子来的! 之所以今天搞这么大阵仗,都是为了接下来做一场大铺垫。 “我看在场的诸位都多有捧场,在此谢过!” 庆修对着全场客人微微一拱手,“我今天本来只是想小小的做一场回馈,却没想大家竟然如此支持,那我也不得不拿出更多的东西来让大家满意了!” 庆修的话留足了悬念,他大手一挥,立刻有人端上来一大坛子酒! 这坛子瓶口密封,闻不到酒香味,但所有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能被庆国公拿出来的东西大多数都不是凡品,尤其是酒。 除了酒之外,还有一个颇为以玛瑙雕刻,十分漂亮精美的骏马雕像,以及放在盘子里的几枚东珠。 尤其是东珠,这东西拿上来的时候连李二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此物在皇家中是地位最高的奢侈品,李二的冠冕,长孙皇后的首饰,都有用东珠作为点缀。 而且这东西只能从辽东的供奉中获得,在长安城珍贵到有市无市! “他这是想干嘛?” 眼前放上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重量级,让客人们都不免窒息了。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把这些东西拿上来绝对不只是单纯为了展示给大家看。 “今日,在场诸位所购买的牌子金额,能达到排名第三者,我以这西域玛瑙所雕刻的骏马作为回馈!” 庆修指向那足足有半人高的玛瑙骏马雕像,高声说道! 这句话差点没让客人们窒息过去。 如此珍贵的东西,庆修竟然拿出来白白送人? 莫不是在开玩笑! “庆小子,你不是在戏耍我们吧?这东西品质如此之好,在长安城随随便便都能卖上几百甚至近千贯!”台下的程咬金忍不住质问道。 他的疑问也代表了全场客人的疑惑。 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啊。 “程伯伯,你质疑我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质疑我的信誉!” 第1211章 庆修神色一板,“我今日在众人面前许诺,此物作为回馈相赠,必然不会有所虚假,否则岂不是有损我的声誉?在场的诸位都可以为我做见证!” 这话当真是掷地有声,如此看来,他说的话当真是没有半点虚假了,这东西真的白送! 任谁都被庆修的大气惊的心肝打颤! “好!庆国公当真是豪放大气!” 场下的唐俭拍手拍的最为响亮,因为他刚刚计算过,自己买的牌子金额就能轮到第三名。 这也让场中个别人暗暗后悔 ,早知道少买一些就好了! 唐俭一想到这玛瑙石骏马能被自己轻易带回家,便是压抑不住脸上的笑意。 老程更是当场拍大腿,要知道他仅仅只是比唐俭多了一张五十两的牌子,结果就这么错过了! “我说,我刚才买的那些牌子全都送给你了,你看这个玛瑙骏马能不能……” “不能。”唐俭拒绝的十分干脆,搞得程咬金更加郁闷了。 哪怕是这东西已经明知道有了主子,还是有不少双视线狠狠的剜在上面。 这东西还真是馋人啊! “庆国公,如此奇珍异宝,能否与大家诉说一下来历?” 坐在众人之间的李二忽然开口,他显然也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随着李二一开口,在场不少王公大臣都觉得这个声音极其耳熟。 循声望去,差点儿吓得瘫坐在椅子上! 这位爷不就是他们的皇帝李二吗! 李二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但他依旧笑意淡然,并没有表露出自己的身份。 在场的众人都是人精,他们看出李二这副态度后,便知道他是想隐藏身份了,赶紧装作不认识他。 “这位贵客问得好!” 庆修笑眯眯的看着李二,“此物的原材料为大宛国青田玛瑙,因为其品相极佳,国王下令仿照自己的爱马雕塑成型,一共雕塑了足足有十三匹。” “后来大宛国屡次发生战乱政变,这些玛瑙骏马便流落民间贸易,在西域辗转流通。” 前些时日,有一名西域商人寻求庆修办事儿帮忙,特地将这个玛瑙骏马当做礼物送来。 虽然这东西价值不菲,但庆修对这种玉石雕塑并不是十分感冒,所以才拿出来干脆当礼品送人。 这东西虽然有历史渊源,但毕竟来自于西域诸国,对庆修来说也没有多少收藏的价值。 “此物的来历也不算浅。” “我听说过,大宛的青田玛瑙价值珍贵,像这样雕琢完美的,价格甚至能翻上十倍!” 就在众人议论时,庆修又吩咐侍女们将另一个盘子托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盘子里正是零散的几枚东珠,但是品相极佳,每一个都足足有半个鸡蛋大小。 “这……” 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这可是东珠啊,不是皇室贵族根本不可能消费得起的好东西! 他现在把这个东西拿出来,难道…… “第二件大礼,就是这些产自于辽东的极品东珠,去年我率军征讨辽东时,建州女真所供!” 庆修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越发火热,他们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没错,和各位想的一样,这几枚东珠,也是今天拿来赠送给诸位的大礼,只要买下的牌子金额达到全场第二名,这些东珠便可以全部带走!” 这话的份量又是震撼的全场爆震! 拿东珠当成回馈礼品来送,还有比这个更加离谱的事情吗? 第1212章 这东西,整个辽东一整年,连奚人、契丹人进贡的都算上,也达不到五百颗,其中全部归皇室所有。 同时市面上还会相互贸易,流入民间的也最多只有两三百颗,这些也大多都卖或进贡皇室,剩下一些品质较差的则被民间的士绅收藏,如珍宝一般保存。 现在只需要多存一些钱,就能免费得到这些品相上等的东珠了? 似乎倒手卖出去也是血赚啊! “哈哈哈!庆小子,搞得不错,我喜欢,以后就应该多搞一些这样的回馈!” 程咬金当场拍手大笑起来,唐俭则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萎靡。 二人的角色反倒在这一刻颠倒过来了,情绪对换。 这东珠连李二看了都觉得十分喜欢,他心下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何没有多出一些价格拿下这第二名的名头。 “庆国公竟然能得到女真人上供的东珠?”长孙皇后也倍感意外。 “并不稀奇,征战高句丽时,女真人只服他一个,任何人都指挥不动,这种魄力确实能得到女真人的上供。”李二倒是不觉得奇怪。 “哎……” 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那硕大滚圆的东珠,这东西还真是馋人,只可惜和他们一点缘分也没有。 不过经历这接连两轮下来,众人隐约明白了什么。 庆国公罗列出来的这两样东西,只不过是给第三名和第二名的奖赏。 那第一名岂不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场上的大酒坛。 场上能用来做奖励的,除了东珠和玛瑙骏马,似乎也仅仅只剩下了这坛子酒? “难不成这一坛子酒就是金额第一的奖赏?” 众人不解,但是对这酒却越发觉得好奇了 。 这酒难道是金浆玉液,其价值竟然能胜过玛瑙骏马,还压下东珠一头? 一时间所有人都迫切的想看看这坛酒究竟有什么奇妙之处,甚至还眼巴巴的渴望能喝上一口。 “事已至此,我想诸位宾客隐约也能猜到,我为第一名设立的奖赏是什么。” 庆修缓缓让开,指向那坛子酒,“此物,就是作为第一名的奖赏,名为甘蔗酒!” 众人当场哗然! 他们早就听说过酒会上庆国公亲手酿制的甘蔗酒美名,整个长安城从上到下也都对这酒期待不已。 毕竟每一个亲口品尝过的人都感叹此酒绝对称得上天下第一。 虽然他们早就预料到这酒的价值极贵,却未曾想能够比东珠还要珍贵? 换言之,就算再珍贵,这也不过只是一坛子酒啊。 庆修自然是感受到了那些疑惑的视线,但他并不着急,只是缓缓为众人道来: “甘蔗酒的酿造工艺十分复杂,不瞒诸位所言,仅仅是这一坛子酒,令我百味居中技艺极高的十几名酿酒师,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堪堪酿造出来!” “这其中所用的材料都极为珍贵,甚至还用了不少西域特产的香料,每一道香料都要以最精致的手法提炼数日才可使用……” 庆修声情并茂的为甘蔗酒编织一大串令人叹为观止的故事。 就连在台后的李玉婵都惊叹于庆修讲故事的能力如此之强,哪怕自己对甘蔗就知根知底都被忽悠的一愣。 这一番故事讲下来,众人也当场对庆修肃然起敬。 他老人家是真的热爱酿酒啊,竟然愿意把这么多珍贵的物资投进去,只为酿造出一坛极品酒! 第1213章 “庆国公当真是用心了,这酒品只怕放眼天下无能相比!” “如果真的是如此麻烦,或许这些就能和东珠一样的价值了。” “还好,当初酒会我亲自参加过,有幸喝过一杯甘蔗酒,那味道真是,世间难得啊!” “没错,我也有幸尝了一杯,那口感清冽而又甘甜,不是寻常的酒!” 听到有人赞叹甘蔗酒的味道,还说的绘声绘色,让一些从未亲口品尝过的也不免食欲大动。 连李二都被说的跃跃欲试,恨不得能马上开坛品尝! “难道连宫廷中的御酒都无法相提并论?” 长孙皇后忍不住说道:“至少,几十坛御酒都换不来那几颗极品东珠吧?” 庆修听着众人议论,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了。 他在这里费尽口舌讲了这么久的故事,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告诉众人他的酒究竟有多么好,酿制的多么尽心尽力。 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一旦错过今日,下一次还想喝到甘蔗酒,便不知是猴年马月! 这种饥饿营销法尤其对这些挥金如土的大佬管用,他们不怕花钱,只怕花不出来效果! 果不其然,大伙儿已经被庆修的话煽动到蠢蠢欲动。 玛瑙骏马怎样?那玛瑙石在大宛国的地下矿脉,随时可以采取,找一名工匠精心雕刻不会比这个差。 东珠就算再珍贵又怎样?至少每年都有一定的产量。 可这坛甘蔗酒,绝对是天下只此一份了! “哈哈,庆国公,老夫就笑纳了,多谢!” 人群中一名老者爽朗的大笑起来,此人正是永兴公虞世南! 谁也没想到这个上了年龄的老头,竟然是这这百味居的最忠实客人。 李二对此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常常和虞世南闲聊,此人虽然一把年纪,却对美食有着极其偏执的偏好。 而口味居长安城第一的百味居,自然就是他最喜爱的酒楼。 “虞老先生,恭喜啊,我看此物非你莫属!” 庆修拱起双手向他贺喜,“这甘蔗酒连我也只是小小的品尝过几碗,若无意外,你将会是这长安城中第一个能痛饮甘蔗酒的人!” 虞世南正要开口,老程却突然高呼一声:“庆小子,我要再买三张四十两的牌子!” 谁也没想到程咬金此刻竟忽然要买入更多的牌子,可稍稍一算,却发现他只要买了这几张牌,便能成为今日购买的榜首了! 那这坛子甘蔗酒, 就非他莫属了! 虞世南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然有人还能截胡,神色不免有些难看起来,“程将军,你这样子怕是有些不妥吧,老夫已经是第一名了。” “哈哈,话虽如此,但今天这场促销会不是还没结束,庆国公总不能不允许我买吧?” 程咬金嘿嘿一笑,“我也对那个甘蔗酒挺感兴趣的!” 庆修当然乐得见到这种情况,他故作为难道:“虞老先生,这一点我也没有办法,毕竟今天在场的诸位都是客人……” “老夫知道了!” 虞世南摆了摆手,朗声道:“老夫再加购一张三十贯的牌子,程将军若是有兴趣,老夫不介意陪到底!” 这话顿时勾起了程咬金的好胜欲,说的像谁花不起这笔钱似的! 有这两人开了个好头,那场下的其他人也不免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当中自然也有喜好东珠、玛瑙骏马、甘蔗酒之人。 既然现在还没封盘,那就意味再竞争一下,说不定人人都有机会! 第1214章 “我还要两张五十贯!” “给我来六张三十贯,今天豁出去了!” … 场下又是爆发起一轮抢购,场面竟然变得比拍卖会还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全场的人都打懵了,甚至有的人也一时热血沸腾,跟着喊起来! 就连李二也差点没忍住跟,幸好他还是有足够的理智。 今天这场中不知道有多少自己的臣子在,若是他开了口,给这些臣子摆出一个皇帝带头铺上浪费的样子,成何体统! 而在这一轮加价中最倒霉的就是唐俭。 他最近几日刚刚购置了一片土地,还投资了商会,手头的钱银并不宽裕。 本来他是稳坐第三名的位置,结果这一轮抢购下来直接把他踢出了十名开外! 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突然远在天边的玛瑙骏马,他当真是想一头撞墙,看来没缘分了! 而庆修则始终在一旁,笑意从容的看着大家接连抢购。 并非是因为他今日入账了多少银两,最重要的是他将甘蔗酒名贵的地位打出来了! 从今以后,甘蔗酒的名号非但不会被淡忘,反而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稳坐奢侈品的名头。 物以稀为贵,放眼任何时代都是绝对的真理! 在这最后一波的抢购爆发下来,只有虞世南仍然保持着第一的位置,而第二名和第三名则完全换成其他两名商会富豪。 程咬金只为了能拿到甘蔗酒,眼看达不到目的他干脆放弃,东珠和玛瑙骏马他甚至都没什么想法了。 本来那第二名富商是有能力从虞世南手里把甘蔗酒争走,但毕竟他老人家是永兴公,而且还铁了心的要拿下甘蔗酒。 富不与官争,干脆放弃。 “感谢诸位的参与,今日这场促销会也到此为止,但并非仅仅只有这一次。” “若是之后再有促销,还请诸位参与,我保证纳什能拿出来给各位的回馈奖品将会比今天更加丰厚!” 在这促销会结束时,庆修一番话顿时把众人的胃口全都吊了起来。 他难道还能拿出更加重量级的好东西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场促销会算是圆满结束了,至少对庆修来说是极其圆满的。 今天将甘蔗酒彻底送上了奢侈品的位置,他只要在未来的一年内少量投放出甘蔗酒时不时吊一下众人的胃口。 待到明年甘蔗大量成熟时,便可以大批量的上市甘蔗酒,狠狠赚上一笔! “庆国公啊,这长安城所有的商人加起来,都没有你一半会做生意!” 就在庆修沉思时,李二面带笑意,拍着手迎面走来。 李二颇为惊奇道:“朕还真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多经商的点子?就连那些富豪士绅都被你耍的团团转!” “这一点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老天爷真的赏饭,我天生就适合做这一行吧!” 庆修笑道,“话说,陛下来我这里,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也好让我等接待。 ” “这倒也不必,朕没打算兴师动众。” 李二摆了摆手,“朕本来想等你上早朝时,再和你详谈一些事宜,但等你去上早朝又不知得何时。” 果然还是他了解庆修。 要是没什么事,庆修还真打算再好好歇歇一段时间,再考虑上朝的事情。 “当然方便!” 庆修示意准备出来一处雅间,长孙皇后自然也是识趣的带着长乐公主到外面去游玩。 第1215章 而李玉婵十分喜欢这个小丫头,显然长乐公主让她想到了庆修的乖女儿庆如鸢,主动要陪同长孙皇后一同外出游玩。 坐定,庆修也一改之前略显玩世不恭的态度,正色道:“我这段时间送到长安城的书信,陛下应该是都仔细看了吧?” “自然。” 庆修前后送了书信五六封,其中从辽东女真人的事情到修养民生,提到了前后大约十多项事情。 而这其中,最被庆修反复强调的便是两件事。 恢复民力,修筑利民设施,以及治理黄河。 “本以为,你会要求朕抓住一年的时机,迅速向西域开拓,没成想你竟然和朝中的大臣一样要求修养民力。” 庆修微微摇头,“虽然提议一样,但我们的想法可并非一致。” “他们的想法是彻底终止开疆拓土,只满足于当前的疆域,而我的想法是,休整一年,再更好地向外扩张!” 保长安之周全,则必压制吐蕃。 而疲弊吐蕃,则必然要掌控河西走廊以及西域,对其全方面战略围堵,并且将与西方的交易权牢牢掌握住,从西方攫取大量的金银财富! 若是放下这么大的利益,如此宏伟的疆域不去占据,那当真是千古罪人! “朕就知道,你的眼界和他们远不一样!” 李二视线热切,“正如庆国公以前所说,西域土地之宽阔,金银之富饶,若没有将其占据的心思,根本称不得为合格的皇帝!” 李二的扩张心思也不亚于庆修。 “但是朕不解,为何庆国公执意要加紧治理黄河?明明自武德年间以来黄河从未泛滥过。” 甚至未来可见,至少五年之内黄河绝对不会有太大的危害。 “陛下,如果只是为了考量减少灾害而治理黄河,那国力只能永远被黄河疲弊,永远的治标不治本,何不换一个想法来治理黄河?” “你的意思是?”李二不解 “为何不能将黄河治理成利民利国的河流,让其不再时不时的泛滥且百害四方,而是灌溉田土,解放民力!” 庆修并非只是空说,他将自己在洛阳城治理黄河的事情,以及巧妙利用水力制作水车都告知李二。 甚至他还吩咐人将水车的图纸拿过来,当着他的面说清楚此物的详细用途。 “竟然能如此厉害?!” 若非是亲眼见到这些实物,李二还真以为庆修是在与自己开玩笑。 如果真能这么轻易的将大量民力解放出来,那意味着有更多的劳动力可以用在更加有价值的地方。 “必须治理黄河,才能把水车广泛推广开来吗?” 庆修笃定道:“这是必然的条件,只有黄河才能推动如此巨大的水车!” “虽然可以把风车的体型打造的较小一些,但那样产生的效率十分低下,远远不如直接利用黄河带来的效果更直接!” “陛下能想象,几百台水车昼夜不停的锻造铁器,而人所要做的事情,只需要把烧红的铁坯放在上面吗?” 庆修描绘的前景着实让李二很难不憧憬。 如今铁器锻造量受限,军队中的披挂铠甲极少有能够覆盖全身的重甲,那都是最精锐的士兵才可以披挂的。 若是真能像那样,每日源源不断地产出铁器,恐怕能让弓兵也披上覆盖全身的甲胄! “有绝对的把握吗?朕指的是,只要能够如你所要求那样治理黄河,就可以达到昼夜不停锻造铁器的效果?” 第1216章 庆修与李二对视,神色坚决,“必然如此,绝无半点虚言!” 治理黄河并非一项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大唐全境重新治理黄河,投入的人力物力不可想象。 自古历朝历代对黄河都是能不动尽量不要去动,有不少君王都是出于一时的头脑发热治理黄河,结果反而更加破坏了水流稳定性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 至少就目前来看,黄河并没有任何治理的必要,这也就意味着治理若是出现了任何意外,说不定会导致更加严重的黄河泛滥。 到了那时,所波及的百姓当真是要百万计了,恐怕这一年下来根本不是休养生息,而是在不断治理黄河泛滥留下的恶果。 若是换作朝廷中的其他大臣们,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出言反对。 但是李二知道,庆修是对的。 至少,他极大可能性是对的,但在他看来这也是一场赌博。 “朕,可以答应你,为你出人力出物力,治理黄河!” 短暂的纠结之后,李二答应下来,“你需要多少物资、民力,朕可以答应帮助你调度!” 庆修正色道:“只需过三年之后,陛下就会知道今日的决策有多正确!” 下定决心,李二也随之松了口气,随后李二又向庆修询问了诸多关于治理黄河的细节。 李二这才发现,庆修根本不是想当然的治理黄河,他有一套极其完备的治理方以及路线。 清晰的仿佛他已经为这件事情筹划了许多年,只为今日将其实施! 这让李二更加放心了,既然庆修已经做足了功课,那此事十有八九能成,不必有任何担心! “话说回来,最近我在洛阳城所经历的事情不少,陛下应该也知道不少我的事情吧?” 庆修忽然话锋一转,另有所指。 “包括你诛杀洛阳知府的事情?” 李二微微一抬眼皮,二人在此刻四目相对! 李二并非是因为此事猜疑庆修,但他也不解为何后者在此时提及。 “我知道陛下并没有猜疑我,只是陛下能将此事压下去,没有任由其在朝堂上波动泛滥,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庆修甚至都做好准备等李二装模作样的训斥自己一番了。 李二并未言语,只是起身缓缓踱步,“那些从朝堂上弹劾你的,几乎大多都是与地方官吏有裙带关系者。” “朕把天下视作千秋大业,百姓依赖于大唐的强盛而存活,可那些位处于地方,觉得天高皇帝远的官员,早就习惯了自己在当地说一不二的权势。” “可现如今,却出现一个人,能不经朝廷允许的情况下,直接诛杀地方朝廷命官,这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威慑和压制!” 李二回想起自己昔日领军征战时,见过许多地方官吏,他们完全掌握着那些百姓的生杀大权。 哪怕是皇帝,在地方的权力也不过如此了! “原来陛下是想用默许我行为的方法,来威慑那些地方官吏?”庆修立刻明白了李二的意图。 李二微微点头,“正是如此。” “朕不但不会因此怪罪你,还要赐予你假节钺,代朕对地方肃清整治!” “呵呵,为朝廷肃正气象我必然……等,等等,赐我假节钺?!” 庆修猛然回过神来,他差点就遗漏了李二提到的关键词! 假节钺! 自古以来能得到这种权利的,不是大能臣,便是大权臣,而能拿到这权力之人,大多数并不能有很好的终局。 第1217章 这大到可怕的权力,不但难以利用,更是能引来无数人的嫉妒! “陛下给我假节钺……可曾想过其后果?” 庆修忽然很轻松的笑起来了,“若是我肆意妄为的话,陛下赐我假节钺可就造成极坏的后果了。” 李二笑眯眯的看着庆修,“朕知道你是分得出轻重之人,哪怕是肆意妄为,你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必然有其中的道理。” “给你假节钺,便是让你彻底不用顾及其他事情,完全可以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朕相信,你比史上任何一个人都担当得起假节钺!” 正如斩杀洛阳知府一事,如果庆修有假节钺在身,何必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而在这之后庆修一旦主持治理黄河,必然会与地方多重的官员和势力打交道。 到了那时,庆修能发掘出来的黑幕只怕会越来越多,他边也就更加需要这代表皇权的权力加身! “总之,这权力朕是有心想给你,只是怕你不敢要啊……” “陛下此言差矣,有权力加身,谁能选择推出去不要?我愿受!” 庆修是能推辞权力的人吗? 更何况这本来也是他应得的权力。 二人相互对视,随后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 返回皇宫,长孙皇后先带着长乐公主下去休息。 李二回到太极殿,暂时并没有心思继续处理公务,而是让人将袁天罡带来。 “陛下,您赐予庆国公假节钺了?” 刚一见面,袁天罡便问出了这个极具分量的问题。 李二授假节钺,绝对并非是自顾自的下决定。 尤其是在此之前,他特地找袁天罡占卜一卦,所得到的结果也让李二十分意外。 卦象是:大兴! 这也让他直接决定,必须给庆修赐予假节钺。 “有庆国公在,是这大唐社稷将兴的气象,朕不是隋炀帝那样猜忌他人的小人,自然会不吝啬权力!” 李二淡淡道,“朕今日叫你来,只是想让你再占卜一卦?” “还是关于庆国公?” “没错,朕已经下定决心给予他假节钺,虽然卦象已经是大兴,但朕想知道,该会如何大兴?” 平日里总会十分痛快占卜卦象的袁天罡在此时却犹豫的片刻,小心翼翼道: “不瞒陛下,在上次占卜之后,贫道回去之后又尝试占了一卦,但并未得出任何结果,卦象十分混乱。” 李二眉头皱起,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但毕竟是袁天罡,他只一句话就打消了李二的多虑: “占卜算卦,所谓的是助人趋利避祸,绝非是提前将未来全部尽收眼底,若硬要如此便是有悖于算卦的本意。” “既然陛下已经决意完全相信庆国公,又何必在乎之后会算出什么卦象呢?” “你说的对……”李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他忽然发现,自从与庆修共事之后,他总是莫名其妙的沉溺于卦象。 正如去年卦象征兆大灾,却偏偏有庆修力挽狂澜,硬生生把大灾之年挽救回来了。 天象为祸,人力仍然可补救,反倒是总被此事束缚住十分可笑。 “袁天罡,朕决定,从此以后除了每年开年时必定的今天算卦之外,再也不会向你求任何卦象了。” 李二的话让袁天罡倍感意外,但也让他欣喜。 这才是明君气度! “贫道明白了!” 袁天罡对陛下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随后退出太极殿。 虽说自此以后,他在这宫廷之中的地位将会大大衰退,但袁天罡对此却根本不在乎。 第1218章 英明的帝王将相也本该如此,怎能不问苍生问鬼神! …… 三日之后,庆修重回早朝。 他隔三差五的翘掉早朝,甚至常常一两个月不来已经是常事,大家都见怪不怪。 今天看到庆国公反而是稀奇了。 可纵然如此,大多数人看他的眼神都略显不对。 他之前擅自杀死洛阳知府一事,李二始终没有在朝堂上公开宣称如何解决。 而今日是庆修自那事情之后第一次上朝,李二不论怎么说也不可能继续对这事情再装聋作哑了吧? “陛下会不会因此惩罚庆国公?” “顶多也就是像以前杀死使臣那样,责备一番,然后再不疼不痒的罚一些银两,到此结束。” “开什么玩笑,死的那是朝廷命官,这自古以来能在地方随意处决朝廷命官之人,那都是什么人啊!” “今天这事儿恐怕不会轻易的过去,陛下一定会重罚庆国公!” “我跟你意见相同…” 大臣们窃窃私语,可这话在庆修耳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才一个多月时间没来上早朝,诸位对我的意见就如此之大了?” 庆修瞥向众人,淡淡道。 他一开口,场面上的议论声当场停止,无人再开口。 庆修也懒得理会他们,恰在此时李二上朝,群臣行礼。 “诸位爱卿,有政务禀报否?” 李二先是开场询问一番,在处理过一些不痛不痒的事务后,他却并没有宣布退朝。 群臣都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他们都隐约觉得大的要来了。 “庆小子恐怕要倒霉了,他前段时间不经朝廷过问,直接斩杀洛阳知府,这事怎能轻易平息掉。” 程咬金注意到李二神色波澜不变,下意识对身旁的秦琼说道。 可这次他却没有等来回应,有些纳闷的回过头,却注意到自己身旁的位置空无一人。 他这才想起来,秦琼已经很多天没有上过早朝了。 他甚至重病到连李二亲自登门拜访都无法起身迎接。 “哎……” 一声叹息,程咬金的神情也变得落寞起来。 “朕今日要当着诸位爱卿面前宣读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此前因为庆国公许久没有回长安城,这件事情才不得不一直搁浅。” 话说到这,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李二接下来要对庆修发难了。 李二发难不奇怪,能拖到现在才开始清算庆修,才是天大的怪事! 要不是庆国公的身份特殊,以及他那些惊天功劳,只怕早就被强行拖回长安城处罚了! 庆修神态自若,这也让众人不由得佩服他的心态。 马上就要被陛下整治了,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庆国公。” 庆修缓步上前,“在!” 文武百官都屏住呼吸,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了。 李二凝视庆修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前些时日你前往洛阳,在当地治理黄河,修筑风车,为当地民众改善生活,还诛杀了在当地恶贯满盈的知府张之杰。” “此举虽然并未与朝廷通报,而是先斩后奏,但本意为好,并且张之杰在地方鱼肉百姓着实过火,理当嘉奖!” 李二这番话顿时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们差点惊掉下巴。 庆修先斩后奏杀了朝廷命官,李二竟然对此连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 反而是先把那被斩的人数落一通,最后补上一句“理当嘉奖”?! 他们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李二接下来所宣布的事情让他们彻底崩塌掉对这个朝廷的观感了: 第1219章 “朕念在庆国公一心为民,为朝廷立下卓越功绩无数,想要在地方整治官吏心切却又无权,特予以庆国公假节钺,代行皇权!” “日后,庆国公再巡视地方,若是遇到如张之杰一般横行地方的贪官污吏,可直接行使权力处罚,如朕亲临!” 假节钺…… 文武百官做梦也没想到,庆修竟然能拿得到这等可怕的权力。 还是从李二这样的英明雄主手中! 李二对权力的把控毋庸置疑,甚至连太子监国都给予种种制衡,却能舍得把假节钺直接交给庆修。 当真是不敢想象! 而且更深层次看,这对朝中绝大多数人都是一件天大的坏事。 他们在许多长安外地方有不少盘根结错的势力,诸多地方官员和他们的裙带关系极其复杂。 以庆修这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他若是某日到了哪些地方,岂不是谁的势力就要倒大霉! 这一刻许多官员同时在心中升起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庆国公拿到假节钺! “陛下,我何德何能,接受这假节钺?自古以来能居者无一不是经天纬地之才,我受不起!” 庆修开口表示拒绝,当然这并不是真的推辞。 自古臣子接受这等级高的赏赐,必须要三次,而皇帝也理应再三给予,直到第四次才能表示勉为其难的接受。 当然了,在文武百官面前,该表演的戏码还是要表演的,总归不能太难看。 “朕是真心实意赐予你假节钺,试问你比起那古往今来的诸多大才有何差距?今日你必须受得起!” 双方这么你来我往的三次推辞,眼看表演的差不多了,庆修这才准备勉为其难的表示接受。 可还没等他开口,朝堂下已经有二杆子直接站出来了:“陛下!假节钺万万不可!若是权力泛滥,我大唐地方官员可以被随意惩戒、处置,那朝廷威严何存!” 这个跳出来的二杆子自然就是魏征。 这家伙开了第一枪,把大部分的火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直接让准备反对的文武百官们都神清气爽。 平日里看魏征这个小老头,着实厌烦,但现在真是觉得他看上去比谁都要更顺眼! “臣等以为魏大夫言之有理,并非是庆国公配不起这职责,而是自古以来假节钺授予,都需要再三慎重!” “庆国公虽然一心为朝廷和黎民百姓,但是惩治地方官员太过于急切,据臣所知如今洛阳城仍然没有知府可替代,还是刺史在替代知府。” …… 无论是反对庆修的大臣,还是害怕自己地方势力被庆修拔除的官员,都纷纷表示此事暂时不可行。 这些老人精十分聪明,并没有直接表示假节钺不能赐予, 而是提议李二“暂缓”,“稍等” 。 只要这事能尽可能长远的推迟下去,随着朝廷中的事务一多,说不定就潜移默化的给黄掉了。 庆修并未言语,他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假节钺,不是这些蠢人两三句话就能决定得了。 他们太低估李二的决心了。 李二神色阴冷的看着这些人出言反对,始终一言不发。 如此许久之后,这些人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有些畏惧的发现李二的神色变得十分不对劲。 “朕赐予庆国公假节钺,是你们可以决断的吗?还是说你们害怕庆国公日后会断了你们在地方徒子徒孙的上供啊?” 第1220章 第二的话顿时让这些人冷汗涔涔,再不敢说半句话。 “朕今日心意已定,你们凭什么替朕来推三阻四?难道日后等着你们推举一个人来授予假节钺吗?” 这话的分量比刚才那句更加惊人,直接吓得他们当场跪了下来! “臣等不敢!臣等怎能有这种想法!” “陛下任命谁是天意,臣等只能顺从天意,岂敢指使天意!” “既然陛下认定庆国公当得起假节钺,那便当之无愧,臣等再无任何非议!” 到底是李二天威,不过几句话就让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 平日李二凹人设各种礼贤下士,甚至还养了个张口闭口就是怼人的魏征来给自己当镜子。 他们竟然还真以为自己能随意对李二下定决心之事来指指点点了! “这些蠢人……” 萧瑀微微摇头,心中笑话那些跪地的大臣着实像一群小丑。 他也是今日才知道假节钺的事情,身为宰相却没有半句反对。 反而是这些蠢人,看到魏征率先做了个表态,竟然一个个妄图跟着效仿起来。 魏征掉不了脑袋,也不怕掉脑袋,这些人能比得了? “朕知道,今日赐予庆国公假节钺,朝堂上还有诸多人不服,认为朕此举实在是太过轻率!” 李二一拍龙椅,猛然起身,那沉闷的响声在大殿中久久回荡,震撼人心! 朝堂上除了这不绝的回响之外,鸦雀无声。 “庆国公治理民生、对外征战拓地千里,任何一项功劳都是可以封为公爵的泼天大功,不过是授予一道假节钺,有何不服气?” “若是有人能够拿得到和庆国公一样的功绩,朕也同样可以赐予他一道假节钺,可试问谁能?” 只要谈到功劳,大家都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 朝堂上群臣的军功捆绑到一块还比不过庆修的一半,拿什么谈? “朕,今日所赐,若再有有非议者……” 李二重新坐回位置上,虽然不再说话,但众人都能想得到那后果如何。 “赐庆国公,假节钺,代行皇权!” “见假节钺,如朕亲临,凡事皆可不过朝廷,先斩后奏!” 庆修自然也水到渠成的应声:“多谢陛下!” 若是说,此前群臣对庆修的地位只是仰望。 现在可是彻头彻尾的敬畏了! 就连高士廉也萎靡不振了,他甚至再也不敢动任何与庆修继续作对的心思。 庆修现在可以随意剪除高士廉在朝廷中的党羽,而他一点应对的方法也没有! 这事情至此还没完,李二又当庭宣布,命令庆修主持治理大唐境内的黄河,从源头至海口,由他全权管理。 “但凡黄河所流经之处地方官员务必听从庆国公调遣,一切财力物力任由其支配,敢有不从者,庆国公可先行处决,再禀报朝廷!” 群臣这才明白李二为何要先赐予假节钺了。 原来是为这一手做铺垫! 黄河所流经之处,皆是大唐中原的丰饶地区,治理当地的官吏也大多数都是朝中大臣的党羽。 有假节钺在手,就算三天两头处决他们的下属党羽,这些人也绝对说不出来半个不字。 看来在这之后,得让地方的徒子徒孙收敛一些了…… 部分大臣心中哀嚎不止。 一面治理黄河,一面整治官吏,李二当真是要雷厉风行的整肃山河了。 “朕说过,今年要用一整年的时间修养民生,自然也要在这一年之内将国内山河理顺,处置这几年以来滋生的虫害。” “否则连年征战,大部分的战果都被地方官吏侵吞,如何对得起在外出征的士兵,以及在后方辛苦耕作的黎民百姓!” 李二再度看向庆修,“庆国公,朕对你的要求也不高,五年之内,令黄河治理顺畅,足以保证二十年之内无决堤,如何?” 话虽如此,但懂黄河的人可知道,这条件绝对不能称之为不高。 黄河能保证一年只泛滥两三次次,两年决堤一次,便已经称得上是治理有方。 二十年之内无决堤,简直是开玩笑! “五年太久了,依我看……最多三年吧!” 庆修的话让听的群臣心中一紧。 尽管他们早就习惯看到庆修立下各种不可思议的军令状。 但他敢许下如此承诺,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一时间也没有多少人对庆修得假节钺有意见了。 这责任和他得到的权力还真是正相匹配! 事情已罢,李二正打算宣告退朝。 这时,庆修却忽然上前:“陛下,我听说洛阳到现在仍然没有知府就任?” “今年的官员调度较为紧张,并没有太过合适的洛阳知府人选,所以暂且由刺史替代。” 洛阳非比寻常,那可是大唐的东都,也是出关的第一站。 朝廷借洛阳来掌控关东,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非能力出众的官员,并且深得朝廷信赖的官员,绝对不可能被派遣洛阳担任知府。 那张之杰虽然罪状无数,但确实是十分有能力的臣子,否则也不会担任如此要务。 虽然李二表面上表示砍了张之杰那是他罪有应得,但也苦恼短时间弥补不上这个人手空缺。 “我有一人选,可担任洛阳知府,为陛下经略分忧!”庆修语出惊人。 连李二都好奇了,是何人能得到庆修的推荐? “此人是谁?” “上一场科举殿试的探花,黄千鹤!”庆修信心满满地道出此人姓名! 黄千鹤…… 这名字在诸位大臣听来十分陌生,几乎无人知晓。 “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礼部的新任司印官!” 当场有一人恍然大悟,直接道出此人的身份,却让众人更加震惊。 此人只担任过一个芝麻大小的官,而且年纪较轻,凭什么能担任得了洛阳知府?! …… 黄千鹤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礼部才干了大半年,担任的官职还是较低等的司印。 结果升迁令直接降到了脸上,被告知命令他出任洛阳知府! 哪怕是太监宣读完毕,他还以为自己活在梦里。 那些听旨的同僚们一个个羡慕嫉妒恨的视线投来,极其火热。 “还不接旨!” 太监声色俱厉的喝令一声,黄千鹤才恍然大悟,赶紧起身上前接旨。 “竟然是真的……陛下为何会册封我去当洛阳知府?” 黄千鹤接来圣旨,仍然是百思不得解。 “小子……咳咳,以后恐怕得称呼你为黄大人了。” 太监笑眯眯的看着他,“知道是谁举荐你的吗?” 第1221章 黄千鹤赶紧摇头,“下官不知……只知道在朝廷中诚恳做事,并没有结识过大人物。” 他可不相信自己是因为做事做得好才得到了册封,他要出色到什么程度才能一下子空降到洛阳当知府啊! “你是真不知?”太监有些纳闷,可看黄千鹤这副样子,似乎也不是装出来。 “下官当真不知,公公指点几句可好?” “是庆国公,他在朝堂上亲自向陛下举荐你,并且说你将来到了洛阳必定能干出一番天大的政绩!” 太监对他挤眉弄眼,“真是怪了,想不到你区区一个小司印官,竟然能抱上庆国公这棵大树,怎么做到的?” 他问的话也正好是黄千鹤想问的。 若是提起庆国公…… 他只记得自己与此人的唯一交集,就是当初在殿试之时,庆国公亲自出题考过他,并且对他的表现十分赞赏。 而在那之后,他别说是和庆国公搭关系,连面几乎都没再见过一次了。 “不管怎么说,在这之后你得去好好酬谢庆国公,别让他老人家白费心!”太监提醒道。 “好,多谢指点!” 黄千鹤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得到了升迁。 他本来打算等到事务结束之后亲自去一趟庆国公府,却没成想朝廷对自己的命令是马上动身。 今日就得出发前往洛阳城! 黄千鹤本来还想趁着出城之际绕个路去一趟庆国公府,但无奈庆修根本不在府邸。 没奈何,他只能先动身启程,等到日后有机会再去见庆国公。 当然,庆修确实是有要事在身。 黄千鹤晚来了一步,就在他之前,孙思邈亲自登门,把庆修请到了清心堂。 这清心堂是长安城最大的医馆,庆修此前也有所听闻,但并不知道这医馆的主人是谁。 来到这清心堂,放眼望去清修便见这里的药匣竟然有不少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奇珍药物。 而且这如此气派的医馆中,竟然有不少较为贫困的平头百姓也能来这里取药问诊,收取的钱银也都在他们可承受的范围内。 哪怕是那些奇珍药物也不例外,这清心堂简直就是在亏本做生意。 “开这家药铺的人非同一般,想必此人是一个医德卓绝的名医。”庆修断言道。 孙思邈却面露愧色,“庆国公这么说,着实是让老夫愧煞!” “哈哈,我说的是这家医馆的主人,你有什么好愧煞……” 话说到一半,庆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这家医馆的主人,该不会就是你?” “正是!” 孙思邈感慨道:“当年还是隋末乱世,老夫在民间已经小有名气,许多士绅富商多邀请老夫为他们医疗看病,当然也赚取了不少酬金。”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愧色也变得越来越深,“老夫越是行医,越发觉得世间疾苦远远不是我一人行医便可救治得了,便以所有资产建造了这一所医馆。” “不求盈利,只为能让这长安城的贫苦百姓们能够看得起病,而不是在家中没钱等死。” 庆修想到初见孙思邈时,他正在乡村间的茅草屋行医,清贫的像个赤脚大夫。 那时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在长安城的最繁华地带拥有如此一座规模辉煌的医馆。 见到孙思邈前来,诸位大夫纷纷起身。 “见过师傅!” “您老人家今日怎么有空来了,近来身体可好?” 孙思邈示意大家先安静,随即便道:“诸位,他就是长安城中久负盛名的庆国公!” 第1222章 孙思邈指向庆修,那些大夫医生当场对庆修投来无比敬仰的视线! “我等早就听闻了,您能将病入膏肓的李将军背疮治好,才用半个月的时间就让他近乎痊愈,这是神医下凡啊!” “庆国公艺术高超,我等佩服的五体投地!” 显然,相对于庆修在政务军事上的地位,这些人更加拜服于庆修的医术。 倒也难怪,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庆修能治好背疮,代表何等惊人的医术了。 “今日,在场的大夫不仅只有我的学生弟子,还有些许宫廷御医,以及民间有名的大夫!” 原来孙思邈今日是把这长安城中医界的半壁江山都邀请至此了。 “诸位不必客气,且坐!” 庆修刚一落座,却发现这些人仍然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不免有些尴尬。 接连示意他们好几次,这些人才终于肯坐下,但仍然不改脸上的崇敬之意! “我们都听说了,你愿意把医治李将军所用的器具、药物全都无偿给我们使用,这当真吗?” 一名医师忍不住率先发问。 他手中至少有四五个病人患有不同程度的背疮、脚疮,如果能得这些医疗器械和药品,则意味着这些人性命得救了! “当然可以无偿提供。” 庆修注意到有几名大夫的神色明显兴奋起来,“但并非是绝对无常,孙老先生此前应该也和你们说明了吧?” 庆修的要求便是,他提供这些器械之前,每一名大夫必须上一封效果十分卓著的药方。 只要上交一次,庆修便可以为他们不断提供药品。 当然,前提是他们必须将这些药品用在救济平民百姓身上。 若是给达官贵人治疗所得报酬,除了自己所应得的那一份,其他必须原封不动的上交给清心堂,用于开支。 这些大夫大多数都是长安城中传承了几代的行医世家,庆修相信他们手中必然会或多或少的有一些效果出众的药方。 果然,当庆修提到这个条件时,一些人都明显的面露难色。 “我说诸位,这事情你们还需要犹豫?”还不等庆修表态,孙思邈便是看不下去了。 “庆国公为了医治解救黎明苍生,连那价值不菲的青霉素都白白赠送给你们了,可你们还在吝惜那几个药方,带到棺材里也不肯拿出来救济世人?” 孙思邈的话确实是让他们有些愧疚,但还是有人小声辩解道:“孙老先生,我等并非是舍不得,只是……” “只是什么?你们平日里口口声声都说医者仁心,要你们拿出些真东西的时候,仁心都变成生意了?”孙思邈怒声质问道! “孙老先生,您恐怕误会了,我并非是舍不得药方,只是在家中继承医术前,曾经对老父起誓过,绝不能将祖传药方泄露出去一字,否则便是大逆不道啊!” 一名较为年长些的大夫面露难色,给出的理由却听起来让人可笑又荒唐。 此言一出,也立即有其他人出言附和,表示他们也大多如此。 都是在祖宗灵牌前立下誓言,不可将医术传给家族以外的人。 这理由听上去虽然极其胡扯,但也确实是他们不敢外传的第一原因。 不仅会因此背上一个违背祖宗,不孝的骂名,更是会遭到家族中的唾弃。 若是家中父亲长辈还未去世者,只怕会当场遭到族中断绝关系,并且从族谱中将名字勾去。 第1223章 这对他们来说可当真是比死还难受! 孙思邈面色铁青,他当时是没想到,这也能成为他们拒绝的理由。 半晌他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总不能让这些人硬顶着违背祖宗的骂名交出药方吧! 庆修却觉得极其可悲,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良药秘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失传,乃至于许多可以被医治的疾病都变成了无解之症。 庆修轻轻拍了拍桌子,那沉闷的响声打断了众人的话。 “这些药方在你们手中,恐怕十年,乃至于二十年都不曾遇得到对症的病人。” “可在千里之外,你们无法涉足之地,却有成千上万的对症病人得不到医治而死,你们也宁愿死抱着这些药方,带进棺材里?” 庆修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但无人敢与他对视。 这个问题,在场的人除了孙思邈之外,无人能回答。 “我今日将这些特制针管、青霉素散于诸位,便是希望日后在天下任何一处,身患重病者都可以安然无恙被医治。” “但从未想过垄断这些药方,一家独大!若是我也像你们那样,把这些配方捂在手中不给任何人,这青霉素岂不是也要失传在历史上了!” 这话让众人不由得浑身一震。 青霉素当真是可以医治百病的良方,此药物一旦失传,那当真是悲哀! 一名年龄大约和庆修相仿的大夫小心翼翼道:“可否能容在下回家中与父亲商量一番,若是父亲同意的话,在下愿意把药方交与庆国公!” 不仅仅是他,庆修的话也让更多人动摇起来,接连表态想要询问家族长者的意见。 庆修冷笑,这些人难不成是把此事当成做生意,还可以一步步商量着来? “诸位,这清心堂是孙老先生不吝惜囊,倾尽自己毕生财富所建造,只为让天下更多的贫苦百姓能够有药可医!” “我将青霉素推广于世的目的也正是为此,这清心堂只会留下真正愿意为医治病患倾尽全心之人,想要借药方敛财、一家独大者,不配使用我的青霉素!” 话音落地,庆修看向守在房门的侍者。 那人也着实机灵,马上解读明白了庆修的意思,直接将大门打开。 庆修的话掷地有声,“今日愿意拿出药方共享者,我会将其接纳,反之只要出了这个门,不论是什么原因想要再回来,我也绝不接纳!” “求钱发财,便往他处,不愿舍己,勿入此门!”孙思邈当场附和庆修,表示决心! 庆修想彻底重整出一批能力超前的大夫,并且以他们为基础,将大唐的医疗水平逐步提高发展。 并且不断培育学子,代代延续流传。 而更高的医疗水平也就意味着必须要摒弃古老的想法,绝对不能受任何限制所困。 那些大事小情都必须要和家中长辈商量才可决定者,绝对不是庆修想要的人。 这下算是彻底把他们都逼到墙角了! 在场有四十余名大夫,他们面面相觑,都在心中斟酌着庆修这番话的分量。 一些年老者思想守旧,不敢轻易违背祖宗之法,思来想去还是小心翼翼的起身离开。 “还请庆国公宽恕,我等不敢违背祖宗啊!” 而随着几名年迈的老者动身离开,那些较为年轻些的大夫们终于鼓起勇气,当场表示认可庆修的话! 第1224章 “庆国公所言极是,若是身为医者,治疗病患还仍然束手束脚,那便不配身为医者!” 一名年龄和庆修相仿的大夫当场起身,义愤填膺道:“我等应当如庆国公一般,不该被祖宗之法所束缚!” 庆修有些赞赏的看着这个年轻人。 能在这个被各种宗法束缚的时代说出这种话,绝非一般! 他当场表态,请庆修等他几日,必然会将自己所钻研出来,以及祖上所流传下来的救人之法全部教给庆修! “你叫什么?”庆修难得遇上一个能够看入法眼的年轻人。 他回答道:“在下名为张庆之,庆国公可随意称呼在下!” “好,我记住你了。” 庆修微微点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张庆之的表态也让许多拿捏不定之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且不论背靠着清心堂他们能够拿到青霉素。 光是能抱上庆修这条大腿,哪怕只能擦上点关系,也值得他们一试! 更别提他们家中的长辈甚至听说自己攀上了庆修这个关系,还会夸赞自己会办事呢! “我家中有医治中风的良药秘方,之后为庆国公拿来。” “在下的祖父擅长医治痢疾,几乎药到病除,也请庆国公笑纳!” …… 众人接二连三的表态,庆修则是让人把他们的名字全部记下来,以及他们手中的秘方医疗效果。 直到不愿意分享秘方的人都退去后,其他留下来的大夫几乎全都是年轻人。 庆修已经下定决心,就用这些人来组织起自己的第一套医疗班底。 “诸位不必有任何忧虑,你们今日的决策再正确不过。” 庆修淡笑着视众人,“纵然外面有不解者痛骂你们是不孝,但日后我保证,诸位的先祖都会因你们光耀!” 有庆修这句话的承诺,他们也算是放下心来了! “多谢庆国公抬爱!” 众人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向庆国公行礼。 庆修看着那名册上诸多繁琐的药方名字,一个想法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构思起来! 直到诸位医师大夫离去后,庆修重新清点那副名册。 “孙老先生,这些药方名册着实全面,从最基本的伤寒到更加麻烦一些的消渴病,乃至于许多在史书中只出现过一次的瘟疫,都有相对应的药方。” 孙思邈也倍感不可思议,“庆国公恐怕不知道,老夫曾经为了让他们能拿出药方来,主动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们,可结果……唉!” 老头子对这些人十分失望!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行走世间只为医疗治病,根本不把金钱放在眼里。”庆修对此根本不意外。 高尚的从来不是职业,而是从业的人。 “话说回来,这些药方应对的病症大多是从皮外伤到五脏六腑的病情各有应对,这恐怕也说明他们所继承的医术,是有所偏向的?” “这倒是。”孙思邈略微想了片刻,“刚才主动表态的张庆之,他家中从几辈前的先祖开始,便十分擅长医治跌打损伤,尤其接骨手法极高,甚至比老夫还略胜一些。” 庆修当即道:“既然如此,他干脆去深入钻研跌打损伤的病症便好,何必还要涉足其他的病症领域?” “话是这么说,可行走江湖的大夫,怎能只会治疗跌打损伤?若是有得了自己所擅长领域以外病症的病人前来求诊,总归也要会一些医治的方法。” 第1225章 庆修根本看不上这种多方面涉猎,全而不精的学法。 说到底,大夫这一行业,在古时只能是家族代代相传的行业,在行医家族之外的人根本不可能学得到别人家祖传的医术。 这也就注定了医师大夫这一职业人群始终受限,甚至地方几百上千人的医疗都得靠一个赤脚郎中来解决。 庆修把他所记载的药方名称以及疗效各自分类,按照他对其的了解。 从骨科,直至五脏六腑,每一项都分得清清楚楚,罗列下来。 “从今日起,清心堂按照这些分类,各自划分医师的职责。” “擅长体内病的大夫,不得涉足跌打损伤、皮外病的人,与之相反,想要治疗跌打损伤的病人,也只能被专门分类出来的大夫去医治。” “让他们只能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内行医,并且精进医术,再也不必去插足自己不擅长的领域!” 孙思邈还是第一次看到将医师掌管的职责、对应病情分类的如此详细。 可最初的惊讶过后,他便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按照如此分类,这偌大的长安城至少要将医师的人数再增加十倍以上,才能凑得起这么多分类领域的大夫!” “这一点我知道。”庆修早就考虑好了这个问题,“既然缺大夫,那干脆就从民间去找!” “若是找不到,干脆招募年轻俊才,我们自行培育懂得医术之人!” 孙思邈一时诧异,“庆国公的意思是……” “要清心堂像国子监培养读书人那样,大批培养医师?!” “当然!” 庆修显然十分有信心,“如今我们手中握着这么多的药方,各路药师俊才,再筛选出一些医术老道者亲自培育,用不了几年的时间便能培育出一大批堪用的医生!” 毕竟古时的医疗领域不如现代医学那样复杂,庆修曾经亲自看过许多医书,用几年的时间虽说不能完全参透。 但至少让那些受医学教育者可以成为初出茅庐,略有涉猎的菜鸟,已经足够。 这一点,孙思邈当真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而今听到庆修一番提点,顿觉十分有道理。 如今他们可是既有财力又有人力,这绝非难事! 孙思邈越想越发觉得此事可行,甚至有些激动的双手隐约颤抖起来。 他劳累了几十年,还以为自己只要辛勤为病人医疗,便可以减少时间病痛。 但庆修却想,让世界上出现无数个孙思邈。 若是未来真的能大批量培养出诸多郎中医师,直接在每个村庄都能安插三到五名,那才是真正的天下无病! “这事情,必须要由你来亲自主持,孙老先生!” 庆修神色肃穆的看着孙思邈,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行医几十年,几乎对各个方面领域的病症都极其了解,堪称行走的教科书,没人比他更适合作为主教。 “老夫明白了,一切听友庆国公安排!” 孙思邈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孙老先生,你担任这职位,不仅仅只是要教导他们,我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必须由先生来做。” 庆修忽然话锋一转 ,“不知老先生可否畏惧死尸?” “笑话!老夫这些年见过无数不治身亡者,甚至和医治好的病患不相上下,怎会畏惧死尸!”孙思邈大笑道,满脸都写着不在乎! “如此甚好。” 庆修若有所思…… 第1226章 …… 两日之后。 长安城东街菜市口,几名被判处斩首的罪犯在一轮游街过后,直接被送上刑场。 这几个罪大恶极的歹徒跪在刑场上,瑟瑟发抖的等着执行斩首。 而台下的老百姓们也早做好了吃瓜的准备,他们大多数人平日最喜好的就是在刑场上看这些罪犯被斩首。 临近正午时分,刽子手眼看时辰已到,便举起大刀准备行刑。 “要来了!” 围观群众们莫名兴奋起来,准备看人头落地的场面。 可就在刽子手准备行刑时,行刑官却差人给几位刽子手传话,低声耳语几句。 “没搞错吧?” 刽子手听完传话当场震惊了,他们还是第一次在行刑时被告知这种要求。 “这事可是上头的人点名要求的,要是办的不漂亮,不光你得倒霉,大人也得跟着倒霉!” 传话的人有些急了,“你都干十多年的刽子手了,杀人比杀鸡还容易,这点小事还办不妥!” 几位刽子手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有些挠头。 “行刑!” 随着官员一声喝令,令牌落地,刽子手们当即举起大刀。 正午的阳光被刀锋遮盖,那几个失魂落魄的罪犯顿时吓得浑身发抖,甚至有的人还痛哭起来! “哭个球,奶奶的,当初作奸犯科的时候想什么了!” 那些刽子手挥了挥手中的刀,竟然直接将其放下来,似乎不打算动刀斩首了。 这一幕看得众人诧异,可还没等他们疑惑,刽子手们却直接从背后以双臂锁住囚犯的脖子,强行锁死他们。 那些囚犯本以为会直接来个痛快,却没成想要被这些五大三粗的刽子手们活生生勒死! 尽管被锁着手脚,那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们极其痛苦的挣扎,哪怕被堵着嘴,喉咙里仍然发出像野兽咆哮一般的低吼声。 这死法可比被直接砍脑袋遭罪太多了! 这一幕搞得众人都一头雾水,这又是闹哪出? 不斩首,改成勒杀? 他们在这菜市口看了不知道多少出处决犯人, 像这么有节目效果的还是第一次。 不多时,这些五大三粗的刽子手总算是把他们全部勒死,嫌弃的将犯人的尸体踢在一边。 “奶奶的,这可比用刀累多了!” “为何今天让我们改用这种方法弄死犯人啊,多麻烦。” “管他呢,既然是上头让咱们这么干,你就该怎么做,便怎么做,省得惹祸上身。” “要是以后都得硬生生的把这些罪犯勒死可太麻烦了。” …… 处刑官派人前来查看犯人的情况,刽子手们赶紧闭嘴,无人再敢抱怨。 “没问题,都死掉了!” 验尸官当即表示出行完毕,行刑官也即刻收工。 而临走时,一些好事者多留下来一会儿,却发现今天来收尸的人,似乎和往常朝廷派的人不是一批啊? …… 片刻之后。 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背着一口几乎和自己同样巨大的麻袋,来到清心堂,并且被专门接待的人引入了后院。 “确定没有破损?” 孙思邈亲自来到后院,看到那几口袋子,顿时来了精神。 “您放心,庆国公千叮咛万嘱咐,小人们怎敢把事情办砸了!” 壮汉们解开背后的袋子,只见那袋子中放置的赫然就是刚才在菜市口被处决的几个死刑犯的尸体。 这几名死刑犯是被束缚住手脚勒死,除了脖颈处有淤伤之外,浑身上下根本找不到一处创伤。 第1227章 “好!” 孙思邈当即示意给赏赐,这几名壮汉拿了钱,当即千恩万谢的离去,并且表示下次再有这活的话继续喊他们! “还是庆国公有办法,老夫此前还一直发愁,怎么去弄到几乎没有破损的尸体……” 这便是庆修给孙思邈所提出,传承医学最重要的一环,解剖人体! 想要医治人体,则必须深入了解人体构造,如此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解剖人体。 从外层皮肤,深入到体内的五脏六腑,必须仔细解剖,了解其构造才能真正对人体有所了解! 而这一点也并非只是由现代人提出来,早在东汉末年,神医华佗便曾经多次解剖过尸体,对人体构造极其了解。 也正是如此,他才敢在曹操面前打下保票,能够将他的头颅切开医治病源,还保证其不死。 但自从五胡十六国、南北朝乱世被隋文帝结束后,他担心民间因为百年的战乱杀伐影响,人心视生命如草芥,难以建立秩序。 便有意在民间潜移默化的影响思想,让人不得随意切割、解剖尸体。 如此几十年下来,民间的郎中大夫生怕被外界舆论所影响,再也不敢解剖尸体。 这也直接导致华佗时期流传下来的许多解剖医药经典直接失传,甚至连对病人的尸体进行些许的病理研究都成为了亵渎尸体。 庆修有心将大唐的医学扶持起来,就必须得从这解剖学开始。 什么“死者尸体不可动”,必须得抛在脑后了,甚至还得主动挑选新鲜的死人来解剖。 庆修当然就想到了那些在菜市口被斩首的犯人。 这些罪大恶极之人生前祸乱一方,让他们死后为大唐做点贡献也是理所应当的。 果不其然,孙思邈将诸位医师大夫召集来,准备解剖尸体时,当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除了孙思邈之外无一人愿意拿刀解剖! “孙老先生,死者为大,哪怕他们是罪犯,死了以后也不该这么被亵渎尸体吧?” “医师一旦触碰肢解死者尸体,那可是要遭到江湖上唾骂的,我们承担不起啊!” “您看,要不我们可以换个方法来琢磨人体,不至于非得把尸体切开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听得孙思邈心烦! “究竟你们是老师,还是我这个老头子是!” 孙思邈一排桌案,怒声压住了众人的声音,“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不明白,你们也不明白?” “纵然今日我们切开了一具尸体,可若是能从这尸体上有所发现,我们到时能救的,至少也会有数十人乃至数百人。” “而且一旦这些知识流传下去,在未来百年乃至近千年可以拯救万人也未尝不可,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话说到这一地步,众人确实哑口无言。 但面对眼前放置的尸体,他们提着刀,犹犹豫豫还是下不去手。 “好,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敢动手,老夫亲自来!” 孙思邈魄力十足,也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直接操刀对尸体细细开刀解剖。 尽管这是孙思邈第一次解剖尸体,但他的动作却极为大胆,根本不害怕把尸体切坏。 反正每个月都会有处决的犯人,大不了多弄来几具尸体! “还愣着干什么!” 孙思邈看他们还不动刀,厉声道:“老夫我声名在外,都不怕这件事情传出去,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有什么好怕的!” 第1228章 豁出去了! 诸位大夫们面面相觑,干脆心一横,直接操刀解剖! “我的天……” 陪侍的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解牛解猪的场面见多了,解人还是第一次! 尽管难以接受,但第一刀下去后,总算破了心理这个窗户纸,接下来倒是没有太多的抵触。 反而越来越多的大夫都开始仔细钻研起尸体的构造,干脆把一切后顾之忧都丢在一旁了! 如此一直到傍晚,众人累得筋疲力尽才发觉已经天黑。 然而孙思邈依旧在仔细钻研这人体的构造,他这才惊叹于人体构造比自己想象中的精密万倍! “难怪华佗可成为一代神医,至今几百年过后都没人能相提并论!” 孙思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下感叹不已! “诸位,自此以后,每个月至少我们都要解剖两次尸体,务必将所有心得与感悟全部书写记录下来,也便于恩泽其他人!” …… 庆修自从被任命治理黄河之后,本来各部官员都紧绷着神经,等他去自己门徒治下的地区巡游。 可他们提心吊胆等了许久,也不曾看庆修动身,甚至他连长安城都没出,这可不像是治理全国黄河的样子。 “或许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治理黄河!” “治理黄河可是大工程,不比行军打仗困难,庆国公可能也发现自己毫无头绪吧!” 满朝衮衮诸公都隐约达成了共识,他们认定庆修不过是挂名而已。 这些流言自然传到了庆修耳中,但他对此根本毫不在意。 要是这些人能理解得了庆修的一切所作所为,才是怪事。 治理黄河当然是头等大事,但在庆修的规划中,治理黄河不过是解放民力的其中一道环节。 他在长安城外的安定渠不断改进自己的水车,想要将其利用效率增高,并且增添更多的功能。 在黄河治理完毕之后,这些水车可是必然要投入使用的,当然得在这之前尽可能让其更加完美。 “我说,这次还不行?” 唐俭坐在岸边上,顶着头顶的大太阳热的汗流浃背。 一旁的随从赶紧为他扇风。 此时已经过了春季,正是盛夏时节,哪怕在树荫下面都倍感炎热,更何况是直接被头顶的太阳烤灼。 而庆修仍然是全神贯注的琢磨眼前的水车。 尽管这水车的体积相对于之前已经缩小了不少,而且连安定渠这种人造水渠都能将其推动。 但庆修仍然不断对工匠吩咐改进,将水车从河中取下来又再装上。 唐俭当然不懂水车,他对这个也不感兴趣。 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完全是因为庆修向李二请命,给自己安插一个能力卓越的官员辅佐自己。 李二也是大方,直接让他满朝文武随意选择,庆修则立即让唐俭作为自己的副手。 此人在朝中的高级官员中,是最精通水利者,他曾经出巡地方时也了解过黄河的情况。 虽然比不上庆修,但也称得上是颇有心得。 至于唐俭给庆修当多久的手下…… 用李二的话说,在黄河治理完毕之前,唐俭就得一直给庆修打下手,辅佐他治理黄河。 唐俭本来也不在意给庆修帮忙,但庆修得了命令,却一天到晚围着这条小水渠反复钻研他的水车。 “庆国公,这水车你翻来覆去琢磨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我们何时开始治理黄河啊?”唐俭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闷声闷气的问。 第1229章 庆修没理会唐俭,直到他目视着水车被放在水渠中,缓缓运作起来,才随口应答一句:“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等到水车的问题解决之后,我们自然就开始治理黄河。” “可是这……” 唐俭正要说什么,他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到那辆运转中的水车,当场震撼不已! 这次水车所转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 甚至不仅可以将水流引导出来,更是能在引水的同时仍有余力的转动机柄。 庆修让工匠把机柄的另一端接上一台纺织机,只见那纺织机竟然随着水流的推动而运作起来,将混乱零散的蚕丝逐一织起来! “还能这么用?!” 唐俭万万没想到庆修能再开发出来一项功能,差点没惊呼起来。 他本来以为可以昼夜不停的锻造铁器就已经很夸张了,却没成想连织布机也能带动起来。 “水车虽然只能做简单的圆形运动,但只要能用好器械,把运动轨迹转化,别说是织布,更复杂的事情也能做!” 庆修笑道。 这下唐俭可一点也不觉得热了,他上前仔细观察水车,这里摸一下,那边敲两下,满心好奇。 “如果这东西能安置在船只上,是否能让船只解放出更多划船的人力啊?” 唐俭竟然还和庆修想到一块去了。 “没错,这也正是我之前的预想!只是使用在船只上局限性太大,只能在顺流而行时起作用,而且无法完全替代民夫。” “但尽管如此,也能节省至少一半的民夫工作!” 唐俭大喜,他敲了敲水车的曲柄,“如此说来,这可真是——” 唐俭的话还没说完,那被他敲过的曲柄忽然崩裂开来,随后整个水车竟然连锁效应一般的逐一崩解分裂! 下方突然级的水流更是加速了水车的崩坏,在水流冲击下水车迅速土崩瓦解,破碎不堪的坠入河中,各色各样的木质零件随着水流逐渐远去! 唐俭瞠目结舌,“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那些工匠们率先回过神来,马上就要顺着水流下去捡拾回那些破碎的零件。 再晚一会,他们就连这点零碎也捡不回来了! “罢了,不用了!” 庆修叹了口气,示意工匠们不必去寻回破碎的零件了。 “怎么会如此啊?我就轻轻敲了两下,而且……” 唐俭百思不得解,这水车竟然如此脆弱? 可是庆修在洛阳建立的水车,时至今日还在投入使用,并且根本没有要破坏的迹象啊。 一旁的侍从惊叹道:“唐大人,您原来如此力大无穷,不上战场还真是可惜——” “滚!” 唐俭不耐烦的呵斥一声,这厮是没脑子还是没眼力见! “庆国公,此事确实问题在我,这水车的打造成本是多少,全部由我来赔偿!” 庆修却摇头拒绝,“不必,这也并非是唐大人的责任。” 庆修此前太过注重于提升水车的性能,却不知不觉间忽略了材质的问题。 水车的体积被压缩,同时引导水流、带动织布机,所承受的压力太大。 本来就只是木质零件,所承受的力已经远远超过其材质的耐受临界点。 不坏才是怪事! 就算唐俭没有像刚才那般手贱,这水车过不了一刻钟的时间也会自行土崩瓦解。 不过这也提醒庆修了,他一直太过专注于制造各种机械。 却忘了许多机械最为重要的并非只是其结构,反而是材料的强度更为重要。 第1230章 否则再精巧的设计,没有强度足够的零件来支撑也是无根浮萍。 庆修注意到诸位工匠沮丧的神情,便出言道: “此事与诸位无关,是我忽略了材料本身的问题,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些时日吧,待到我解决了材料的问题再说。发赏钱!” 庆修一声吩咐,他的随从便立即掏出大把银票来,逐一分发给诸位工匠们。 得了钱,又被庆修如此宽慰,工匠们也总算是不再垂头丧气,纷纷道谢。 随后他们又与庆修再度钻研了会图纸,直到临近傍晚时分,连太阳都快落山,他们才准备告辞。 “站住,都他娘给老子站住!” “妈的,把下游搞成这个鬼样,你们在这边还谈笑风生是吧!” 恰在此时,一声喝骂由远而近的传来。 众人不由得寻声望去,却看到一个守城校尉,手中提着酒壶,醉醺醺的向他们走来。 此人已经醉的走路都跌跌撞撞,口中却还不断数落:“你,你们在这玩的挺开心是吧……嗝,知不知道下游的农田被你们那些破玩意儿搞的,嗝……” 他们这一行人都穿着常服,也没有摆官架势,看上去并不像是朝廷官员。 恐怕这名喝醉的校尉也是因此没认出来他们的身份。 再加上这家伙喝酒喝的眼睛都直了,哪怕庆修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放肆!你一个守城校尉,守城期间竟然还喝酒,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唐俭厉声喝道! 那校尉根本不理会唐俭,醉醺醺的又灌了一口酒,“屁话,你管老子喝不喝酒……就是喝了酒老子也守得了城,来他一万个胡人也不怕……嗝!” 唐俭没想到此人竟然还变本加厉,“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老子还想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校尉直接把手中的酒壶向唐俭扔去,快到后者根本来不及躲闪! 眼看唐俭即将被这酒壶把脑袋开瓢,却忽然发觉有人在背后抓住自己肩膀,将他的身形微微往后拉扯。 同时庆修的身影迅速上前,快如迅雷一般凌空接住了那砸来的酒壶。 “唐大人,一个喝醉了酒的厮杀汉,你还想和他讲道理?更何况此人也认不出来你。” 庆修嗤笑一声,听的唐俭面红耳赤,他这官威耍的太丢人了。 庆修嗅到那酒壶中十分劣质的酒味,不由得皱起眉头 ,直接将酒壶丢在地上。 “你,你丢我的酒……嗝,不过你身手不错啊,这都能接得住!” 醉酒校尉皱着眉头打量庆修,然而他此时醉的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根本认不出来眼前的人。 唐俭气的面容扭曲,他大手一挥,身旁已经拔出刀的侍卫们马上便要上前。 然而庆修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急。 “罢了罢了!你们在安定渠随便丢东西,损坏下游农田,刚才那些老百姓可是找我来了,我得把你们带过去给它们的公道!” “该赔钱就赔钱,该认错就认错,别耽误时间,老子还得赶着去喝酒!” 庆修皱起眉头,“你是哪一支守城军的?” “屁话真多!” 醉酒校尉显然是个暴脾气,不等庆修说完便直接上手向他抓来。 “赶紧跟我去下游,跟当地百姓认错赔钱,要不今天这事——” 那校尉一把抓了个空,回过神来庆修已经躲避到一旁,笑意淡然的看着他。 “嗯?反应挺快!” 校尉这一抓扑了个空,又一度出手,然而庆修的身形快的像鬼魅一般。 任由校尉速度再快,出手再凌厉,他竟然也抓不到庆修的边! “怎么回事?!” 校尉眼看自己出手连连抓空,当场酒醒了一大半。 他是上过战场的厮杀汉子,身手极好,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能把自己耍的如此团团转。 “小子,你敢拒捕是吧!” 校尉勃然大怒,这次他没有再试探,扬起那沙包大的拳头直接向庆修当头砸来。 庆修神色顿时一变,他再不退让,而是同样举拳,迎着校尉一拳打过去! “砰!” 两只拳头相互撞击下竟然发出沉闷的响声,令人听之寒毛乍起! 一拳下去,庆修纹丝未动,反而是那体型壮硕如熊的校尉被反震的连连后退! “好小子!” 校尉一声怒吼,拳头麻木到几乎没有知觉! 庆修看上去儒雅斯文,没想到他这一拳的力量竟然比自己还要大上不少。 庆修本来不想为难此人,毕竟他也是秉公执法,最初也没打算出手。 但此人竟然不知死活的要对庆修下重手,那可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要不是庆修看他身为军士守城,这一拳下去非得打他一个手骨寸裂不可! 他本以为这校尉吃了亏会马上去找同僚们来找回场子,没成想这人竟然被庆修逼的斗志高昂起来了。 他竟然直接把身上的铠甲脱下来,赤膊上阵,还挑衅似的对庆修勾了勾手指。 “小子,你懂点武艺是吧?咱俩打一场,要是我赢了,你马上跟我走,给那些老乡下跪道歉!” 唐俭已经是忍无可忍,“庆国公,这奴才喝醉了,和他较劲干什么,直接让人给他拿下了事!” “不必!” 这人着实是有意思,庆修一时也玩心大起。 “可以跟你打上一架,不过我赢了又该如何?” 那汉子想也没想便道:“我给你跪下磕三个响头,然后老乡那边的钱,我去赔偿!” “一言为定!” 庆修也不废话,摩拳擦掌上前,“我不光要你磕头,我还要你管我叫爷爷!” “你先能打赢老子再说!” 汉子想都没想,直接扑上前和庆修开干! 结果不出意外,半刻钟都不到的时间,校尉已经趴在地上再起不能,还哼哼唧唧的叫唤着。 “该兑现承诺了吧?” 庆修擦干净拳头上的血迹,笑看着他。 第1231章 这汉子的确不是一般人,力大无穷不说,每次出手都狠辣精准,一看便知道是常年在战场上刀口舔血的精锐。 就连庆修也不得不稍微认真一下,才把这家伙打趴下。 他倒是奇怪,这人如此好的身手,竟然没有在边疆混,反而留在长安城做一个小小的守城校尉。 那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不肯去看庆修的脸,似乎还想装死蒙混过关。 对他这种刀口舔血的厮杀汉而言,要给别人跪下叫爷爷,那还不如直接一刀宰了他痛快点。 “怎么?你一个大老爷们说话还不算数?要是继续装死,我们可直接走了!” 庆修作势欲走,这家伙马上反应过来,直接一把抓住庆修的脚踝不肯放他离去。 这家伙被庆修打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谁知此时竟然还能强行挤出来一些余力拉住庆修不让他离开。 唐俭看到这一幕当场便火了,“你小子,刚才非要拉扯打架,现在打输了,还不认账让我们走?!” 那汉子瓮声瓮气道:“我是输了,但是我没钱赔偿老百姓的田亩,还得你们拿钱去赔偿!” “当然了,我说到做到,这钱记在我的头上,算我管你们借的!” 庆修差点没被这汉子气笑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耿直之人。 就连魏征都得敬他三分! “我若是不借给你钱,如何?”庆修质问道。 汉子只是抓紧庆修的脚踝,“那你们还是一刀砍死我吧,我没脸去见下游的老百姓,来之前我可对他们许诺,非得把人抓回来给他们赔钱不可!” “连这个许诺都做不到,我还不如死在你手里了!” 庆修只觉得好笑,此人明明还欠自己三个响头、一声爷爷,还口口声声表示自己信守诺言。 唐俭只觉得这人脑子不好使,正想让人把他直接打昏,庆修却制止他了。 “也罢,别的不论,光冲你这非要为老百姓出头的劲头,我可以花钱赔偿老百姓!”庆修笑道。 这人一听就来了精神,“真的?” “本来也是我的东西弄坏他们田亩了,再说往灌溉渠丢弃东西本来也违背大唐律。” 庆修淡淡道,“现在,你能放开我了么?” “好嘞!我一看你就是个守信用的人,不会骗我吧!” 汉子一听就精神了,直接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像之前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之前答应我说,如果输给我了就磕三个头然后……” 庆修的话刚说一半,汉子赶紧道:“是我输了!这磕头还是免了吧,大不了你赔偿老百姓田亩的钱,我双倍还给你!” “我跑不了!虽然刚来长安城守城还不到半年,但所有的士兵都认得我苏定方,你随便打听去!” 汉子拍着胸脯做保障,却没注意庆修忽地眼前一亮。 “你叫苏定方?” “对,对啊。” 庆修再度反复打量眼前这个五大三粗,还满身酒气的汉子,“你真是苏定方?”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人和历史上横扫一方,足智多谋的名将苏定方联系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啊?我就是苏定方,还能有假?” 苏定方的语气已经略微有些发虚。 他还没醒酒,只知道自己来长安城这半年,每个月都是把月俸花光去喝酒吃肉,欠了不少酒家、士兵的钱。 甚至欠债多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眼前这个人,难道也是他的债主之一? 第1232章 “你是不是当初出征过突厥?” “当然!” 提到这事,苏定方脸上顿时浮现出极其自豪的笑意,“当年我在战场上亲自杀死的突厥鞑子,至少不下百个!那些鞑子看到我的军旗,转身就跑!” 此言一出,唐俭忍不住笑出声来,“三品之上的骑兵都尉,才能在军中树立自己的军旗,你一个小小的守城校尉,吹什么牛?” “你不信?!”苏定方顿觉不爽,“老子当年就是三品骑兵都尉!是李靖将军用的最顺手的先锋,信不信老子还能把当年的身份令牌给你拿出来看!” 唐俭只觉得此人疯了,可庆修听到他提及李靖,更加确信。 此人就是李靖推荐给自己的武将,苏定方本人! 庆修质问道:“既然你随军出征过突厥,难道不知我是谁?” 苏定方听闻此言,凑上前想仔细看清庆修的脸,但无奈他喝了太多的酒。 再怎么看,眼前都是一片混沌,看的都对眼了还没认出来。 “等我会!” 苏定方不得不跑去洗一把脸,好好清醒一把,直到眼前看东西不重影时再来看庆修的脸,却当场吓得腿都软了! “庆,庆国公?!” 苏定方赶紧半跪在地行礼:“下官不知是庆国公来此,还喝酒误事冲撞了您,万望宽恕!” 这家伙和之前完全是判若两人啊。 大唐行军打仗者,无人不对庆修佩服的五体投地。 且不论他传闻中的那些事迹,苏定方是真的在突厥战场上,亲眼看到过庆修那些火力惊人的武器,以及他各种奇思妙想的战术。 此人的地位,和李靖在他心中不相上下! “你守城期间擅离职守去喝酒,这事你的上司可否知道?” 苏定方一时舌头打了结,好半天才说道:“下官不管他知不知道,但既然庆国公认为下官做的错,便保证以后在执勤时,绝对不会再喝酒误事。” “更不敢和您主动出手较量!” 回想起自己刚才竟然主动挑衅庆修,甚至还下重手,他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巴掌。 还好是庆修把自己给打趴下了,要是换成自己打伤了庆修,他就得背上一个大罪名了。 苏定方倒不是怕死,只是怕自己死的太窝囊,丢人! 打了一辈子的仗,混到现在本来就足够凄惨了,总不能死了还给自己留下一个污点吧? “行了,起来吧,我知道你小子是喝醉了,以后给我长点记性,要是李靖将军看到你执勤守城还喝成这样,非得砍你脑袋不可!” 得到了庆修的允许,苏定方才敢起身,并且对庆修身后的唐俭也拱手示意。 他虽然大条,却不傻,知道能和庆修同行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物。 唐俭没理会苏定方,全当是看不见。 庆修上下打量着苏定方,忍不住问道:“你当初在突厥也是有功劳的,而且那时就已经是三品都尉,怎么如今混的只能当个小校尉?” “妈的,提到这事儿老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苏定方当场气的破口大骂,顿时满口数落起来! 征讨突厥他确实有功在身,但有庆修的火器辅佐,几乎绝大多数的突厥人都是死在他的火器之下。 这反而让苏定方也没能捞到太大的军功,虽然拿到了奖赏,官职品级还仍然是三品。 而北方一战平定之后,李靖军功加身,反而频繁出入朝廷,极少留在北境。 这也让一向心直口快,做事情一根筋的苏定方失去了在军中的大靠山。 第1233章 他那张破嘴几乎把身边能得罪的人全部得罪了个遍,再加上他的军功也不算特别突出,同僚排挤,也无人为他出头。 惹到了身边的人,被挑毛病可就太容易了,他是从三品将军一路被贬,总能被别人抓到把柄痛批贬官职。 哪怕是这样,他也没改掉自己心直口快的性格,被贬到六品奋威骑校时,竟然还因为伙食不可口,怀疑将军克扣自己的口粮,直接在军营中痛骂长官。 这苏定方毕竟在军中也曾经是个高级军官,本来这事处罚一番便能解决。 可好巧不巧,恰逢李靖出征高句丽,李二习惯性的对这位功高震主的大臣起了疑心。 虽然他在前线不好发作,但李二将他在军中曾经的同僚下属全部都贬了一遍以作防备。 苏定方身为李靖曾经无比器重的先锋之一,自然也是首当其冲。 他辱骂长官这事小事化大,当场把他的官爵剥夺,把他丢到了长安城做一名守城校尉。 在这之后苏定方索性也摆烂了,既然这辈子回到北疆无望,他干脆就留在长安城当一个月光族。 每天就是喝酒吃肉,连巡逻时都把自己搞得醉醺醺的。 刚才他便是在下游的一家酒家中吃酒,得知水渠留下来的水车破碎零件把田地的禾苗砸坏了不少,当场暴起就要为老百姓们讨回公道。 却不曾想在这里竟然碰到了庆修这位大人物。 “老实说,虽然我管不住嘴,但我也能打仗啊,干嘛把我一贬到底,就连边境都不让我待了!” 苏定方回想起往事便愤愤不平,“哪怕把我留在边疆当一个小兵也好啊,您信不信,只要能让我上阵杀敌,我还能一步一个脚印的重新杀回三品都尉!” 庆修听完他这番话着实是有些忍俊不禁。 短暂接触一番,他还真不怀疑苏定方所说为虚,他这张破嘴确实容易得罪人。 不过回想起来,这苏定方沦落到今日这地步,似乎也和庆修有一定小小的关联。 若是没有他在战场上用火器屠杀一般的击败突厥人,唐军在战场上自然也不会打的那么容易,死伤更是会极其惨重。 战争越是打的焦灼难分,像他这样作战勇猛的武将就越容易出头表现,像原本的历史那样拿下属于自己的卓越军功。 有这等功劳在身,他在军中官职也会直线飙升,乃至于和李靖一同回到朝廷,研习为官之道。 如此一来 ,他绝不会像今日这样满口浑话,张口闭口必然让身边的人不舒服,才逐步成为在历史上真正横扫一方的大将军。 但现在看来,只要庆修不拉他一把,这人十有八九得在长安城的城墙上度过一生了。 “今天遇到我也算是你的运气。” 庆修沉吟片刻,“我大唐不会埋没人才,恰好现在边关军队正值用人之际,你如果真的有能力征战四方,我会让你的能力得以施展!” 苏定方闻言顿时大喜,“庆国公此言可当真?”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输了就选择性遗忘?” “呵呵…这个,庆国公若是想看,下官别说是磕三个响头,叫爷爷了!” “哪怕是今天跪死在这,管您叫祖宗,也绝对乐意!” 苏定方知道今天自己抱到大腿了,当场便要下跪,被庆修当场叫停! 第1234章 “我可收不起你这个祖孙子!不要忘了,我所说的是你必须有能力的前提,要是纯纯的酒囊饭袋,你就给我滚回长安城当一辈子的大头兵!”庆修冷冷道。 “下官明白,您放心,从此以后我必不会在军中喝酒,除非是庆功宴或者非征战之时,否则必然滴酒不沾!”苏定方当场作保证! 有此人承诺,庆修倒也放宽心了。 此人现在正处于人生最低谷,若是能在这关键时刻拉他一把,必然能将其直接收为己用。 说不定能培养出来一个和薛仁贵一样对自己忠诚的将领。 庆修抛出一口钱袋子丢给苏定方,“这些钱拿去,赔偿那些下游的老百姓,多出来的钱你拿去喝酒!” 苏定方掂量一下,这口袋里的钱足足是赔偿金的数倍了,他赶紧说道:“不必如此!下官已经向您保证不再放肆饮酒,就绝对不会违背诺言!” “那你就用多余的钱去还债,你欠那么多的债务,凭自己那点俸禄不知什么时候能还完!”庆修淡淡道。 苏定方顿觉极其感动,自从李靖将军无法照顾他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对他这般慷慨解囊! 虽然也算不上是巨款,但对如今穷困潦倒的他来说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苏定方赶紧问道:“不知您打算何时带下官出征?不要让我从军职,哪怕只是当一名小小的骑兵也好!” “等你先改了自己这一身臭毛病再说,否则再让你当回将军,又得闹得将帅不和,我用你又有何用?” 庆修只丢下这一句话,便示意唐俭等人和自己一同离去。 “庆国公,您看我这……” 苏定方眼巴巴的看着庆修离开,他也着实无话可说。 “庆国公还真是和李将军说话同样的腔调,都让我好好学一学怎么管住嘴……” 苏定方拍了拍脑袋,心中懊悔不已。 自己当初若是能多听李靖几句话,何至于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 离开之后,唐俭不解询问庆修:“那人不过是一个犯了罪被贬的罪将而已,何必和他如此客气,而且看这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带兵打仗,顶多只会悍不畏死的冲锋陷阵。”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个道理唐大人不懂?” 唐俭皱起眉头,“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有将帅之才。” “这一点唐大人就不必操心了,我一向慧眼识金,被我看中的人几乎没有走眼的!” 庆修自信满满,“比如眼下的唐大人,也是如此。” 唐俭听了这话不由得眉头一挑。 “陛下只知道你的政务能力极强,但并不知你修筑水利,治理黄河也是一把好手,只是一直没有用武之地罢了。” “我把唐大人从朝廷中选出来,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创建一番丰功伟绩,而不仅仅只是在政务上发光发热!” 这话听的唐俭舒坦极了,忍不住和身边的人说道:“我早就和你们说,庆国公慧眼识金,这天下没有事情是他能看走眼的!” 左右的人听了这话,为了不让自己笑出来憋的极其辛苦! 回长安城后,庆修先是把守城巡逻卫兵的主将唤来,向他打听有关于苏定方的事情,并且让他为自己盯住苏定方的一举一动。 如果此人当真是戒酒,而且还将自己的脾气收敛不少,那便替庆修传令,将此人从守城军中挑选出来送往北境边疆,和突厥人面对面。 第1235章 让他当一段时间的大头兵好好历练一下,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但若是他在之后仍然照旧,每日喝得酩酊大醉,连最基本的职责都处理不好,那就让他一辈子都留在长安城做个守城小兵! “没问题,下官一定为您仔细盯住此人!” 主将拍着胸脯保证,“其实说起这苏定方,我们这些当兵的也无人不敬佩他,只是他那张破嘴,实在是让人恨的牙根痒痒!” “伙食稍差一些,就四处发牢骚,辱骂上司说克扣他的军粮了,实际上哪有这等事,圣皇的眼皮子底下,谁敢克扣军人的军粮啊!” 听着主将在面前发牢骚,庆修还真忍不住想笑,这家伙真是走到哪里便得罪到哪里! “所以我才得观察他一段时间啊,就是为了看此人是否能堪大用,记得给我盯紧一点!” “您放心!” 送走此人后,庆修本想好好琢磨一番水车的材料问题,也恰在此时二狗子送来一封书信,声称是辽东传来,而且是出自于河间郡王之手。 “是他?” 庆修马上想起之前奉自己命令,前往辽东的李孝恭,立刻拆开书信。 果然,李孝恭在书信里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 辽东建州。 就在庆修收到书信的两日之后,向东北方向征讨的唐、奚人联军,已经结束对女真人的征伐归来。 在此之前,他们双方联军在建州之地与女真展开血战,奚人直接与女真人正面交锋。 女真人不愿意放弃建州这块祖宗之地,哪怕是明知不敌还是与其英勇奋战到底,奚人与其血战近两日都没能打开局面。 最后还是李孝恭抓住战机,突然奇袭女真人后方,直接在战场上将其所有精锐力量全部屠尽,甚至还生擒了他们的酋长! 李孝恭深知必须斩草除根,他先派人将此消息通告庆修,随后立刻大军开拔追击女真人! 女真人已经被打的再也无法驻守建州,只能放弃土地继续向东北方向逃跑。 甚至有的女真人还慌不择路逃到了高句丽,趁着当地军备松懈企图攻占城池来给自己当做安身之作。 结果这群连武器大多数都用石头制成的野人,面对那高大的城墙根本无计可施,反而是耽误了逃跑的时间,给了李孝恭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这一战之后,女真人只能投入深山老林里和野兽为伍,连部落中的人口都折损过半,战死或投降! 如今追击女真人一战结束,唐军和奚人军同时回归建州,这片地区已经彻底成为了他们的战利品了。 撒勒合还算是聪明,主动把在建州缴获的所有物资和人口全部打包交给李孝恭。 并且表示只要他一声令下,马上就带着自己的军队撤出建州,连一块石头也不带走,更不敢占据半寸土地! 李孝恭对此倒是十分满意,他本来还琢磨着,撒勒合如何在他的背后搞小动作。 收拾完女真之后该如何再给他来个教训。 现在看来,奚人已经彻底被驯化了。 “庆国公说过,建州除了土地之外,所有的东西对大堂来说都一无是处,让本将军可以随意处置。” 李孝恭看向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以及彻底归降的女真人,“大唐只要建州的土地,除此之外,一切东西你都可以带走,包括女真人的财产,全当做是对你们奚人出兵的资费!” 撒勒合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等好事 ,兴奋的喜出望外,当场连连拜谢! “小王早就知道,庆国公是大好人,李将军您也一样!不会让我们白白吃亏的!” 当然了,李孝恭也是借这个机会甩掉包袱 。 否则那十余万未开化的女真人,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将其直接兼并给奚人最好! 李孝恭沉吟片刻,又道:“今日大唐与你奚人部落两相联合灭掉女真,这也应当是一件庆祝之事,本将军也更希望大唐与你们之间的臣属关系可以延续千秋万代。” “今日,我们就借着从女真人手中夺回的建州,一同起誓,双方此后必须交好万年!” 这一想法深得撒勒合的心,他当场表态接受! 甚至还赶紧让下属们去牵来牛羊,就借着女真人祭祀先祖的祭坛,杀牛羊祭天,准备仪式共同起誓! “奚族将以大唐为尊,为父兄君主之国,永世不背叛,我族中之子民,亦如同大唐子民,大唐皇帝可随意调遣驱使,乃至于决断生死!” “直到建州最后一块石头腐烂粉化,此誓言亦不可违背!” 撒勒合甚至当场以刀尖切开手掌,将手中的血滴入酒中! 第1236章 这一刻,所有奚人的表情都变得肃穆起来。 他们都跪在祭坛下方,同时像撒勒合一样,割破手掌,将鲜血流淌在地。 “列祖列宗为我等见证誓言,若有违背,长生天将亲自处决我等!” 李孝恭站在祭坛上,他并没有像撒勒合一样割开手掌,只是将一封自己亲自书写的起誓书交给跪地的撒勒合。 “我河间郡王,虽不能保证将你们列为大唐的永不征讨部族,但也可起誓。” “只要你们奚人不叛乱,本王将永远不对你们用兵,有违此誓言,天诛!” 双方这场起誓虽然只是一场走过场的走秀,但哪怕只有一个纸面上的承诺,将来双方也都不会太难看。 纵然奚人部落真的有叛乱的那一天,还是大唐皇帝认定卧榻旁岂容他人酣睡,要驱逐奚人。 这份信用支票,也算是为了将那一天的到来尽可能延长。 “如此,甚好!” 双方立下承诺后,奚人士兵们欢呼不止,从此以后,他们在辽东或许再也不用打仗了! 哪怕他们都是茹毛饮血的渔猎部落,也不想整日提心吊胆,时不时准备拔刀去拼命。 “之后,若是庆国公允许,小王会从中原给你们带来一些谷物种子,你们可以利用黑水河附近的肥沃土地来耕作,派人亲自教授你们,也算是本王能为你们争取到的一些小小好处。”李孝恭笑道。 此言顿时让撒勒合喜笑颜开,能让大唐的农业好手来亲自己教他们耕作,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能种地就稳稳的吃庄稼,谁愿意钻进深山老林里和狗熊拼命啊! “多谢庆国公!多谢郡王大人!” 众奚人欢呼不止! “郡王,小王此前本以为您只是杀伐果断的无情将军,现在看来,您还有一颗菩萨心肠啊!” 走下祭坛,撒勒合激动的热泪盈眶,甚至还想再对李孝恭叩拜,却被后者制止了。 李孝恭淡淡道:“这么做不仅仅是帮你们奚人,也是为了大唐稳定建州。” “此战结束后,本王不会回去,大军原地驻扎,继续围剿残余的女真人,令他们彻底灭族为止,所以你们该怎么做,知道吗?” 撒勒合马上听明白了,他是想让奚人继续出兵,配合唐军作为仆从围剿女真。 “当然,小王绝对把事情办妥当,女真人一日不除光,我奚人上下一日难以彻底雪恨!” 撒勒合回想起黑水河陷落时,他们的先祖无一不是被开坟毁尸,连头骨都被做成酒杯,心下的怨恨更是难以压制! “小王临离开建州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想请郡王答应,这对小王十分重要!” “说?” 撒勒合捏紧握拳头,几乎是从咬紧的牙关里憋出一句话:“我们要把女真人的先祖坟墓,全部掘开,把他们祖先的骨头都打造成乐器,日复一日的敲打,才可解心头之恨!” “只要郡王能够答应,小王可以不要女真部落中的金银财宝,全部都留给你们唐军!” 这撒勒合还真是一个性情中人,为了报仇连这等价码都愿意开! 李孝恭惊讶,但心下更是对撒勒合高看了一眼。 他虽然瞧不起这些野人,但是这等“百世之仇犹可报”的执念,确实不赖。 “好,我答应你,但是切记,已经投降的女真人,不可肆意屠杀!”李孝恭并非是慈悲心肠,他是担心撒勒合胡来把投降者又逼反了。 第1237章 到了那时,祸乱的还是建州,还得由他来给撒勒合擦屁股。 “遵命!” 得到许诺,撒勒合满腔的怒火顿时直冲头顶,他迫不及待地将此事通告给奚人上下。 此时,正在庆功宴上大快朵颐的奚人士兵们,听到这消息后,竟然当场都丢下酒杯,一个个抄起家伙愤怒的奔向女真人墓群。 早就对女真恨之入骨的奚人在这一刻彻底丢掉所有理智,发狂的将墓群发掘开,任何一处小坟墓都不曾放过。 但凡是有尸体,先拖出坟墓,肆意践踏唾弃,随后拆掉尸体上的骨骼或挫骨扬灰,或是直接收集起来待到日后打造成器具来用。 李孝恭站在高地上,远远观望奚人肆意破坏墓群,甚至各处还燃烧起了点点火光。 这火光很快便汇集成冲天大火,将女真人的墓穴,以及部分先祖尸骨全部焚烧成灰烬! “这些人当真是蠢,那墓穴继续深挖,恐怕还有不少值钱的陪葬品,就这么浪费了!”李孝恭看到这一幕着实觉得唏嘘。 他们就连扫荡、抢劫都做的这么业余! 副将有些担心,“奚人这么闹下去,要是投降的女真人不堪受辱,再度暴乱怎么办?” “不必担心。” 李孝恭信心满满,“你以为这些蛮夷禽兽有多看重族群归属?今日投降了奚人,他们就自认是奚人,以求苟活,绝对不会再惹事上身了。” “除非奚人把刀子砍到他们的身上,不过撒勒合已经作许诺了,放心。” 也正和李孝恭所想的一样。 女真人龟缩在俘虏营中,哪怕那火光冲天,他们还只是顾着分奚人丢给他们的残羹冷炙来果腹。 能活命就不错了,至于祖宗的尸骨被烧,谁顾得了啊! …… 数日之后,长安。 侯君集终于带着东征高句丽的大军,重新返回! 尽管这次迎接他们的排场远远比不过庆修回长安时那么震撼,但也让侯君集和他的将士们大开眼界了。 得胜归朝就是爽,在谁的眼里你都是大英雄。 李二也没亏待大军,他直接命令大军在长安城外驻扎,从国库中调集大量的金银布帛、精粮、牛羊牲畜,声称要大摆三天宴席,让得胜归来的将士们狠狠吃上一顿好饭! 这待遇当真是超出士兵们的意料,消息传来时军营中都是山呼海啸,高呼万岁英明,这一仗为李二打的太值得了。 当然,宴席的人手排场也不能小,李二直接让朝廷中的文武百官全部都参与这场宴席,和士兵们一同在露天的情况下,同坐一席喝酒吃肉,直接让士兵们和文武百官再无距离! 庆修当然也是受到邀请,虽然他一开始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毕竟这些战士跟随自己在辽东厮杀了半年。 自己的功绩也有他们的一份,如今他们已经得胜归来,自己又怎能无视? 出于对将士们的敬重,庆修还是把水车的事情暂且放下,动身前往宴席。 此次的宴席并没有在皇宫举办的那般端庄典雅,直接在长安城西郊的露天旷野之下,布置上近千桌的宴席,让每一名士兵都可同上桌。 甚至连长安城中的守城士兵们也被允许参加宴席。 既然是流水宴席,酒肉自然管够,哪怕是数量有限的菜品,也都在李二的允许下敞开的供应! 第1238章 庆修来到这场宴席时还大为吃惊,他当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豪放的大宴会! 每一张大桌上都摆放着一口下面架着炭火的大锅,锅子里炖煮着牛羊头、大块肉,浓郁的香料味道混合着肉香扑面而来,令人食欲大动。 士兵们猛灌一大口酒,随后操刀割下一块热气腾腾的肉大口咀嚼起来。 更有甚者抱着羊头、牛头下酒,吃的酣畅淋漓。 每一桌的酒都是刚刚送来就见了底,士兵们不喝到酩酊大醉誓不罢休,当真是好久没有如此畅快过! 那些饮食讲究中正平和的士大夫、贵族们看着士兵们如此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还是味道如此辛辣、油腻之物,都是倍感嫌弃。 “真是不雅……” 他们面对这满桌子上的大块肉,浓香浊酒,举起筷子不知如何下箸,更是无心饮酒。 在府邸中有人伺候,不失仪态的缓缓就餐,那才是吃饭该有的样子,怎能和这些丑态百出的士兵们一样不顾形象? “我说诸位大人,你们这么吃饭是真不怕饿死啊,今天可是为全军凯旋而庆祝,何至于这么端着!” 程咬金倒是很快融入气氛,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可看到这些人还在文绉绉的讲究礼仪,着实不爽。 打仗议事的时候,一个个都一言不发,到了这种摆谱的时候却又高谈阔论! “程将军,我们不饿……” 诸位官员们只是勉强挤出了笑脸,对程咬金表示吃不下去。 “确实应该好好饿一饿你们这些人……”程咬金嗤之以鼻。 庆修一到宴席上,场上的诸位士兵顿时起身,惊喜不已。 “庆国公来了!快都别吃了!” “见过庆国公!” “您老人家近来可安好啊?吃得下睡得着?” …… 一时间,人山人海的士兵们纷纷起身,对庆修致意,迎接他亲自到来。 他当真是全场排场除了李二之外最高的人! 庆修只是淡笑着点头,示意他们都坐下。 “诸位外出征战归来辛苦,若是没有你们为我卖命打仗,我又怎能拿到今日这等的功绩?这全都是你们的功劳!” 庆修捧起起酒杯,“我对诸位,并不是要求你们每一次出征都能拿下天大的功劳,而是每一次都能安然无恙的从战场回来,有你们在,大唐的根基就在!” 说罢,庆修一饮而尽,满场的士兵呼声雷动! 有庆国公这种上司,他们赴汤蹈火去卖命也值得! 待到诸位士兵们再度坐下饮酒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来到庆修面前:“庆国公!您果然还是来了!” 庆修这才发现,前来拜见自己者竟然是苏定方。 此人虽然身在酒席上,身上却没有半点的酒味,而且再无当日所见那般邋遢,蓬头垢面且醉醺醺的样子。 反而是容光焕发,如同换了个人一般整洁,连神态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小子还真是戒酒了?” 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在这种场合你也能忍得住,真不容易!” “是庆国公的要求,下官怎敢有所违背!”苏定方沉声说道。 他今日看到了大军归来的排场,当真是羡慕至极。 当初征讨突厥归来时,他也经历过被万众当做英雄的场面,但是也仅仅只有那一次。 若有可能,他还真希望未来还能再有第二次,乃至于第十次!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必须戒酒的意志,哪怕是在宴会上也滴酒不沾。 第1239章 “放心吧,只要今年过后,大唐边关的事情不会少的,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军人!” 庆修这番话,让这家伙当场眼前一亮!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庆修已经默认允许自己未来随他征战沙场了? 待到庆修落座后不久,李二终于赶到宴席。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乘坐行宫车驾大摇大摆的赶往宴席。 而是骑乘战马,一路狂奔而来,当他的马蹄声逼近之时,所有的士兵们都顿时为之侧目。 “陛下驾到!” 士兵们当场起身,齐齐高呼:“万岁!” 李二在这一刻完全放下了所有帝王的架子,他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数年前征战沙场的岁月。 他行走在士兵当中,面带着得意的笑容,一路走下来与士兵们全然没有半点隔阂。 这便是马上天子的自信,他纵然身为皇帝,但重新回到士兵们当中,也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待到他来到主席位落座后,李二端起酒杯,向士兵们点头致意,当下便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诸位,征战辽东辛苦!” “你们不仅为我大唐扫平边疆大患,更是洗刷我中原之地几十年前征战高句丽时,百万大军的亡魂冤屈!” 他所说的自然就是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的惨败。 对于中原百姓而言,血洗这一场仇恨,远远胜过占领高句丽的意义。 那可是百万士兵啊!在那三场征讨之后,河北地区几乎家家户户都披麻,挂白绫! “朕知道,高句丽被平定,诸位的功劳并不低于任何一位将领,朕在全军许诺!” “任何一位参与征讨高句丽之战的士兵,都可领到二十匹布帛,三十两白银!” “除此之外,从高句丽国库中收集来的一切财物、粮食,都将作为赏赐,赠予诸位平分!” 这一许诺下达,士兵当中顿时又爆发起一阵激烈的山呼海啸! “万岁!” “万岁!” “万岁!” 西郊顿时被一声声欢呼引爆! 这奖励不可谓不丰厚,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打出了惊天战果。 感谢李二之余,他们自然也对庆修无比感谢。 要不是庆修,他们还真的无法拿下这一战,更无从谈起得到如此高额的奖赏。 对李二来说,哪怕是这么大手笔的奖赏,也是极其划算的。 朝廷不过是动用了极小的代价和较少的士兵数量,便拿下了如此战果。 节省下来的军费开支更是海量,哪怕是把这些节省下来的开支一半用来奖赏三军,对李二来说都是血赚。 最起码他大大的拉拢了一波民心与军心! 更实在的是,李二还让车马拉着堆积如山的金银布帛,就摆放在众人的面前。 只要这场宴席结束,大家直接就可以去领取奖赏,不废话,更没有空头支票。 当然,李二给出的惊喜还不止于此。 “如今高句丽刚刚平定,其土地仍然需要开发,并且填充人口以耕作土地。” “但凡是征讨过高句丽的将士,只要愿意前往高句丽开垦土地,朝廷会给予路费和安家费,并且给予大量土地,免除三年徭役赋税!” 这一道旨意更是重量级,刚刚平息下来的士兵们又一次掌声雷动,呼声震天! 这等丰厚的奖赏,恐怕放眼历朝历代也难有可以匹敌的! 庆修倒是没想到,李二竟然还琢磨出来了一个填充高句丽人口的好方法,看来他的政治手段真是越发高明。 第1240章 奖赏过后,自然就是献俘环节。 这可是李二最期待的部分,他坐在席位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帝王姿态,等待俘虏们被押往上前。 先是大量的高句丽、倭国大臣被送上前,开胃菜过后,便是轮到了他们的皇室贵族。 这些皇室贵胄一个个垂头丧气,无人敢抬头与李二对视,被押送上前后甚至只敢跪地不起。 “朕素来听说,高句丽国王高元在政治上没有主见,在后宫中长于妇人之手,对国外的格局更是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会与大唐作对,反而更多的是你们这些贵族皇室从中挑拨,致使高句丽与大唐之间间隙横生!” 李二眉宇间充满了威严,话语掷地有声,细数这些皇室贵族的罪过。 这些人自是不敢应声, 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李二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 当然,他们实在是不了解李二的性格。 自己这群皇室贵族,在李二的眼中都是一堆闪闪发亮的收藏品。 砍一个就少一个! 试问天下有谁会把收藏品随意打碎? 他当即宣读,册封这些人为各种官职,实则是一大堆毫无意义的虚衔。 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心在长安城中继续当战利品罢了。 虽然这些人不明白李二为何册封自己,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终于不用死了! 待到这些高句丽贵族退下去后,便是倭国的天皇,以及他随行的一些倭国皇室、巫女、神职僧侣等。 原本李二是想把高句丽皇帝当做是俘虏中的压轴,只可惜那家伙已经被乱刀砍死,魂归辽东了。 没奈何,对比之下这些俘虏当中身份最为尊贵的也就是倭国天皇了,只好把他当做压轴。 不过此时的倭国天皇已经去掉帝号,改称呼为倭奴酋长。 在真正的皇帝面前,他有什么资格给自己的名头再加上一个“皇”字? “罪酋……倭奴酋长,见过天尊皇帝陛下!” 此人一到场便迫不及待的跪地求饶,生怕李二真的砍了他! 李二没想到这倭国的酋长竟然是如此一副窝囊丢人的模样,甚至连数落他的心思都没有了。 就在此时,太监将倭国的金印和礼剑带来,展示给李二过目。 “竟然是光武帝敕封给你们的金印,尔等还留到现在!” 李二捧起这封金印仔细查看,不免有些惊奇。 这等小事早就已经被淹没在了浩如烟海的史料中,没想到倭国人竟然还将这东西保留至今。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唯一能印证其合法性的东西了。 “我日本……倭国,一向视中原大国如父母之国,中华之赐,怎敢辱没!” 倭国酋长赶紧出言讨好。 李二冷笑一声,把那金印重新丢回到托盘,“既然你们也知道大唐是父母之国,为何还敢屡次三番劫掠我大唐商船,挑衅于天朝?” 这话顿时将倭国酋长怼的半点脾气都不敢有,害怕的瑟瑟发抖! “罢了!” 李二冷哼一声,“朕封你为东归侯,之后就留在长安,让你在父母之国终身安老!” 倭国酋长没想到自己非但活下来一命,还被李二册封为侯,当场大喜,直接对李二连连叩头感谢!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厚爱,小酋此后必定终生服侍于您!” “不必!朕还看不上你的服饰!”李二不屑道。 这家伙长得肥头大耳,身高还不过三尺,丑陋粗鄙,恶心的让人难以接受。 第1241章 有他陪在身边,怕是用餐的时候倒胃口。 “小酋明白!是小酋长相过于丑陋,坏了陛下的耳目,小酋该打!” 倭国酋长傻乎乎的笑起来,直接举起巴掌把自己的脸打的噼啪作响! 这家伙本来就长得滑稽不堪,一番动作下来更是让人忍不住发笑,甚至这宴席上已经有不少士兵都被这倭国酋长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倭国人能有这等酋长,难怪如此不堪一击!” “这德行还妄想和大唐对抗,当真是找死!” “本来我还觉得这倭国人威胁不亚于高句丽人,现在看来,还是高看他们了!” …… 士兵们喜笑开颜,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皇帝陛下,那小酋这些宗亲,以及大臣都……” 李二收起笑脸,正色道:“朕就册封他们各自为官,就留在你身边服侍你吧!” “记住,不得让其中任何一个人出你的府邸,否则别怪朕不讲情面!” 倭国酋长当场吓得瑟瑟发抖,赶紧连连叩头表示明白! “陛下允许小酋得以苟活残命,让小酋感激涕零,特此有大礼奉上,请陛下笑纳!” 这话让李二当场没绷住笑出声来,甚至一直保持仪态的群臣们也哄堂大笑! 这倭国酋长如今不但亡国,他的命算不算自己的都是李二一句话的事。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敢说什么给李二上大礼? 他能拿出什么让李二看得上的东西? “陛下您是英雄人物,寻常东西自然入不了您的眼,但小酋保证今天给您送上的绝对不是凡品!” 话说间倭国酋长便要站起来,但李二一个眼神下去这厮又害怕的跪住了。 “说来听听,是什么大礼?”李二还真有点感兴趣了。 倭国酋长笑嘻嘻道:“陛下,我藤原氏皇族中,有一名同胞公主,美艳不可方物,国中无数青年才俊求之不得,她更是眼界甚高,不愿嫁给寻常男子,投身神社成为一名巫女。” “而今我等既然也成了大唐的人,自然想要和陛下亲上加亲,所以愿将此女上供与陛下,请您临幸!” 李二想也没想,一口拒绝:“朕素来不喜爱蕃邦女子,还是让她留在你的府邸,早晚服侍你吧!” 当然了,李二拒绝他并非因为自己不爱女色,与之相反,他在这方面的嗜好并不亚于三国时期某位著名丞相。 就连李建成的太子妃都被他收进了后宫,番邦女子怎么了? 只要样貌绝美,他李二一样爱! 只是看到这倭国酋长生得这副丑样,他下意识觉得恐怕那倭国皇室一个个都长的这种歪瓜裂枣的样子。 他口中说什么“美艳不可方物”,李二是不信的,自己都长成这个鬼样子,他的审美能好到哪里去? 十有八九也是个歪瓜裂枣,还是不见为好。 本来倭国天皇还希望能通过此事拉近和李二的关系,多得到点封赏的好处,但被拒绝也只得作罢。 “没想到陛下是不好美色的英雄人物,是小酋唐突了,竟然提这种要求来侮辱您!” 倭国酋长这一番表演又是逗的李二哈哈大笑。 虽然李二对此人讨厌至极,但是留在长安日常做个开心果,确实是有趣。 “朕早些年听说,刘后主乐不思蜀,还以为是古人编排的,现在看来确实不假,世上当真有这么无心肝的人!” 李二笑呵呵的挥了挥手,示意倭国酋长赶紧滚蛋。 第1242章 接下来他要和自己的大唐英雄们,继续好好享受这场盛宴了。 这场献俘结束后,李二便放下自己身为皇帝的架子,直接与将士们对酒当歌,痛饮豪放! 庆修自然也是融入其中,同桌的程咬金更是当场和他较量起谁的酒量更好。 当然,才不过片刻程咬金就自行告退下来,他着实想不明白庆修是怎么来这么大的酒量的! “程伯伯,行军打仗之人,酒量怎能如此之差,这样下去你以后还怎么带兵?” 就在庆修笑呵呵的奚落程咬金时,侯君集则端着酒杯来到此处,“庆国公,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二人碰杯,侯君集笑道:“庆国公若是感兴趣,且与我共饮几杯,看看我的酒量如何?够不够行军打仗?” “侯将军的能力还用说?论行军打仗我不敢对你指指点点,可要是论酒量……” 庆修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哪怕是诸位将军全部捆绑在一起来,也未必能比得过我。” “不敢当!哪怕是行军打仗,我也不敢和庆国公比!” 程咬金拍了拍侯君集的肩膀,不由得大发牢骚:“老侯啊,你这段时间赚了不少功绩,老程我和你是比不了喽!” 侯君集感慨万千,“程将军,你是解真快活之人,又何必与我相提并论?” 程咬金拿不到他那样卓越的功绩,倒也并非是不如侯君集。 而是此人太懂得审时度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主动站出来请命邀功。 守着自己建国功勋这一亩三分地,他如今过得也快活,什么名垂千古,对他来说差不多就得了。 反正后人提到隋末唐初,也必定少不了他程咬金。 程咬金不置可否,而是继续喝自己的酒。 这是,庆修忽然问道:“陈国公,我听说你主动向陛下请命,期望能把你继续调往边疆,为国征战?” “正是如此。”侯君集对此完全不否认。 “陈国公征战许久,立了这么多的功勋,青史留名已经是理所当然,还想要博得更多的功勋?” “庆国公应该能明白我的想法。” 侯君集握紧酒杯,“大丈夫生于天地,若是不能立下名扬万世的功绩, 岂不是白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就算是拿到了战功,也应当越发奋力,为君王了却天下事,在死后留下身后名!” 侯君集越说越是激愤,他对功勋、地位的渴望,着实强烈。 强烈到庆修都有些难以理解了。 “也罢,若是过些时日你被调往入西域,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庆修淡淡道。 “自然没问题……”话说一半,侯君集突然愣住了,“庆国公怎么知道我会被调往西域?”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征战是前往何处,庆修还能未卜先知?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庆修微微一笑。 辽东、高句丽战事已经平定,就连日本都被李勣捎带手的吃下来了。 就算是想打,恐怕还得等上一千年后发现新大陆,才能有敌人可打。 而北方突厥已经是半死不活,不用唐军进攻,士兵在边疆跺跺脚都能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这两处方向已经不需要唐军用能力出众的武将来镇守,那可以开拓的方向自然只剩下了西域。 甚至李二为了能更好的进取西域,还特地修整国力一年,进攻时自然也要派遣得力干将,侯君集当然就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庆国公有什么事情想要拜托我的,只管开口,能办到绝不推辞!” “不过,纵然是办不到,我也会想办法的,呵呵……” 庆修就喜欢和痛快的人打交道。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庆修看向坐在不远处一桌的苏定方。 后者察觉到了来自于庆修的注视,赶紧举起酒杯向后者致意。 第1243章 “如果你去边疆,替我将此人带上,让他到边疆好好历练一番!” 庆修指向不远的苏定方。 “哦?” 侯君集望向此人,这家伙着实是体格壮硕,满身的煞气,看模样就知道他必然是常年在边疆厮杀的汉子。 只是他隐约觉得此人看着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不知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庆国公的赏识?” 他知道能被庆修所看重者,必定非寻常人,当年的薛仁贵也是被他从家将一步步提拔到今天,确实能力出众。 庆修说道:“此人名为苏定方,征讨突厥时,是李靖的三品先锋都尉,战绩卓著。” “什么?!” 侯君集倍感诧异,他再度看向此人,这才明白自己为何觉得他眼熟了。 他早些年在边关与李靖相会,应该是看到过此人陪伴李靖左右。 “可他之前明明是三品先锋都尉,怎么才刚过两年的时间,就沦落成了一个——” 侯君集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好说“大头兵”这三个字。 毕竟在场同桌饮酒的,几乎全是大头兵。 “这事说来话长,本来他后半辈子已经没希望重返战场了,但我不忍见如此猛将埋没于尘埃。” “若是让他就此了却残生,太过可惜了!” 侯君集明白了,他当即便一口答应下来。 “此人能得遇庆国公赏识提拔,当真是幸事,否则他此后半生都难有作为了。 ” 侯君集也是个官场老人精,他知道一个人能被贬官到这种离谱的程度,说明朝廷中已经有不少人不希望再见到他。 也就只有庆修这位可以完全无视官场规矩的人,才能把他硬生生提起来! “庆国公!你怎么来了也不与朕打声招呼,在这里独自喝酒起来!” 已经喝到微醺的李二来到庆修的酒桌旁,而他身后则是跟着诸多士兵,都提着酒杯开怀畅饮着。 “陛下,酒量渐弱了。” “哈哈,自从太上皇禅让皇位之后,朕每日都要处理如山海一般的公务,怎敢随意喝酒误事!” 李二大笑一声,“若不是今天有这场中位英雄归来的宴席,朕也不想饮酒!” 士兵们听到李二将他们称之为英雄,不由得心花怒放。 “朕早就听说庆国公好文采,今日想看庆国公即兴作诗一首,为我大军归来庆贺,不知可行否?” 李二打了个酒嗝,神色中充满期待。 他早就想弄来一幅出自庆修之手的墨宝,但一直没什么机会。 今天正好借此,让庆修即兴作诗一首,他也好亲自收藏 。 要知道,以庆修的文笔,他亲笔所作必然能成为流芳百世的佳作。 绝对不亚于自己极度喜爱的《兰亭集序》! “庆国公!” 士兵们马上跟着附和高喊起来,他们也想看到庆国公这等人物专门为他们赋诗一首! 庆修笑眯眯的环视众人,他的视线看到哪里,哪里的呼声便山呼海啸! “既然陛下希望,诸位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希望,那我若是再不献丑,倒也太不识抬举了!” “好!” 李二听到这话顿时精神大振,他赶紧吩咐人取来笔墨。 然而笔墨送来,李二却不要其他人上手,而是亲自为庆修铺纸、研磨墨水! 这一举动更是让大家惊呼,能让李二亲自服侍准备笔墨的,恐怕也就庆修独此一人。 “庆国公要亲自作诗了?” 本来对这场宴席十分嫌弃的诸位官员们,得知这消息后竟然纷纷凑上前,生怕错过这一幕。 第1244章 连庆修自己都没想到,他如今的文采在长安城中竟然能引得如此轩然大波。 这也让他更加豪气云干,有人欣赏,当然更要尽力出演! 庆修提起笔,微微冥想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知道,诸位都希望我写的畅快淋漓,但今日坐在此地与诸位畅饮,却让我想到了那些在辽东,在高句丽,已经回不来的诸位兄弟们。” 他这话顿时让全场鸦雀无声。 士兵们回想起那些出房之前都信誓旦旦说要拿下大功劳加官进爵,结果却战死沙场的战友。 一时纷纷静默,甚至落泪。 若不是有庆国公在高句丽战场打的出神入化,以及各种威力惊人的火器强行破开他们的城墙。 今天在场至少有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从高句丽回来。 李二也是感慨万千,“朕当年扫平天下时,也曾有不少忠心耿耿的将士舍身护命,几年征战下来,他们当中几乎没有多少人活到今日。” “这太平盛世是出自于他们之手,可如今他们却享不到太平盛世,朕有愧于他们!” 庆修提起笔,当即在纸上奋力书写,力透纸背! “今日这一首诗,权当做对他们的在天之灵略表怀念,万望来生时,我等还能再与他们做兄弟,一同征战沙场!” 话音落地,庆修笔下的一首诗已然写好。 笔锋铿锵有力,字体如刀斧般雕琢而出,赏心悦目。 “好书法!” 这字体看的李二眼前一亮,在他收藏的字画中能与其相提并论者寥寥可数! 他赶紧捧起这书字帖,一时间竟然没有顾得上去欣赏那诗中的韵味。 只是仔细观摩着这幅赏心悦目的字,心下惊叹! “陛下?就算你不看,好歹让别人看看吧?” 庆修出言提醒,李二这才猛地惊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好!” “朕就亲自为大家一番庆国公的诗词!” 李二清了清嗓子,端庄仪态,全场再无低声细语,唯有沉默。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诗词写的不长,但诗词之意,却让人不免为之心神震撼。 士兵们听不懂太过高雅之词,但是这首诗词纵然是他们也能听的贯彻深意。 如今他们倒是捧着葡萄美酒欢庆,并且功劳加身,好不自在! 可却有不少和他们一同出征的兄弟们,只怕是永远“醉卧”在高句丽,回不来了。 “真是好诗词!” 诸位王公大臣们听的惊叹声不绝,甚至还有人当场鼓掌高呼起来! 李二仔细品读这番诗词几遍,回过神来时已经热泪盈眶。 看完这首诗,他回想起自己打天下时,那些舍命为自己而战的将士们。 某种程度而言,他们于李二来说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下属,而是真正的生死兄弟。 只可惜那些人大多数都已经死在战争中,能活到今日的寥寥可数。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李二由衷感叹一声,“朕当初舍命打天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醉卧沙场,也是天命加身!” 听到李二的感叹声,士兵们心中怅然,回忆无限。 程咬金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更是捂住脸,看那样子好像随时都会痛哭出来。 他想到了如今还在病榻上躺着,气若游丝的秦琼。 当年他们从瓦岗寨出来,一路闯荡至今天,没有死于饥荒,还在兵乱之中逐步走到今天可惜这天下刚刚太平,秦琼便已经无福享受了。 第1245章 “庆国公,朕替这诸位征战辽东归来的将士们,以及那些醉卧沙场的战士,谢过你!” 李二将这幅字帖收起来,郑重其事道。 “不过是有感而发,陛下何必如此感慨。” 庆修笑意淡然,“不过话说回来,这首诗词的题目我还没有想好,不知陛下可否方便代劳,为我这首诗词取一个不错的名字?” 这事儿李二可不会轻易放过,他皱起眉头沉思片刻,便道: “此诗词,就题名为《贞观怀》吧!” … 临近黄昏时分,宴席仍然在继续。 这是李二许诺的,三天三夜,只要将士们还能吃得动,喝得动,这场宴席就绝对不会撤去。 当然了,诸位王公大臣们可不像这些士兵们一样能够大吃大喝,傍晚时分都纷纷告退。 庆修也不例外,他当然不会把整整三天的时间都用在在这里大吃大喝上。 与诸位将士们告别后,庆修重上马车,准备返回府邸。 “庆国公,今天这场宴席真豪华,我活了几十年,第一次看到皇帝陛下能够站在士兵当中,和大家一起痛快饮酒的!” 返回途中,二狗子眉飞色舞的复述刚才在宴会上的一切见闻。 “古往今来,像陛下这样马上征战得天下,还能与民同乐者,除了汉高祖刘邦,也只有陛下一人了。”庆修笑道。 夕阳西下,庆修将马车的帘子掀开,任那血色夕阳撒在自己的马车里。 他眺望远山时,却见夕阳已经将山的轮廓所描绘出来,昏暗的天空中已经隐约浮现出了月亮的阴影。 “白玉京……” 想到这个名字,不免会心一笑。 要是此番美景,能够再配上一首婉转哀伤的乐曲,当真是再好不过! 他这么想着,耳畔也隐约幻听出这么一曲婉转的音乐,竟然和眼下这副场景极其般配…… 不对。 庆修猛然回过神来,这哪里是他想象出来的,分明是真的有人在弹奏这一曲啊。 此曲哀伤动人,旋律优美,一听便知道是极其精通音律之人才能弹奏出来的。 只是听着乐器的声音根本不像是大唐常用的乐器,也不似塞北胡人。 庆修赶紧示意二狗子停下马车,四下搜寻这声音的来源。 “庆国公,您看那边!” 二狗子指向不远处的一处营帐,果不其然,这曲乐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庆修不由得一愣,这营帐不就是战俘营? 而且还是高级战俘营,那些被俘虏的皇亲贵胄以及王公大臣全部都关押在此地。 放眼望去,一个身穿着素白色衣衫,下身配着粉红色长裙的女子,正背对着自己在营帐中捧着一把形状特殊的琴弹奏。 此女虽然看不到面容,但是从背后那玲珑有致的身形来看,容貌也必然是一等。 尤其是她那垂直腰间的长发如瀑,令人见了难免不会想入非非。 当然了,对庆修来说,美女不美女什么都无所谓,主要是想听听音乐,对吧? 仔细一看,此女捧在手中的琴,赫然就是倭国特有的三味线琴。 原来此女竟然是倭国人! 再观察她身上所穿的衣裙,不正是倭国特有的神职女子,巫女。 恰在此时,几名听到弹琴声的士兵被声音吸引来,但他们可不像庆修一样有闲情雅致来领略这乐曲。 “谁让你从营帐里出来的!” “没有允许,你怎么敢随意出来?先抓回去打上几棍再说!” 士兵们当即便要上前捉拿她,这女子吓得连手中的弹奏都停下来了,连忙请求道:“诸,诸位,我这就回去,可否能不为难于我——” “少废话!” 一名士兵抬手便要向此女抓去,脸上还流露着根本掩饰不住的垂涎。 显然他看到此女子如此貌美,有些按捺不住。 说是把她抓过去打上几棍,可要是真到了没人的地方,此棍恐怕就非彼棍了。 “等下!” 突然,庆修不知何时出现,一声喝令吓得这几名士兵浑身一抖! “庆国公?!” 见到庆修时几人大惊失色,赶紧低头退在一旁等候吩咐! 那女子也有些惶恐地转过身,庆修这才看到此女的面容。 她一副雪白姣好的脸颊简直是堪称完美无瑕,每一处五官都生的恰到好处。 任何男子只怕看一眼都会当场被这容貌所吸引,更何况此女胸前的波涛也堪称伟岸,将那白色的衣衫高高挺起。 哪怕是身体有一点轻微的动作,都带着那一团白兔跟着颤抖。 很难让人把视线挪开。 此女的装束一看便知是倭国巫女。 一想到那些倭国人一个个都生的挨挫模样,便很难想象如此美貌极品的女子竟然是倭国人。 此女并不知眼前之人就是庆国公,只是看他衣着不凡,气质惊人,小心翼翼的让在一旁不敢说半句。 “庆国公,这女人不服看管,我们兄弟几个也只是奉命行事教训她……”那士兵的说话声越来越低,一点底气都没有。 庆修淡淡道:“这个女人是高级战俘,是陛下点名绝不能轻易杀伤的。” “如果在你们手中受到半点伤,那便是在打陛下的脸,让陛下的许诺食言,到了那时,你们自认会是什么结果?” 第1246章 庆修此言一出,当场惊的这几个人浑身一颤。 回过神来他们几个已经是满身的冷汗! 刚才一时色上心头,他们有些不管不顾,经过庆修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犯了掉脑袋的错误! 也正如庆修说的,如果这女人只不过是普通的俘虏,真怎么样了,顶多也就挨几句骂。 可要是把陛下都给惊动了…… “多谢庆国公,您老人家刚刚是救了我们一命啊!” 他们赶紧告罪退去,片刻不敢停留! 待到他们离去后,那女子的神色才稍稍安定。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庆修,用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多谢,多谢庆国公!” “你认得我?”庆修略感意外。 女子怯生生道:“小女子不认得,是刚刚那几名兵丁提到,才得知您就是赫赫有名的庆国公。” “赫赫有名?你也听说过我?” “不只是我,整个日本,几乎所有王公贵族都听说过庆国公的威名!” 女子并非是在讨好庆修,她所言属实。 庆修当初毫不留情地血洗倭国使者,并且还能设计打造如山峰一般巨大的楼船,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倭国。 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比畏惧的李勣将军,也是庆国公的死忠粉。 他们怎可能不知道这等大人物的存在? 不过有趣的是,倭国上下竟然没有多少人怨恨庆修,反而有不少人对他崇拜不已,甚至当做偶像。 这便是倭国人的特性,越是强大,哪怕是踩在他的头上将其凌辱,也不会引来倭国人的怨恨,反而会招致其无上的崇敬。 可反过来,若是自身弱小,哪怕对他们无害,甚至是有恩于他们,也会被他们仇恨,甚至是倾其所能的疯狂欺凌! 倭国人真是将畏威而不怀德这一特性发展到了极致! “话说回来,刚刚若不是庆国公出手搭救,小女子恐怕已经……” 少女回想仍心惊肉跳,“小女子名为藤原姬,必定会终身记得庆国公的恩德!” “藤原……” 这个姓氏听起来颇为耳熟,他忽然想到,倭国天皇不正是姓藤原! 再一看此女不凡的气质,以及这一身巫女的衣着,庆修顿时明白了,“你就是倭国酋长提到,想要赠予皇帝陛下的同族妹妹?” 少女脸颊略有绯红,微微点头。 庆修这才知道,李二是错过了一个何等极品的美人。 他万万没想到倭国酋长竟然能真有一个如此美貌绝伦的妹妹! “本来我也不想助你,只是刚才你所弹的乐曲,听起来颇为吸引人,我才驻足倾听了一会。”庆修笑道。 “原来庆国公也是喜好乐曲之人?”藤原姬略感欣喜。 “刚听你曲中之意,显然是有无尽哀伤, 似乎是满心哀怨无处诉说?” 藤原姬万万没想到庆修能听出自己的曲中之意,心下莫名有些窃喜,她竟然在异国他乡遇到了知音! “本来小女子是想留在神社做一名巫女孤独终老,却没成想天兵杀到,将我等带来此地,只怕是此生再也无机会重返故国见一见神社了……” 说到这里,藤原姬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不对,赶紧为自己辩解道:“小女子绝非有任何反意,庆国公万请不要误会!” 庆修微微摇头,“我不是用这种小事情随意做文章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你似乎并不十分在意自己的国家灭亡?” 从头至尾,她所表现出的神态都只是忧愁,不能返回故土的忧愁。 第1247章 却根本没有国破家亡的悲愤和哀痛。 藤原姬叹息一声,“谁能不爱惜自己的故国?但是我那皇兄在位时,横征暴敛,压榨民脂民膏,百姓民不聊生!” “甚至他对待百姓,还不如登陆杀到京都的李勣将军那样好!如此国家灭亡,或许对治下的百姓而言还是件好事!” 庆修有些尴尬的笑了, 这还真是个误会! 李勣在倭国的所作所为,他也略有耳闻。 因为天高皇帝远,这支远征军又行军艰苦,在倭国时军纪恶劣的惊人。 李勣更是毫不留情地对倭国百姓拼命压榨,完全不把倭国人当人。 可纵然是这样,倭国时至今日竟然还没有再爆发一场暴乱民变。 现在看来并非是倭国人容易征服,而是那倭国酋长竟然对待百姓比李勣还要更加狠毒! 他李勣只是把倭国的百姓当牛马来予取予夺,随意掌控生死。 倭国酋长只怕是把老百姓的骨头都敲碎了吸干净骨髓那样横征暴敛! 他着实是没想到那家伙长得这副丑陋模样,政治手段还如此残暴不仁。 论暴君程度,恐怕隋炀帝见了都得敬烟,国破被灭也无人缅怀,甚至拍手叫好,倒也不足为奇了。 “我大唐征服四方,就是为了给当地带去王化,解放百姓!”庆修正气凛然道! “没错,以小女子亲眼所见,正是如此!” 此时藤原姬看庆修的眼神都直了,眼眸中更是小星星闪烁不停! 庆修本来就生得样貌英俊,气质更是绝伦非凡,如今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更是让任何一个女子见了都必怦然心动。 哪怕是藤原姬已经决定终身不嫁,不与男子亲好,见了庆修竟然也莫名开始动了情愫! “庆,庆国公……” “小女子在这他乡异国难得遇见知音,能否请您坐下,听小女子再弹奏一首?” 少女低下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如此美人主动邀请,庆修欣然受邀。 “平日里听的都是中原丝竹乐器,这东瀛一带的乐曲,倒是少有耳闻!” 藤原姬坐下,微微闭合双目,一双纤纤玉手在三味线上缓缓轻弹。 倭国人的乐器本就略显哀怨、凄凉,如今此女的心境也是如此,一曲响起当真是让人惆怅无限,心生悲切。 恰逢夕阳落山,天穹昏暗无光,月亮还仍未展现出光亮,搭配此曲,着实是让人心中更加哀伤。 藤原姬知道庆修在专心听自己的音乐,她简直从未如此投入的演奏过乐器。 哪怕是在神社中侍奉神明的时候,她也没有这般专注过。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为一名男子如此专心的演奏,心无旁骛! 庆修便是在一旁静坐倾听,虽然他并不懂三味线,但对乐理的精通程度让他完全能够理解这种乐器。 他时不时的对藤原姬指点几句,竟然让对方这个能熟练使用三位线的乐师能有所收获。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共度了一个多时辰,就连天色也完全黑下来,圆月已经升入半空。 虽然藤原姬此时仍然没有进战俘营已经是违背规矩,但有庆修在,谁也不敢上前打扰,就任由他们两个在月下乘风。 “没想到庆国公竟然也能对三味线理解如此深奥,而且此前还并未接触过这乐器。”藤原姬对庆修当真是崇敬不已! 第1248章 她在倭国从来没有遇见过像庆修这样如此深通乐理者,一时当真是恨不能和庆修在此共坐三天三夜,好好畅聊! “天下乐里都相通,只要钻研的深,各种乐器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万变不离其宗罢了。” “如果是你感兴趣,我以后倒是可以教你如何弹奏筝琴,那乐器远比三味线更加深奥。” 藤原姬眼中满是憧憬,她作为一名乐器大师,自然早就听闻过筝琴的玄奥。 其音域之宽广,多变,远远胜过三味线,弹奏也更是优雅。 只可惜在倭国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会使用筝琴的人,这也让她一直无法接触。 “那,我们便说定了,庆国公!” 少女娇羞的笑起来,竟然向庆修伸出小拇指,“来,勾指起誓!” 庆修没想到如此端庄优雅的巫女竟然还有这样小女生的调皮一面,不由得笑着与她勾指,“一言为定!” 恰在此时,天穹的圆月升到最高空,银色的月光洒下同时照耀在庆修和藤原姬的面庞上。 这一刻,皎洁的月光将藤原姬面庞衬托的如若神女降世,高贵而清雅。 发觉自己被庆修如此注视,藤原姬面颊绯红,赶紧低下头,但她心中却窃喜自己能够得到庆修如此瞩目。 不过庆修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和这个女子在月光下朦胧对视……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山上看月色?绝对要比在此地所见更加美。” 庆修起身,十分直接地向藤原姬发出邀请。 “这……” 藤原姬看向庆修所指的方向,那是一片森林茂密的山峰,不见人影。 夜黑月高,孤男寡女同时身处在这种环境下,岂不是…… “如果巫女小姐不方便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只是夜色已深,我也得尽快回府……”庆修面露难色,实则是在欲擒故纵。 果不其然,藤原姬略有些慌张,竟然直接抓住庆修的手,“别,别走,我愿意同去!” 果不其然,庆修这一招欲擒故纵着实有效! “也好,我也有时日没登山望月了,同去。” 藤原姬微微点头,声音低不可闻:“不过,我们只是去赏月……对吧?” 庆修给予的回答是直接牵起她的手,二人一同起身走向森林。 看守战俘营的士兵们看着庆修带着那名身材婀娜窈窕的藤原姬一同走进森林中,都是羡慕不已! “别想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咱们谁碰谁死,也就只有庆国公能够享用得起了。” 士兵们嬉笑几句,但随后又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这可是高级战俘营,要是随随便便走丢一个俘虏,他们几个脑袋都掉了也不够赔李二的。 …… 丛林中,皎洁月色下。 疲惫的藤原姬玉体横陈,躺在庆修的怀中熟睡过去。 她当然不是身经百战的庆修对手,才不过几个回合下来便疲惫不堪,在庆修的连番进攻下昏睡。 月色照耀下这女子的雪白肌肤如润玉一般晶莹剔透,令人沉迷。 怀抱此女子,庆修感受着那柔嫩的肌肤,心下感叹这藤原姬实在是太会了! 虽然这女子此前未经人事,但各种技巧的功夫竟然一教就会。 “难道岛国女人都是天生擅长这些!” 庆修心下感叹,他还是第一次体验野外,藤原姬便给他留下了一个十分好的印象。 虽然这名女子论样貌,并不比他那几位夫人有所突出,但身材和那温婉似水的性子实在是让他喜欢的紧! 第1249章 不多时,藤原姬缓缓醒来,脸上还带着余韵未消的红晕。 “我,我们回去吧?” 欢快过后,藤原姬恢复了之前的端庄,赶紧起身盘发着衣,只是她一直不敢与庆修对视。 “日后你常留在长安城中,我会常常去找你的。” 庆修随意一句话,又是拨动的此女心弦大乱。 “那……之后,您再来找我吧,只是别忘记要教我筝琴哦。” 少女回想起刚才的事情实在是羞的不行,竟然也不等庆修直接起身返回了。 “当真是一夜良宵!” 庆修躺在草地上眺望夜空,不禁轻声笑起来。 …… 数日之后,长安城西郊安定渠。 “开闸!” 上游一声令下,落下的水闸收起,汹涌水流沿着渠道而下。 此刻,所有人都紧盯着已经置入水渠中的水车,都在暗暗祈祷这次可一定要承受住压力。 别像上次那样,水流稍稍加压便把水车冲垮了! 唐俭更是紧张,他比谁都希望这次水车实验一定要成功。 否则治理黄河的事情遥遥无期,他得什么时候才能返回朝廷! “来了!” 翻滚的水流直接冲击水车,随着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响起,水车缓缓转动起来。 因为最核心部分被汽修用金属零件所替换,水车最初转动的速度极慢,甚至比人力推动还要更加缓慢。 唐俭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沉,他心下断定这次水车实验十有八九又得失败了。 “庆国公,我觉得咱们没有必要非得和这个水车过不去,不如我先出发去治理地方黄河,然后——” 话刚说一半,他赫然看见那水车的转动速度逐渐攀升,短短片刻后已经达到了惊人的速度! 甚至连之前所发出的刺耳声音也完全消失,比之前的木质水车声音还要小。 “嘎嘎!” 水车带动着曲轴转动,一旁的工匠们赶紧把锻造铁锤,织布机接上,并且心中暗暗祈祷这次可千万不要出现岔子! 庆修双目始终在紧紧注视着那被接通的器械。 终于,水流的力量被水车轻易转化,穿导入锻造锤、纺织机中。 这两台笨重的机器,竟然能够只被一辆水车带动,而且运作的效率极高。 非但如此,水车竟然还仍然有大部分的余力可用! “成功了!” 工匠们当即欢呼雀跃,万分喜悦! 这段时间他们没日没夜的根据庆修要求改造水车,所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们总算从这个事情中解放出来,更是喜悦竟然打造出了这等精密的器具。 这水车必定能够万载永流传,甚至一代一代被传承改良,他们能参与这个工程,必定未来也会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哪怕不过寥寥几笔,对他们这些工匠来说也是心满意足! “贺喜庆国公!” “这水车推广开来不知能节省多少人力,到时还能开垦出更多的土地,建造更多房屋水利啊!” “您老人家以后必定会青史留名,我们几个也跟着您沾光了!” 工匠们欣喜地为庆修庆贺,他却根本顾不得理会,直接吩咐人马上将水车的运作情况记录下来。 “这下算是初步成功了,这样的水车才有广泛推广的价值!” “如果是最初的原始形态的水车,在洛阳城小范围让百姓的用用还好,若是被黄河两岸所有的百姓都知道我造出这么个东西来,当真是丢人!” 第1250章 庆修仍旧语出惊人。 这种程度的水车,在他眼里看来竟然也只是初具价值? 他们连原型水车都设计不出来啊! “唐大人!” 庆修招呼一声,后者赶紧上前,他早就等不及了! “你我得尽快准备一下,批量打造水车,并且尽快制定治理黄河的计划,这事拖延不得了!” 他等的就是庆修这句话! 唐俭马上说道:“回去之后我立刻制定一封治河书,并且尽快交给你!” “不必,我亲自来写!”庆修直接一口回拒了他。 唐俭顿感诧异,庆修难道是对自己不放心? “我不是不相信你。” 庆修看出了唐俭心中所想,“我只是有你们谁都想不到的更好方法!” 这个时代绝对找不到任何比束水攻沙法更好用的治河方法,而且论黄河一带的地理,庆修可比他们任何人都了解的多! “随我来府邸,我们细说,另外赶紧花钱征集人手,马上打造水车,越多越好!” …… 长安城。 倭国皇室们被李二册封之后,统一被安排住进了东平区的新建住宅群。 尽管这住宅群建造的粗糙,所用的材料也完全不考究,可建造出来的建筑群却让这些倭国皇族们都欣喜万分。 哪怕是这些粗制滥造的房屋,也比他们在倭国时所居住的宫殿好上数倍! “大唐皇帝对我们真好啊,竟然给我们修筑了宫殿!” “虽然咱们以后永远不得走出这片区域,但能住这么宏伟的宫殿也知足了!” “没错!虽然皇帝征讨灭我们的国,但给我们如此待遇,认了!” 就连倭国酋长都兴奋的不再怀念故国了,在这里吃的好住的还好。 虽然是做一个长期的囚犯,但日子也不比当初在倭国当天皇差! 李二如果知道这些人以为自己在厚待他们,只怕是会哭笑不得。 他刻意羞辱倭国人,给他们所修建的房屋是降国贵族中最差的。 只可惜这些人见识太少,连颉利都嫌弃的破屋子,竟然被他们当成宝贝了。 藤原姬倒是不像其他人那样放松,她回想起故国,仍然觉得心中酸楚。 此生只怕再无机会能重回故土了。 她坐在亭台上,还是取出三味线,想独自弹奏一会消愁。 恰在此时,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捕捉到城门处,恰好看到一队人马卫队在城门通过。 而这群士兵们所拥簇者,赫然就是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庆国公!” 本来藤原姬极其兴奋,还想挥手呼唤。 可再一看,他如今被万众拥簇,意气风发的姿态,让藤原姬硬生生将话语咽了下去。 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和青秀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哪怕有过露水相逢的关系,也难有结局。 “有一夜春宵便也足够,我还奢望什么呢……” 藤原姬只有一声苦笑。 可恰在此时,藤原姬一直悄悄注视的庆修竟然向他的方向望来,并且对她报以意味深长的一笑! 少女顿时怦然心跳,一丝笑意不经意攀上面庞。 看来他还是心怀自己的嘛。 …… 庆修所制定的治理黄河策略,让见多识广的唐俭都为之诧异。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能对黄河沿岸各处地貌、自然环境如此了解者,仿佛庆修曾经沿着黄河上游直下,将这片区域全部游览过。 而他治理黄河的束水攻沙法更是让他惊奇。 若不是庆修真的在洛阳城有成功的案例,他只会认定这是搞破坏的方法! 第1251章 庆修针对黄河流域的每一处都做了极其完备的治理方案,除了束水攻沙法之外,还有分流、截断等各种方法,不拘泥一处。 毕竟他治理黄河所为的是彻底将黄河水流利用起来利民利国,而不仅仅只是让其安定,不泛滥而已。 原本唐俭还对庆修的方法半信半疑,可当他从长安城出发,奔赴银州开始治理黄河时,才发现束水攻沙法的妙用确实惊人! 收窄河道加强水流,而被加强的水流将河床的淤泥冲垮,降低河床的同时还能带动水车运作。 就连当地的地方官也为之震惊,庆修简直是天生治理黄河的料! 黄河治理初见端倪,唐俭也对庆修的治水方法充满信心,当即向朝廷请求出关,沿着黄河一带治理各个地方,彻底将黄河水化害为利! 庆修没有随唐俭一同前往地方查看治理情况,但仍然从各处收集黄河治理的情报。 “如此下去,用不了三年,一年就能让黄河清,两年便可彻底平定黄河灾害,沿途各个州县都有水车可利用,能解放近百万民力!” 大致了解过后,庆修也开始莫名的心痒起来。 银州距离长安城并不遥远,并且位处于关中,车马只需要兼程几日便可以抵达。 他也想去实地看一看,这被治理过后的银州黄河情况如何。 在此之前,他只看过洛阳城的黄河情况,以及治理明细。 黄河治理因地制宜,自然也要多看。 “二狗子,准备车马,我们去一趟银州。”庆修起身拾起桌案上的文档,随口吩咐道。 “咱们这一次去多久?需不需要先通知当地官员为我们接风洗尘?”二狗子应了一声。 “不必!” 若是提前通知,让当地官员有所准备,说不定他就看不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了。 二狗子也不多说废话,马上准备车马,才不过片刻后他们便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出发。 走出房门外,庆修一眼看到诸位夫人们正在庭院中各自忙碌。 虽说这府邸中并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她们来忙碌,但也无人闲着,崔羽苒动不动就要拉着夫人出去踏青采花。 才不过一个春季下来,从外面搜来了不少奇珍异花,而且大多都种植在庭院里。 几位夫人此刻正在这庭院的花园中忙碌,甚至不用下人,自行照料花朵。 或许是因为最近几日都一直忙碌于水车改造,他这才发现走在庭院里,迎面便能闻到扑鼻的浓郁芳香气味。 “夫君!” 崔羽苒看到庆修,当即开心的招呼他一同前来共赏花朵,“这是我前些时在长安城西郊所采到的,怎么样?” “不错!” 庆修点头赞许,“我没认错的话,这团花簇名为绣球?似乎在野外很少见到,大多都是长安城的爱花人家种植。” “原来夫君认得!” 崔羽苒顿时有些欣喜,“那,待到过几日之后城外花期时,夫君和我同去好不好?” 庆修本来想一口答应,但忽然意识到自己此番不正是要出门去一趟银州。 这还如何陪她一同去赏花? 可看着崔羽苒满脸期待的样子,庆修一时倒不忍心让她失望。 在自己的众多妻妾中,崔羽苒可是从来不会向自己提出请求,最为乖巧的。 现在主动请求自己,他如何能忍心拒绝? 不过转念一想,庆修顿时心生了一个好办法! 第1252章 “如果只是去长安城外赏花,那太过无趣了,长安城附近的景观不知走了多少遍!” “你若是真想欣赏花,我领你一路向银州,我们慢慢欣赏路边所开的花,如何!” “果真吗?” 崔羽苒先是一怔,但随后又是欣喜不已! 她还从没有和庆修单独出去游玩过,往常也是和自己的几位姐妹共享夫君。 哪怕只能游行几日,但能一路赏花,和夫君单独共度良宵,也是求之不得啊! “那,夫君且容我稍作打扮一番,之后便和你一同出发!” 崔羽苒兴奋至极,直接返回房中收拾衣着。 当然了,她也很“私心”的没有把和庆修一同外出的事情告诉长孙娉婷她们。 否则这一番出行,就不是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看着开心的妻子,庆修忽然想到,自己虽然常常外出游行,但他的几位妻子却一直都只能留在长安城等候自己归来。 “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多带她们出去走走!”庆修心想。 … 银州,黄河沿岸。 自从此地的黄河被重整,并且安置近百台水车之后,当地民众当真是被大大便利了不少。 不仅灌溉田地不需要挑水,甚至连当地的铁价、布价都跟着降低了不少。 平日里耕作结束之后,有了更多的赋闲时间,既可以在家休息调养,也可向州府衙门申请,外出开垦荒地。 此前一直为温饱终年奔波的银州老百姓们,终于初次尝到了“水流自动化”的好处。 如此保持下去,恐怕过不了几年下来,银州沿河两岸就会成为关中除了长安城之外,最富的一处地区! 这一日,银州治河官在黄河两岸重新检查调整水车。 他们是被唐俭所亲自教导过如何维护水车的官员,平日里看管好水车便是他们的重要任务。 但今日,他们却发现水车的转动效率不比以往。 往常水车能够带动两台织布机和一把钢铁锻造锤,但今日却连一台织布机都带不起来 。 就连水车的运作都变得极其缓慢。 而简单的检查过后,他们便发现竟然是黄河的水流变得缓慢下来,乃至于连水车都难以带动。 “诸位,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黄河水比之前变得要更加浑浊啊,快要恢复到治理前的情况了。” 一名治水官用碗盛起黄河水,沉淀下来发现碗中的泥沙竟然一半还多! 这可当真是不得了,黄河治理之前都不曾有这么多的泥沙。 甚至在束水攻沙法治理过后,一碗水下来仅仅只有零星的沙砾,如今竟然变得这么严重了! 治河官不敢把这个消息对民众传播开来,担忧引起恐慌,而是直接报告给银州知府。 当银州知府来到黄河两岸时,赫然发现这水流已经变得极其缓慢,而且黄河已经浑浊的不忍直视。 甚至这已经不是水流,而是泥流! 如此缓慢沉重的水流已经无法带动水车,乃至于两岸水车已经停止运作。 甚至治河官不得不把这些水车赶紧从黄河中撤出来,生怕河中的泥沙会冲坏水车。 “我的天……怎会如此?” 银州知府刘定向看到那碗中盛起来的满满泥沙时,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他在银州虽然只当了两年的知府,但追溯往年的历史,也不曾有过这种离谱的情况。 黄河越浑浊,就意味着河床会变得越来越高,用不了多时便必然会黄河泛滥,乃至于改道!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就任两年多,就遇到了这等骇人听闻的灾害! “这黄河水之前虽然也一年比一年浑浊,但从未浑浊的如此之快。” “虽然朝廷来修了河道,短时间是恢复清澈了,还有不少水车改善民生,可是这才两个月……”当地县令小心翼翼的说着。 “胡说八道!朝廷治理黄河既英明又正确,怎能是朝廷的过错,致使黄河浑浊!”刘定向厉声呵斥他闭嘴! 第1253章 尽管呵斥,但刘定向心中也仍然偏向于县令的说法。 前几年黄河一直相安无事,怎么自从朝廷修整之后,就变得如此不堪? 才两个月下来,形成了这一等大灾,而且用的还是让民间非议不断的束水攻沙法。 虽然筑河堤、分洪流只能治标不治本,但至少也能让黄河安定一段时间,束水攻沙法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谁知道这方法会不会造成后续什么更可怕的后果! 初用束水攻沙法治理黄河时,刘定向心中就嘀咕。 可治理黄河是由陛下特批,庆国公带头操办,他哪里敢说一句不满的话。 “这如果真的是庆国公治理河水所至,那岂不是祸国殃民,就为了给他捞名声和功绩!”刘定向心中叫苦不迭,但他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否则自己这个知府就是当到头了! “报!十万火急!” 忽然,一名传令兵快马从上游奔来传信,“上,上游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情了?” 所有官员以及治河官赶紧追问上气不接下气的传令兵,生怕他一口气咽下去喘不上来。 “上,上游……” 传令兵满脸都是惶恐,“黄河上游已经开始泛滥了,泥沙河水高过堤坝,流向各处农田了!” 刘定向脑袋里的弦顿时“崩”的一声响起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快,快召集人手,发动民夫,能找来多少人就找多少人!赶紧把河堤给我修高,河道修宽!” 治河官们听了此言都面有难色。 “大人,前些时日唐大人下令,没有他的号令,不可以随意扩充河道,修高堤坝……” 刘定向当场怒骂道:“说什么屁话!再犹豫下去,河水就要决堤了,不知得有多少人死!” 话说至此,再也无人敢耽搁,赶紧召集人手准备修筑河道。 刘定向看着那随时可能会溢出堤坝的“泥流”,他强行稳住心神,又下令将下游的所有水车都撤掉,并且把收窄的河道再度挖开。 此刻他也顾不得其他了,只是单纯的认为黄河会突然泛滥、浑浊,十有八九就是这些水车、束水攻沙法搞的鬼。 他对黄河一窍不通,只能单纯的期望这些补救的措施能够延缓黄河泛滥。 否则一旦水流泛滥造成灾祸,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积累的政绩全都得白给了! …… 庆修的车马走的并不算快,一路下来缓缓慢行,只为让崔羽苒能够更好的观花。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各处鲜花争艳,一路走下来所见的景致和花群要远远比长安城周边更加丰富亮眼。 本来崔羽苒还想走一处,便采集一处的花朵,结果才几日下来,没等抵达银州,马车上便已经放不下她的花了。 “夫君,我早些年未出阁的时候,便想有朝一日若能得到机会出游别处,一定要将所见的群花全部都收起来 。” “现在看来,恐怕再来十队这样的马车,也放不下这一路所见的花!” 崔羽苒兴高采烈的与庆修说着,同时将手中的一束花凑近细细嗅了一下,满脸都是陶醉。 鲜花映衬美人,当真是一派绝美的景致。 “等到了银州,我就带你去看看当地的特产花……” 话说一半,庆修忽然止住话头。 随后他赶紧吩咐二狗子停下马车,自己则亲自下车,向不远处的黄河沿岸走去。 “夫君这是怎么了?” 崔羽苒措手不及,庆修态度转变的也太突然了。 第1254章 但她还是赶紧放下手里的花跟着庆修一同前去,同时负责保卫他们的家将也紧跟其后。 庆修神色阴沉的看着那黄河沿岸忙碌的民夫,他竟然看到这些人在收紧河道! 明明唐俭此前已经用束水攻沙法治理好黄河,并且严令禁止随意在黄河两岸动工。 可这近千名民夫却都发力开掘河道,动作快的仿佛生怕慢一秒钟! 就连负责监督的治河官也生怕慢下来,都跟着一同开掘河道。 “你们在干什么?” 庆修快步上前,喝令治河官:“收窄河道是朝廷工程,此前忙碌了许久才完成的,尔等如今竟然还把河道挖宽,这不是违背朝廷命令!” 那些忙得灰头土脸的民夫听了庆修这一番呵斥都不由得停下手。 来者穿着气宇轩昂,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谁知道是不是某个大官。 反而是那些累的如死狗一般的治河官,本来就满胸的怨气,听到庆修这番斥责更是勃然大怒。 他们不认得庆修,只是觉得你算老几,和我们指手划脚起来了? “你小子懂个屁,上游都快被淹死了,再不挖开河道 ,银州外面也得废,赶紧有多远就……” 那人满口怒骂当场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惶恐! 他赫然看到庆修手中亮出了一块身份玉牌,那是公爵的身份牌! “扑通!” 此人赶紧跪在地上,惶恐万分:“小人不,不知您是哪位国公大人?” “刚才是我一时糊涂了,满口说的都是屁话,您老人家千万别和小人过不去,我掌嘴!” 还不等庆修发话,这家伙竟然抬起巴掌往脸上拼命的招呼,不一会儿就把自己打的鼻青脸肿。 这一幕顿时引来他不少同僚以及民夫围观,他们倒是诧异,在这种关头竟然还有王公贵胄敢来此地? “行了,不必打了,让所有人赶紧停手,不得继续挖宽河道!” 庆修不耐烦的命令,再这么挖下去只怕此前的一切工程全部白费了! 尽管命令下达,治河官却不敢照庆修所说的去做,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敢传递命令。 “你还发什么呆,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 “挖宽河道是知府大人的命令,小的不敢违背……” 他并非是不怕公爵,只是县官不如县官,公爵是爵位又不是官位,没法对他直接传达命令。 哪怕连知府大人见了公爵也得恭恭敬敬的拜见,也不意味着公爵可以随意号令知府。 “我是庆国公,我命令你们挖便挖,还耽误什么!” 庆修着实看不下去这人在此婆婆妈妈,当即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直接以威望来强行压他! “您是庆国公?!” 这番话直接让全场炸锅,那些还在观望的百姓、官员们都震撼的连声惊呼! 他们万万没想到庆国公竟然能亲自来到鄞州,一时都赶紧毕恭毕敬的对庆修行礼。 “拜见庆国公!” “免了!” 庆修没心思听他们在这里跟自己扯礼仪,“赶紧给我把工程停了,再收紧河道,你们都得遭殃!” 尽管人们还有些犹豫,但庆修一再要求,他们便也不敢违背。 且不论他是有假节钺在身,光是他的威望就足以震慑住众人。 他们赶紧收回沉入黄河中的定子,同时把挖开的河道再度填补上,庆修甚至还上前观察了片刻,确认水流逐渐变得汹涌之后才放心下来。 第1255章 安心之后,庆修顿觉气不打一处来。 唐俭在这里治理黄河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金银像是流水一般砸出去才把黄河维持到了这种地步。 才离开几日,这些人竟然又自发把黄河填上了? “你们不了解束水攻沙法之妙,对此心有焦虑,我能理解。” “但此工程已经是朝廷既定,你们也实实在在受到水利修整的好处,为何还要重新挖开河道破坏工程?更何况这还是朝廷修筑的!” 庆修这一番训斥让众人不敢与其对话。 那些官员们不敢开口,难道他们还要说正是庆国公的束水攻沙法,导致上游黄河浑浊,甚至逐步决堤? 还是一名老者凑上前小心翼翼道:“庆国公不要怪罪诸位,此事皆因上游河道即将决堤,我们挖开河道也是无奈之举,绝对不是有意破坏朝廷工程。” “纵然这束水攻沙法有不少利好,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黄河决堤啊!” “什么意思?”庆修不解。 他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一切情报,全都是水利通畅,根本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黄河即将决堤了。 而且就算决堤,和收窄河道又有什么关系! “请庆国公随我们来,下关与您细细讲述如何?” 县令主动上前请求庆修来到他的县衙,直接把银州城飞马传来的情报交与庆修来看。 这最新一封情报还是一日之前送来的,鄞州已经有大部分的河道决堤。 许多刚刚被开垦出来的农田都被洪水淹没,甚至连不少民居也遭到波及! “怎会如此?” 看完这些情报,庆修更加不解。 明明他出发之前这里还是局势大好,连半个月都不到竟然闹成天灾了! 不过回想起刚才所见的黄河水,确实浑浊异常。 “夫君切莫焦急……说不定这是正常现象呢?我早听说黄河水每过几年就要泛滥一次,这再正常不过啊。” 崔羽苒看到庆修眉头紧锁,着实有些心疼夫君。 “本来我还打算带你去银州城看一看景象,以及治理好的黄河水利。” “但现在看来,你还是先不必去了,万一洪水泛滥的话着实危险。” 庆修起身,吩咐崔羽苒留在此地等候自己,他和其他一些官员立刻飞马前往银州城,务必要探查清楚情况。 同时他也吩咐二狗子和诸位家将们都留下来照看好夫人,万不能有任何差池。 纵马出发,再度路过黄河时,庆修赫然看到那水流的颜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河床也比他预期所想的抬高了不少。 “庆国公,要不当地的黄河还是继续开挖吧,否则河水泛滥,当地百姓都得遭殃!” 县令着实担心,赶紧出言恳求庆修允许他们继续挖掘。 他们仍然固执的认为,河床抬高,只要将河道挖宽,就必然可以让水面降下来。 却不知这根本就是饮鸩止渴,一旦河道被挖宽,水流放缓,更多的泥沙积压在河床下,只会让河流短时间内被抬得更高! “不可!” 庆修当场拒绝,“若是你不想让当地百姓遭殃,便万万不可动这里的河道,那根本不是解决之法!” “此行我会尽快解决问题,不必担忧,但这期间若是还有人敢随意在黄河旁开工挖宽河道,我亲自砍了他!” 庆修厉声命令,令众人噤若寒蝉! 连庆国公都这么发话了,他们哪里还敢多说废话,赶紧低下头跟在庆修马后。 在庆修走后,当地老百姓看着随时可能会泛滥的黄河心惊胆战,哪怕是当地官兵三令五申,庆国公不允许挖掘黄河,他们仍然害怕。 如此,当地官员们当即想了个办法,直接对百姓们宣称,庆国公此番前往鄞州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等他老人家从鄞州回来,黄河必然不会泛滥,一切照旧稳定,根本不必担心!” 事实证明庆国公的威望比朝廷背书还更有效。 众人得知庆修都亲自承诺后,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哪怕是河水一度要冲出堤坝,他们也并不像往常那般担忧了! …… 银州城。 刘定向看着那波涛汹涌,随时即将泛滥冲出堤坝的河水,不禁仰天长叹。 这几日他为了能让黄河水稳住,发动民夫昼夜不停地挖开河道。 但情况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好。 尽管在最初的一段时间,河床确实是迅速降低了,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水面又开始迅速高涨。 才不过一日的时间,便超过了此前挖开河道的高度! 为此他再也不敢挖开河道了,而是命令民夫们拼命垒高堤坝。 河水长一尺,堤坝变拔高三尺,就这样以极其可笑的方式来强行遏制洪水。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堤坝增长有限,而河水泛滥无限。 此刻堤坝上的民众仍然在拼命垒高,然而河水却隐约有即将冲破堤坝的趋势。 恰在此时,本是万里晴空,突然变得阴森灰暗。 众人都茫然的抬头,却看到一片浓重的黑色阴云遮蔽太阳,笼罩大地数百里! “噼啪!” 忽然间,雷声大作,每一声狂暴的雷电响声,都让人们心中的惶恐变得更甚! “这该不会是要下大暴雨了吧?” “完了,完了啊!这场暴雨要是下来,河水必定泛滥啊,而且还得变成大灾!” “天爷啊,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 …… 民夫们停下了手中干的活,绝望无比! 第1256章 这一场暴雨若是降下来,且不说此前十几天的忙碌全部白费。 他们的房屋田地,全都得被毁了! 刘定向惊恐不已,他赶紧上马车,吩咐马上启程远离黄河两岸。 “大人,我们要回州府衙门?” “回你娘头!” 刘定向气的一脚踹翻车夫,“要是黄河泛滥,逃回州府衙门也躲不了!赶紧向北方驾车,离此处越远越好!” 就在刘定向匆忙逃跑时 ,堤坝上的民夫们已经无心干活,都纷纷丢下工具起身逃跑。 除非他们能把河堤一瞬间拔高几丈,否则暴雨降下来河水必定泛滥。 他们首当其冲,还是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 黄河两岸顿时变得混乱不堪,四处奔逃的民夫们拥挤成一团,在附近的百姓们也赶紧收拾行囊逃跑。 甚至这混乱还在不断的波及整个鄞州,短短片刻整个城池中人心惶惶,街道上人满为患,到处奔走! 往年鄞州虽然也有黄河泛滥,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混乱不堪。 刘定向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城中如此乱糟,他这是一路催着马夫赶紧出城,马上跑到附近的高地! 在马车中心有余悸的刘定向稍稍安心下来后,便忍不住破口大骂! “都怪唐俭,怪朝廷,非得搞什么束水冲沙法治理黄河,像之前那样相安无事不也挺好!” “就算偶尔河水泛滥,应对有方也可降低损失,怎至于像今天这样……” 忽然在此时,马车猛然止住,那骤停的惯性差点没让刘定向一头栽在地上! “狗奴才!活腻了是吧!” 刘定向气的破口大骂,他掀开窗帘正要继续骂。 下一刻却硬生生的闭上嘴,不敢再说半个字! 他赫然看到自己的马车前方被一队官兵挡住,为首者看上去气宇轩昂,似乎并不是寻常人。 但刘定向很快镇定下来, 这些人又不是来拿自己的,更何况他还是知府! “尔等不去管理城中民众乱象,在这里拦住我做什么?” “还不快去,不知道现在城中乱成什么样子了吗!” “既然你也知道城中已经一派乱象,身为知府,怎么在这个时候反而先想着自己逃跑,不顾民众死活?” 那年轻的为首者骑乘马匹缓缓向自己走来,缓缓质问道。 刘定向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怔,但随后又怒声道:“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是谁啊,敢这么和我说话,还拦我的路——” 话音未落,刘定向的脸上猛然挨了一马鞭,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红色的鞭痕! “啪!” 那响亮的声音哪怕是听起来都不免心中一颤! 刘定向被这一鞭子抽的昏头转向,剧痛差点没让他眩晕过去。 “你怎么敢打我……?!” 刘定向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人,可还不等他说什么,那人直接探手抓起他的衣领,硬生生将其从马车的车窗中拖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这一摔差点没让刘定向浑身的骨头散架,他趴在地上痛的只剩下呻吟的份了! “我不光打你,我还要亲手斩了你!” 一张身份牌直接亮在刘定向面前,他疼的龇牙咧嘴,定睛一看又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公爵! 这又是哪位国公啊?! 他赶紧向此人面庞上看去,尽可能在脑海里搜寻似乎与这张脸相匹配的人…… “庆,庆国公?!” 刘定向当场吓得骨头都软了,几次挣扎着想要起身给他下跪磕头,却又软塌塌的趴在地上,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怂! 第1257章 他此前进京时,曾经有幸在宴席上见过庆修一次,因此稍稍回忆便能想起来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和这种人物大呼小叫,他简直死的心都有了,哪怕脸上挨了鞭子的地方也不觉得疼! “城中如此乱象,你身为鄞州知府,为何不管理,反而放任混乱?” “而且黄河水越发高涨,你为何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跑?” 庆修的质问让他根本回答不上来,刘定向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半句话也不敢说。 “听不懂我的话吗!先让城中安定下来!” 庆修又一甩马鞭,尽管没打在刘定向的身上,却把他吓得当场哀嚎起来! “赶,赶紧派人去,去处理情况!” “让各部官员各司其职,整理秩序,本官马上就回州府,让百姓们不必惊慌!” 刘定向匆忙对随行马车的幕僚们下令,这些人带着命令一路逃命似的迅速返回州府衙门发号施令了。 随后庆修不由分说,命令刘定向立刻上马车,同他一起回城。 “庆国公,城中的情况不太妙,且不说人员混乱,黄河也随时可能泛滥爆发……”刘定向有些扭捏,不肯回去。 现在这个情况回城,基本上就是等着河水泛滥被淹死。 “别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庆修用手中的马鞭指向刘定向,话语中的狠厉差点没让他尿裤子! … 回到城中,这一路走下来庆修才发现银州的情况着实麻烦。 天穹阴云密布,而且还雷光交错,显然过不了多久就必然会有暴雨落下。 恰逢现在黄河水高涨,一旦决堤,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淹没鄞州。 而且城中的百姓们已经乱作一团,根本听不进去官兵的话。 若不是庆修三令五申,命令官兵们不得不随意殴打百姓,只怕城中现在已经开始闹出人命了。 本来事情不必闹成这个样子,银州城百姓也并非是没见过黄河泛滥。 偏偏刘定向这个蠢货,非要在这个时候逃跑,搞得满城百姓都以为爆发了黄河改道级别的大灾,这才人心惶惶。 “人心乱了,什么都不好做,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关键时刻就搞这一出?” 庆修看到眼前这派乱象,冷冷的瞪了一眼刘定向,这家伙自然是低下头不敢说半句话。 “庆国公,要不先让城中的百姓都上城墙避灾,万一真的黄河决堤了,这样也能少死一些人。”当即有官员对庆修建议。 “屁话!你看政令还能传得动吗?当务之急是恢复城中秩序,让老百姓冷静下来!”庆修呵斥一声。 这些人偏偏一味想着止损,根本就没想过直接解决黄河的问题! 被他这么一说,诸位官吏们才终于醒悟过来。 确实如庆修所说,眼下连政令都快传不出去了,不赶紧安稳住老百姓,恐怕不等黄河泛滥,人海都得淹了这座城。 可他们此时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强行动用武力来压制老百姓,然而有庆修的禁令在,他们怎敢如此。 眼看这些人一筹莫展,庆修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又看向一旁的刘定向,这家伙连头也不敢抬,生怕自己这个始作俑者被庆修拿来泄愤。 当然,他还不知道,庆修收拾他是迟早的事,无非就是晚个一时半刻。 “传消息下去,告知全城老百姓。” 庆修看向下方那不断拥挤的人群,“就说庆国公来了,庆国公亲自接管治理银州的一切事务!” 第1258章 “若是再有混乱纪律者,斩首!” 庆修信心十足。 他相信自己有这个声望,只要自己的名头在,诸位老百姓们便会义无反顾的听从他的安排! “快去!” 传令官们赶紧忙碌起来,并且马上派几名嗓门大的官吏,从城内迅速奔走告知! “庆国公已到!由庆国公接管城中一切事务政令,不可有人放肆!” “庆国公亲自着令,在有混乱纪律者,直接斩首示众,绝无商量!” 还没等传令兵从城北跑到城南,这消息就像是自己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全城。 刚才还惶恐万分,时时刻刻担忧自己会被淹死的老百姓们,竟然都大为心安,并且激动无比! “庆国公来了,这下太平就有了!” “有他老人家在,黄河应该也会马上处理掉吧……” “还真是老天保佑,但庆国公怎么没有早点来啊!” 全城的百姓再无之前的混乱恐慌,都感慨终于得救了! 哪怕不用庆修做什么,只要他站在城墙上,让周围老百姓们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哪怕是黄河的洪水已经淹到了脚边,便也再无担忧了! “庆国公在东城区!” 这消息不知为何忽然在人群中传开,众人马上都拥抱着挤向北城。 尽管拥挤,却无人敢混乱失序,人群拥挤而有序逐渐转移向东城区。 一些妄图混水摸鱼,小偷小摸的人也收起了心思,这时候和庆国公作对那可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会被斩首! 此刻,庆修站在城墙上向下眺望去,那人山人海无数道视线都扫向自己。 若是换做寻常人,根本受不了这种压力,但庆修依旧神态自若。 “那必然是庆国公!” 有人激动的呼喊起来,也只有庆修才能承受得了这等压力了! 看来消息果然并非虚假。 “诸位,我本来是想来银州查看水利情况,恰好遇见黄河泛滥在即。” “此次泛滥并非是收窄河道所致,定有其他原因在内,知府刘定向不解其原因,违背朝廷命令而挖宽河道,这一点不怪他。” “哪怕是民间有人非议束水攻沙法,我也并不觉得他有过错,毕竟大家并不了解黄河,惶恐是人之常情。 “但无论如何,在黄河平息之前,我绝不离开此城!” 庆修这一番话总算是让骚动的民心安定下来。 哪怕是天穹上阴云万里,他们也并不觉得害怕了。 刘定向本来听到庆修说“不予以怪罪”时,还松了口气。 却没成想,庆修竟然直接命令官吏们把刘定向押上前,直接跪在城墙上面向诸位百姓! “给我押住他!” 庆修一声喝令,刘定向跪在地上惶恐不安,“下官无罪!挖开黄河也是出于庇护银州老百姓,绝非是有意破坏朝廷水利!” “我刚才不是说过,这事不怪你?而且我也没打算治你这方面的罪!”庆修厌恶的看着刘定向。 后者不解其意,仍然惶恐道:“那庆国公为何把下官押在此?下关保证之后一定会尽力治水,全听从您安排……” 这厮一边说着,还一边起身想凑上前讨好庆修,却被后者直接一脚踹翻,滚在地上狼狈不堪! “这……” 城下的老百姓们都倍感诧异,不解的看着这一幕。 “诸位,城中之所以会如此混乱,皆因黄河泛滥在即时,知府刘定向不顾堤坝民夫死活,亦不顾这银州城中几十万老百姓的生死,在此时刻不想着对抗洪灾,竟然直接向城外逃跑!” 第1259章 庆修这番斥责听的城下老百姓们当场哗然!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是天灾致使人心丧乱。 却没成想是知府大人置他们于不顾,才酿成这种情况。 要知道从刚刚掌中爆发混乱开始,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场混乱的相互践踏中,而且还有不少宵小趁机盗窃伤人。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听说最开始混乱的时候,就是因为知府率先逃跑,然后大家都以为大祸临头才跟着跑的。” “这个畜生!刚才我大伯家的老人就是在混乱中被踩死的,因为他死了多少人!” “咱们就说,哪怕不治理他胡乱开凿黄河的罪,至少也得治他一个别的的罪名吧!” 城下的老百姓们怒火冲天,斥责声接二连三。 这些当官的,平日里但凡是奴役都迫不及待的逼着他们去干。 现在天灾降至,他们竟然连通知也不通知一声,直接把老百姓丢下就跑。 这让他们如何能容忍! “诸位,我只问你们,像这样的官员,可不可恨?”庆修高声问道。 “当然可恨!” 庆修的声音又高了八度,“那,该不该杀?” “该杀!” 怒火冲天的百姓们话语中充满了杀意,恨不得现在就能冲上城墙把此人碎尸万段! 刘定向听的心惊胆战,他知道今天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番惩罚了。 庆修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斥责自己,意图不言而喻。 “我混了这么多年才当上知府,这才没两年过去,就要被撤职了?”刘定向心中哀嚎不断。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有性命之忧,虽然那些老百姓都口口声声说要杀自己,但也不过是泄愤罢了。 庆修总不能真的被老百姓们一时愤怒的不冷静民意所裹挟,直接对自己动刀吧? 刘定向如果知道当初洛阳城是什么光景,他此刻绝对不会这么想。 “该杀!” “该杀!” 民众们激愤的呼声一浪接过一浪,直到庆修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他们的声音才逐渐归于平息。 “诸位说的好!为官之道在于利国利民,如今此人既祸国又殃民,怎能对其容忍宽恕!” 庆修冷冷的看向一名身旁的侍卫,那极其冰冷的视线让后者心惊胆战。 “锵!” 庆修直接上前将此人腰间的佩刀拔出,随后缓步走向刘定向。 “这,这是干什么啊?!” 刘定向当场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竟然直接倒在地上,匍匐着后退想要远离庆修! 难不成庆修还真打算杀自己!? “你们在干什么?” 庆修看向那几名被吓傻的官吏,“犯人都抓不住?” “您,应该不会真打算……” “屁话,我的刀都拔出来了,你们以为我在说着玩吗!” 庆修这一声怒斥令他们赶紧动手上前抓住刘定向。 看这样子,要是他们再不抓住刘定向,接下来挨刀的只怕是自己了。 “庆国公!你就是撤我的职,哪怕把我关进大牢也认,为何要杀我,而且我还是朝廷命官,治理银州这段时日,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刘定向拼命挣扎,但奈何几名官吏死死按住自己,动弹不得。 “放你的狗屁!” 庆修以刀刃顶住刘定向的后脖颈,那冰冷锋利的触感让后者顿时吓得汗毛竖立,一句话也不敢说。 “就凭你那点区区苦劳,能顶得了混乱中被践踏而死的老百姓?就算你是朝廷命官又如何?” 庆修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且阴寒,“你难道忘了我有假节钺?” 第1260章 此言一出,刘定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假节钺,如皇帝亲临,就算是刺史他也斩得了! 但刘定向没机会去想更多的事情了。 下一刻,手起刀落,人头也落,银州知府就这么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前,直接被砍掉脑袋! 城下的老百姓们震撼万分,一时间竟鸦雀无声。 “刘定向临危而逃,理应斩首,我来亲自监督治理黄河,若是治理不当,自然有陛下责罚我!” 庆修的声音在城池上空久久回荡,震耳欲聋。 在这一刻,老百姓们才从极度震撼中回过神来,振奋高呼! 杀了此人,他们也总算是看到些许希望了! 恰在此时,那天空中阴沉的积雨云,竟然缓缓散去,随后阳光透过云层照耀大地。 那第一束光芒直接照耀在庆修的身上,将其映衬得如天神下凡一般,光明而伟岸。 尤其是他脚边还踩着奸佞的人头,这一幕在全城百姓们看来,简直就是上应天意的天选之人! “庆国公刚杀奸邪,天空就放晴,没有降下暴雨,这说明庆国公杀的对!” “没错啊,他不正是上应天意,下从天子之命来助我们治理黄河的!” “这下有庆国公在,我们不必担忧了,他老人家就是天选之人啊!” …… 百姓们完全被这一幕撼动,惊喜而又感慨! 连庆修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将刘定向斩杀,竟然连老天爷都配合自己打来一个高光。 更重要的是,现在阴云散去了,不必担忧会落下暴雨导致黄河泛滥,正合他意! “还请诸位乡党,各自返回家中,等候我治理好黄河的喜讯传来!” 此时庆国公不管说什么,都比圣旨还有效,无人不听。 他这一声号令传达下去,诸位百姓们各自散去回家,完全没有之前的慌乱惊恐。 但庆修这边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待到老百姓们退去之后,他当场面色一变,下令官吏们立刻排查城中刚刚趁着混乱到处劫掠的恶徒。 “抓捕之后,直接拉到城外斩杀,暴尸三天,以儆效尤!” “全城的治河官,马上发动城中能调动的民夫,再从府库里拿出一笔白银,招募更多的人来,越多越好!” 府库中的白银连刺史调动都得走流程向朝廷申请,像庆修这样有个性,说用就用的,也就只此一家了。 有了刘定向被斩首的前车之鉴,官吏们哪里敢对庆修的命令打折扣,他说什么便做什么。 否则下一个要挨刀的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知府大人砍得了,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还砍不了? 本来民夫们已经不敢到河堤旁,但是见庆修竟然身先士卒,主动前往河堤,都大受鼓舞。 再加上庆修大把撒钱,声称只要前往河堤整修,一天就能拿到五十枚铜板,不限人数! 这种丰厚条件的外加偶像加持,谁能忍得住不动心。 能和庆国公并肩作战一回,这辈子的谈资够了! 抵达时,庆修看着那黄河水几乎要变成泥石流,他立刻知道原因出在哪里了。 就算没有束水攻沙法,银州的黄河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反而是收窄河道还延续了这一天的到来。 黄河会泥沙积压至此,其主要的原因便是河道上游的土壤随着水流流动。 必然是上游过度放牧,或者是过度开垦种植农田而导致水土流失,黄河中的泥沙日渐增多至此。 第1261章 已经被破坏到这种地步,束水攻沙法也很难挽救的回来,除非能重新整治好上游河道,解决水土流失问题才可让黄河恢复到两个月前刚治理的状态。 但眼下庆修要做的,是要让这黄河水绝对不能泛滥出来! “不要再抬高河道了,也不能挖宽河道,根本没有意义,先从黄河两侧挖出河道,把河水和泥沙分流出来!” 分流也是治标不治本,单庆修此时也只能先解决暂时的问题了。 民夫们自然当场按庆修所要求的照做,就连治河官们也赶紧抄起铁锹跟着忙碌起来。 这次不同之前,刘定向对黄河胡搞一气,让大家都没信心能治理得好黄河,干起活来也十分消极。 但现在有庆修亲临指挥,他们倒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反正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只管跟着照做便是! 一时间,黄河两岸的堤坝上忙碌不断,众人都信心满满,认定黄河之患必然能解决。 但庆修却始终在眺望远处的上游,心下只有一个问题:到底是哪里开垦过度? 银州位处于关中西向最边缘之地,再往西将越过陇山,穿过大唐边境。 陇西之地不适宜耕作,那里有大片原始森林没有被开垦过,植被茂盛,当然也不会出现水土流失的问题。 而且继续向北,在平虏山一带的吐蕃人没有条件耕作,少量的放牧也并不会破坏田地。 “难道是河套地区的黄土高原?” 庆修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定论。 黄河内所流动的泥沙,大多数都是来自于黄土高原,也就是大唐以西的河套地区。 黄河百害,惟富一套,所说的正是此地。 这里被黄河环绕,有十分充裕的水流耕作,并且得益于地理因素,根本不会爆发任何大规模的洪流。 自从吐谷浑被击溃之后,河套地区也被大唐理所应当的收入囊中,并且迁移流民耕作开垦。 他隐约觉得,或许是河套地区的百姓开垦过度,导致那里的水土流失,才让黄河下游沿途变成如此情况。 就在庆修思索时,河床上的民夫们已经工作的初见成效。 得益于他花了不少钱,让大量的精壮劳动力来参与工作,原本需要七八天时间才能完成的工程量,才一天时间就做了七七八八。 分支被挖掘开,河流顺着分流缓缓流入一些荒芜土地,总算是让高涨的河床得以逐渐降低。 而那些被引入到荒芜地区的黄河河水,带来的泥沙也可以改善土地质量,或许有朝一日还可以用来耕作。 眼看到治理河水初见收效,官民们精神大振,干的也越发卖力。 尤其是诸位老百姓们,更是挥汗如雨的干活。 这可不光是为朝廷干活,更是为了保他们的命,保自己的庄稼! 一番巡视下来,庆修才算是放心。 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任由黄河继续如此,用不了一年还得泛滥,挖再多的支流也没用! 庆修走下河堤,叫来一名县令,让他马上把此地的刺史叫过来。 “庆国公,银州刺史早就已经不在了,去年年初因为政绩出众,已经调回京城,据说是今年会有新的刺史大人任命下来。”县令苦笑着回答。 不过眼下银州的黄河已经泛滥成这个样子,就算朝廷任命官员来,怕也是无人敢接这个雷。 第1262章 现在来银州,十有八九就得吃下黄河泛滥的恶果,这可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庆修微微点头,“也就是说,被我杀死的刘定向,是银州目前说话最管用的人?” “之前是,现在您才是!”县令脑子果然活泛,当场一个马屁拍过来。 但庆修可不喜欢他这般彩虹屁,又问道:“派人出发前往朝廷了吗?” 县令不解,很是疑惑的看着庆修,“您是指什么事情?” 明明此前庆国公也没有什么命令下达,何必派人前往朝廷? “废话!刘定向被我杀了,你们难道不派人向朝廷禀报,让朝廷再派遣一个新的官员来?” 这话当场让县令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坐在地! 人是您老人家杀的,没您发话,谁敢向朝廷禀报此事啊! 搞得像是向朝廷打小报告一样,谁不害怕因为这事被庆国公所记恨? 庆修眉头皱起,“我杀刘定向有理有据,更何况我还有假节钺,我都不怕,你们怎的比我还怕!” “若是明日我就离去了,这偌大的银州连个话事人都没有,难不成就任由城中这么乱下去?” “您说的是,下官这就安排人禀报朝廷!” “记得如实通报!”庆修不耐烦的追加一声,“有一说一,不用给我添油加醋的修饰!” “下官明白!” …… 有庆修稳住局面,几日之后银州算是彻底从之前惶恐的阴影中缓和过来。 城中百姓依旧耕作,店铺照开,除了被挂在城墙上的刘定向人头,以及曝尸荒野的盗贼尸体之外,似乎毫无变化。 崔羽苒的车马 也终于被庆修允许开入银州。 倒也不是庆修不允许她来,只是前几日银州大乱,庆修担心崔羽苒会有危险,才特地让她放缓几天时间再入城。 本来崔羽苒还想和夫君一同共游,但是得知银州如今是多事之秋,便也放下了念头。 却没成想,庆修直接让崔羽苒陪他一同在城外的旷野游玩,似乎眼下危急的局势根本影响不到庆修分毫。 “夫君,城中的情况不要紧吧?” 同庆修一起走在城外林郊,崔羽苒有些担忧夫君还在为城中的麻烦所困。 “最近几日下来,城中大小事务已经解决,再说我也不是银州知府,该操的心差不多就得了!” 庆修倒是显得放松,也本来该如此啊! 他本来就是想在这里游山玩水的,结果偏偏让他赶上了这里黄河泛滥 ,当地知府官员还不作为。 但凡这些官员表现的像个人,他哪里需要这么费心? 黄河才刚安定,庆修直接把那一堆大小政务全都甩给了当地官员,让他们自行忙碌去了! 二人行至黄河岸边,崔羽苒从未见过规模如此澎湃汹涌的黄河,惊讶之余,更是玩心大起 。 “夫君,你我一同乘船渡黄河如何?我还从来没有横过过黄河呢!”崔羽苒看着那黄河两岸不断往来的排筏,兴奋极了! 她着实不明白这些排筏为何能够在如此澎湃的水流中心使得如此稳定,便是生起了想要上去游玩一番的打算。 “当然!” 对这些排筏,庆修心中自然也是好奇的紧,毕竟他也没坐过。 崔羽苒只到岸边振臂一呼,立刻有一名距离较近的老船夫划动排筏抓紧赶来。 崔羽苒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夫人,这要是拉一趟过河随便给点赏钱,说不定胜过他在这里忙碌上一个月所赚的还要多。 庆修带着她刚上排筏,那老船夫本来还想和庆修好好谈谈价钱,可他乍一看,认出庆修的脸后当场大惊失色! “庆国公?哎呀,您是庆国公啊!怎么还来老夫的小排筏上渡江过河了!” 这老船夫又惊又喜,万没想到庆国公这等身份显赫的人物竟然还能坐自己的船,当场便要恭恭敬敬的对庆修下跪拜见! 第1263章 “免了免了!” 庆修可受不了这年龄如此大的老翁对自己跪拜,赶紧一把将其扶起,“意思差不多就行了,我可不想谁见了都跪我!” “您可受得起老头子我这一拜!要不是有您在,这银州城只怕要完了,老头子哪还有命在这里拉客人赚钱!” 老船夫感慨万千,他虽然并没有亲眼看到庆修在城墙上斩杀刘定向,退散乌云的高光时刻。 但哪怕是听别人口口相传,也让他觉得庆修如神明一般惊世! 更何况他可是亲眼看到,自从庆修来了之后,这黄河水比他儿子还要听话,说平息就平息。 “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要是全天下的官员,都能像您这样尽力而为,那可真是天下大定,世间再无愁苦了!” 老船夫大笑一声,随后直接撑起排筏,“庆国公可要做定了,老夫这就带您稳稳的过黄河,分文不取!” “这可使不得……” “有啥使不得的,不光是老夫我,这黄河渡口恐怕不管谁见了您,都不会收取半分半厘!” 老船夫吆喝一声,直接撑起竹竿向黄河对岸驶去! “庆国公,想到哪个渡口停下来?” 庆修淡淡道:“无所谓,反正我也是第一次来渡过黄河,莫不如你向西一直划动,走到哪里算哪里!” “好嘞!” 老船夫大笑一声,他还真就打算带庆修好好见一见他们这九曲黄河! “天来的黄河九曲九啊,黄天高风满尘沙哎……” 老船夫一边卖力撑船,口中还迎风高歌。 时不时有从他们旁边驶来的船只,那些船夫还跟着他一同高唱,好不惬意! “诸位,看到没有,坐我船的是庆国公!看到了吗!” 老头子一面行船,还一面向路过的同行炫耀自己此时船上的客人有多尊贵。 “我的天!还真是庆国公,看到没?” “确实啊!这下终于见到真人了,怎么没让我拉上他呢……” “那位夫人就是庆国公的妻子?真漂亮,像天仙儿一样好看!” “赶紧撑船吧你小子!一会儿船都要翻了,别瞎看!” 老船夫引来了许多撑船人极其羡慕的注视,能拉上这么一个英雄人物一回,够吹半辈子了! 崔羽苒被这些船夫逗得咯咯直笑,她在长安城时可很少见到这么多接地气的俗人! 老船夫这条排筏,虽然破旧,可要是让别人知道这排筏拉过庆国公,非得引来许多客人争相乘坐不可。 连庆国公都没想到,他不经意间竟然成为了这个老船夫的活广告。 庆修笑盈盈的和那些路过的船夫、客人们打招呼,一点架子也没有,完全不像那些朝堂上高高在上的公爵们! “快到了!” 老船夫吆喝一声,庆修这才注意到船只距离岸边已经很近了。 这里已经出了银州的地界,应当是河套地界。 只是这里和庆修所想的并不太相同。 他记得,河套被收复时,朝廷派了不少人来这里耕作开垦,按说这里应该有大量的良田。 可现在一眼望去,别说是良田,连耕作的农民都看不到一个影子。 “您要是坐的舒坦,回头可别忘了向城中宣扬一下老夫撑船的技术,让老夫也能多挣几个板子啊!” 庆修不置可否,他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注意到在黄河对岸,有一大群牛羊在被牧羊人赶着放牧吃草。 而这些牧人却并不是汉人装束,反而他们都穿着党项人的衣着! 第1264章 “这是怎么回事?” 庆修指向不远处的党项人,皱起眉头。 老船夫瞥了一眼,随口道:“那不是党项人嘛?他们在这里放牧很常见的。” “可这里明明是大唐地界,党项人是怎么来的?” 虽然党项人也是生活在这一带,但是朝廷已经明确为他们划分好了草场。 他们只能在河套地区外围的戈壁滩放牧,根本不允许进入河套,否则他们的牛羊啃坏当地农民的耕田该如何? “是咱们大唐的地界不假,但是您也看到了,这里现在没有人耕作啊!” “土地闲着也是闲着,边军干脆就把这里的草场借给党项人用,从他们手里换取点牛羊、特产什么。” 庆修更是诧异,“为何此地无人耕作?” 老船夫叹了口气,“说到底,不还是这里的地儿太荒!” 河套地区虽然被称作是水草丰茂的好耕地,但那是和西北的戈壁滩,以及西域的沙漠绿洲相比。 如果和大唐境内的土地相比,别说是中原千里平原的肥沃之地,哪怕是关中盆地也不可能与之相提并论。 已经习惯在中原的肥沃土地开垦的农民们,到了这黄土高原,哪怕是朝廷减免了一大堆税收,种出来的粮食也只是让他们足够自己饱腹度日。 然而如今大唐刚刚肃清天下暴乱,中原和关中仍然有大片的肥沃土地无人耕作,他们怎能甘心在这片黄土高原上辛勤劳作? 时间一久,这些老百姓能逃便逃,逃不了的干脆直接和当地的党项人一样在当地放牧起来了,时间一久这些田地便是荒芜下来。 自然也就被当地的军官租借给党项人,任由他们放牧。 庆修听罢神色,只觉得这些军官当真是一群无知之辈! 当初朝廷投入了大批兵力打垮吐谷浑,重新夺回河套地区。 纵然是放在那里荒芜,也绝对不可租借给党项人让他们日渐渗透进来! 租借的时间久了,这些人真的就会把这片土地当做是自己的祖宗之地,进而舍不得离开! 那些放牧的党项人看到庆修夫妻二人在黄河对岸下船,原本都有些警惕。 但发现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才安下心来,但庆修能够明显察觉他们的视线在觊觎身旁的崔羽苒。 “这些党项人!” 庆修冷哼一声,显然他们平常并不只是在这里老老实实的放牧。 似乎是觉得庆修二人毫无威胁,再加上他们身上的穿着太过华丽,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 这些牧民显然动了心思,一个个有意无意的驱使牛羊向他们走来。 庆修注意到,这些牧民的身上都携带着长刀、弓箭,而且眼下跃跃欲试,似乎有动手的念头。 “夫君……” 崔羽苒同样察觉到来者不善,她一个弱女子不免有些慌张起来。 这些牧民至少有二十余人,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携带着弓箭长刀。 这些皮肤黝黑,面相粗鲁的牧民背着长弓大刀逼近,而且还不怀好意的凝视着,那压迫感可想而知。 “没事。” 庆修轻轻拍了拍崔羽苒的肩膀,“你不觉得这些人的长相很滑稽吗?” “滑,滑稽?” 崔羽苒有些不解,庆修又笑道:“这些人不像汉人长得那样浓眉大眼,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贼眉鼠眼,这长相难道不滑稽?” “就算顶着烈阳,恐怕这些人都不觉得刺眼,尽最大努力眼睛也不过睁成一条缝!” 第1265章 “噗嗤!” 崔羽苒被庆修逗的不禁笑出声来,“如夫君所说,还确实是这样呢!在汉地可不曾见过有人长成这副模样!” 这些党项牧民们本来看着崔羽苒这个外貌美丽且高贵的夫人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还略显兴奋。 可她现在却像是看小丑一样,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让他们更加摸不到头脑。 这是在侮辱他们? 这些党项牧民们顿时觉得怒火冲上心头,明明他们手持长弓大刀,反而被两个手无寸铁之人当成蠢货一样嘲笑! 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莫大的侮辱! “你们笑什么!” 党项人不懂汉话,只能用胡语愤怒的质问,甚至还拔出大刀来威吓他们。 “我只是觉得你们生的样貌丑陋,有点滑稽可笑罢了!” 庆修直接用胡语回复他们,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讥讽! “你找死!” 党项人勃然大怒,直接拔刀拉弓指向庆修,怒声威胁道: “马上把身上的财物都扔出来,否则就死!” 根据这些党项人以往的经验,那些寻常老百姓被这么一吓当场都会有什么拿什么,可庆修却仍然纹丝不动,全然不把他们的话当成一回事! “这是我汉人的地盘,你们偷偷来到这里放牧,竟然还敢对汉人刀剑相向?”庆修淡淡道。 “汉人的地盘?你在这里可曾看到一个汉人?哈哈哈哈!” “连当地的唐朝军队都不管我们,管这里是谁的土地!” 这些牧民们放声大笑起来,根本不把庆修的话当成一回事。 庆修心知那些边疆浅眼皮子的军官已经在河套地区留下了十分重的隐患了。 要是任由此发展下去,此地早晚有一天还得被这些胡人分割出去! “赶紧把钱拿出来!” 党项人还在厉声威胁,然而庆修根本不予理会,反而直接迈步向他们走来。 党项人完全被这一幕惊的傻眼了,此刻明明是他们手里拿着弓箭大刀,怎么后者能表现的如此有底气? “妈的!” 这些党项人按捺不住, 同时放箭射向庆修! 反正把他杀死了,他的女人和钱都能拿走,只是可惜他这身华丽的衣服了。 十几支箭矢迎面射来,庆修身形微微一动,以那快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速度轻松躲避开数道箭矢,最后他凌空抓住一支朝着面庞射来的箭,直接向那党项人的头领丢去! “咻!” 自他手中丢出的箭矢竟然比弓箭发射出的还要更加迅速,只听一声音爆响起,那党项人的头目竟然直接被这一箭把脸颊射了个对穿! “啊啊啊啊!” 那人捂住面庞哀嚎,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庆修竟然如鬼魅一般逼近,转眼间已经来到面前! 庆修猛然一脚狠狠踏在此人胸膛,将其踢翻在地,随后庆修顺势夺来飞入半空中的长刀,一刀下去便将此人身首异处! 说时迟,那时快,庆修将此人斩杀不过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甚至其他的党校人还不等第二支箭矢架上,他们便已经看到了头目的脑袋滚在地上了。 这些党项人当场傻了眼,他们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竟然如此能打! 然而片刻犹豫之后他们又一度接连发射箭矢,并且迅速汇集一处,生怕庆修再度将他们逐个砍翻。 “好配合!” 第1266章 连庆修也诧异这些人竟然如此训练有素,一看便知是常年在边疆与各部落征战厮杀的战士牧民。 庆修抓起那无头尸首来挡住迎面射来的几箭,趁着这些人再度搭弓之时,丢下尸体,脚步一错,又一度快如迅雷般逼近他们! 哪怕是连射数箭都被庆修轻易避开,根本伤不得他分毫。 “啊啊啊!” 眼看庆修即将杀到面前,那牧民直接把手中的长弓向庆修丢去,趁着后者一刀砍断长弓的瞬间,七八名牧民同时上前将庆修包围,举刀便砍! 不远处忐忑观望的崔羽苒看到这一幕顿时心脏骤停,她几乎不敢去看庆修的情况如何! 但下一瞬间,鲜血迸溅飞天,那些扑上去的党项人都哀嚎着被砍翻击退,几乎每个人都被砍断一只手臂,或是干脆斩掉头颅! 庆修右手所持的长刀已经崩断,然而左手一直藏于袖中的杖刀弹出,那切金如泥的刀锋还有未干涸的鲜血不断滴落。 “这人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完全被这一幕惊的傻眼,但他们反应也是极为迅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庆修的对手,竟然直接丢下成群的牛羊不要,转身上马便跑! 庆修冷哼一声,他怎么可能让这些党项人轻易逃脱。 且不论他们侵犯边疆,光是对自己动杀心这一项,他们就必死无疑了。 就在庆修甩干净杖刀的血迹,正准备追杀上去时。 却忽然看到从不远处飞射来几十支箭矢,将这些党项人逐一射落于马下! 急促的马蹄声自不远处传来,只见那赫然是一群身披重甲,手持长弓的唐军纵马飞速奔来! “将军允许尔等平日在这附近放牧,可不意味着你们可以肆意劫掠,速速滚下马束手就擒!” 为首的唐军校尉高声怒喝,带领手下的士兵们将这些党项人包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都被射在马下,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重伤,根本无法骑马奔波,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一个个垂头丧气! 庆修对这些边军极为不满。 人都被他杀的差不多了,才姗姗来迟? 要是自己不懂一点武艺,他们这么晚来,是给自己收尸? 他直接走上前质问:“尔等就是这么看管边疆的?任由党项人肆意在边境随意出走?” 士兵们刚刚拿下这些党项人,本来还在琢磨如何处置,看到庆修走来时,每个人脸上都明显的出现了些许敬畏。 他们刚刚都在远处看到,庆修是如何以一当十,把这些党项人都逐一击杀的。 如此高手,哪怕是他们这些当兵的也敬畏不已。 “阁下,看你样子不是这附近的人吧?此地不算太安全,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你这次只是遇到了零星放牧的党项人,若是碰见了他们的行营,至少有几千名牧民,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校尉还想劝说庆修离去,然而后者直接亮出身份牌给他看,“我不急着走,还有一些事情得问你们!” 那校尉皱起眉头,仔细一看庆修手中的牌,当场吓得汗流浃背! “原来是庆国公到此,您老人家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校尉直接翻身下马在庆修面前拜见,连带着他身后的几十名兄弟也一同如此。 “你怎么知道我是庆国公?” 校尉恭敬道:“前些时日,我们听说银州有庆国公亲临此地治理黄河,眼下这河套地区附近,除了您之外,还能有哪位国公呢?” 第1267章 这家伙倒是机灵。 “是我等巡视边境有所遗漏,让党项人趁机渗透进来令您受惊,还请随我等前往军营稍作休息,让将军亲自拜见您!” 庆修冷哼一声,“我看没这个必要,你们这些边军和党项人似乎玩的不错,都做起土地租赁的生意了?” 这话顿时让校尉冷汗涔涔,不敢抬头去看庆修! “你们军中的戍边将领是谁?” “启,启禀庆国公,是刘琦勋将军!” 这名字庆修听起来觉得耳熟。 仔细一想,似乎当年吐蕃人第一次侵犯大唐边疆时,刘琦勋就是当时的城中守城都尉 。 由于吐蕃的奇袭无人预料,城中士兵在被打的猝不及防之时,刘琦勋率领城中仅有的五千士兵奋起作战,反而把吐蕃人打的败退,直接保住了边防几万百姓没有惨遭屠戮。 事后朝廷还特地嘉奖此人,就连庆修也听过他的名声。 “此人也算是个英雄人物,怎么还和党项人做起生意了?”庆修冷声质问。 校尉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那一句话说的不对,直接让庆修勃然大怒。 “我不去你们的军营,一个时辰之后让他来此地见我。” “如果他及时来了,一切好说,要是来的晚了,后果他自己去想!” 庆修一甩衣袖,转身便向黄河岸边渡口走去。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 校尉马上吩咐身后的士兵们快马加鞭,速速将此消息通报给刘将军! 他自己则是带着余下的兄弟们赶紧跟在庆修身后,生怕那些不长眼的党项人再来惊扰庆修。 虽然党项人会偶尔趁着官兵不注意劫掠在此地落单的汉人,可哪怕只有一名士兵在,纵然是几千行营的党项人见了也不敢放肆。 否则刘琦勋事后的报复他们可绝对承受不起,那是真的会被杀的部落中妇孺老幼都不留存的! 庆修直接坐在渡口旁和崔羽苒欣赏起了黄河风景,校尉不敢打扰,只能立在一旁静静候着。 而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自不远处军营中,飞马赶来的刘琦勋带着他的亲兵风尘仆仆抵达至此。 还没等来到渡口,刘琦勋甚至直接下马,快步走来。 刘琦勋看到那几名中箭射落马下被俘虏的党项人,面色阴沉的可怕! 如果这些党项人在今天真的伤了庆修,那他能保全自己的九族都是烧高香! 刘琦勋不敢耽搁,他赶紧上前拜见庆修告罪: “见过庆国公!不知您大驾光临,罪将有失远迎,还让您差点被这些蛮夷胡人所伤!” 庆修没理会他,只是仍然在看着那滚滚的黄河波涛。 这姿态让他更加心中忐忑,小心翼翼道:“这些胡人可曾有伤庆国公分毫?” “就凭他们?”庆修不屑的冷笑一声。 校尉赶紧凑上前,“我们来之前,庆国公已经手刃了十几名党项贼人,毫发无伤,吓得那几个贼人都要上马逃跑,被我们放箭拦下来了!” 刘琦勋面皮一抖,“也就是说,要不是你们出手,这几个党项人都得死?” “呃……其实这么说倒也对……”校尉顿时一头冷汗。 “那还等着干什么!把他们全宰了,砍了脑袋去送给党项人首领,告诉他们以后不许再来此地!” “还有你,回去之后到监军那边领二十军棍!” 刘琦勋气的暴跳如雷,指着他们的鼻子便是不由分说的一通臭骂! 第1268章 “是!” 校尉心中暗暗叫苦,赶紧照顾兄弟们把这些党项人全部解决! 不到片刻后,那几个党项人全部被斩首处决,校尉还亲自把人头拎上来,“请庆国公过目!” 庆修随意一瞥去一眼,“尔等今日才知道勾结党项人是违背军纪?” “绝非如此!小将只是和党项人约定,这些没有被人耕作过的土地可以让他们来放牧,但绝对不允许他们定居在此地!”刘琦勋赶紧为自己辩解。 “那租借土地所得的牛羊财物呢?别告诉我你上交国库了!” “小将不敢私吞这些财物!只是看军中将士们离家甚远,所以把党项人上供的所有物资全部都分发给将士们,当做慰藉!” 刘琦勋真是有苦难言,这西北隔壁滩的当兵的,和其他边军相比真是后娘养的! 自从吐谷浑被击垮之后,大唐的全部军力和重心都转移到了东北以及漠北,金山银海投入到里面去。 虽然作战的敌人极其凶残,但金银军饷发的足,打起仗来还有军功可拿。 要是侥幸跟着庆国公这样的牛人外出征战一场,得来的奖赏足够衣锦还乡了! 然而西北可就不一样了,生活在这里的胡人都是一盘散沙,唐军甚至都不用出兵,稍作威吓就能把他们吓得抱头鼠窜。 这就导致大唐朝廷根本不对西北戈壁重视,非但不增兵,士兵待遇也下降了不少。 军饷低不说,还没有仗可打,拿不到军功,许多士兵都不愿意在这里待着了。 哪怕解甲归田,回家种地,或者是想方设法找人托关系从西北调到别的地方去,反正说什么都不要在这里呆着。 刘琦勋自然知道士兵们的苦,和党项人做生意也是迫于无奈。 要不然这里大片丰茂的土地就这么闲置着,朝廷还不允许士兵开垦土地,着实是浪费啊! “他所说属实?” 庆修看向一旁的校尉,后者十分笃定道:“将军所言没有半点虚假,每年和那些党项人交接牛羊特产之后,他都让士兵们驱赶牛羊到其他地方去卖,换来的钱都平分给士兵们。” “自己一分没留!” 话说间,校外还指了指他身后几名士兵的靴子。 这些靴子都是用料十分厚,品质御寒性十分好,穿着起来也十分舒适。 在辽东以及漠南地区征战的士兵,基本上人人都有一双,是朝廷所分发的。 但是西南、西北之地的士兵们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只能自己花钱采购。 庆修是了解朝廷政策的,他知道以这些士兵们平日里拿的军饷,他们是绝对舍不得给自己买上这么好的靴子。 显然,这些大头兵在刘琦勋的手下活得还算不错。 “西北河套之地,一共有士兵万余人,我们的军饷除去日常的开支用度,士兵们再给家里邮寄过去一些,基本就不剩下什么了。” 刘琦勋低下头,“小将也知道和这些胡人做生意,是朝廷所不允许的,但我也是从大头兵干上来的,看着士兵们日子过得苦,于心不忍啊!” 还不等庆修发话,士兵们纷纷对庆修行礼道:“请庆国公不要怪罪将军!” 庆修一想到在后方的银州,知府刘定向平日里养尊处优,却在水灾来临之际扔下全城的百姓逃跑。 而这边军将领,却和边境的士兵们一起同甘共苦,还想方设法的捞钱改善士兵生活,这对比实在是鲜明。 第1269章 “朝廷并非是抛弃你们这些西北军,只是辽东、漠南地区战况吃紧,朝廷才不得不转移重心。” 庆修倒也无法怪罪刘琦勋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会好起来的,等到辽东和漠北彻底平定,西北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 刘琦勋苦笑一声,“小将明白……自此以后,小将不会再允许党项人进入此地放牧了。” “也好,待我回朝廷之后,向陛下奏明边境的情况,到时为你们多增加一些军饷,而且以后你们一定会有军功可拿,我向诸位保证!” 有庆修这句话,士兵们总算是振奋起来,甚至还面露兴奋之色。 多涨一些军饷当然是好事 ,但更让他们兴奋的是有仗打,可以拿军功! 在这太平盛世,谁从军不是为了换取功绩,封妻荫子啊? 哪怕成不了大将军,多得一些奖赏衣锦还乡,买下大片土地安享后半生也好啊! 刘琦勋不知朝廷准备对西域用兵,还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这西北党项人虽然也像苍蝇一样烦人,但不过是疥癣之患,朝廷总犯不上为他们动兵吧?” “疥癣之患?那不过是你一人的看法!” 庆修摇头,他指着脚下这片黄土高原上贫瘠的草地,“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些党项人过度放牧,导致黄河流入了不少上游的泥沙,现在下游银州已经首当其害,黄河几乎一度泛滥!” “过度放牧?”刘琦勋有些不解。 “这些土地上的草被牛羊啃食过后大规模破坏,土壤很容易被狂风和水流卷走,自然就成为了沉淀在河床下的泥沙……” 庆修简单为刘琦勋解释一番,后者这才勉强听懂。 “水土流失的后果竟然这么严重?” 刘琦勋有些挠头,“不过,这黄土高地并不仅仅是因为党项人放牧才变成这般模样啊。” “我在边境当兵至少得有六年了,从那时起,黄河上游就会时不时变得浑浊不堪。” 庆修闻言顿感诧异:“竟是这样?” “没错!而且自从吐蕃人忽然出现之后,这河套地区的环境倒是一天不如一天,风沙越来越大,水也越来越浑浊!” 刘琦勋叹了口气,“我听早年在这里征战过的老兵说,大约得有十年前,这里的土壤肥力可不比关中差多少。” “青壮年只要肯干,种出来的粮食足够一家人一年丰衣足食,哪像现在!” 庆修注意到了他所说的时间节点,特别提到的是在吐蕃兴起之时。 “吐蕃兴起……” 庆修低头沉思片,忽然向士兵们要来一匹马,随后纵马直接向不远处的山峰上狂奔去! “看护好我夫人,我去去就回!” 刘琦勋不知庆修为何忽然动身,他生怕庆修出现意外,也赶紧骑马紧随其后。 临走前他特地叮嘱校尉,务必看护好庆国公的夫人,若是出什么差池绝不轻饶! “庆国公的夫人,要是在这里出现任何意外,你我的脑袋都留不住,知不知道!” 他留下这句话便紧随庆修身后,校尉不敢有任何疏忽,直接命令手下的兄弟们全部警戒看守好崔羽苒。 “都给我把眼睛瞪大了,要是庆国公夫人掉一根头发,我砍你们的头!” 崔羽苒没想到庆修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竟然让这些士兵们都恨不得以命相守。 “诸位倒也不必如此……” “夫人放心,我等一定保护好您直到庆国公归来,绝不令您有生命危险!” 校尉手握着长刀,还仍然警戒四周! …… 这一路纵马下来,庆修发现河套地区还真不像自己一年前西出关外时那般环境。 风沙漫天不说,许多可以用来耕作的土地,全都退化成了戈壁滩,而且越往上游环境越是差的惊人! 庆修来到这黄土高坡的一处制高点,向西向远远眺望去。 在视线尽头,他隐约能看到一片山峰朦胧的影子,而这山峰正是通向西北吐蕃的必经之路。 庆修忽然在这一刻想明白,为何水土流失的会如此厉害! 第1270章 得益于这个时代的温度周期变化,就连吐蕃的高原都融化掉常年积雪,裸露出大片可以用于耕作的土地。 但这些土地相对于中原而言,仍然称不上肥沃,而且植被稀少,只要耕作不加以节制,必然就会导致土地破坏,乃至土壤流失。 吐蕃人在过去的近千年岁月里,一直都是最原始的农耕民族,甚至文明程度都远不如在漠北时常和中原打交道的游牧民族。 这些吐蕃人在发现大片可以耕作的良田产出远远胜过放牧所得时,必然会毫不节制的疯狂耕作,甚至连中原百姓对农田的基本休养都无法做到。 结果也是可想而知,那本就不肥沃的土地在大范围的耕作下迅速破坏,结果也必然是土壤随着河流所流失。 而黄河的源头,就在吐蕃高原的褶皱山一带,那里也是吐蕃如今最为适合耕作的区域。 这么一想,庆修瞬间明白了! 原来黄河被破坏的源头在此,就是吐蕃人在黄河源头附近疯狂放牧、刀耕火种,不断破坏当地的自然环境。 结果也导致黄河水土流失,银州和河套地区自然是首当其冲! “难怪……” 庆修皱起眉头,如此看来,想要解决黄河的问题,必须从源头下手。 让源头褶皱山一带不再放牧耕作,重新恢复自然环境,黄河河水中的泥沙也会逐渐减少,才能让下游大唐境内的百姓重新享受到黄河的利好。 但褶皱山是吐蕃最为肥沃的地区之一,他们自然不可能为了让大唐能得到黄河的利好,转而放弃这么一片肥沃土地的产出! 庆修向西北方向眺望,连绵不绝的群山遮住视线,他知道翻过那片山脉,便是褶皱山下的黄河源头。 “此事不解决,大唐就算是修一万年的水利,也远不可能彻底让黄河平息!” 庆修皱起眉头,恰在此时在背后紧追不舍的刘琦勋也到他身旁,“庆国公!您真不应该孤身一人在这里,万一党项人……” “要不是你把党项人放进河套,这里何至于如此危险?” 庆修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刘琦勋怼得满脸通红,不敢再说什么。 但庆修并没有就此与他做太多的纠缠,而是指向不远处的平虏山:“那你最近战况如何?” “那里啊,从今年的三月份开始,基本就没有怎么打过仗了。” “吐蕃人过去一年为了夺回平虏山高地,不知死了多少人,每打一仗败下来都是堆积如山的物资丢弃,到今年终于扛不住了!” 说到这 ,刘琦勋敬佩的看着庆修,“如果不是庆国公当年眼光卓越,率先抢占山川地利,边军绝对不会打的这么轻松!” 他是亲自参与过平虏山轮战的,唐军占据地利,居高临下的用火器、弓箭、滚石打击只能攀爬山脉佯攻的吐蕃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只需要在重要隘口留下几百名士兵,吐蕃人就算是派几万士兵也不可能冲得过去,整整放了他们一年的血。 现如今吐蕃主动停战,放弃这几乎是压着他们命门的平虏山,也就意味着土拨人彻底没有人力物力继续打这场永无止境的消耗战了。 “如此甚好!” 庆修忽然轻笑一声,他等的不就是这个时机! “刘琦勋,士兵们不是一直在抱怨,在西北没有军功可拿,打不了仗?” 第1271章 “相信我,士兵们马上就有机会拿到军功,衣锦还乡!” 庆修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让刘琦勋听得一头雾水。 但随后庆修便大笑着纵马下山,不多做解释! …… 长安城。 与庆修斩杀知府刘定向一同传回长安城的消息,自然也包括了黄河泛滥在即。 本来庆修再度斩杀知府,已经能成为一个惊爆性的话题,可和黄河泛滥相比起来,却显得根本就微不足道! 这意味着庆国公前些时日主持修建的水利,和唐俭共同的努力,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甚至在他们看来,这非传统的治水方法,还直接让黄河水更容易泛滥了! 毕竟他们根本没有上游水土流失的概念,于他们看来,黄河泛滥无非就是上天降罪、治理有误。 说上天降罪那无异于在指着李二的鼻子骂人,那便只好用第二个比较婉转的说法了。 李二隐约觉得这黄河泛滥并非是庆修治理的原因所致。 可是次日一到朝堂上,各部官员的奏章如同雪花一般飞来,都请求李二暂停庆国公治理黄河的工程! “我等相信庆国公并非是治河无方,但自古以来黄河不泛滥,便不可随意干涉,这次河水泛滥就是前兆啊!” “下官听说,就连庆国公在本地也不得不用了分流法来让黄河停止泛滥,这岂不是说明,朝廷应当沿用古法治河?” “陛下,我等建议,至少在观望半年,再决定是否继续治理黄河……” …… 官员们七嘴八舌,说的李二头都要晕了。 总而言之,这些人的意思只有一句话:停止治河! 他们并非是针对庆修,而是此次的黄河泛滥真的让他们害怕了! 这才治理两个月,就让银州差点被黄河淹了,若是在这里下去岂不是河水都要漫到长安城! 从关外千里迢迢赶回来的唐俭听诸位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面色铁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庆修治理黄河的方法如何明智且有效,更重要的是把河流转化为可以利用的水车动能,利国利民。 “陛下,虽然黄河泛滥,但是臣认为这并非是庆国公治理黄河方法不妥所致。” “说到底,谁都没有清楚黄河究竟为何泛滥,若是束水攻沙、安置水车会导致当地灾情严重,为何刚治理妥当时,没有出现问题?” 唐俭据理力争,根本不给其他人劝说李二放弃治河的机会。 双方各执一词,李二反而是有些犯难了。 他相信庆修做事必然是有分寸在内,而且很难有事情能超出他的预期。 但眼下这情况…… 不管怎么看,河水泛滥都像是庆修治理黄河所致啊,尽管李二再相信庆修,他也很难避开这个看似属实的事实。 庆修知道水土流失的原因,但李二作为古人,他可不懂得那么多! “诸位,今日关于黄河的事情,朕并非是要你们讨论该不该停止治理河水!” “重要的是,现在有人发现黄河的河床日渐上涨,用不了两年的时间必然会有一次较大规模的泛滥,解决此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刚才还讨论的热火朝天的群臣们,顿时一个个都哑口无言。 要是论打嘴炮,他们可没认怂过。 但治理黄河…… 这个责任太过重大,难度太高,根本就超出他们理解范围了。 这可不是谁都能随意说上两嘴的。 第1272章 “陛下,臣认定,河水泛滥绝对不是庆国公所至,只是恰好赶在了这个时间!” 唐俭再度站出来,“臣以为,下游仍然需要收紧河道增强水流,大量安置水车,这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好事!” 此言一出,倒是有不少人又在窃窃私语,这让唐俭听得十分心烦,他干脆厉声道: “诸位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何必偷偷嚼舌根!” “你们难道不知,自从洛阳城被庆国公修整河道之后,当地不过是一个月的钢铁量产出,就已经相当于之前一年的产量,甚至连兵部都向洛阳城采购钢铁了!” 这话更是让群臣无言以对。 李二略微沉思片刻,随即又问道:“那洛阳城自从被庆国公治理之后,可曾有过河水泛滥的情况?” “没有,别说是河水泛滥,就连造成危害的迹象都未曾有过,黄河真正在当地被驯服了!”唐俭无比笃定道。 这下连李二都觉得奇怪了,“爱卿,你怎么最近……如此高看庆国公了?” 不仅仅是李二,满朝文武都觉得奇怪,这唐俭俨然就是化身了庆修的小迷弟,处处帮着他说话。 唐俭心道,哪里是我推崇庆国公,若是换做你们见过庆国公的治理方法以及水策,只怕你们会比我更魔怔! “臣只是实事求是,相信陛下所看到的,要比臣更多!”唐俭语重心长的说道。 李二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便终于下定决心。 “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三日之后的早朝必须拟写好一份治理黄河的奏疏,必须有理有据,有可参考!” 这话顿时让满朝官员们差点当庭哀嚎起来! 考核他们如何治理黄河?那简直是逼他们上吊。 而且写的奏章还必须有理有据,他们就算是把脑浆都挤干了也不可能写出来啊! “另外……” 李二缓缓起身,“唐俭继续带领部下治理黄河,沿用庆国公的治河方法,在约定日期之前,不动摇!” “陛下英明!”唐俭顿时大喜! 他之前为了治理黄河流域所经过的几十州、数百县,花费了不少心思,更是从朝廷中请求得到了不少钱粮人力的供给许可。 若是此时将治理黄河停下来,之后想要再做到这一步真是千难万难。 李二无视朝堂上诸位大臣们的扼腕叹息,让太监宣布退朝。 他深切明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打算相信庆国公,那便一用到底。 庆修是靠得住的,李二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 退朝后不久,长孙无忌、萧瑀等诸位幸福大臣忽然得到李二的邀请,让他们随着李二乘坐车马一同前往城外的温泉山庄。 当他们车马抵达,被服务侍者接待进入温泉后,却发现李二早就已经身穿着浴袍在温泉中浸泡起来了。 “诸位,本来是打算召集你们一同前往太极殿议事,但是朕有一些突发情况,才不得不……” 李二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摇头苦笑。 显然,他的风湿病又犯了,而且看这副样子疼得不轻。 不过说来也是神奇,李二半年前浸泡过温泉后,竟然发现这温泉水能够暂时缓解他的风湿病痛。 甚至每次泡过温泉都让李二满身的疲惫都褪去不少。 也就是在那之后,李二便喜欢上了泡温泉,隔三差五就要来此地几次。 尤其是风湿病痛时,李二哪怕是在深更半夜也得从床上爬起来,让人连夜乘车马带着自己来此泡温泉缓解痛苦。 当然,温泉山庄为李二单独留出来的一间温泉间,所花费的金额也是极高,虽然他身份显赫,但庆修可没有因为他是皇帝而免单。 在短暂的歇息过后,李二的神情明显好上不少,他从温泉中走出裹好浴巾,请诸位大臣与自己一同坐在桌前位列下来。 侍从们也适时送上茶水瓜果,随后识趣的退出去。 “辅机,日后你也应该常常来泡一泡温泉,好处不少啊!”李二感叹道。 “陛下,你近日太过操劳了。”长孙无忌看李二这副姿态着实感慨。 而且他也知道李二为何会将他们召集于此,这是无人先开口。 “朕知道,庆国公治理黄河的事情是对的,但是银州黄河水泛滥,也是事实。” “朕不愿意停止唐俭治理黄河的计划,是不想让朝中有人以此来非议庆国公,但上游的黄河仍然需要治理。” 李二的视线从众人面庞上扫过,“朕需要你们举荐一位能够治理黄河的能臣!” 这事倒是让诸位犯了难。 若是在此之前,他们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推举唐俭,毕竟此人是朝中唯一一个对黄河了解极深者。 可眼下除了他,众人也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选了。 “陛下,臣听说,礼部侍郎张景中,曾经在地方协助治理过黄河,或许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选?”萧瑀率先开口。 李二听闻此言顿时来了精神,“细说?” 萧瑀便将此人生平大致讲述一番,只是让李二失望的是,这人在治理黄河方面虽然有所涉猎,但并不多。 唯一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也仅仅只是武德年间在河南一带参与过黄河修整。 除此之外实在是乏善可陈。 “除了此人,朝中便没有其他的擅长治水者?” 这话让诸位心腹大臣们都大眼瞪小眼,着实是说不出来半句话。 说到底,毕竟大唐建国时间太短,实在没有太多和黄河打交道的经历。 还并未培养出一批真正有才干的治河官啊! 本来此番治理黄河便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但是眼下情况紧急,根本等不及这些官员们成长起来。 第1273章 萧瑀又道:“陛下,臣听闻庆国公在银州治理黄河成效绝佳,为何不让庆国公留在银州治理黄河?” “哎……” 对此,李二只有微微摇头,却不细说,萧瑀见他如此也马上明白了。 李二想留着庆国公在长安城为他出谋划策,而且有一些朝廷执行麻烦的政令,也可以让庆国公代劳,正如去年江南征粮一样。 让他只是留在银州治理黄河,实在是太浪费了! “那就任命张景中前往银州治理黄河吧,顺便让他暂时代任银州刺史,全权把控治理黄河一事!” 李二虽然无奈,但眼下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陛下,不可任命此人。” 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让在场众人倍感惊讶。 李二第一反应便是向门外看去。 果然,庆修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里,正倚靠着门,侧身倾听他们谈话。 众人皆是诧异,他们本以为庆修此时还在银州治理黄河,没成想他竟然回来了。 “庆国公,此番银州行,着实是辛苦你了!” 虽然不知庆修是何时回来的,但有他在,李二就算是心下大定了! 他回来,至少说明银州的黄河一带暂时已经稳定住,无需朝廷忧虑。 “陛下今日好兴致啊,直接泡温泉商议朝政?”庆修入座,笑道。 “还不是这风湿顽疾!” 李二拍了拍膝盖,心下感慨万千,“话说,你精通医术,可否有能治疗风湿病的疗法啊?” 庆修对此也只是微微摇头,“风湿无法根治,我能想到的,也只是浸泡温泉减轻症状。” 李二顿时泄气了。 当初孙思邈曾经与李二说,风湿无根治之法,他还不死心。 但现在连庆修都这么说,就意味着真的无法根治了。 不过也还好, 时而来泡泡温泉,总比以前在宫廷里疼的只能捶腿强忍好上太多。 “话说回来,庆国公似乎是看不上张景中?” 萧瑀可没忘记刚刚庆修提到过张景中不堪大用,他似乎很了解此人。 “不能说看不上,此人我以前有所了解过,他办事虽然兢兢业业,但凡事都是循规蹈矩, 根本跳脱不出来条条框框。” “若是在朝中,有可借鉴的条例、方法,他还算是能臣,可一旦把大任委托于他,便什么事情都难有收效。” 庆修捧起茶盏,将此人的优缺点细说。 “贤婿,你也没有在礼部干过,怎对此人如此了解?”长孙无忌很是诧异,张景中虽然官职不低,但在朝廷中几乎一直是透明人。 连长孙无忌对此人的了解都不算多,庆修这从未直接进入朝廷运作体系之人,竟然能如数家珍一般的了解。 “岳父,别说是他,这朝廷中十之八九的官员,我都了如指掌。”庆修笑意淡然,言语极度自信。 众人备感诧异,但无人怀疑庆修的话。 他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像是开了上帝视角,相对于他以前做的事情而言,能洞悉朝廷官员的情况也并不奇怪。 “既然如此,庆国公可是否有一些好的官员人选?那银州若是黄河泛滥成灾,是会让关中人心动荡的!”李二迫不及待的问。 可他没想到庆修给他的回答更绝:“陛下为何要继续治理银州的黄河?我都已经处理完了,至少两年之内不会出现灾祸!” 李二倍感不解,“可两年之后,黄河水灾仍然会爆发,必须要控制住啊!” “陛下,不治已乱治未乱,年复一年的对黄河围追堵截,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若是这两年内从根源将黄河之乱彻底解决。” 第1274章 “百姓再无颠沛流离之忧,朝廷也无黄河泛滥之患!” 这话说的轻巧! 诸位大臣都不禁摇头,从上古大禹治水时代起,没有任何一代统治者不想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 可黄河水位高涨不断,泛滥不止,任谁都不知道这原因是因何,怎可能从根源解决。 就连李二也皱着眉头不言语,他也觉得此事根本无法实现。 几千余年下来,诸位前辈都无法解决的事情,他们怎可能两年之内解决。 “陛下,对症下药,收效速度能快到你无法想象,我有办法,可以两年之内让黄河彻底肃清,至少未来几十年,黄河水会一直保持清澈!” “贤婿,你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我们并不是不相信你……”长孙无忌赶紧出言劝说庆修慎言。 这许诺,可真是大的没变了! “呵呵!辅机先不用急,庆国公这么说必然是有办法!” 李二赶紧凑上前,生怕庆修把之前说出来的话咽回去,“庆国公细说!” “办法我有,但不着急。” 庆修起身,“诸位和我来一趟,我们玩一场游戏,游戏结束后,大家自然就明白了。” 众人不解,但李二第一个起身,其他人也只得跟随。 “不知陛下的风湿缓解的如何,可否能影响行动?” “好得很,不必为朕担心!呵呵,现在哪怕是上马出去周游一圈,也不在话下!” “那便好……” 庆修神秘一笑,但任凭李二如何追问,他也不说。 众人跟着他来到一处温泉雅间,但不知为何,此时雅间中的温泉池水已经被放干,只有干涸的沙池。 整个沙池范围倒也不小,足足有太极殿一般大。 “诸位,劳驾你们一同动身,把这些沙石,在水池的两侧垒高如何?” 话说见,外面的侍者们适时的送来几把铁锹放在一旁。 “垒高沙石做什么?”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萧瑀更是忍不住发牢骚:“庆国公,你该不会是让我们来给你白干活吧?” “呃……萧大人别怪我说话太直白,如果是诸位帮我干活,哪怕没有工钱,只管你们的饭,我也是亏本的。” 庆修耸了耸肩,诸位心腹大臣却听的一脸尴尬。 “我只是想让诸位在此看到,为何黄河治理几千年,反而屡屡泛滥,从不平息,甚至最近两个月银州还出现了河水即将泛滥的迹象。” 李二问道:“可这和垒高沙堆有什么关系?” “陛下照我说的做了,自然就明白这二者的关系了。”庆修笑道。 李二当场被勾起了兴趣,庆修虽然有些故弄玄虚,但他说话可一向都不掺假啊! “也好,朕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今天权当是回忆一下昔日在战场上厮杀的过往!” 李二一甩衣袖,当场便抄起铁锹,如庆修所说的那般去垒高沙堆。 这下诸位大臣没奈何了,连皇上都这么做了,他们这些大臣就算是不想干,也得硬着头皮去干啊! 他们只得上前同李二一样挥动铁锹去发掘垒高沙堆,不一会便有不少人挥汗如雨了。 李二还好,他登基之前甚至可几天几夜不下战马厮杀,哪怕留下来一身的病根,也一样是身体矫健。 但那些上了年纪,又是病痛、又是体虚的大臣们可就不像李二这样了,他们何曾干过这种体力活啊! 至于庆修…… 他也没加入其中,只是坐在一旁观望诸位重臣劳动,而且还时不时的指点他们,简直比李二还像头头。 第1275章 终于,众人忙碌了几刻钟下来,汗流浃背,才算是按照庆修的要求,把沙堆垒到他要求的那般高。 “贤婿……呼,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长孙无忌擦了把汗,气喘吁吁。 “不急。” 庆修摆了摆手,他看向身后的侍者,那边心领神会,赶紧传话下去。 不多时,水池源头开闸放水,那热气升腾的温泉水流喷涌而出。 那水流涌出,只是沿着沙堆中的印痕流动,而随着水流逐渐加快,也逐渐波及到刚才诸位大臣们垒高的沙堆,没一会便将沙堆冲垮大半,沙石全都顺着水流被冲散去。 “这是何意?” 就在大家疑惑庆修为何要这么做时,源头的水流突然停下来,庆修又道:“大家继续垒,把刚才被冲垮的沙堆重新垒高!” 这下连李二都不解,他万般疑惑,正要开口发问,庆修却一句话让他闭上了嘴。 “陛下不是想知道如何根治黄河?按照我说的做,接下来必然就明白了!” 李二顿时语塞,但话说到这里,他也只能继续干了。 “诸位爱卿,辛苦你们继续陪朕干一会了。” “陛下,臣不累!” 众人勉强提起精神,只能跟着抄起铁锹继续干。 由于刚刚放出来的水浸湿了沙石,这次挖掘、垒高沙石要远远比之前更加吃力。 每一铲沙子下去,都带出半铲子的水,房玄龄甚至不得不干一会儿便要歇息下来喘口气。 如此半个时辰过去,他们才重新把沙堆再度垒高起来。 可还不等他们松一口气,庆修又是一声命令下去,水源开闸放水,才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沙堆又一次被冲垮! 气还没喘匀的长孙无忌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这可是他们忙了半个时辰的成果,而且每个人都累得半死! “诸位受累了!接下来还得拜托你们,把沙堆再垒高。” 任谁都猜到庆修下一句的台词了,但这次大家着实是累的再也挥不动铁锹了。 就算能挥的动,再来一次两次,不知道得有多少把老骨头交代在这了。 “要是魏征在就好了。” 他们从未如此想念过魏征大人。 那老头子一把年纪,身体却十分结实抗造,而且还一根筋。 只要庆修要求,李二准许,那老头子至少得在这里挖上一整天的沙子! “庆国公,不论如何,至少你也得和我们说一下用意吧?”李二着实是百思不得解,这挖沙子和黄河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诸位,我也不强求你们,但哪怕再挖上几铲子也好,这对你们很重要,尤其是陛下。” “若是体力不支,待在一旁看着便好,这次你们就能明白了。”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能不继续干啊? 就算真想蹲在一旁看着,那李二可是真的亲自上阵了,谁能歇着! 没奈何,诸位大臣只能再度上阵,准备开挖。 但这次,李二刚要动铲子开挖,却发现他竟然无沙可挖了! 之前垒起的沙堆被水流冲垮时,大量的沙子也被水流带到了水池另一端。 他们脚下踩着的只是大片的砖石地面,几乎没有多少沙石了。 “这下好了,贤婿,你非要放水冲沙,现在沙石都流到下方了,没沙可挖!”长孙无忌忍不住大发牢骚。 “哈哈,这样就够了,大家可以歇息了!” 侍者摆好桌椅放置茶盏点心让众人休息。 诸位都疲累不堪,当下便落座喝茶吃点西,可偏偏李二仍然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脚下被冲干净沙石的地面。 第1276章 还有不远处仍然在缓缓流动的水流,时不时卷起沉淀在下方的泥沙…… “陛下,您在想什么?” 李二下意识的回应道:“朕只是觉得,如果这地上的水流,再放大数百倍,数千倍,变成一条气势磅礴的河流……” 他猛然醒悟,看向庆修,后者只是淡笑道:“陛下明白了?” “朕知道了!” 李二拍了拍脑袋,不禁惊呼道:“朕现在才明白,你的束水攻沙法相当之妙啊!” 皇帝陛下突然“悟道”让众人不解,庆修则道:“诸位,你们设想一下,如果自己是治理黄河的民夫,刚才挖高的是堤坝?” 庆修又让源头放水,并且特地将水流放的很急,直接在沙池中形成了一道很急促的水流。 如此场面,再加上庆修的一番解释,他们立刻就明白了。 本以为庆修是想方设法的耍他们玩,到此刻才算是明白庆国公的用心良苦,着实是没有比这更加直观的说教了! “下游河水会泛滥,是因为泥沙沉淀,导致河床抬高,甚至逐渐高过堤坝,但束水攻沙法可以冲开下游积压的泥沙。” 李二当场便说出自己的见解,“可若是水中带的泥沙太重,超过了水力所能冲开的极限,那用什么方法来治水,都是徒劳无用!” “没错!” 庆修点头,李二果然是一点就透,“现在,陛下明白为什么黄河中会积累这么多的泥沙吗?” “是从上游被带下来的,上游的沙石被水流冲垮!”李二立刻回答。 果然是说一万遍,都不如给李二来一场亲身体验的走近科学更加直观,他竟然都能举一反三了! 不仅仅是李二通透了,众位大臣也是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水流经过必然能带走泥沙,那黄河岂不是无解,不管怎么治理也不过是延缓河床抬高而已!”长孙无忌说出了一个让人心凉的答案。 若真是这样,他们当真无法想象某一日那比地面还要高好几丈的河床,彻底压制不住奔腾的黄河,令其倾泻爆发,彻底淹没一切! 不过仔细想来,这不正是黄河改道? 原来的河道已经无法承载这么高的河床,于是水流主动冲破河道,换另一条路重新入海,长时间的水流冲刷令新的河道形成。 随后又是数百年甚至是千年的时间,河床缓慢积累变高,为下一次黄河改道做准备。 只是在这场黄河改道之中,所途经的地方必然会有无数百姓遭殃,直接、间接因此而死的百姓将会不计其数。 杀伤力完全不亚于一场乱世爆发! 至少在有史以来的记载中,每一次黄河改道,那是几乎足以动摇一个朝代的天灾。 得知真相之后,众人只是变得更加沮丧,再无之前要治理好黄河的决心以及壮志。 “诸位难道就没想过,若是有办法可以让水流不再带走泥沙,那下游的河水岂不是就能重归清澈,而且也不会再有泥沙积压?” 庆修的话在此刻很难让众人接受。 至少就刚才他们的测试来看,这似乎是一项不可逆的工程。 “难道庆国公有办法,可以让土壤坚固,不被水流带走?”房玄龄有气无力的问。 庆修微微一笑,“我何时说没有了?” 这话让已经近乎绝望的李二当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追问:“果真有办法?” “当然!我今日特地从银州大老远的返回此地,甚至都没有先回府邸休息,便是为了与诸位说清此事。” 第1277章 “更是要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黄河天灾,自此以后让黄河只能利百姓而无害百姓!” 既然众人已经明白黄河会泛滥的根本原因,庆修干脆从最源头,也就是吐蕃高原的褶皱山。 当庆修将一切原因说明时,一切都恍然大悟了! “难怪,自我国开朝以来,朝廷常常得到通报,黄河日复一日的泛黄,其原因竟然是这个!” 李二不由得咬牙切齿,他现在才明白,吐蕃人崛起对大唐带来的不仅仅只是边关的军事压力。 这自然环境的破坏,甚至比军事压力更麻烦,长久下去大唐迟早会被黄河水患所毁掉! “陛下,要从根本上彻底解决黄河水患只有一个办法……” 庆修不必多说,李二便明白了。 “直接出兵抢夺褶皱山,攻占当地的牧场和农田,退耕还林,重新种植树木来恢复上游土壤。” “庆国公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眼下黄河还能维持两年不会出现灾患,所以陛下动作要快啊。”庆修意味深长道。 “自然!” 李二深吸一口气,在诸位大臣面前高声道:“朕决定,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之时,立刻出兵攻打吐蕃,夺取褶皱山!” 李二若是得手,他将会是自有华夏以来,第一个占据黄河发源地的皇帝! 既然已经知道事情解决方案,李二便也放松下来,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始终心有重压,如鲠在喉。 他着实庆幸,自己允许唐俭继续在中原治理黄河是极其正确的选择,否则下游泥沙沉淀要恢复非几十年不可! …… 重回府邸,庆修与妻妾们接连作乐几日,这一头沉浸在温柔乡里让他再也不想出来了。 相比于外面跑东跑西而言,还是留在这里什么也不用操心为好。 当然,他之前留在外面的风流债,到时候该来找他讨了。 他回到长安城的消息不知何时被藤原姬所得知,这女子竟然隔三差五的写书信送到庆国公府。 倒也不是对庆修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甚至连见一面都不敢奢望,只是每日在书信里倾诉对庆修的种种思念,以及她自己所写的诗词。 没想到此女子竟然甚是痴情。 不过看着眼前这些书信,庆修也总是能想起那一日在月光下二人之间的袒露,交流…… 思来想去,他还是让二狗子把自己的回信转而传达给藤原姬,并且还特地带上了一块身份牌。 这身份牌只有藤原姬能用,是为了让她能便于出入倭国人被李二所封禁之地。 至于让她隔三差五的出来走走嘛…… 庆修当真只是想和她好好交流琴意! 转眼间,秋收时节结束,时节逐渐变冷入冬,朝廷也罕见的在这个冬季停止了一切工程。 本来冬季是徭役最忙碌之时,可朝廷却忽然停了徭役,让全国上下的民众都不得解。 但不管怎么说,停止徭役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们可以在家里闲置一个冬季好好休息了。 只有庆修以及少量的心腹大臣知道,李二这是在积蓄力量,休养民力。 其目的为的就是明年出征吐蕃! …… 深冬十一月,天寒地冻,朝堂依旧。 此刻李二和诸位大臣正在为高句丽的事情头疼不已——并非是那里发生了民变,而是那边的气候比他们想象中的寒冷太多! 他们这才知道,以高句丽的气候,到了冬季便会有许多穷人因为难以取暖而冻死。 第1278章 甚至此前从中原之地迁移过去的大唐百姓,有不少人就是因为不曾料想高句丽如此寒冷而冻死的! 他们还在用中原取暖的方法在高句丽取暖,结果根本不奏效。 “莫不如陛下还是把高句丽人留在原地,多派遣一些士兵驻扎,少迁移民众,否则太多中原儿郎会冻死在那边了。” “无稽之谈!得派遣多少军队才能镇得住当地几百万百姓?而且没有我大唐百姓留在当地逐步汉化高句丽人,他们早晚有一日还得反!” “要不朝廷干脆冬季分发给他们柴火钱!” “我看可不妥,听说高句丽本来就土地贫瘠,连山上的树木都快被砍秃了,有钱也买不到柴火” …… 庆修在朝堂上不住的打着哈欠,心下盘算一会儿下朝之后,要不要带着自己的妻子们出去看看城外的雪景。 至于诸位大臣们的议论,他充耳不闻。 “话说回来,之前藤原姬好像邀请过我过几日与他一同去北交河的湖心亭赏雪……” 就在庆修心里盘算着如何安排自己的妻妾以及房外的“彩旗”们时。 他却突然发现众人的视线不知何时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 “庆国公为何失神?”李二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大臣们也觉得奇怪,刚才李二连声呼唤他好几次,庆修才回过神。 该不会是庆国公昨夜过于疲劳? 不过想来也是,任谁有那么几房妻妾,晚上都很难闲得下来啊。 “咱们说正事!” 庆修干咳了几声,“话说……陛下刚才问我什么事来着?” “朕想问你如何解决高句丽过冬艰难的问题。” “我中原人未曾经历过高句丽那般极低的温度,很难生存,不知你可有什么好办法?”李二耐心的问。 这问题听得庆修莫名其妙,这种自然气候的问题,难道他也有办法能解决? 开玩笑吗这不是,难道李二指望他真能用一些神通把高句丽的低温气候给解决了? “陛下,臣常年在中原生活,对辽东以及高句丽的气候情况不算了解,还是应当御寒方面多想办法,但这就需要户部拨款,补贴移民到高句丽的中原汉人,让他们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过冬。” 李二赶紧说道:“朕说的不是御寒,朕的意思是……你知道辽东为何会如此寒冷吗?根源是什么?” 庆修微微一愣,随后猛然回过神来。 他竟然以为辽东的寒冷气候就像黄河泛滥一样,有一个最根本的源头问题。 只要把问题解决了,辽东就不会像那么冷了! 李二他还真敢想,这想法哪怕是在可预见的未来里,都堪称数一数二的荒唐! 不过想来也是,他之前被庆修好好教育过一番,自然也以为气候骤变都是自然环境遭受破坏所致。 “陛下,高句丽的寒冷和黄河不能一概而论,绝非是人类能够制止或者缓解。” “唯一应对的办法,只有御寒。” 李二神色略显失望,不过仔细一琢磨,连他自己也忍不住想笑。 历代皇帝,恐怕也就只有他才出现过这等念头了。 “那关于御寒方面,庆国公有没有什么意见可提?” 庆修略微一想,“如果只是给迁移高句丽的汉人发钱购买柴火,根本就是无底洞。” “我在高句丽作战时,发现当地的树木因为其本地人口过于膨胀,早就被砍伐的不剩下多少,许多地方的山丘都已经变成了秃山。” 第1279章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给他们钱,也不可能买得到柴火。” 刚才提议给老百姓发钱来买柴火的大臣们顿时面色有些尴尬。 李二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事儿想来也是。 那些被冻死的人又不是傻子,至少在他们身边的所有树木都被砍完之前,绝对不会让自己被冻死。 可若是翻遍漫山遍野都找不到一棵树,那冻死这么多人便说得通了。 “这烧火也不能烧,衣物也难以御寒,着实是麻烦啊!” 李二不禁高叹一声,他现在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倒也并非毫无办法,烧木柴取火本来就是既浪费又低效,让当地百姓用烧煤炭来取代烧柴取暖,岂不是更好!”庆修大大方方的提议道。 “这……” 满朝群臣面面相觑,这方法在他们看来也极其荒谬。 煤炭开采的难度可比铁矿,甚至是金矿开采还要困难。 再加上这个时代所探到的煤矿极其稀少,导致其价格昂贵,寻常百姓一年耕作所得的收入甚至都供不起他们一个冬天来烧煤的。 “庆国公,你当真是不知道啊,如果从朝廷国库里发钱给高句丽几十万汉人用以冬天烧煤,那还不如直接丢掉这片土地了!” 一向心直口快的魏征说话又不过大脑,想到什么马上便说 。 庆修皱起眉头,“魏大夫,你若是自己想不到办法,就别对他人的提议冷嘲热讽!”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想不出办法来就闭嘴好好听,我还没说完!” 魏征听了这话顿时满脸通红,想说些什么却也无法反驳庆修,只能低头退后。 “据我所知,高句丽的鸭江东岸许多山体下有浅层煤矿,比较便于发掘,陛下可以下令差使当地百姓前去发掘煤矿。” “只要当地百姓发掘出煤矿,前三年不限量,能挖多少他们便可以带走多少,不必支付分文!” “而三年之后,当地的煤矿也大多被开掘出来,有足够的煤炭存量,也会使当地的煤炭价格降下来,让寻常百姓也可以购买过冬了。” 这个意见听起来还真是行之有效,朝堂上无人不觉得有问题。 若是真有问题,那便是…… “你是如何知道鸭江东岸有大量煤矿的?”李二当场发问。 如果当地人真的知道有那么多的煤矿可以发掘,他们也绝对不会闹的把整个高句丽树木砍掉七七八八的下场啊。 “陛下只管差人去查,若是挖不出来煤矿,责任在我!”庆修当场拍着胸脯打包票。 别的地方他不敢说,辽东到鸭江一带,他可记得那是煤炭的高产区。 以古人的生产力以及消耗量,哪怕是支撑用上几百年都没问题,足可解燃眉之急! 既然庆修都这么说,李二倒也没有废话,马上吩咐户部下令,就按照庆修所说调动民力。 不过,庆修也知道他这个提议生效时间较为漫长,而且只能解决一部分麻烦。 老百姓纵然能免费用得上煤炭,也只能在家中烧,总不能时时刻刻出门身边提这个炉子烧煤取暖吧? 说到底还是这个时代生产力有限,让大唐能够控制的地区也难以延伸。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何中原王朝历代都只能短暂的控制高句丽地区,而无法长治久安。 退朝后,庆修刚走出宫城,便遇到了从商会赶来向自己通报消息的小厮。 第1280章 “听说大食国商人最近又带来了不少好东西,您看要不要过目看看?” 庆修一听就来了精神,马上吩咐车夫调转方向,直接前往商会! 在马车上,那仆人小厮还在天花乱坠的和庆修讲述此次那些大食国人带来的“好东西”。 “听说他们带来一种烟品,只需要轻轻的吸上一口,马上觉得浑身燥热,一点也不寒冷了。” “长安城中可有不少达官贵人都买了,在这么冷的天气吸上那种烟来暖身子刚好!” 小厮说着,还不由得裹紧了衣裳。 哪怕是马车上有炉子供暖,他依然觉得不够暖和,现在这个世界当真是穿多少衣服都不够! 庆修听他说,还当那是阿拉伯人从本土带来的烟叶,“我只知道用烤熟的烟叶来配酒,喝下去会让人身子暖的很快,但是这样下去很容易让身体垮掉,甚至致死。” 小厮赶紧说:“不会不会!您说的那种方法我知道,中原有好多穷人每年就是因为喝那种烟叶酒被毒死的。” “可大食国人带来那种烟,只需要点燃吸上一口便可,不会致死的!” 庆修心下倒是越发觉得好奇了。 刚一来到商会,庆修竟然发现此地比以往还要热闹许多。 不仅有往日里来往进货的商人,竟然还出现了不少贵族公子哥。 这数九隆冬的天气,能让那些满身娇气的公子哥引出门来,还真是稀奇。 “您看,这些达官贵人都是被大食国商人的好东西引来的,今天您绝对不会失望,这可是大商机啊!”小厮兴奋至极。 “你先去忙你自己的吧。”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他先离开,自己则是独自一人在商会游览查看。 这一路走下来,确实发现商会回来了不少新的大食国商人,而且带的商品货物也五花八门。 其中大多数都是一些大唐见不到的文玩、坚果、腌制食物。 不过这些东西显然吸引不了太多人,他很快便来到一处大量人群聚集的摊位前。 人群在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想挤进去还真不太容易。 就在庆修揣摩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吸引如此多的人时,那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庆修大喊:“庆国公来了!” “当真?庆国公真在啊?” “我的天,还真是庆国公,他老人家来了!” 诸位商人、游客顿时将注意力聚焦在他身上,惊呼声不断! 这场面,就只差掏出纸笔当众让庆修给他们签名了。 “诸位,你们忙你们的,呵呵。” 庆修不想太过招摇,示意众人不必在意自己。 “您老人家是想看货物?到这边来!” 人群竟然自发的给庆修让开一条道,让他不用在外围拥挤。 “多谢诸位!” 庆修倒也不客气,毕竟这么冷的天气在外面扎堆着实要命。 “您老人家就是庆国公啊,看上去还真年轻!” 那摊位的主人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阿拉伯男人,看到庆修赶紧热情的招呼他,“听说您见多识广,但我这边的东西保证您没见过!” 庆修在他的摊位上随便扫了一眼,发现所摆放的都是一些材质透明的杯子、瓶子、碗等容器,而且有的还造的奇形怪状。 “不瞒您说,这是小人从大食国带来,品质极高的特产琉璃水晶,您就算走遍整个大食国,都找不到品质这么好的……” “连我们的哈里发大人,手中也没几个这样的藏品,您买到手细细看就知道此物的品相如何……” 第1281章 这家伙如连珠炮一般吹嘘上自己这些透明制品,说的诸多围观民众们都起了兴趣。 本来还有一些公子哥想要凑上前去看看,庆修却直言道:“这些东西,不就是最普通的琉璃?” 庆修一眼就认出来,这些东西正是琉璃,也就是后世的玻璃。 更加可笑的是,这些玻璃的品质极差,里面还掺杂了不少杂质,根本不透明,一看就是窑中烧出来的残次品。 这些东西若是在大食国,只怕是白送都没人要,他也就只能拿 到不产玻璃的大唐来糊弄人了。 “庆国公,您这次可真是看走眼了,这可不是琉璃,而是……” 那人还想狡辩,庆修却直接打断道:“我见过琉璃烧制的过程,你这些东西分明就是最低等的残次品!” 说着,庆修还随意拿起一个形状稀奇古怪的杯子,缓缓道: “这东西应当是烧制的时候通风没有做好,直接导致外形扭曲,还沾了不少灰尘,在大食国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你拿到这里来想蒙谁?” 本来有一名公子哥已经打算买下一只玻璃杯,听到庆修这番话赶紧把东西放下来,“庆国公,这东西真有这么不堪?” “也就是大唐不产琉璃,否则你们就会知道这东西有多差劲!”庆修这番话说的毫不留情。 本来大家还有点兴趣,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意兴阑珊。 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当场就各自散开,无人停留了。 “这……” 那商人顿时满脸通红,可他也不敢对砸场子的庆修发作,只得叹了口气,自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被庆修当场揭穿,他以后再也做不了卖这些玻璃杯的生意了。 “哎,又是一个也没卖出去,这下真是亏的连路费都赚不回来了!” 商人收拾好摊位正要离开,庆修却直接喊住了他,“等等!” 这人惊的浑身一震,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庆修,“小人虽然卖的贵,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到了大唐也没卖出多少,您看……” “我不是要问你的罪!” 庆修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些玻璃杯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在长安城临时烧制的?” “这倒不是,小人确实是千里迢迢从本国带来的。” 商人老老实实的回答,“此前小人也想在大唐烧制一些琉璃器具贩卖,但不知为何,在阿拉伯能烧制成功,在大唐这边用同样的方法就是烧制不出来。” 庆修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这人掌握到了窍门,现在看来还是一样。 琉璃是用石灰、硼砂等原料烧制的,但是中原本地所产的这些原材料,相比于阿拉伯以及西欧来说,杂质极重。 根本无法烧制出品质正常的玻璃,这也导致玻璃在古时极其昂贵。 他本来以为此人有办法,现在看来还是一样。 “罢了!”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这人马上逃也似的收拾东西撤走,生怕庆修把他扣留下来。 这一路走下来,庆修发现被众人围观的所谓宝物,实则也就是那样。 大多数都是一些在大食国十分常见,但是大唐却极少见到的稀奇小玩意。 虽然在庆修眼里看来买这东西和交智商税没什么区别,但架不住众人偏偏就喜欢这种他国异乡来的小玩意。 走一路看一路,他也干脆放弃劝说这些人了,他们愿意交智商税是他们自己的事。 第1282章 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钱。 恰在此时,庆修嗅到前方有一股十分浓郁的特殊香味。 香味入鼻令人不由得精神一振,许多路人都被这香味所吸引,陶醉的向香味源头方向走去。 这香味儿刚一入鼻,马上让他觉得熟悉无比:这不是咖啡的味道?! 现在可是唐朝,竟然会有咖啡?! 据他所知这东西真正在史书上大肆传播开来,那也至少得是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想到那行会的小厮和自己提到过,在这里有人贩卖一种令人吸了可以觉得无比精神的特殊烟草。 最初他还怀疑是不是什么损伤身体的特殊草药,现在看来…… 他当即随着人群一同向那香味的源头走去,走得越近便发觉那香味越发浓郁! “诸位尊贵的大唐宾客,多谢捧场,若是感兴趣,大家可以买一些回去,只需要点燃,其味道比什么都提神!” “在下当初过河西走廊的戈壁时,就是依靠此凝神香硬生生挺了三天三夜不睡觉,才走出那片不毛之地的!” 在那人山人海的店铺前,一个阿拉伯商人操着还算流利的汉语为众人大肆讲述自己这“特殊熏香”的妙用! 他还给这东西起了个特殊名字叫凝神香! 此人还真没胡说八道,那香味飘来,哪怕是一身疲惫的行脚力巴,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再无困意。 “说什么闲话,大家又不是闻不出来,你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赶紧把存货拿出来!” “就是,也不是第一天到这里来卖了,大家都认识你!” 围观的客人们都跟着起哄,催促他赶紧拿货。 那阿拉伯商人喜笑开颜,赶紧吩咐身后的伙计们把一个不大的纸包抬上来,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前把纸包打开。 只见那里放置的是压敦实的黑色粉末,一阵特殊的异香从中飘来。 人群中的庆修一眼就认出来,此物正是咖啡豆的粉末! 只是这些咖啡豆并没有经过烘烤的工艺,所以还仍然保留着最原始的黑色,和后世的咖啡粉末还略有些不同。 几名伙计小心翼翼的刮下来一些粉末,并且用灯火点燃,那飘逸出来的阵阵青烟,带着沁人心脾的咖啡香味飘荡开来。 这刚点燃的咖啡豆粉味道远比之前更加浓郁,众人闻了这味道更是精神大振,也越发兴奋起来! 这个时代的人们还并没有接触过这种醒神效果绝佳的东西,感官阈值极低。 尽管是还没有烘烤过的咖啡粉末,但也足以让他们体会到这种前所未有过的振奋感觉。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诸位,上等的凝神香,绝无虚假,除此一家再无分号!”那阿拉伯商人见状,又一次鼓动众人。 “给我来一两!” “我要三两!” “开什么玩笑,这一包都未必能有一斤,你们凭什么一口气买这么多!我说店家,总不能要多少就卖多少吧,是不是得限量一下?” 人群中当即一阵哄抢,谁都想买到一点凝神香到手! 庆修倒也想看看,这个阿拉伯商人会如何算计。 “诸位别急,我做生意一向很公平,只要想买的,付得起价钱的,一概有份!” 商人拍了拍桌子,“五十贯钱,一两!” 这价格当真是贵的让人咋舌,当即便有人怒道:“你穷疯了吧?听说昨天还是十贯钱一两,才过了一晚上就涨五倍?” 第1283章 商人笑眯眯道:“不瞒各位,眼下我手中也就只有这最后一斤的存货,若是卖了,我就得重回大食国采摘原料制作,至少得一年才能产出不到十斤!” “然后再下又得翻山越岭,从大食国千里迢迢的返回大唐,你们说,这五十贯钱一两,算贵吗?” 他这话还真说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虽然庆修知道大食国商人一向喜欢夸大事实,但此刻他还真不怀疑此人所说的真实性。 如今这个时代,能找到的咖啡大多都是野生种,产量低又极难栽活。 更何况他还冒着生命危险一遍遍走丝绸之路,哪怕是算辛苦费都不算贵。 这一对比下来,卖五十贯一两,竟然还显得颇为良心! 尽管众人无法反驳,但还是颇有怨气,毕竟这个价格太离谱了。 诸位客人当中有钱人不少,但再有钱也得有个限度,总不是无限啊。 不少人打了退堂鼓,琢磨一番还是叹息离开了。 但是这位商人并不着急,他笑眯眯的扫视着人群,知道这东西必然能引来富哥一掷千金。 “我要一两!” 就在此时,有个人直接从人群中站出来,豪爽的亮出银票拍在桌子上,“现在就包给我!” “好嘞!” 伙计们赶紧动手包装“凝神香”,那商人还笑眯眯道:“公子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这手笔在长安城中都鲜有人能比呀!” 庆修向此人望去,却发现这位富哥正是程处墨。 这小子一掷千金买这么点咖啡粉,还捧在手里颇为珍惜的上下打量起来。 “程兄,你也对这东西感兴趣啊?” 庆修上前猛的一拍程处墨肩膀,吓得后者手一抖,那五十贯才买来的咖啡粉差点撒一地! “天爷……是你啊?!” 程处墨赶紧把咖啡粉包好,“这东西可金贵的很!” “就你这一掷千金的败家子儿作风,能在乎这么点儿钱?”庆修话语中的讥讽意味极重。 程处墨倍感冤枉,“话可不能这么说!老爹最近告诉我要收一收纨绔的劲,我最近花钱都变得很节省了!” “节省?节省到在这里花五十贯买这么一堆废物?”庆修笑道。 程处墨赶紧说道:“这可是好东西!你刚才可闻到了?我昨天一晚上没睡,闻到这香薰的味道马上就清醒了,还有比这更厉害的东西?” “一晚上没睡……” 庆修皱起眉头,“你小子早晚有一天得死于花柳病。” “可别吓我!再说就算是真的有那个什么病,我估摸着,你手里不是还有那个特殊的青霉素药方,难道不是说治就治?” 这小子还真蒙对了,青霉素用来治疗这些花柳病确实有奇效,但他却故作为难道:“花柳病可是顽疾,不是普通的药可医治,哪怕是青霉素也绝不可能治愈的了。” “真的假的?” 程处墨听的手微微一颤,猛然想到他前些时日见到过一些医馆的花柳病人,那些极为凄惨的样子…… 庆修懒得理会他,这是上前打量那些还未出售的咖啡粉末,“我还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是这个,卖五十贯一两,你也真敢开牙。” “阁下认识此物?” 那商人不认识庆修,但看程处墨都对他客客气气,也不敢有半点得罪,小心翼翼的问话。 “当然认识,这东西我比你都熟!你直接把生果核这么磨成粉卖,简直是极大浪费!”庆修毫不客气的点评道。 第1284章 商人听闻此言当场脊背一凉,没想到庆修竟然真了解这个东西。 他竟然知道此物是用果核研磨而成! “大唐好像没有这个东西吧?”他心中犯嘀咕,这东西可是他从大食国极远的行省采摘到的,除了那里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地方有此物生长。 “废话不多说,我出一千贯!” 庆修这般豪气听的众人既咋舌又心疼,这么多钱说花就花,直接拿来买凝神香! “哎,这不是庆国公吗?” “还真是啊,难怪这么舍得花钱!” “凭他的财力,哪怕是再来几十斤都随随便便吃得下吧!” 众人惊叹不断,要真是他,花这么多钱也不足为奇了。 程处墨更是心惊,你还说我败家? “好!果然还是您识货!赶紧给他老人家全部包上!” 听闻竟然是庆国公来照顾自己生意,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吩咐伙计打包好所有的凝神香。 “我不要这个!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那商人亲自把咖啡粉递到庆修的时候,庆修却看也不看一眼,直接丢回柜台上,“我花一千贯,不是为了买你这些粉末!” “那您老人家的意思是?” 庆修盯着商人,那视线看的后者头皮发麻,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赔笑是。 “我要的是,这些粉末的原料,未脱水的果核,有多少你便给我多少,我用一千贯买十颗!” 商人当场大惊,最后赶紧拒绝道:“庆国公恕罪,这个小人不能卖!” “呃……不是不能卖,而是小人已经把所有的果核全部研磨成粉末了,拿不出来东西卖给您啊!”他意识到自己此前出言不妥,赶紧改口。 “果真如此?” 庆修又瞥了他一眼,后者顿时有些心虚,赶紧低头,“千真万确!如果小人有,恰好您还想要,小人就算是白给也得巴结您啊!” 商人的话向来都得是反着听,庆修不过是略加试探罢了。 “也罢,我想也是!” 庆修摆了摆手,“我可不好这东西,你还是留着卖给其他人吧!” 那商人赶紧把庆修丢下的一千两银票恭恭敬敬的递上去,“您收好,可千万别弄丢!” “程兄,你我先去喝一壶茶吧,刚好今日无事!” 庆修随手收起银票,招呼程处墨和自己去附近的茶馆。 “好啊!” 后者求之不得,赶紧跟庆修动身。 庆修走后, 那些围观的人们马上又凑上前来,马上又出现几名贵族公子哥争抢剩下的咖啡粉。 才不过中午,这天价咖啡粉便全部卖得一干二净,那商人这才心满意足的打烊店铺。 随后赶来的人们得知凝神香已经全部卖光,当场大失所望。 再一打听,竟然得知想要买到下一批凝神香,至少得等到一年以后,当场捶胸顿足! 早知道这样,宁可起个大早赶来啊! …… 庆修带程处墨来到茶馆,却并没有点上一壶茶,只是向店家要了一些开水送来。 “这,咱们不是来喝茶?” 程处墨有些摸不着头脑。 “茶喝腻了,今天我带你喝点不一样的新奇东西,保证你是大唐第一个品尝的!” 庆修让他把那包凝神香,也就是咖啡粉拿出来,倒出来一半进杯子里。 “哈?”程处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倒进杯子里干啥?” “当然是用来冲泡喝的,不然你以为?” “可这东西是香薰,又不是茶叶……” “废话,那大食国商人不懂,这东西用来当香薰用,才是极大浪费,倒出来!” 程处墨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照做,倒出少量的咖啡粉于杯中。 第1285章 眼看庆修用开水直接冲泡那一杯里的少量咖啡粉,他简直心疼的在滴血啊! 好家伙,五十贯一两,就这么当茶叶泡水喝了! 热水冲开,那杯中的咖啡顿时飘逸出来沁人心脾的特殊香味。 甚至香味要远远比用香火直接点燃更加浓重,连程处墨都倍感诧异,这东西竟然还能这么用! 庆修又让茶博士拿了一些糖,大约估摸着撒入其中一些后,搅拌均匀,示意程处墨尝一口。 “这东西真能喝啊?” “废话,你不,喝我可喝了!” 程处墨当然舍不得自己高价买来的咖啡,赶紧端起来小抿了一口。 这第一口下去,那特殊的苦味儿差点没让他当场喷出来! 但紧接着,融化的糖所带来的甜味将清苦的味道尽数抵消,才让他得以勉强下咽第一口。 “这些东西怎么和药一样难喝——” 他本来还想抱怨,可随着第一口咖啡下肚,他竟然莫名觉得自喉咙处升起了一阵回甘。 这种特殊的回甘不同于寻常茶水,那奇特的味道于喉咙中久久不散,甚至令人精神恍惚! 回过神来,他竟然发觉自己还仍然留存些许的疲劳,全部一扫而空,再也没有昨晚一宿没睡的昏昏欲睡! “这东西好奇特啊!” 程处墨大喜过望,他从来没有喝过如此特殊的饮品,当下又是一口,像之前那样慢慢回味,紧接着又下一口。 不多时,他便已经把一杯咖啡全部喝完,那萦绕在口中的香味儿令他还久久不能忘怀! 只可惜他手中剩下的也仅仅只能冲泡一杯了, 否则他还真想再喝上几杯! “要是晚上喝下一杯,是不是能整整鏖战一宿都不觉得疲惫?”程处墨忽然脑洞大开,马上想到了这东西的第一种妙用。 “不愧是你!” 庆修心下感叹,什么东西到他手中,都是只有一个用途! 这杯咖啡虽然喝完,但留下的氤氲香味还仍然在茶馆中久久不散,引得不少茶客前来询问究竟是什么茶,味道如此浓郁芳香! “诸位,这东西可不是茶……” 庆修眼看到众人如此感兴趣,故意卖了个关子,“大唐不产此物,你们今天能够闻到,也算是独一份幸运了。” 这话更是让大家好奇心骤起,马上围着他询问此物的来历。 “庆国公明示一二,我等是真想知道啊!” “不产自于大唐,难道出自西域?” “您老人家就别卖关子了,细说吧!” 眼看到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庆修却不再多做解释,直接招呼程处墨和自己离去。 “这我就不明白了,直接告诉他们这是啥呗,有啥可保密的?”程处墨颇为不解。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也懒得和程处墨细说,反正他也听不懂。 随后,庆修返回庆丰商会,直接把陈掌柜叫来询问那个卖凝神香的商人是什么来头。 “他啊,是今年中旬刚来大唐的大食商人,在这边没什么根基,之前卖的商品也没有爆款,偏偏这一款凝神香就让他卖火了!” “不过说到底,也是他的货够好,要是这东西能落到咱们手里,啧啧……”陈掌柜不由得摇头。 庆修若有所思,“那你对他们的商会了解几何?” “小商会,小人哪里有心思去了解他们,而且在长安城也没什么根基。” 陈掌柜突然想到,“您该不会是对凝神香感兴趣吧?” 第1286章 “算是吧,不过我可不是想买来几两把玩,你明白的!”庆修淡淡道。 “明白,小人可太明白了!” 陈掌柜窃笑一声,他知道庆修这是起了垄断凝神香的心思了。 要是能从他们手里搞来凝神香配方,以庆国公的营销能力和庆丰商会的体量,绝对能狠狠的大赚一笔! “您稍等,小人有办法!” 陈掌柜在这长安的商界可谓是手眼通天,他才刚离开一会,不过几杯茶刚喝完,竟然直接带着一名阿拉伯人来庆修面前。 “见,见过庆国公!”此人战战兢兢的对庆修行礼,不敢抬头去直视他。 “此人是与卖凝神香的商人同行的合作伙伴,他汉名叫做乐士。”陈掌柜为庆修介绍道。 “嗯。” 庆修微微点头,陈掌柜又凑上前低声道:“此人虽然和他们的掌柜是合伙人,但是利润分配一直有很大问题,虽然卖凝神香赚了不少钱,可他只分到了极少的一部分。” 话说到这,无需多言,庆修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落座吧!” 庆修大手一挥,“你们的凝神香我非常喜欢,但是价格太过昂贵,纵然是我的财力也不能买太多。” 乐士赶紧说道:“您要是喜欢,下次小人来长安城时,必定给您准备几斤,而且分文不取!” “好,有心!” 庆修大笑一声,“陈掌柜,赐给他黄金二十两!” 乐士听闻此言差点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刚见面就给他送如此大的赏赐? “您,您太客气了!”乐士满脸的惶恐,三十两黄金可比他此次行商拿到的分成利益还要多! “这算什么,不过区区二十两黄金!” 庆修缓缓低下身,意味深长道:“只要你以后多多为我做事,很快你就连这点钱也看不上眼了。” 乐士又惊又喜,他虽然不知自己为何被庆修看重,但机会在眼前,不容错过! “您放心!只要是有吩咐,小人保证照办,绝对不打一点折扣!” “呵呵,其实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庆修看向一旁的陈掌柜,后者当即心领神会,“乐士先生,不如你先随我到堂下,吃顿饭稍事歇息,再来与庆国公谈事?” “这……也好。” 乐士不敢多言语,反正庆国公出手阔绰,他就一切听从安排了。 二人刚离去才不久,陈掌柜去而复返,满脸的春风得意。 看这副样子,庆修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搞定了?” “当然!也多亏您出手阔绰,见面就是二十两黄金打赏,谁能不心动啊!” 陈掌柜笑道,“他已经答应我们了,此次回大食国之后,会偷偷藏下大量未脱水的种子带回来给您!” “我给他许诺了,每一颗种子,可以换一钱黄金,您看这个价码是开的不高吧?” “正好!让他尝到点甜头,以后也好多为我们办事。” 庆修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我比他们更了解这所谓的凝神香妙用,只要能拿来种子,前期的投入,只需要一场便可以赚回来!” “您高明!”陈掌柜大喜过望,“话说回来,这长安城还有很多大食国、西域商人,他们手里也有不少长安城不多见的奇珍异宝。” “您看,要不要我们用点方法……” 庆修当然明白他说的“方法”指的是什么意思,当下大气道: “这库房里的银两,你可以随意在这方面使用,先使用再汇报,不必受任何约束。” “但是唯独只有一点 ,你必须给我牢记……” 陈掌柜不等庆修把话说,当即回答道:“这些事情全部都是小人一人意愿所为,和庆国公没有半点关系!” “就算真的泄露了,保证没人会知道是您吩咐办的!” 庆修当场面色一板,“胡说八道!我吩咐你办什么了?” “没,您什么都没让小人办!都是小人自行所为!”陈掌柜赶紧改口!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第1287章 “话说,小人最近听说,辽东、高句丽那一带,似乎十分稀缺煤炭、柴火。” “小人有一想法,可保商会趁此机会大赚一笔。” 庆修扬起眉毛,“什么办法?” 陈掌柜赶紧道:“河东之地素来煤矿矿产颇丰,开采成本也低的惊人,只要您给小人一笔本钱,便可以组建一支商队,从河东开采煤矿,然后运输到辽东-高句丽贩卖,必定能大赚一笔!” “话虽如此,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成本几何?”庆修反问道。 陈掌柜嘿嘿一笑,“庆国公,您应该也知道,塞北突厥胡人已经臣服,我们自河东采购煤炭后,可以北出雁门关,走那一代带的漠南高原路线,一路平坦无阻!” “途径幽州之后,再借道山海关,一路贩卖煤炭即可。” 陈掌柜这条路线规划虽然听上去要走的十分艰难,但庆修却知道,这是如今贩卖煤炭能走的唯一一条最为合适的通途。 没想到他一个商人,竟然对边境地形也如此了解,而且一路走下来还可以携带些许其他的货物,和当地的牧民做交易换取牛羊。 入了辽东之后,仍可以把这些牛羊连同煤矿一起贩卖给当地人,顺便在当地购买一些人参、鹿茸、东珠等各种奢侈品带回中原贩卖,一举三得。 当然,这规划虽然看似美好,但前期投入的钱财可不少。 虽然河东的煤矿好挖,但也得需要不少人手投入凿开山体,而且维持商路上的人手用度也是笔不小的资金。 放眼整个长安城,能支撑起来这般消耗的,除了朝廷之外,也只有富可敌国的庆丰商会了。 若是这条商路建成,一趟贸易下来所赚取的金银,恐怕比丝绸之路也不会差多少。 “看似不错……但如今,行不通。” 庆修微微摇头,“用不了多久,辽东就能大量产出廉价煤炭,运载煤炭去不会有多少利益可图的。” “廉价煤炭?”陈掌柜愣住了,“小人早打听过,辽东煤炭矿少得可怜,高句丽更是几乎不产煤炭,他们为了生火做饭都把山砍秃了!” “那是以前,他们根本不知道煤炭分布在何处,很快他们就能自行发掘出来了,你再运输煤炭去,不可能有人买的。” 在此之前,庆修也动过将煤炭运输到辽东去卖的心思,毕竟那可是大有赚头,但他很快就放弃此念头了。 那些从汉地跑到高句丽讨生活的汉人,本来都是身无分文的穷人,在天寒地冻的高句丽艰难开垦,结果还要为了过冬,硬着头皮买高价煤炭被狠狠的宰一笔。 如此下去,用不了几年,到高句丽讨生活的汉人恐怕就得拼命逃荒,甚至融入到奚人、契丹人当中逃难。 更麻烦的,他们万一被高句丽贼心不死的前朝余党煽动、吸纳,和这些人一同暴乱造反,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庆修在民间的口碑也必然会因此被极大败坏。 不过是为了赚点小钱闹出这么大的麻烦,根本不值得,还不如让当地人可以拿到廉价煤炭,在当地安稳生活。 陈掌柜是商人,不通政务,他看不到为了赚这一笔钱,要付出的政治成本和维稳成本有多高。 “如此也没办法了。” 他叹了口气,心下觉得很惋惜,这确实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啊。 “商会的事情,你继续盯着吧,过些日子乐士把咖啡的种子带来,记得及时通告我。” 第1288章 庆修随口叮嘱一句,便打算先行离开,陈掌柜又赶紧道:“您留步!刚刚小人从市面上买了一盆西域奇花,听闻贵府夫人最喜爱奇花异草,您要不要带回去?” “也好。” 庆修没拒绝,他恰巧也好奇那所谓的西域奇花究竟是什么花种。 陈掌柜小心翼翼的捧着花盆来到庆修面前,正打算对他介绍此花,却没成想后者看到此物,当场神色一变,脱口而出:“棉花!” “您认识这种花?”陈掌柜倍感意外,“这花来头可不小,是精绝国当地特产,据说产量不高,皇室才种植得起。” “而且此花也不叫作棉花,名为白叠子。” 庆修从陈掌柜手中接过棉花,上下仔细打量,确认无误! 白叠子…… 此花刚刚流到河西的时候,似乎就是叫这个名字。 “此物应当叫做棉花,而且最大的作用可不是用来观赏!” 庆修当真是对这棉花爱不释手,他可比任何人都知道棉花的重要性,用此物制成的衣物在纺织界的地位不亚于丝绸! 哪怕是在工业化时代,这东西也是最佳的御寒衣物原料,仍然没有替代品。 当真是巧了,本来还不知道辽东如何解决衣物御寒的问题,棉花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陈掌柜更是惊奇,他几乎从未见过庆修如此喜爱一样物什。 “庆国公若是喜欢白缎子,哦不,棉花,我之后再差人去买上一些来?” “好!有多少就买多少来,我不嫌多!而且不光是棉花,把卖棉花的商人也一并叫来,让他去我府邸,我要见一见!” 庆修吩咐人务必小心呵护好棉花,并且送到自己府邸上。 几乎就是在这同时,庆修心里便升起了一套在中原量产棉花的计划。 只要能拿到棉花种子,那辽东以及高句丽的百姓,便再也不必担忧冬日难熬,只要人手一套棉衣,至少也再不会出现冬日活活冻死人的情况了。 …… 与此同时,长安城,西街快活楼赌坊 一个穿着异域风格衣着,长相明显不是中原人的公子哥正在赌桌旁死死的盯着庄家手中的骰盅。 此人正是来自精绝国的商人,同时他也有个较为显赫的身份——精绝国亲王。 如今的精绝国王萧挞览,正是他的亲兄长。 虽然此人统领商队来往大唐和精绝国贸易,但此人对经商一概不通,每次商队来到长安城做生意,他都一头扎进赌坊里不出来,总是把那些商人辛苦赚来的钱输掉大半。 纵然如此,由于他身份显赫,无人敢斥责他,那些商人也只能无奈的看着他一笔笔的输钱。 “开!开!开!” 周围的赌徒们眼看庄家即将开盅,一个个双眼放光,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结果。 这位萧亲王自然也不例外,他猛灌一口酒,几乎把酒盅捏爆,“老子就不信,接下来还能输!” “还有没有下注的?” 庄家倒也不着急,仍然一句接一句的鼓动大家继续投注,“一战定乾坤,之前不管输进去多少,这一把下来说不定全部都捞回来了,诸位,切莫错失良机啊!” “我再加他三十两!” “我二十两!” “我加……妈的,老子没钱了,先开吧,这一把开完老子就有钱了!” 赌徒们催促声接连不断,庄家也不再废话,直接亮出骰子,“诸位过目!” 无数道目光齐齐投过去,但是这次骰子并没有如大多数人所愿那样是大点。 第1289章 “还是小点!” 各位赌徒们长吁短叹,也有不少捶胸顿足,这一把他们又输了不少钱! “真该死啊,这都第几次了……” 一些赌徒尽管还想继续跟,但无奈已经花光了手里的钱,只能哀叹一声离开。 “什么鬼运气!” 萧亲王骂了一声,随后正要把自己的筹码投上去,却忽然发现已经没有半分筹码在自己手中了。 “去买!” 他对身旁的随从号令一声,可随从却眼巴巴的看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妈的你聋了啊?老子的话没听明白是不是!”萧亲王破口大骂,满口的酒气直接喷这人一脸。 “亲王,我们现在已经没多少银两了,这次商队的利润分成还没到……” 侍从小心翼翼回应,可话刚说一半,便被萧亲王一巴掌直接打翻! “屁话,我的银子都哪儿去了,到哪儿去了!我哥是国王,钱多的根本花不完,那么多银子都让你藏起来了?!” 萧亲王此时已经醉的几乎神志不清,上前对仆人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痛骂。 这一幕看了许多赌徒心惊不已,纷纷退让到一旁,可萧亲王却打得越来越起劲,就连侍从的求饶声也变得越来越虚弱了。 本来这赌场是不会理会这些小打小闹的斗殴,可眼看他们闹得越来越狠,甚至有不少客人都被吓跑,庄家便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位客人,烦请停手!” “阁下教育仆人,我们是没资格管束的,但还请换一处地方,别打扰各位客人的雅兴如何?” “你说什么?” 萧亲王停下脚上的动作,一双红到发直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庄家,“你……你们这群狗东西,把老子的钱全都赢光了,还有脸和老子唧唧歪歪?” “我那么多的钱……都没了,就是你们这些畜生出千,出千给我骗走的!” 庄家的脸当场就垮下来了,“这位客人,话可不能乱说!上了赌桌,一切听天由命,哪怕是庄家也左右不了赌局!” “屁话!要是运气,老子这么旺的运气怎么可能一把都赢不了!” 萧亲王竟然直接抓起酒杯朝着庄家的脑袋狠狠丢去! 后者躲闪不及,当场被酒杯爆了头! “啊!” 庄家我的眼睛痛苦哀嚎起来,鲜血当场顺着手指的缝隙喷涌出来! “打人了!” 一些正在兴头上的赌客们当场被这动静吓的奔走跑开,甚至还有人借此机会赶紧把赌桌上的金银悄悄往口袋里揣。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群畜生就是骗了老子的钱,全都是出千!” 萧亲王咆哮一声,竟然直接冲上前暴打庄家,哪怕后者被打的奄奄一息也绝不停手。 若不是赌场的打手们及时到来,他们怕不是只能给庄家收尸了! 这些打手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这赌场里如此放肆,当场上前把萧亲王踢开! “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那打手的头目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庄家被酒杯的碎片刺伤一只眼睛,当场勃然大怒,直接命令打手们往死里打萧亲王! “停手!” 这时,赌场的掌柜匆忙赶来,此人赫然就是尉迟宝琳! 尉迟宝琳此人虽然带兵打仗是个铁废物,但是做生意方面,尤其是赌场这种偏门生意,竟然做的十分有天赋。 才不过用短短两年的时间,就把这快活楼发展成了长安城第一大赌场,当然也得益于他老爹的身份。 “这个胡人是什么意思?”尉迟宝琳面色阴沉,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自己的赌场闹事! 还没等打手头目回答,那家伙竟然直接哇哇乱叫起来:“老子是精绝国的亲王!你们敢打我,我上奏书让皇帝把你们全都砍了!” “知不知道,我哥是精绝国的国王——” 尉迟宝琳上前一脚便将此人踢昏,还气急败坏的朝此人头上猛踢几脚,“混账东西!我还道你是个什么大人物!” “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的亲王,狗都算不上的东西,敢在我这里如此放肆!” 直到踢够了,尉迟宝琳才厉声命令:“把这个人关进牢里,不让他脱一层皮,算我无能!” “是!” 打手们像拎起来一头死狗一样将此人抄起来向外走。 尉迟宝琳看了一眼被萧亲王打伤,还瞎了一只眼的庄家,神色变得更加难看。 “去告诉衙门里的人,先饿他两天,然后和那群人关在一起,不让他身上少点东西,不许放出来!” 恰在此时,陈掌柜和几名精绝国商人匆忙来到赌场,恰好看到昏迷的萧亲王被抬出去。 “亲王大人!” 商人们看到萧亲王这副模样都傻了眼,赶紧想把人拉回来,却被打手一眼瞪回去不敢上前。 “这是你们的亲王?!”陈掌柜当场傻了眼。 本来他找到这些商人想要洽谈购买棉花种子的事情,可他们却声称做不了主,必须得由亲王同意才行。 结果匆忙赶来就看到这么个一地鸡毛的场景。 本来陈掌柜还想多问,可看到一旁怒气冲冲的尉迟宝琳,他隐约明白了几分,当下乖乖闭上嘴。 “诸位,咱们还是先撤吧,我看这事儿得之后再说了……” 第1290章 庆修本来正在对着这盆棉花琢磨,该如何将其推广种植时,恰好崔羽苒也来到凉亭中,一眼便看到了这盆棉花。 “好奇特的花!” 崔羽苒眼前一亮,上前小心翼翼的触碰那裸露出来的白色棉花,柔软且顺滑的手感让她颇为喜爱。 只是她可不敢随意揉捏棉花,生怕弄坏,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对这触感颇为喜爱,“夫君,这是什么花?你从哪里弄到的?” “奇特吧?这花可不是产自于中原,是西域特产,名为棉花!” “而且这花最大的作用可不是我们来观赏,用来填充或缝制衣服,效果不比丝绸差!” 庆修耐心地为崔羽苒解释,并且小心翼翼的将棉花摘取下来,交给崔羽苒捧在手心中仔细观看。 “棉花……” 崔羽苒显然对此物很感兴趣,有些爱不释手的捧在掌心中反复把玩。 恰在此时,二狗子凑上前通报,“陈掌柜来找,说是有麻烦事发生了。” “上会的事情让他自行处理,不必一一和我汇报。” 庆修头也不抬,“告诉他,我让他当这个掌柜,不是为了天天和我汇报问题的,我只看财报!” “不是商会的事情,他说和棉花有关……” 庆修微微一怔,“让他进来!” …… 两日之后。 萧亲王自从被关进牢房之后,除了第一天有些吵闹之外,到了第三天,经过衙役和狱友的轮番“耐心说教”,显然老实了不少。 哪怕是到了狱卒放饭的时候,他也只是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等别人吃完才敢去捡残羹冷炙。 这家伙最初还不屑于吃别人剩下的饭,可就他这从未吃过任何苦的亲王,不过是饿上两顿就乖乖的吃剩饭了。 临放饭时,萧亲王的十几个狱友赶紧凑上前,可狱卒却猛一挥鞭子把他们逼退。 “那个叫什么,萧什么亲王,你过来,有人找你!”狱卒喝令一声。 萧亲王缓缓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又满是血污,根本认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连神色表情也变得谨小慎微,躲躲闪闪,不敢和任何人直视。 连狱卒看他这副样子都不由得一愣,这还是前两天被关进来时,还叫嚣着要禀报皇帝把他们杀光的萧亲王? “谁,谁啊?” “让你出来你就出来!你小子运气好,庆国公要见你!” 萧亲王听到庆国公的名头,当场吓得浑身一抖。 这等大人物竟然要见自己?该不会是要治自己的罪? “赶紧,别让庆国公亲自来这儿,否则你就倒霉了!” 狱卒接连催促,萧亲王只能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出去。 这家伙在牢狱里受的折磨可不轻,连腿都被打断了一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当此人坐在庆修面前时,他还以为这些狱卒带错人了。 “你不过是精绝国的一个小亲王,敢在长安城如此放肆,胆子不小。” 庆修眯着眼上下打量他,而后者根本不敢与其对视,“小,小王知错……庆国公否能放我出去?不管多少钱我都赔偿!” 庆修眉头微微一皱,故作为难道:“这个不敢说,我尽力而为……” “小王明白!只要能放小王出去,这次精绝国行商收到的所有收益,全都拿出来孝敬您,小王一分也不会留下来!”萧亲王不傻,他赶紧拿出十足的诚意表态。 “就你那点收入,我的庆丰商会不过运作几日,就能赚取到你那些利益的数十倍!”庆修根本看不上眼他那点蝇头小利。 第1291章 萧亲王惶恐不安,他一回想到刚才在牢狱中所遭受的经历,不禁心惊胆战起来。 他说什么也不想再回去了! “只要您答应愿意救小王出来,什么条件都任您随便开,我兄长是国王,哪怕是要土地他也能答应!” 这人还真是个十足的蠢货,如果精绝国王知道此事,恐怕恨不得亲自砍了他,让他永远死在大唐别回去! “唉,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高的要求……” 庆修拍了拍脑袋,故作为难道:“我只不过是对你们商会的那些棉花,哦,也就是白叠子颇感兴趣……” “所有的白叠子,全都赠送于您,并且以后商队每次来长安城都给您带上一份!”萧亲王赶紧一口答应下来。 “我可不想等你们每年都千里迢迢的送来,若是能给我拿点种子来……” “没问题!” 这人还真是听话,庆修只要开个头,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下来。 庆修估摸着,哪怕他此时一口要下整个精绝国,这人都能马上答应。 “好!” 庆修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三个月之内,我让你离开此地。” “三个月?!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啊,能不能让小王今天就走,我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他一回想到在牢狱里被那些狱友当猪狗一样随意欺辱,还得吃那些难以下咽的残羹剩饭,便觉得不寒而栗! 对他来说那可真是比死还难受! 庆修淡淡道:“我倒是也想今天把你放出来,只不过你承诺的那些东西么……” “我马上让他们给庆国公准备,您拿着这个……” 萧亲王慌慌张张的在怀里翻找,很快从贴身衣物里面翻出一块牌子递给庆修,“拿这个东西,就等于我本人亲自到,不管要什么他们都会给!” “好!” 庆修要的就是这个东西,“萧亲王,这里的日子可不好过,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让他们放你出来!” “多谢庆国公!” 萧亲王连连道谢,差点没流出眼泪来,此刻庆国公在他眼中看来还真是再生爹娘一般恩重如山! 庆修直接通报那些官兵如令放人,却没成想他们竟然犹豫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无人敢答应。 “怎么?我的话说的不够明白?” “绝非如此!只是您看,尉迟公子叮嘱我们,绝对不能轻易将此人放走,甚至还得多加折磨,可是您现在就要放他走,我们左右为难,不敢办啊!” 这些当差的就怕这样, 一个接一个的大佬对他们随意指挥,还都是相反的命令。 虽然他们万不敢得罪庆国公,可是尉迟宝琳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放心,我不为难你们,人只管放了便是,若是尉迟公子追问起来,你们只管说是我强行带走人便可!” 庆修随手从公簿上扯下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字迹,丢给一旁的官吏! “好嘞!” 有庆修这句话他们总算是放心了,赶紧上前接过字迹,招呼人把枷锁打开! “多谢庆国公!” 枷锁一开,萧亲王感激的几乎要对庆修跪下来,差点热泪盈眶! 回想这几日在里面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他一个堂堂亲王,让囚犯和狱卒轮番羞辱,当真是比死还难受。 庆修正要离去,恰在此时衙门外一伙人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为首者开口便质问:“那个萧亲王在哪?马上把他带过来见我,我要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惨——” 这为首者正是尉迟宝琳,话还未说一半,一眼便看见庆修,骄纵蛮横的态度顿时收敛起来不少,“庆,庆国公?” 第1292章 “尉迟公子,别来无恙,呵呵……” 庆修对他拱手微微行了一礼,后者则是赶紧低头还礼,“别来无恙,不知庆国公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说来也巧,这事和你有点关系……” 庆修指向身后的萧亲王,那人在看到尉迟宝琳的第一刻起就已经低下头了。 “他?”尉迟宝琳微微一愣,随后冷笑道:“这混账也招惹到庆国公了?莫不如庆国公先带回去好好折磨几天,随便折腾,留一条命给我就行!” “倒也不是。” 庆修耸了耸肩,“不过受人所托,把他从牢狱里救出来。” “什么?” 尉迟宝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 区区一个西域小国的亲王,竟然能让庆国公亲自出马来捞人?! “呵呵,不过是帮一个小忙罢了,好在诸位兄弟们都给面子。” 庆修的视线从那些衙役身上扫过,那些人赶紧赔笑点头。 尉迟宝琳面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但他不敢发作,只能压着性子问:“庆国公,我知道您一向最看不惯外国人在长安城作威作福,您可知道此人犯了什么事?” “我知道,不过他刚刚已经做出承诺了,会拿出黄金百两来一口气赔偿你的那个庄家,并且还包他后半辈子的所有生计。” “再加上他于牢狱中被折磨了这么久,连腿都断了一条,差不多可以赎罪了。” 庆修淡淡的望了一眼萧亲王,后者赶紧说道:“是!黄金百两,我承诺了!” 萧亲王欲哭无泪,根本就没有这一茬,完全是庆修临时想出来安抚尉迟宝琳的。 黄金百两对富裕的大唐国库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对他们小小的精绝国来说,简直是要了亲命! 尉迟宝琳面皮抖了抖,他此刻心里只后悔前几天为什么没有顺势直接弄死萧亲王! 也不知这人出了什么价码,竟然能让庆修来救自己,这面子连皇帝都得卖,更何况是他! “庆国公,他打伤的那个人可是我赌场中的话事人,不是区区一点钱就能弥补得了!”尉迟宝琳强忍着怒火道。 “我知道,所以我让他出黄金百两,难道这也不够?是不是需要我替他向你赔罪?” 庆修面庞上的和颜悦色逐渐收起来,语气也略显冰冷。 他已经给够了此人面子,再拉扯下去,就是他尉迟宝琳不要面子了。 “不,不必!” 尉迟宝琳赶紧低下头,哪怕心中骂声不绝也不敢表现出来! “那我就直接把人带走了,阁下没有意见吧?” “没有,绝对没有,庆国公自便!” 庆修也不再废话,示意随行的家将把萧亲王架出去。 萧亲王逃也似的赶紧跟着家将一瘸一拐向外走,庆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不谢谢尉迟公子宽宏大量?” “多谢尉迟大人!小王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萧亲王双腿一抖,竟然直接对尉迟宝琳跪下来! 尉迟宝琳面色阴沉,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不谢!” 庆修淡淡道:“尉迟公子,现在我能把人带走了吧?” “可以!” 尉迟宝琳背过脸去,他生怕自己把不满直接对庆修表现出来。 “走!” 庆修等人离去之后,尉迟宝琳当场一脚把身旁的衙役踢翻在地! “尉迟公子息怒!” 衙役们惊恐不已,赶紧跪地连声道歉,结果却让尉迟宝琳怒上加怒! “是谁告诉他萧亲王被关在这里的?”尉迟宝琳勃然大怒,像个野兽一般怒吼咆哮起来! 第1293章 刚才不敢对庆修宣泄的愤怒,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爆发在衙役们身上。 “我们真的不知道啊!今天一早庆国公就派人来,特地要求必须留萧亲王一命,才刚刚过了晌午他本人就亲自来了,我们什么也不敢做!” 尉迟宝琳咬牙切齿,他在长安城中这么多年,还从未碰见过有人得罪了自己能全身而退的! “赔几个钱就想了结此事,以后岂不是让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惹了我尉迟宝琳,赔钱就能解决了?” 一旁的下属赶紧提醒道:“庆国公可是皇帝的红人,您……” “屁话,这事儿用你提醒我?” 尉迟宝琳怒骂一声,“那混账东西在长安城我动不了他,总有回国的时候吧?” 此言一出,诸位下属们顿时恍然大悟。 …… 回到府邸后,没过多久几大车的棉花就被拉来,同时还有近百斤的种子。 连庆修都意外,他们竟然能携带这么多种子,这下便不必发愁了! “庆国公,我们此行带的所有货物和种子都在这了,您看……” 萧亲王忐忑不安的看着庆幸,“可以让小人离开了吧?” “可以!” 庆修抓起一把种子,端详片刻后又丢回口袋,“这一码事算是结束了,现在该聊聊你在长安城动凶伤人的事情。” “你知道外国人在大唐肆意伤人的后果是什么吗?” 萧亲王听闻此言顿时脊背发凉,他马上想起了被庆修当街杀死的那些使者! 他结结巴巴道:“那,那是我一时没有醒酒,冲动糊涂所为,求庆国公谅解!” 庆修淡淡道:“我当街处决了那么多使者,就是为了威慑你们这些外国人,不管在本土有多大的权力,到了长安城也和平民无异。” “可今天这个规矩被你坏了,以后若是还有人再像你一样在大唐胡作非为,那我此前的一切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萧亲王赶紧跪下来,连连哀求庆修:“小王只求能留下一命安然回国,其他一概听从庆国公发落!” 这人真该庆幸自己没闹出人命,否则庆修绝不可能让他活着回到故土。 “交由刑部发落,无论他们想怎么处置你,全部照他们安排所做。” “不过我想他们会留你一命的。” 萧亲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赶紧拜谢庆修 只要不落在尉迟宝琳的手里,什么结果他都能接受。 将此人送到刑部之后,庆修便将视线投放在了这些棉花以及棉花种子上。 他记得棉花可以在中原种植,但是现在这个季节并不是种植棉花的时候。 也好在有大量的成品棉花可以让他尝试制作棉纺织品。 他给崔羽苒留下了少量的棉花作为观赏品后,便将其他的棉花全部运往城外的仓库里,命人将棉花采摘下来。 为此庆修还特地建造了一个新仓库,并且在里面修筑了供暖炉具设施,以免这些棉花种子被冻坏。 同时庆修还花了大价钱,从长安城中大量招募技艺较好的纺织师傅。 由于他价钱给的极高,才不过两日下来就招募到了大量纺织师。 其中还有不少人是二狗子特地从其他地方挖来的,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有的保证。 且不论给多少工钱,光是听到给庆国公干活,这一点就有绝对充足的号召力! 本来还以为庆国公是要制定新品的丝绸衣服拉到西域去做贸易。 第1294章 可当她们看到那摆满了仓库的白花花的棉花,都大为诧异。 这东西看着像蚕丝,可摸起来手感大为不同,着实怪异。 “诸位,此物名叫做棉花,是不亚于蚕丝的纺织原料,我召集你们来,就是把这些棉花都制作成衣物!” “别小看这些东西,此物的御寒效果远胜于丝绸,在深冬季节只要衣服里填充一些棉花,就能御寒!” 庆修随手抓起一把棉花,那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禁有些怀念穿越之前所接触过的那些棉织品。 “我等听从庆国公安排。” 这些纺织妇女们听的似懂非懂,但说到底,不还是纺织衣物,万变不离其宗嘛! 庆修按照记忆中对这些棉花的认知,告诉这些妇女们弹棉花的方式,如何将这些棉花全部都纺织成棉线。 最初大家都显得颇为生疏,毕竟是第一次接触棉花。 但也好在她们都是技艺十分熟练的纺织师,过多久终于明白了如何编织棉线,只是效率慢的惊人,仍然需要不断改进。 庆修自然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他干脆直接留在纺织仓库里住上几天,只等棉花纺织成品搞定。 这一日,庆修正在房中于纸张上绘画着什么,忽然得知消息通告,有贵客前来! “陈国公侯君集亲自到来,请求能和您见上一面,说是有要事与您讨论!” 庆修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随后侯君集带着一脸笑意来到房中。 “庆国公,最近正值严寒时节,为何不留在府邸,反而要到这荒郊野岭住宿?” “我听闻你在这里不忍砍伐树木,高价购买许多煤炭来取暖,这不,我特意带了些许高品质煤炭,笑纳!” 侯君集这话听的庆修笑了,“我听说,好像因为我在长安城中大肆采购煤炭,结果导致煤炭价格暴涨?” “这也是没办法,眼下你在长安城中不管做什么事情,大家都以为是早有计划,自然都要跟风去做。” 侯君集落座,本来有心想和庆修多聊几句,但无奈发现庆修的注意力只在他面前的几张纸上。 “庆国公,我此次来是有要事详谈,可否能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侯君集不得不直入主题。 “陈国公是想问我,几时才能有仗打?”庆修头也不抬道。 侯君集眉头微微皱起,“我听说,陛下准备出兵征讨吐蕃,就在明年开春,但此事陛下并没有与我过多商讨。” 这意味着什么,侯君集在清楚不过,李二根本没有打算把他当做主将的人选。 显然他此次前来找庆修,就是为了能够当上征讨吐蕃的主帅。 庆修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下来,他没想到侯君集竟然对征战四方、积累战功如此执着。 他如今的功绩在朝廷之中只有寥寥几人能比得过,就连风头正盛的李靖都在想办法安然撤出。 他侯君集竟然还在想方设法出风头,似乎根本不担心功高震主这件事。 “陈国公,欲速则不达,你正值壮年,不必如此急于为自己积累战功,难道你不知最近李将军正在为这些事情苦恼吗?”庆修话语中的意味已经说得十分明确。 “这……” 侯君集听出了庆修的弦外之音,可他却只是苦恼的叹息一声,“我门内的子嗣,几乎没有一个是出众之辈。” “若是不趁着当打之年,帮他们多建立一些功勋,这陈国公的爵位能传得了几代?” 第1295章 庆修顿时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原来他并非是为自己争取挂帅的机会。 而是期望未来朝廷对外用兵时,能够让他的子嗣们也随行征战,捞取一些战绩来稳定住未来继承的爵位! 这侯君集苦楚还真是多,不过设身处地想他也是无可奈何。 没有一个争气的儿子,没办法啊! 他又不愿意像程咬金那样,认定“儿孙自有儿孙福”,干脆直接摆烂。 提到这一点,庆修神色自然变得严峻起来。 他向来不是任人唯亲的主,更何况是帮那些军二代刷取军功。 他儿子倒是凭借着大唐强横的国力,赚到军功了。 可那些甘愿为大唐抛头颅洒热血的男儿,不知道要平添多少条性命。 “陈国公,我想你怕是弄错了一件事情。” 庆修放下手中的纸笔,“我当初举荐你征讨吐谷浑,并非是你送我多少礼物,与我有多少私交,明白吗?” 庆修这一番灵魂拷问顿时让侯君集哑了火! 他本来以为此次能套交情,却不想庆修根本不认交情! 哪怕是他许以重利,可仔细想想,能拿出来什么东西打动庆修? “庆国公,此事当真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侯君集压低声音,他此刻当真是将姿态放得很低了。 庆修未曾言语,既不拒绝也不表明,只是给侯君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自己慢慢悟去吧! 侯君集正要在说什么,二狗子却忽然从外面闯进来:“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把口条捋顺了再说!” “我,我是说,纺织局成了,他们把棉花制衣品做出来了!”二狗子急切道! “什么?” 本来庆修都已经做好了在这里等上一整个冬天的准备,却不曾想才第十天,纺织仓库便传来了好消息! 第一件纯棉的成衣已经制成! “好!” 庆修心下感叹不愧是长安城中最好的纺织师,不过只是教他们初窥门径,就能这么快搞出成品。 唯有侯君集始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棉制品?” 庆修也顾不上解释,只是招呼一声“感兴趣就随我来”,便匆忙跟着二狗子一同前去。 侯君集自然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赶紧跟在庆修身后。 刚一来到仓库,围在一起的纺织师们马上散开,随后一名较为年轻的纺织绣女亲自捧着一件样貌极为华丽的蓝色衣裳送到庆修面前。 “庆国公,如您所要求,已经完成。” “只是我们当中还没有人试穿过,想请您做第一位试穿之人!” 庆修发觉到诸位纺织师目光热切,便也不推辞,笑着将那件棉制品衣物取来,“好,我就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旁的侯君集只是觉得奇怪,这衣服的款式确实是华丽吸引人,但除此之外并没有看出什么独特之处。 庆修将随身穿着的大氅和外衣脱下,仅仅只穿着贴身衣物,随后将这件刚刚制成的棉衣穿在身上。 此衣物上身,庆修顿觉暖意十足,仅此一件就比他的大氅和外套加起来更为保暖。 而且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并不觉得压身。 “我出去走走看!” 庆修正要动身,侯君集却立刻拦住庆修,“庆国公,眼下外面正是滴水成冰的气候,你只穿这一件出去只怕承受不住!” 庆修不由得大笑,“连这点严寒都抵御不住,我还费尽心思制作这么一套棉衣干什么!” 第1296章 随后他直接快步上前,直接将仓库大门打开! 便是在这一瞬间,冰冷刺骨的寒流自门外猛然吹进来,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夹紧了衣服。 可庆修身上仅仅只穿着这一件棉衣,任凭严寒迎面吹来,仍旧面不改色。 这棉衣的御寒效果实在是太好,庆修根本察觉不到寒冷! “这,这……” “庆国公,你难道不觉得冷吗?”侯君集恰好和庆修一同站在风口处,那寒风吹的他都不禁打哆嗦! “冷?我还觉得热!” 庆修大手一挥,“再取一件成衣来,让陈国公也感受一下!” 众人赶紧又取了一件棉衣,本来想让侯君集把外衣脱掉披上棉衣 。 但他被冻得浑身发抖,死活不肯脱掉外面的衣裳,众人只好为他套上。 “就这么一件衣服,又轻又薄,能有什么用……” 侯君集本来并不在意,可当这件棉袍披在身上的时候,他神色顿时凝固住了。 仅仅只是轻飘飘的一件棉袍,披在身上竟然完全抵挡住了风寒,甚至身体也开始慢慢发热。 才不过片刻,他竟然觉得浑身极其燥热,一点也不寒冷了! “奇怪,怎么这么热……” 侯君集自言自语,可他刚把棉袍脱下来,那寒风一过,他又不得不赶紧再把衣袍披到身上。 “感觉如何,陈国公?”庆修笑问道。 侯君集一时还真不知怎么回答,琢磨了半晌,才说道:“若是非要说……这衣服只怕是我这年以来,所穿过的唯一一件御寒性能如此好的衣服!” 这才没过多久,他便觉得体内莫名出了许多汗,这才明白庆修为何刚才要把外套和大氅脱下来。 他心下十分奇怪,庆修究竟是用什么材质才能纺织出来御寒性能如此好的衣着! “陈国公,你也是在严寒时节征战过辽东、高句丽的,你认为若是当地人有这件衣服穿,该会当如何?”庆修又问道。 这还用说? “若是有这么一套衣着在身,去年我们征战时就绝对不会有士兵冻伤甚至是冻死!”侯君集十分笃定的说道! 如今中原最通用的御寒衣物,也不过是麻布,但这种衣物御寒性极差。 到了冬季,也只能一层又一层的往身上套衣服才能勉强御寒,但饶是如此效果也并不佳。 尤其是在辽东和高句丽那种滴水成冰的气候下,麻布衣服套多少件都挡不住寒风。 虽然大氅能够御风,但大氅造价昂贵,也仅仅只有将军才能享受得起。 仅仅只是这一套棉衣,效果竟然比得上七八层麻布衣服! “这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制作的?”侯君集仍然万般不解。 此物抚摸上去质感极好,柔顺丝滑,竟然也不比丝绸差多少。 “棉花!” 庆修知道他听不懂,因此也没有做太多解释,“陈国公,这件衣袍全当是今天送给你的礼物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暂且不送!” 侯君集知道庆修是在下逐客令,因此他也不再说什么。 “我之前提到的事情,若是有可能,还请庆国公多多关照。” “如果不能的话,我也毫无怨言,毕竟当初庆国公对我也有不少的恩情!” 侯君集这番话当真是说的既诚恳又心计,滴水不漏。 庆修微微摇头,“陈国公,程将军看的便比你通透不少,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又何必操那么远的心呢?” “话是这么说,可……唉,这件事情我们便到此不提了!” 侯君集告辞,而庆修随后便对诸位纺织师傅下令: “有多少棉花原材料,便赶制多少衣着,越多越好!” “不仅仅是棉衣,棉裤、棉鞋、棉手套等,能有多少就制作多少出来!” 第1297章 李二最近很是烦躁。 距正月越近,按说气温会多少回暖一些。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气候还是那么冷,根本没有半点缓和恢复。 这天气越冷,他的风湿病也一天比一天更严重,某一日甚至疼得连早朝都上不了。 若非情况不允许,他还真想直接搬到温泉山庄,每天泡着温泉处理公务。 而且随着风湿病日益严重,李二也不得不把修建暖阁的事情提上日程。 这次他下定决心,哪怕是魏征把嘴皮子说烂,他也必须得把这暖阁建起来! 这一日,李二强忍着风湿病,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大殿。 尽管李二已经尽可能控制,但他一瘸一拐的动作还是颇显不雅。 “陛下,臣最近听说,关中有一位郎中,十分擅长治愈风湿,莫不如请他来为您看一看?”长孙无忌看到李二这副样子实在于心不忍。 若是换做以前,李二听说此消息后一定马上把此人请入宫中。 可想起上次庆修与自己说过,风湿病没有根治的可能性,他便也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也是徒劳无用,耽误那点时间做什么! “大可不必!朕也习惯了,再说这几日朕也是没有注意保暖,这才让风湿病日益严重,之后多多注意就好!” 李二拍了拍大腿,四下环视一番,却发现庆修今日竟然上朝了! 这可真是稀奇,他都已经快习惯庆国公不在朝堂上的日子了,冷不丁看到还觉得有些奇怪。 “庆国公今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李二眉头一皱,他顿时发现有点不对劲。 别的大臣身上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套着衣服。 可唯独只有庆修,他身上的衣服十分单薄,却站在那里根本不觉寒冷,不像其他人一样缩手缩脚。 “你不冷?” “当然不冷!” 庆修抖了抖身上的衣服,笑道:“我反倒要问诸位,穿这么多不热?” 这下彻底让诸位大臣诧异起来了。 难道他们过的不是同一个季节? “陛下,这一到冬天,只是往身上多套几件衣服,起不到什么御寒的作用,真要御寒还得用棉衣,比什么都顶用!”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神情颇显得意。 “棉衣?” 李二这才注意到,庆修身上穿的衣着并不是丝绸质地。 一眼看上去蓬松柔软,却又不易变形 ,但他就是不认识这是什么材质。 “真不是我夸口,哪怕数九隆冬,只要披上这一件棉衣,迎面吹寒风也不怕!” 这话让诸位大臣们难以信服,你就算套个大氅,里面也总得加几件衣服才能不冷吧? 庆修早就知道大家不能轻易相信,当下让太监替自己向外面传一个口信,不多时几位宫廷侍者便捧着几套衣服、棉靴等御寒衣物来到大殿。 众人仰起脖子看去,却并没看出来这几件衣服有什么不同之处。 除了材质奇特之外,怎么也想不到这东西御寒性能会这么好。 “陛下要不要亲自试试?多加几件衣服,也能让你的风湿有所缓解。”庆修笑道。 “好!” 庆修可真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一提风湿他马上起身,吩咐将那些衣服拿到他面前仔细看看。 庆修这次送来的衣服特地在夹层里填充了十分多的棉花,整个衣服看上去极其厚重。 李二原本以为这些衣服会极其沉重,可捧在手里却轻的让他怀疑。 第1298章 无论在手中随意揉捏,这衣服都蓬松柔软,不会轻易被塑形。 “为朕披上!” 太监们刚要动手,庆修却喊住了他们,“等等!” “请陛下先脱掉别的衣物,否则套上棉衣之后,里面层层叠加这么多衣服十分容易燥热出汗。” 尤其是如此深冬,一旦出了汗之后,出门遇风,十分容易感染风寒。 “这……” 太监们都愣住了,这么冷的天脱掉里面的衣服,那岂不是要冻死啊? “陛下只管听我说的做!”庆修十分笃定。 “好!朕就听你的!” 李二并不怀疑庆修,他直接解开龙袍,在旁人的服侍下把衣服一件又一件的脱掉,直到里面还剩一件贴身衣服。 尽管此时大殿中已经烧的十分暖,但只披一件单衣,李二还是觉得寒意逼人。 不等太监帮他套上衣服,李二早就冷的一把把衣服接过来给自己披上! “好冷……哎?” 这衣服一批上身,李二顿时满脸的诧异! 仅此一件衣服,比那套了两三层的丝绸衣服更加保暖。 哪怕这衣服极其厚重,披在身上也只觉得轻盈盈,根本不觉得沉重! 李二穿着衣服起身活动,只觉得既轻便又保暖,再无之前满身的寒意。 “好,当真是好!” 李二满脸惊喜的欣赏这一身棉衣,喝彩声不绝! 这一幕看的下方群臣都满头雾水,不过是区区一件衣袍,御寒效果会有这么好? “庆国公,这衣服你究竟是怎么缝制的,既保暖又轻便,再没什么比这更适合冬天穿!”李二抚摸着棉衣那顺滑的质感,满眼都是信息。 “此物是我用棉花所缝制的,那是一种特产植物,陛下可以看作是像蚕丝一样的原料。” 庆修提到棉花时,所有人都满脸的不解。 什么是棉花? 别说是他庆修跨越时代所起的名字,哪怕是这个时代通用叫法白叠子,至少也得有一大半的人不知道。 “陛下到时候可以去我庄园中看一看,而且顺带一提……” 庆修神色忽然变得极其神秘,也突然止住话头。 这一下直接把众人的好奇心吊起来了,所有人都侧耳倾听,迫切想知道庆修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这衣服,可以量产,而且若是规划的好,能够以极低的成本量产,其价格不会比麻布贵上多少!” 这番话顿时让李二心花怒放,他这一年听到的好消息都比不上此时此刻! 如此轻盈便捷的衣着,还能大规模量产到民间,还有什么比这是更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庆国公,可否把你的衣物分给其他诸位文武百官,让大家都感受一下,这件棉质衣物的神奇?”李二颇为期待的询问道。 他当真是喜爱这件衣服啊! “当然可以!” 庆修本来就是打算让大家开眼,见识一下这棉质衣物的御寒效果。 当下他将此行携带的十余件棉衣全部分发给诸位百官,让他们轮流尝试。 “老夫先来!” 魏征看到这棉衣几乎两眼放光,当下第一个从太监手中将此物接过来,直接往身上一套。 果不其然,他没过多久就觉得全身燥热,这衣服的保温效果比李二展示出来的还要好。 “魏大夫,看样子这衣服的效果不错啊?” “让我也来试试!”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文武百官们都争先恐后上前尝试这棉衣的效果,给出的评价都极高。 “如果士兵在外出征打仗,里面只需要穿一件棉衣,外面再披上铠甲,冬天的负担也会大大减少,更容易保存体力了。” 第1299章 程咬金脱下棉衣,不由得感叹起来。 他往年冬季出征时,只能看到士兵们一层又一层的套着麻布衣服,行军既辛苦还不保暖。 有棉衣加身,不知道为士兵们减少多少负担! 这一点,经常征战四方的庆修自然早就想到了。 “有棉衣,自然我也早准备好了给士兵们使用的棉甲!” 庆修又是招呼一声,外面的人赶紧委托太监将留作压轴使用的棉甲拿出来,在朝堂上让众人观赏! 这副棉甲乍一看上去,不过是一件更为宽大,适合装配武器的棉衣。 只是在衣服前后两侧打上了铁钉,看似可以一定程度地抵挡劈砍。 但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和铁甲相提并论的甲胄。 “这……” 李二吩咐太监将棉甲拿到自己面前,看上去不过就是普通的柔软棉布面。 他甚至可以想象,在战场上只要拿长矛这么一刺,这件棉甲就会被轻而易举的洞穿。 甚至防御能力恐怕还不如寻常的麻布布甲。 “这衣物真的能直接当甲胄来使用?”李二倍感疑惑。 庆修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话锋一转,“陛下最近还能拉得动弓箭吗?” “当然!朕虽然有些日子没有上沙场,但自少年时征战沙场的本领可没丢!”李二有些疑惑,他提这个事情干嘛? “陛下莫不如试试看,用寻常弓箭能否将这棉甲射穿?” “这还用尝试?一想便知道,这东西根本挡不住弓箭!” “陛下还是先试试再说。”庆修胸有成竹。 李二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按照庆修所说去做。 他先是让太监为自己拿来一副弓箭,随后将铠甲放置在木桩,摆放在宫殿的门口。 诸位大臣们都不明白这场测试能有什么意义,这衣服能御寒,可不代表能防御刀剑。 弓箭上手,李二不免感叹,自己当真是太久没有再度手握刀兵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朕还真想亲自征战沙场一次!” 随即李二拉动弓箭,直接向放置门外的棉甲射去。 “咻!” 李二全力拉弓,只为让这一箭彻底贯穿铠甲。 却没成想箭矢射中铠甲,竟然没能如他所想的那样将其贯穿。 反而箭头直接卡在了铠甲上! “没射穿?” 大臣们顿时惊讶,这和他们所料想的似乎不一样啊? 李二倍感疑惑,他还以为是箭头有问题,随后又拔出一支箭矢,再度射出! 这一次李二确信箭头并没有问题,可一箭下去仍然没有贯穿铠甲。 “这又是怎么回事?”李二着实诧异,他赶紧让太监把那副棉甲拿上来,让自己亲眼看看。 他透过箭矢射穿的孔洞才发现,这棉甲内部竟然还嵌套了铁片,难怪箭矢无法轻易射穿。 但奇怪的是,这种厚度的铁片,但也仍然能射透,并且对穿着者射伤甚至是射杀。 可他射出来的箭矢并没有将铁片射穿,仅仅只是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而已,根本不可能伤得到穿着者。 “这是怎么做到的……”李二眉头紧锁,他实在想不通,这种看似柔软的棉花竟然真的能配合铁甲产生如此好的防御力? 李二不知道,此物虽然也是用棉花,但是工艺和寻常的棉衣根本不是一回事。 棉甲内部用棉花反复锻打敦实,七八层棉花积压成厚实的一层棉,并且包裹在铁片上。 第1300章 在棉甲最外面的一层则是用较为硬,并且韧性极好的麻布作为布面套上。 三层不同材质的甲胄组合,其防御效果绝非是简单的相加,而是各取长处相融,效果不比三层甲片叠加的铁甲差! 这东西几乎堪称是简易的复合装甲,制作起来成本比纯铁甲低且容易,而且不怕淋水,不易腐坏、生锈,轻便保暖也十分适宜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作战。 此物堪称是简化的复合装甲,是庆修利用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所打造出来的各个方面都有所长的完美铠甲!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火枪,都能有一定程度的抵御能力,只不过大唐以外的敌人是不可能拥有火器。 听罢庆修的介绍,李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种铠甲的制作工艺比铁甲复杂上这么多? “这么繁琐的步骤,制作起来成本真的能比铁甲低?” “陛下,铁甲需要专业铁匠反复锻打,可棉花的原料成本极低,步骤虽然多,但是工艺不繁琐,哪怕只是不懂任何工艺技巧的普通人都能很快上手!” 有了庆修这番话,李二终于是放下心来。 他此刻看这件棉甲,当真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十分顺眼,这可是真真切切的好东西啊! “庆国公,这铠甲能否尽快速列装全军?”萧瑀赶紧问道。 “当然可以!” 庆修笑道:“棉花虽然种植起来产量高且成本低,等到明年开春时节就可以种植产出。” “只是种子数量有限,第一批种植恐怕数量不会太多,但等到第二批种植时,就能有足够的种子普及到民间,尤其是中原的环境十分适合种植棉花!” 李二听的心花怒放,这东西还可以直接种出来使用,而不用像蚕丝那样还得养殖蚕来吐丝,又省了一道工序! “好,等到开春以后,就立刻种植棉花,尽快将其从民间普及!” 庆修要的就是李二这句话,但对他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陛下,我看不仅要尽快种植,而且还必须尽快划定好种植范围,以便未来可以迅速大面积种植。” “依我看,陛下应当下一道律令,全国上下至少要有十分之一的土地用来耕作棉花,并且最初三年给予愿意耕种棉花的百姓粮食作为补贴!” 十分之一的土地?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他这话说的太离谱了! 在他们看来,棉花和丝绸一样不过是经济作物,可以改善民生,但是从国家来看,带来的的稳定性远远不如种植粮食更重要。 万一到了灾荒之年,难道让老百姓去啃棉花不成? “庆国公,这恐怕是太过激进了吧?目前就连桑树种植,都不曾达到现有耕地的二十分之一,这区区棉花竟然要直接分出十分之一的耕地,那得是每年减少多少粮食啊!” “确实如此,依我等看最多动用二十分之一的耕地,等以后更多的荒地被开垦出来再耕作也来得及。” “言之有理,十分之一的耕地实在是太多了!” 诸位大臣纷纷出言反对,主要是在他们看来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离谱。 他们这次当真不是冲着庆修来的,完全是因为这事在他们眼中看来已经动摇国本! 不只是诸位大臣,就连李二也觉得这个提议太过不可思议了。 第1301章 李二试探着问:“庆国公,为何如此操之过急?” “并非是我操之过急,陛下难道看不出这棉花的前景吗?” 庆修指向大殿之外,恰好外面寒风呼啸,狂风呜咽声随之响起。 “户部应当知道,每年到了冬天,有多少贫苦百姓只能依靠麻布衣裳填充芦苇来过冬?那是能过冬的衣着吗,几乎年年都有人因无法御寒而冻死。” “这还仅仅只是成人,因此死掉的孩童,更是不计其数,设想他们若是有足够的棉衣来御寒,怎能会死于寒风中?” “我当年征讨高句丽时,也曾看到过军中有士兵因为衣物不足以御寒而死,甚至他们死的时候身上还裹着七八层麻衣!” 庆修这番话说的李二心惊不已,满朝大臣更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回应他的话。 户部尚书韩仲良更是把头撇在一旁,生怕李二的视线扫到自己身上。 但越怕什么,偏偏就越来什么,李二厉声质问:“户部为何不主动向我禀报此事啊?” 韩仲良小心翼翼道:“陛下,每年民间户口的各种册子下官不敢有任何隐瞒,全部都如实记录,户部随时可以有册子可查。” “朕是问你,为何不主动就此事单独写一封奏书禀报!”李二更加震怒! 他日理万机,每天数不尽的事情要处理,怎么可能单独去一页页的翻户部的册子。 要是庆修不在这里说明,恐怕他到退位的那一天都不知道民间每年仍然还有百姓冻死! 韩仲良知道这事儿是没法打马虎眼了,索性道:“陛下,不是臣有心想隐瞒,纵然将此事通报于您,又能如何?” “正如高句丽低温让百姓难以承受,可朝廷对此也是无计可施啊,您与其为这件事情操心到夜不能寐,还不如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家国大事上。” 李二面皮一抖,却再也发不出来任何火。 韩仲良说的还真让他挑不出毛病来,就算他知道又能如何? 如今大唐的生产力局限在这里,就连盛产煤炭的河东也有不少百姓烧不起煤炭,他怎么能保证天下家家户户都有柴火烧,有煤炭烧? 每天各地大小事务,哪一件事情不比由百姓冻死更加重要? 他若不把精力先放在那些事情上,要因此死掉的人只怕会比冻死的多出几万倍! “呵呵!韩大人确实是有苦衷在内,我也能理解……” 庆修忽然发出一声戏谑的笑,“可我刚才提出能解决百姓过冬的办法,你怎么也第一个站出来做反对了?你自己想不到办法,连别人提出来的办法都不接受?” 韩仲良顿时憋红了脸,良久才说一句:“可是一旦减少粮食耕地,万一民间哪一年光景不好,遭了饥荒,因此饿死的老百姓岂不是要比被冻死的百姓更多?” “开玩笑,为何你们都觉得种植棉花,就必然会让粮食耕地减少?恕我直言,肉食者鄙这句话,放在诸位身上当真是应景!” 庆修这也太敢说了,诸位百官大臣当场面色一变。 他们何曾像这样被直接当庭阴阳怪气的痛骂啊,连李二也未曾这样过! “庆国公!”李二干咳了一声,这样当庭发言,总归是有些不好。 “我明白!” 庆修也不说废话,他直接当着群臣面前取出一封册子。 “经过我的计算,大唐这几年来吞并高句丽,并且占据漠南、辽东建州女真的一切可耕种的土地,都是上等良田,足足使我大唐耕地增加了十之有四!” 第1302章 “纵然是分出来一部分土地耕作棉花,也绝不会导致粮食短缺!” 他把那封册子双手奉上,示意交给李二。 后者也当场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吩咐太监将这册子取来,并且当庭宣读其内容。 这是庆修早就准备好告知满朝诸臣的。 他正是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臣们都知道,什么叫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 这一番宣读下来,就连户部的大臣们都觉得满心羞愧。 他们对这些新开拓的土地知晓的细腻程度,竟然还比不上庆修! 不过这也并非是他们尸位素餐,而是庆修始终在一线关注这些边疆之地,更是亲临当地作战过,对当地的耕地情况也了然于胸。 正所谓宰相必发基于州部,真正在底层经历过,远远要比站在高位收集数据更容易了解事情全貌。 连李二也为之惊讶,庆修的这种高度复合型人才,当真是放眼整个史书也看不到几个! “现在,诸位可否明白我为什么要坚持必须动用全国十分之一的耕地了吗?” 庆修看向诸位大臣,这次没有一个人与他对视,更无法出言反驳! 他们已经彻底被庆修的调研数据所打服了! “如果凭这么多的耕地,分出十分之一就会导致人口大饥荒,绝对不是耕地的问题,只怕是粮食分配出现了问题!”庆修只一句话就说穿了这些官员们心中的鬼胎。 这下诸位官员们只能硬着头皮附和庆修,再也不敢有半句反对了。 “想不到庆国公调查的如此,我等佩服!” “若是以后有机会,我等还真想了解一下庆国公是如何调研民间的,呵呵……” …… 庆修对这些马屁声充耳不闻,他再度看向李二,“陛下,棉制品不仅仅只是解决国内民间的冬季御寒问题,更是可以制作出低价格高品质的衣服在民间流通,让百姓不必只有麻布衣服穿。” “而且棉制品也可以从西行商路向外贩卖,这必然会是不亚于丝绸制品的抢手货!” 这句话让李二顿时怦然心动了。 丝绸之路的贸易收入,李二心知肚明,那已经成了帝国一笔十分重要的财政收入。 如果再增添一个和丝绸一样会让各路商人趋之若鹜的商品,那带来的收益自然不言而喻。 李二当场下定决心,拍板决定: “明年开春,先将所有的棉花种子种植下去,随后产出多少种子便分出多少耕地种植,直到占据全国十分之一的耕地为止!” “愿意改粟为棉的农民,可免三年赋税,并且给予足以支撑一年的口粮帮助其过渡!” …… 几乎所有庆修提出来的政令,李二都一丝折扣不打的宣读,下令执行! “陛下英明!” 至此,庆修今日的目的也总算是达到。 尽管在场的诸位大臣还仍然多有不解,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知道庆修今天的提议多么有前瞻性! …… 退朝之后,李二返回太极殿,刚一坐下便吩咐人取来火盆。 他在朝堂上被寒气折磨的不轻,膝盖疼的就像有虫子在啃食骨头一般。 还不等火盆端来,一名太监倒是带来了几样物什。 “陛下,这是庆国公临走前让人送来的,说对您的风湿病能一定程度缓解。” “他真是这么说的?” 李二顿时有些迫不及待,吩咐太监赶紧给自己用上。 第1303章 这些东西正是庆修用棉花所制成的护膝,用料十分厚重,刚一套上李二便顿时觉得那刺骨的寒冷褪去大半,疼痛也当场有所缓解。 “好,这些棉制品真是奇特,也难怪庆国公如此推崇……” 李二拍了拍膝盖,可感叹的话还没说完,那名小太监又端了一壶热水过来,“陛下,还没完呢,您稍等!” 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将护膝夹层打开,里面赫然放置了一口橡胶制成的密封口袋,他直接向口袋里灌满热水,随后重新塞进到护膝中。 顿时,那舒缓的暖流自护膝中不断流入李二的膝盖骸骨,并且通往四肢,让他舒适的差点没感叹出来! 有这东西在,他哪里还用天天发愁风湿病发作,就连炉子都用不上了! “陛下感觉如何?庆国公说了,这可是特地为您制作出来的,风湿病虽然不能根治,但总归能温养,让您的身体不那么难受。”小太监笑道。 “嗯……果然还是庆国公有心。” 李二感叹,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许多眼界,虽然在群臣和世人眼中看来,是十分超前的。 但是和庆修一比,仿佛落后了几百年,许多看似无用的东西,在庆国公眼中都有令人震撼的价值。 “今天庆国公在朝堂上快人快语,您也别有太多的不满,他一向如此,说到底这都是为了大唐的百姓啊。” 小太监感叹,连他这种小人物都能看得出来,庆修一心为国为民的心思,朝堂中无人可比。 “朕明白,这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一个臣子能和他比得了!” 这一刻,李二说的确实是心里话。 …… 转眼间,腊月已过,可哪怕是过完年到了正月,这天气也回暖的十分缓慢。 甚至在正月初一当天,全关中的老百姓都没有出门庆贺新年,而是缩在家中烧火取暖,连过年的心思都没了。 李二得知民间如此惨状,再一想到自己竟然曾经在朝堂上质疑过庆修大量种植棉花的想法,更是心有愧疚。 他还不如庆修那般关心百姓。 为此,元宵节灯会时,李二甚至亲自来到禁城的城墙上,引长安城的诸多百姓们前来。 此时寒风凛冽,百姓们裹紧衣服在禁城城墙下,眺望着站在城墙上的李二。 他身上只穿着几件麻布单衣,而且还要扛着高处的寒风,就连百姓们都诧异皇帝陛下能不能挺得住。 “这次回去之后,陛下又得泡好几天温泉才能缓和他的风湿病了。” 城墙下的庆修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微微摇头。 看得出来,李二确实十分有决心。 “诸位子民,今年关中温度骤降,朕一开始不以为意,直到后来才得知这竟然导致关中不少人死于严寒。” “甚至还有百姓不得不往衣服里缝制沙袋来御寒,却也仍然毫无作用!” 李二话说间不由得潸然泪下,“这都是朕失职,让关中的百姓没有足够的柴火煤炭取暖,也没有可以御寒的衣物在身,否则怎会有这么多的人冻死,这都是朕的错!”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们听到这一番言论,心中感慨万千。 且不论李二这番话是否有作秀成分在内,但他至少是真的和子民们同时站在寒风中,并且穿的比他们还要少! 哪怕皇帝只是挂念,也总比根本不以为意强! “朕今日便当着诸位长安城的百姓,以及王宫贵胄面前作保。” 李二伸出一只手,神色肃穆道:“最多三年的时间,朕一定会让关中的百姓有御寒的衣物可穿,冬天不会再有人冻死。” “五年之内,让大唐所有人都不再受寒冷困惑,天下所有寒士俱欢颜!”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当场引来众位百姓们欢呼雀跃! “万岁!” “万岁!” …… 在城墙下看到这一幕的庆修,只是微微一笑,随后起身上马车,示意二狗子打道回府。 “早就该这样!” 第1304章 似乎是李二的愧疚也让上苍放松了对平民百姓的步步紧逼,随着正月结束,最后的积雪消融,气候终于回温,并且温度迅速上升。 并没有耽误庆修在试验田种植棉花的计划。 为此,庆修还从长安城周边的村庄招募来不少种田的好把式,亲自告诉他们如何耕作棉花效果最好。 并且庆修还当着他们的面前许诺,如果此次能够种出来他所期望的产量,不但会给他们双倍工钱,就连棉织品的一半产出也会赠与给他们! 本来农夫们就热情高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福利,更是乐不可支。 他们此前就见过棉织品的好处,保暖又轻柔,在他们看来简直是比丝绸还要高品质的衣服! 有了庆修的保证,话自然不必多说,棉花种下,只等待收成时看产量如何。 庆修考虑到关中的气候和西域有所偏差,他还特地吩咐将种植棉花的土地附近水源尽量减少,尽可能满足棉花喜爱干旱的环境。 毕竟此物不同于中原已经种植了几千年的粮食作物,各种耕作方法庆修也仍然需要逐步摸索。 不过棉花的种植周期毕竟还是太长,至少也要秋季才能收获这批试验田的少量棉花,这对庆修来说还远远不够。 这让他不得不把视线放向西域了,既然此物原本产出地就在西域,他莫不如先从西域大量采购种子、棉花成品。 总归要比盼望试验田里这些仨瓜俩枣更快一些,如此用不了三年,就能迅速在关中大规模种植了。 庆修丝毫不耽搁,他马上让陈掌柜联络长安城中的所有西域商人,只要他们当中有棉花在卖,便立刻买下来,有多少就要多少。 只是让庆修遗憾的是,这些西域商人虽然都知道棉花的存在,但根本不认为这种东西能卖得出价格。 虽然棉花在西域遍布,但也只有精绝国有大片的棉花产地并且运往大唐贩卖,几乎所有在大唐的棉花商品都已经被庆修收入囊中了。 “我已经叮嘱过他们了,回到西域之后,尽可能多弄来一些棉花种子或者成品,庆丰商会照单全收。” 庆修听罢陈掌柜的汇报,却并不觉得情况有所缓解。 这西行商道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至少也是半年起步,再加上他们还得临时种植棉花,说不定等他们运输棉花来到大唐时,中原的棉花已经铺面地了! “对了,精绝国!” 庆修忽然灵光一闪,他猛然想到,如今西域不是正好有一个国家在大量种植棉花! “那些精绝国的商人如今何在?” “当初您把萧亲王上交给刑部后,他们重重罚了一笔钱,随后监禁萧亲王一直到正月末才放出来,那些商人不敢先离去,一直住在长安城等亲王被放出来。” 陈掌柜皱起眉头想了片刻,“算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听说他们前两天还在采购干粮,似乎是准备启程返回精绝国。” “那正好!” 庆修立刻起身,“带我去见萧亲王,我要和他谈谈生意!” 本来萧亲王还在感叹自己终于留下来一命能安然脱身。 “东西都准备好了吧?明天就立刻启程,本王可是一天也不想留在长安城了!” 虽然在刑部的牢狱里他并没有遭那么多的罪,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美好时光。 第1305章 换做下一次,他只怕是再也不想来长安城了! 然而他越怕什么偏偏就越来什么,才刚安心一会儿便被告知庆国公亲临。 萧亲王差点没背过气,然而庆修一见面便打消了他的惶恐。 “别怕,你之前的账已经清算完了,我今天来不是惩罚你的,而是有生意要商谈。” 庆修和颜悦色的示意萧亲王坐下。 尽管他面色和蔼,但萧亲王仍然难以掩饰惶恐,坐立不安。 他也不说废话,直接让陈掌柜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告知萧亲王。 听罢,萧亲王才彻底放下心,“原来庆国公是想和我精绝国做生意,那可再好不过了!” “别的不敢说,若是论棉花,整个西域加起来都比不上精绝国产出的十分之一多!” “如此甚好,有多少我便要多少!” 庆修当场拍桌,“而且不光是棉花,棉花种子我也要,有多少便卖我多少!” “甚至不需要你们专门派遣商队来长安城,庆丰商会的行商只要路过精绝国便顺路采购,你们也省得大老远跑到长安城!” 那些精绝国商人听得满脸欣喜,竟然还有这么好做的生意! “您,您真是这么打算的?”萧亲王几乎压抑不住喜悦。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在逗你?” 庆修笑道:“你我之前共事虽然有些不愉快,但一码归一码,在商言商,我开出的条件绝对不会收回!” 萧亲王彻底安心,赶紧吩咐下人马上取来酒水,自己要和庆修当场共饮一杯。 “庆国公,这葡萄美酒可是我西域特产,中原虽然也有,但毕竟比不上原产地,您可一定要喝一杯!” 萧亲王此时的模样完全和之前战战兢兢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本来还正发愁,自己此行让商队损失了大量银两,货物全都丢了,甚至还背上了黄金百两的债务。 可若是能拉到庆国公这么一个大客户,也能让自己少受一些责骂和处分。 “喝酒就不必了,只是你务必要将此事牢记,别到时候我的商队路过精绝国,什么货物都取不到!” 庆修当场起身,连话也不多说一句便走。 “那,那您可慢走啊!” 萧亲王恭恭敬敬的送走庆修,而诸位商人们则早是欢庆起来。 “诸位,这以后我们也不用辛苦的向外跑商了,大唐的商队直接到我们国家门口采购货物,这是什么待遇!” “这次我在长安城是呆够了,差点连命都丢掉,回国之后我再也不跑商了!” “还跑什么商,坐在家里就能挣大钱了!” 各位精绝国商人们都兴高采烈,他们几乎能看到将来大唐的商队将大把银子留在国内购买货物的场面…… 次日,萧亲王带着诸位商人们如期启程,返回故国。 本来长安城的守城士兵们还以为这些人会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的走。 却没成想,这萧亲王完全没有之前被囚禁时的窘迫和落魄,反而一个个兴高采烈。 “这厮被囚禁这么久,怎么还笑得出来?” 士兵们觉得不解,但还是开城门放人。 “精绝国萧亲王,刑部着令,自此以后绝不允许你再入大唐国境,限你半个月之内必须走出陇西,彻底离开大唐疆域!” “否则即视为侵犯我大唐疆土,严惩!” 萧亲王就这么带着大唐的逐客令远去,一路向西。 就在他们憧憬之后和大唐贸易的美好前景时,完全不知此刻在长安城中,也有同一批人马暗中行动,随他们一同向西行。 第1306章 …… 西出陇山之后,萧亲王一行人便已经来到了河套地区的最边缘处。 这里已经出了大唐的疆域,是一望无尽的荒凉戈壁。 大唐不管此地,党项人、吐蕃人、西突厥人常常在此地游牧,甚至是劫掠商人,任谁在这里都无法长治久安,活脱脱的一个三不管地带。 寻常商队出入此地若是没有雇佣打手保护,必然会引来牧民劫掠。 此前,精绝国商队从此地路过时,也曾经雇用过一支几百人的打手保护商队。 但此次返程,他们并没有在雇佣人手。 原因很简单,他们已经拿不出可以雇佣打手的钱了。 此次行商的所有贸易收入,以及盘缠货物,几乎全部拿来缴纳罚款,或者请求庆国公出手相救。 早就穷的叮当响,若非是刑部为了的驱逐他们,不让他们饿死在戈壁滩上,给他们留了一部分盘缠做路费。 这些人就连返程回家都难。 不过萧亲王此时倒也并不十分担心。 那些牧民出马劫掠,也就是为了抢钱抢货物。 他们现在身无长物,要抢也不过是抢他们手头那点干粮,都不够他们出马劫掠一次的路费。 萧亲王虽然灰头土脸,但他此时的精气神却十分高昂。 虽然这次赔了不少钱,但毕竟帮国内拉拢一个大客户,自己还算是略有功劳吧?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萧亲王全然不知,在他们后方有一伙黑袍人正在迅速纵马逼近,气势汹汹! 很快他们当中便有人察觉不对劲,一名耳朵较尖的商人赶紧趴在地上仔细倾听,随后急忙通报: “亲王!后方有一批人马在追我们,而且速度不慢,您看我们是不是到这附近找一片戈壁山避一避?” “避开干什么?” 萧亲王皱起眉头,“我们此行也没多少货物钱财,就算是有人来劫掠,看到我们这副样子也不会下手吧?” “再说,后方若是真有人纵马追过来,我们就算躲又能躲哪里去?” 那随从顿时急了,“萧亲王,我们找一处戈壁山虽然躲不开,但至少我们也有五十几号人,而且还有武器,背靠山丘,他们就算是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再考虑到我们没有多少钱,自然会撤退。” “想方设法把对方逼走,总要好过求饶,希望对方能大发善心饶我们一命啊!” 萧亲王皱起眉头,“不行!看到人就躲开,这不正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害怕被劫掠,让他们以为我等怀中藏财!” “听我的,就这么徐徐前行,谁也不许慌张!” “亲王,您……好吧。” 随从本来还想说什么,可发觉萧亲王看自己的神色越来越冷,他也不得不把话咽到肚子里。 他们只能按萧亲王所命令的那样徐徐前进,哪怕是马蹄声越发接近,他们甚至一回头都能看到漫天烟尘,都不曾加快脚步! 那些紧随其后的黑衣人们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找错人了,这一行人怎么一点也不慌张? 但确认目标没错后,他们即刻加快马蹄,猛冲上前合围拦住萧亲王一行去路! 本来萧亲王表面还强作镇定,结果看到这些人竟然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的前路阻挡住,而且一个个还气势汹汹的握着刀剑,神色也不免慌张起来。 他这才看到从后方一直追随他们的黑衣人,足足有三百余名! 而且一个个身材魁梧,面相凶悍,衣着发饰也是中原人,合围上来更是一句废话不说。 “各位好汉,我等虽然是商人,但是刚刚在大唐经历不少骤变,身上并无分文,你们若是劫掠的话只怕无所收获。” “若是方便,还请放我等离去,不要为难我们,可好?” 萧亲王战战兢兢的表示让各位另寻他处,但此刻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抢钱的! 他的侍从们也赶紧提起刀,结果这一动作更是让那些黑衣人逼进一步,吓得他立刻示意随从们赶紧把刀放下,千万不可动手! “你还算识相,萧亲王。”黑衣人的为首者冷冷的盯着他,“但我们今天不为钱而来。” “那各位好汉,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忘了尉迟公子了?” 黑袍人冷冷的一句话,顿时吓得他双腿发颤,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我已经向尉迟公子道过歉了,还用黄金百两赔偿,按说尉迟公子应该也讲些道理……” “屁话!” 黑衣人一甩手里的马鞭,直接抽在了萧亲王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萧亲王捂着脸从马背跌落在地,哀嚎声不绝! “妈的,和他们拼了……” 那仅有的几名敢拔刀的随从当场要上前拼命,结果却被对面几百名黑衣大汉齐刷刷的拔刀声惊的不敢上前。 “都别上手,我等今天只是冲着萧亲王来的,和你们这些喽啰无关!” “要是非得逞能,别怪连你们也一并收拾了!自己想好,一个月领那点俸禄,玩什么命?” 黑衣人首领不过短短几句话便震慑住了所有人。 “阁下到底想怎么样啊!尉迟公子要赔钱也好,赔礼也好,不管什么我都做了,何必非要追来啊!” 萧亲王捂着脸哭丧连天,听的黑衣人首领着实心烦,他直接从怀里拔出一把匕首丢在萧亲王面前。 “你自己动手,痛快一点,我们不为难你的下属,你也能留个全尸!否则别怪我等动手粗鲁!” 第1307章 黑衣人话说两遍,魈大人仍然不敢拔匕首自尽。 他绝望的环视身边的下属们,希望能有个人救自己,结果大家都是无动于衷。 黑衣人首领叹了口气,直接亲自亮刀锋,上前一把揪起萧亲王的头发。 后者惊恐万分,死到临头仍然在拼命挣扎,然而仍然被黑衣人首领像提鸡仔一样拎起来,直接一刀刺穿胸膛! “把脑袋砍了,带回去复命!” 黑衣人甩干刀锋上的血迹,对那些商人淡淡道:“尔等可以自行离去,我不打算为难你们!” “多谢饶命!” 那些战战兢兢的商人们得知自己能活命,当场感激不尽,马上带起行囊匆忙逃开。 这些黑衣人似乎也真的如所承诺的那样,允许这些商人们逃走。 可当这些人即将消失在他们视野当中时,首领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马上从背囊中掏出弓箭,随后立刻纵马追逐上去! 不多时后,一连串的箭矢破空声响起,并且伴随着接二连三的惨叫声,那些逃跑的商人全部应声倒地,无一存活。 而是他们用的箭矢都是以兽骨打磨而成的箭头,那是党项人常用的狩猎、劫掠的武器。 此人毕竟是个亲王,将其杀死了还是会给尉迟宝林惹祸上身。 不能留活口,也不能让此事被牵连到尉迟宝林身上,自然就得栽赃给这些西北党项人。 反正这些党项人势力薄弱,还常常在边境劫掠成性,就算被栽赃了也不会有人怀疑。 直到确认事情干的漂亮,没有留下活口之后,他们便即刻上马,并且派遣人去通报边境唐军:党项人在周边劫掠杀害过路商人! …… 不过短短数日,萧亲王被杀的消息迅速传回长安城,并且直接通报给李二。 本来李二正在太极殿中和庆修等人一同商讨准备出兵攻打吐蕃的事宜。 当消息传来之后,无人不为之震撼。 尤其是庆修,他没想到萧亲王一行穷的叮当响,竟然也会被党项人劫掠! “怎会如此?才出了大唐边境就被劫掠,这党项人也太嚣张了!” “上次出兵震慑的教训还不够,非得让朕如吐谷浑一样,教训他们一番才好?” 李二当场震怒的拍桌! 等人出大唐边境就立刻劫杀,这无疑是在挑衅,指着他李二的鼻子骂人。 上一个敢这么干的吐谷浑,已经被打的国破族灭! 萧瑀也若有所思,“陛下,若是如此长久下去,边关羌人只怕也会有样学样,一同劫掠商队。” “朕也是这么想的,看来攻打吐蕃之前,得先把这些混账也教训一番!” …… 庆修皱起眉头,他并没有参与众人声讨唾骂党项。 虽然他也曾经在边关被党项人劫掠过,但他对这一族人十分了解。 虽然他们喜好劫掠落单的百姓和小行商,但绝对不敢挑衅大唐军队。 在边关门口劫杀商队,尤其还是他国亲王,这不但打了大唐的颜面,同时还和精绝国结缘。 根本不是这个懂得明哲保身的种族能办出来的事情。 “庆国公,朕打算让征讨吐蕃的军队先向西北方多行进几百里,震慑党项,让他们务必就此事给朝廷一个交代,你以为如何?” 庆修微微点头,“倒也可以,不过我觉得先威慑便可,先不能轻易出兵,毕竟这事情——”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太极殿外又传来了一封急报。 第1308章 “党项头目秃发怀已经抵达长安,请求面见陛下,与您解释劫杀商队一事!” 这倒是出乎大家意料。 此时党项人的头目亲自前来,显然是想向朝廷解释此事与他们无关。 可证据确凿,谁也无法想象这事除了党项人还能和谁有关。 “他们是来狡辩的?”李二皱着眉头。 考虑再三,他还是下令让秃发怀进来,好好质问此事由来。 那秃发怀刚一进太极殿,便直接跪在地上高呼万岁,并且声称他们遭到了冤枉! “陛下!此事和我们党项人无关,我们也不知道是谁作为,这分明是陷害我等!” 秃发怀趴在地上,战战兢兢道:“您是知道的,我族人早在大唐开国时就已经臣服,一直以来绝无二心,哪怕是当初吐谷浑想要拉拢我们和朝廷作对,我等也是当场拒绝的!” 李二冷冷道:“你以为这事情是空穴来风?边关将领检查过尸体了,他们就是被兽骨箭头射杀的,就是你们党项人常用的骨箭!” 秃发怀差点没哭出来,“小酋已经调查过此事,部落上下都被查了个遍,谁都不知道此事,我们是被冤枉的!” “您知道的,我们虽然偶尔也会向路过商人索要买路财,但极少会伤人,更何况他们当中还有精绝国的亲王!” 秃发怀越说越激动,竟然直接趴在朝堂上嚎啕大哭起来。 尽管这人颇有表演的嫌疑,但至少表面看上去确实显得真心实意。 这人一哭,连李二也觉得奇怪了。 倒不是因为此人表演真把他给打动了,而是事情确实蹊跷。 党项人虽然说不上忠心耿耿,但也十分畏惧大唐,犯不上做这种如此愚蠢之事。 “你先下去吧,你可以留在长安城,或者直接返回党项部族。” “但有一点必须切记,不管朕何时号令你,必须马上来长安城,不可拖延!” 秃发怀眼看李二松了口,赶紧叩头道谢:“陛下圣明!” “等到小酋返回部落之后,也必定会专心彻查此事,若是真的有部落中人所为,小酋必定亲自格杀此人!” “若是他人陷害,哪怕是吐蕃人,甚至是突厥人,整个党项部落也必定全部发兵,随唐军一同将其剿灭!” 秃发怀告退,但李二又苦恼起来了。 若不是党项人所为,这事情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元凶。 “这萧亲王,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仇家,只是苦于他在长安城受朝廷庇护,不敢动手,出了边疆则立马格杀……” 李二自言自语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庆修当场眼前一亮,他好像知道这事情究竟和谁有关了…… “诸位,可有什么头绪吗?” 李二看向众人,但大家都是茫然的对视,随后各自摇头。 庆修眼眸微微闪烁,思来想去还是闭口不说。 “陛下,臣以为,虽然党项人并没有截杀商队,但据悉他们长久以来也在边关没少劫掠落单的大唐子民,甚至还多次闹出性命来。” “出兵威慑他们,仍然有必要,否则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真的以为大唐会对他们无度宽纵!”长孙无忌提议道。 李二笑道:“辅机,你和朕想到一块去了,不过朕以为,光是出兵威慑还不够!” …… 不多时后,忐忑不安的秃发怀终于得到礼部的告知,允许他返回党项。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几十名身披甲胄,杀气腾腾的羽林军士兵便已经来到面前,“请吧!” 第1309章 秃发怀几乎腿都软了,他结结巴巴的问:“陛下不是允许我回去……” “没错!” 礼部官员冷笑一声,“只是陛下担心你此行不安全,毕竟精绝国亲王刚刚在边境被杀死,谁知道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会不会对你下手?” “正是如此,陛下特地挑选了最精锐的士兵护送,绝对能保证你这一路无虞!” “烦请替我转谢陛下!” 秃发怀看着那些如铁塔一般高大结实的士兵们,硬着头皮道了句谢,随后只得跟着他们一道出门。 …… 片刻之后,快活楼。 天气刚刚回温,这座大赌场的生意又立刻火爆起来了。 那个被萧亲王打瞎一只眼睛的庄家没法上赌桌,只能和那些打手坐在一起,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来赌场消遣的人。 “老哥,听说那个精绝国的亲王,才刚出大唐边境就被砍死,这事是否属实啊?” 百无聊赖,一名打手随口向庄家问起了此事。 此时还能有假?得罪了尉迟公子,谁还能活着回去? 庄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嘴上却说:“不知道,没谱的事情别瞎编排,省得惹祸上身!” 说完他还扶正了自己脸上的眼罩,脸上不经意间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尉迟公子在否?” 忽然,一个询问声传来,庄家想也没想便回了一句:“关你屁事?要赌就赌,尉迟公子的事也是你能问的?” “怎么,我不能问?” “你算什么东——” 庄家顿时不耐烦,刚要破口大骂,不经意间瞥见询问者,顿时吓得满头大汗! 来者竟然是庆修! 他连坐着也不敢,赶紧起身:“庆国公切莫怪罪,是小人这副臭嘴毫无遮拦,您千万多担待,别和小人一般见识!” 庆修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我还以为你是另一只眼睛也痒了。” 庄家不敢说话,只能一脸谄媚的陪笑。 “您,您随小人来,现在就带您去见尉迟公子!” 此时尉迟宝琳正在三楼悠闲的喝茶,并且清点账目。 当他得知庆修亲自赶来后大吃一惊,马上便想到了萧亲王被杀之事!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这件事情办得极其漂亮,根本没留下什么破绽,庆修绝不可能有证据指出自己。 他最多也只是怀疑,不必担忧! “庆国公且座!你我兄弟之前可是好久没有如此对坐谈话了,今天我们好好痛饮一杯如何?” 面对热情的尉迟宝琳,庆修不过一句话就把后者当场噎死:“谁和你是兄弟?” 后者当场面色涨红,但他还是强行挤出一副笑脸,“如果庆国公不喜欢这称呼,我换一个说法也无妨。” “少说废话!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今天为何而来!” 庆修直奔主题,“萧亲王是怎么回事?” “他?那件事情我听说了,好像是回国的路途中被党项人劫杀了,还真是可惜……”尉迟宝琳微微摇头,一脸的惋惜。 “你可惜什么?” “我只可惜,那混账东西没死在我手里!” 尉迟宝琳当场装出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破口大骂:“我要是有机会,我非得把他千刀万剐不可,让他死的痛快反而便宜他了!” 这家伙还以为自己越装的和此事无关,就越能在庆修面前洗脱嫌疑,但他显然把庆修想的太简单了。 庆修冷冷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尽力表演,着实觉得乏味! “不用演戏了,你我都知道事情原委如何,说这么多废话徒劳无用!” 第1310章 “我不明白庆国公为何这么说?” 尉迟宝琳“一脸错愕”的看着庆修,仿佛他真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纵然我对那畜生恨之入骨,但也不至于冒如此大的风险惹祸上身,更不会用大唐的声名和国威来发泄私人恩怨!” “还装!” 庆修一拍桌子,猛的一声怒喝当场吓得尉迟宝琳浑身一抖,再也不敢说半句话了。 他神色呆滞的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庆修竟然不知所措! “当初萧亲王离开长安城时,我就担心有人会暗中陷害他,派了一名家将在远处尾随。” “他们恰好看到你派出的人杀了萧亲王,还特地换下党项人的骨箭射杀所有商人!” 尉迟宝琳当场惊骇,庆修竟然知道的如此详细?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都没派任何人去追杀他!”饶是如此,他竟然还在嘴硬! 庆修冷笑,“莫不如,你我明日一同入宫朝见陛下,我把人证物证找齐,让陛下明断?” “我……” 尉迟宝琳当场语塞,他再也想不出一句托词来狡辩。 庆修的属下都已经亲眼所见了,他今天就是说一千道一万,也于事无补! 最终,尉迟宝琳只能无可奈何的坐下,不敢再度与庆修对视。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这副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他默认这件事情就是自己干的了。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给朝廷带来多少麻烦?陛下得费多少心力才能抹除这件事情的负面效果?” “我看你这赌场中也有不少从国外来的商人和王公贵族,若是以后商路逐渐凋敝了,你这赌场的客源也会少他一大半!” 面对庆修的质问,尉迟宝琳只能默不作声,心中咬牙切齿地发誓,必须把这件事情的策办之人找到,并且狠狠收拾他! “庆国公,我听闻你平日里最为憎恨这些嚣张跋扈的外国使者,怎么如今反倒替他们说起话来了?”尉迟宝琳瓮声瓮气道。 庆修只是轻蔑道一声:“我办事,你也配问?” 尉迟宝琳再不敢多言,只得低下头装孙子。 庆修确实见不得这些外国使者嚣张跋扈,但那也是看对谁。 若是对普通老百姓,这些人敢有所放肆,庆修第一个让他们掉一层皮。 可若是在这种赌坊等臭气熏天的地方,和那些庄家发生争执吵闹,在他看来和狗咬狗无异。 他本来就看不上这些地方,更何况萧亲王因为自己一时上头办的那点破事,几乎付出了几十倍的代价才偿还完,也够本了。 “事已至此……请庆国公看在和家父同朝为官,都是为大唐尽心尽力的份上,可否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人已经死了,要是朝廷上还因为他出现些麻烦事,那便更不值得。”尉迟宝琳低声央求。 要是这事儿被庆国公捅出去让李二知道,他们爷俩非得遭一次罪不可! 本来李二就因为开国之后尉迟敬德恃功自傲,日渐放肆而不满。 如今发生这事,岂不是直接给了李二收拾他们父子的机会和借口! 庆修并未言语,只是面色阴冷。 可他越是这般,就越发让尉迟宝琳心生惶恐! “去,把账本拿来!” 他咬紧牙关,直到今天不出点血怕是很难能度过这一关了! …… 片刻后,赌场的打手们小心翼翼的恭送庆修离开,还为此特地疏散了赌客们。 第1311章 尉迟宝琳为了让庆修保守秘密,着实花了不少的代价。 至少未来两年的时间,整个赌场都得给庆修打工了。 不过能借此让庆修放过他们一马,自然是值得,否则他们损失的就是十座赌场也换不回来! 尉迟宝琳根本不知道,其实庆修并没有派遣人手跟随萧亲王,所说的人证物证更是一派胡言。 只可惜此人心理素质太差,庆修不过是一诈,这小子便马上默认了。 就此一点,他比他那个流氓老爹差的太远! 而且他更不可能知道,哪怕今天没有大放血这一出,庆修也不会把这件事情通报朝廷,广而告之。 精绝国不但是棉花产出的好地区,其占据的土地肥沃程度在西域也是数一数二,同时也是丝绸之路的必经国家之一。 这个小国和大唐和睦相处太久,若是朝廷要对其下手,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 可要是他们主动掀桌子,那情况可就大不相同,至少朝廷接下来不管怎么应对,哪怕是对精绝国直接进军,也都是理所应当。 亲王在异国被杀,庆修不信,这种事情他们还能忍着冷处理! 大唐已经太久没有向西域用兵,这些小国并不知道如今的大唐正在下一盘如何庞大的棋局。 庆修并不介意给这步棋接下来如何走做一个推手。 …… 就在大唐紧锣密鼓筹备向西北攻击吐蕃时,朝廷上下,文武百官皆是在议论究竟谁会成为此番出征的主将。 关于这个人选许多人各有说法,但最有可能被选中者,在大家看来便只有侯君集了。 开国一代的名臣,躺平的躺平,沉沦的也沉沦了,剩下的几乎全都是躺在病床上起不来身的。 李靖将军大病初愈,而且早有隐退之心,显然也没有了征伐四方之意。 最当打之年的几位名将,河间郡王还在辽东漫山遍野的追杀女真余孽,李勣将军和侯君集按说应当是最佳人选。 但侯君集早年征战吐谷浑,对西北戈壁滩的情况极为了解,更重要的是他在西北各个部落中有不小的名望,调动他们的兵力更为容易一些。 本来这一战就是要打速战速决,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侯君集优势更明显一些,自然比李勣更容易成为主将人选。 可当朝廷犒赏三军,出征大会上李二亲自宣读讨伐诏书时,所点出的人名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以薛仁贵作主将,亲点两万精锐骑兵出征褶皱山!” 此消息一出,就连在席位上猛吃猛喝的士兵们都大惊不已,甚至一时间忘了吃满桌子上的大鱼大肉。 虽然薛仁贵在军中名望颇高,士兵们对其比较爱戴,可他在此之前并没有担任过统帅主将啊。 满朝官员们更是诧异,薛仁贵何德何能,竟然能比的下侯君集? 一时间,不少人将视线投向庆修,然而他对此根本满不在乎。 选择侯君集作为主将出征,这并非是庆修走后门,让李二做出的选择。 恰恰相反,在他下定决心的前一夜,还特地来找过庆修,询问薛仁贵是否能担此重任。 “庆国公为了让薛仁贵出风头,没少在陛下面前下功夫啊……” 侯君集身旁的一名铁杆低声抱怨一句,却引得侯君集当场勃然大怒! 第1312章 “闭嘴!庆国公也是你能编排的?若是没庆国公,我等时至今日还打不出来一场有名的功绩!” 侯君集虽然不知道事情内幕,但他也大概能猜测到,这是李二刻意为之。 他侯君集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除了庆修之外鲜有人能压他一头。 若是再让他打几场大胜仗,那只怕是又会培养出来一个李靖第二! 好不容易熬到了李靖身体不适主动退位,李二自然不希望再看到朝堂上出现这么一个风头两无的怪物。 “诸位爱卿,薛将军虽然年轻,但每一次作战始终身先士卒,向来亲自率领骑兵第一个破敌军阵,攻城先登!” “以薛将军的勇猛,对付区区吐蕃不在话下,朕也想亲眼看到薛将军在这一战之后真正成长为帅才!” 李二赞许的看向薛仁贵,后者手捧着虎符,只是一脸傻笑,不知该说什么。 他还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担此重任! “承蒙陛下信赖,末将必定竭尽全力而不辱使命,一战必胜!” 薛仁贵收敛起表情,郑重其事道。 “好,若是你不让朕看走眼,回来之后必定好好嘉奖封赏!”李二也是当场许下承诺! “当然,如果你这一战让朕大失所望,后果你也可想而知!” 薛仁贵信心满满,他环视全场,却发现除了士兵和军中的中级军官之外。 那些朝堂老臣都极其不信任的看着自己。 显然他们并不信任一个初出茅庐,今年才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有统领军队的能力! “当年霍去病挂帅远征漠北,封狼居胥,也不过才二十一岁,自古英雄就应当出少年!” 庆修站起身来,缓缓说道:“薛仁贵曾经是我的家将,但我并不护短!” “如果此番出征,没能拿下褶皱山,请陛下斩薛仁贵的头!” 这番分量集中的话更是让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他是认真的?! 这一下彻底没人怀疑是庆修举荐薛仁贵的了,哪有把自己手下的人这么往死里逼的! “我看这倒也不必,毕竟薛将军初次领军远征,万一真的……” 李二本来还想帮薛仁贵圆一圆,却没成想后者直接当场表态: “陛下,末将愿意立军令状,这一战如果未能拿下褶皱山,愿意引颈就戮!” 这下李二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们俩人是一唱一和彻底把退路给断了! “万一薛仁贵真的败了,那庆国公的面子可就太不好看了。” “只是面子不好看还好说,我看薛仁贵若是真的吃了败仗,战死沙场还能结局漂亮一些。” “若是庆国公立这个军令状还有说服力,可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 诸位大臣们议论纷纷,他们似乎已经能看到被捆好的薛仁贵站在断头台上了。 但士兵和军官们却并不像这群人想的那般消极,他们一向都是敬佩铁汉,尤其是这等不怕断头的铁血硬汉!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这一刻薛仁贵在士兵们当中的威望也是被提高了不少。 庆修见这一幕笑而不语 只是坐下继续喝着他的小酒。 “我说,庆小子,你真不怕薛仁贵被砍了脑袋?” 程咬金凑过来,“这小子是个可塑之材,你让他再打十年仗,绝对不亚于侯君集这些人,现在就让他领兵出征,还立这种军令状,这也太……” “他此战可是领两万精锐骑兵,当年随我出征岭南的时候,身边不过只有几千人就敢冲击几万人的军阵!”庆修淡笑道。 第1313章 “可是岭南人能和那些嗜血成性的吐蕃人相提并论?” 程咬金本来还想说什么,可军令状已经立下来,再多说也就是废话了。 薛仁贵虽然立了军令状,但他的神色却比那些大臣还要轻松不少。 他举着手中的军令状,看着下方的一众将士们高呼道: “兄弟们,别太急着吃东西撑破肚子,等我们凯旋归来之后,陛下还会为我们摆一桌比这还丰盛的宴席!” “好!好!好!” 士兵们山呼海啸,这一幕也看着李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确实有种,有点朕年轻时候的风范!” 宴席结束后,两万精锐大军便即刻启程,出关一路向陇西进发。 庆修有心想要在出征之前多多指点,他还特地随大军一同向关外前行。 本来薛仁贵初次出征,还多有不适,可如今一路有庆修亲自教导,他倒是放心了不少。 他们便这么一路越过河套,抵达边境时,党项人的大军已经在此地等候多时。 “拜见庆国公,拜见薛将军!我党项部落两万余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只需将军一声令下,为您赴汤蹈火!” 秃发怀殷切的上前,他之前刚刚经历过商队被劫杀的事情,有心讨好朝廷。 因此一听到李二向党项部落征兵,马上把自己手头能拿出来的精锐全都掏出来了 秃发怀看向薛仁贵身后的两万精锐唐军,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两万精锐骑兵,人人壮硕结实,身披黑色甲胄,徐如林而不动如山,阵列在那里并无一句喧嚣和杂言。 唯有沉默! 两万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并不算可怕,可都能整齐划一地保持如此纪律,这等组织力着实是惊人。 虽然秃发怀手下也有几万党项士兵,但他毫不怀疑,一旦双方开战,唐军必定如屠猪宰羊一般,能杀的他的部落土崩瓦解! “秃发怀,本将军听说你和吐蕃人打过交道,不知他们战力如何?”薛仁贵淡淡的问道。 “吐蕃人能冶炼铁器,耕种作物,他们都身强体壮,并且十分善于作战,我们党项人看到吐蕃人出现,只能远远避开,不敢与其交锋,否则必定会溃败。” 薛仁贵听了这话不由得冷笑,他指向前方奔流不息的黄河,对身后的士兵分高声道:“等我们杀到褶皱山之后,把土拨人的尸体全部都扔到黄河里,让黄河水为之阻断!” 短暂的沉默之后,军中便是爆发山呼海啸的高呼声,回应这位年轻的将军! 庆修在马背上眺望视线尽头的山脉轮廓,他知道自己也该回去了。 “别忘了我交给你的那些火器,善于利用,别占据着火器的优势,还非得傻乎乎的冲上前肉搏!” 薛仁贵开怀大笑,“老大只管放心,火器那可是好东西,我也爱用!” 有火器在,是庆修能够确保这一战必胜无疑的信心所在。 那些吐蕃人在平虏山只不过是初尝火器的厉害,真正大的马上就要来了! “诸位,近年以来黄河泛滥成灾,河水浑浊,一切皆因吐蕃人在上游肆意放牧、耕作,导致水土流失,致使黄河日渐泥沙增多。” “黄河安定是我大唐之根基,然吐蕃人不愿与我大唐和平共处,越是交涉,他们反而耕作越发放肆!” “今日出兵,便是要从吐蕃人手中夺回黄河源头,从根源净化黄河,以令我大唐国境内河水清宁,万象升平。” “是以,征伐吐蕃,夺回黄河源头!” 庆修振臂高呼,全军士气大振,两万大军率领党项人的仆从军队,浩浩荡荡越过边境向褶皱山进发! 庆修稍稍一想,这似乎是中原第一次出兵,争夺黄河源头? 第1314章 送走大军出征后,庆修也不多做耽搁,直接动身返回长安城。 尽管党项部落竭力想要挽留庆修多住几日,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好好讨好庆修。 但他本来就对这些党项人看不上,次日一大早便启程出发,仅仅只派了一名信使去通报党项人自己离去的消息。 尽管党项人倍感惋惜,但庆修执意要离去他们也不敢强留,只能后续派一些人去送饮水和吃食。 原本庆修打算直接返回河套地区,重回关中。 可恰好在他带着队伍行走于戈壁时,不经意间看到漠北方向风沙漫天。 “这塞北的风沙怎么一日比一日更大了?”庆修呢喃自语。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便问身旁的一名党项族向导:“最近突厥人的情况如何?这么大的风沙,他们放牧的规模也必然变得更大了吧?” 那党项向导倍感意外,“您还真说对了,最近突厥人部落不像往常一样聚集,而是四向散开到处放风,就连这河西走廊的戈壁滩都被他们的牛羊吃光草。” 说到这里,这位向导还叹气一声,他们的武力无法和突厥人抗衡,被抢夺了草场只能忍气吞声啊! “怪了,漠南水草丰茂,他们不聚集在那里饲养牛羊,反而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啃沙子?”庆修更加疑惑了。 “这一点我们也不甚清楚,只是听说最近突厥人似乎因为信教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庆修眉头一挑,他示意向导继续说下去。 “再深入详细一些的小人也不曾得知,反正听说他们部落里信长生天的都被赶走了,留在漠南的全都是信佛的……” 庆修望着那漫天席卷的风沙,他隐约以心眼察觉到,在那风沙中的一处戈壁下,有一批穿着突厥人衣袍的游牧民正揽着他们的牛羊躲避风沙。 “走,跟我去见见他们!” 庆修不由分说,直接纵马向突厥人所聚居的方向奔去! “庆国公!您小心突厥人啊,当心他们对您下手!” 身后的家将们连忙追来,生怕庆修出意外还高声提醒他! “这事不用你们操心,就是借给突厥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我一根指头!” 庆修放肆的大笑,没过一会儿他的身形便完全没入风沙中。 这一幕更是吓得诸位家将们魂飞魄散,他们再也顾不上风沙肆虐,纷纷冲进沙尘中寻找庆修。 与此同时,那万余名突厥牧民勉强躲藏在戈壁下避免风沙侵蚀,哪怕是有牛羊不慎跑进了风沙里,他们也不敢去救。 然而风沙却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越是期待,越是狂躁。 他们当中的小头目看着不休不止的风沙,当真是满心悲切。 “我们这才离开漠南不久,就碰到了如此可怕的风沙,难道长生天不允许我们回到草原,必须得葬身在——” 就在首领满心悲凉时,他忽然看到那漫天的风沙中冲进来一个骑乘着马匹,风尘仆仆的人! 这一幕顿时让他和一众部落子民们惊的立刻起身,无人不惶恐的盯着那身影。 能在这种规模风沙中冲进来,这是正常人? 那身影扯掉身上的斗篷丢在地上,他的样貌也立刻展示在了头领面前。 “庆,庆国公?!” 头领仔细一打量,顿时惊恐万分的高呼,最后下意识的直接对庆修当场跪下! 第1315章 其他人虽然不认识庆修,但是看到首领如此诚惶诚恐,也赶紧效法,等到庆修抬起头时便看到一个让他极其懵逼的场景: 所有人都跪在自己面前了?! “你们……认识我?”庆修当真不解,总不可能这草原上任何一个牧民都认识自己吧? 那头领赶紧回答道:“小人是突厥铁赫部的首领,去年征战高句丽时,小人曾经亲眼目睹过您,至今记忆深刻!” 原来如此。 庆修满不在乎,他下马抖了抖满是沙子的斗篷,“起身吧,不用如此。” 首领甚至亲自上前为庆修接过斗篷,动作极其殷切,而庆修也视作理所应当一般,直接坐到了首领刚刚端坐的主席位。 尽管他只有孤身一人,周围立满了满脸横肉的突厥汉子。 但他根本不把这些人当回事,反而视作奴才一般看待。 这些人竟然也理所应当的在庆修面前低声下气,连喘气声都不敢太大! “你们是突厥人,怎么千里迢迢跑到这戈壁滩上,和党项人抢沙子吃?”庆修坐定,对首领发问道。 后者不敢有所隐瞒,立刻和盘托出。 他们是突厥的一支部落,以铁赫为姓,在草原上的诸多突厥部落中算是比较弱的一支。 本来他们对阿罗摩那十分效忠,前者也一直愿意把漠南的草原分给他们栖息生活。 可自从释然大师,也就是张老骗子,他带着佛经来到漠南草原,并且展示了种种“神迹”之后。 阿罗摩那立刻毫无保留的信仰佛教,并且完全摒弃长生天这一在草原上流传悠久的信仰神。 非但如此,他还勒令草原上各个部落必须毫无保留的信仰佛教,不允许祭拜长生天,每一顶帐篷内都必须有佛像供奉。 然而突厥人根本没有任何手工业,他们想供奉泥塑雕像便不得不找关内的汉人定制购买。 而关内的汉人自然不肯放过这一垄断的商机,一尊巴掌大的泥塑雕像竟然都要卖到五只羊一只,直接让草原上本来就贫困的农户雪上加霜。 若仅仅是如此还好,可阿罗摩那对这佛教的沉溺与信仰也越发离谱。 自从征讨高句丽归来之后,他亲眼看到女真人是如何被朝廷逐步瓦解毁灭,再加上释然大师的不断诓骗,他越发以为这是不信仰佛教的结果。 也因此做出了一个让草原上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决定:每七户必须供奉一名僧人! 这些在草原上连吃饱都困难的牧民,在这一命令下达之后,纷纷逃难避祸。 一些不愿意遵从命令的小部落,更是直接被阿罗摩那打的连连败退,进而逃到辽东的白山黑水中,或者是西北大戈壁滩吃沙子! 本来逐步重新融合的突厥,经过这一打击之后再度四分五裂,如今只有阿罗摩那统御的本部还仍然占据漠南草原,其他的突厥部落已经不敢继续停留在当地了。 “其实您知道最让我等无法接受的是什么?他信仰佛教,不让我们杀人,哪怕是东边的契丹人都抢了我们的草场,他仍然不允许我们反攻还击,说什么佛门有好生之德!” 铁勒首领越说越是气愤,甚至连他身边的那些随从都开始破口大骂。 人人都说阿罗摩那不是个东西! “早知道这样,当年我们还不如趁着东征回来的时候,和大唐的军队一起南下进关投唐军了!” 第1316章 “当年回来的时候唐军给我们发了不少钱,结果全都被阿罗摩那抢过去,上供给佛门了!” “那家伙就是个铁畜生,每个月至少有十天的时间不允许我们杀牛宰羊,这让我们吃什么啊!” 众人纷纷抱怨不止,这也让庆修将事情的原委了解的七七八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派遣张老骗子去废弛这些北方牧民的武德,却没想到还得到了意外收获。 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突厥人竟然就已经开始分裂,而且连首领也像是得了脑瘫症一样,任由宗教腐蚀。 “你做的好啊,张老骗子,一把年龄快入棺材了,竟然还能把突厥人耍的团团转!” 庆修心中暗暗称赞,他忙里偷闲下了一步棋,得到的效果却远胜于十万雄兵! 尽管心中这么想,但庆修表面还是装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岂有此理!” “普天之下,凡受日月所照耀者,都是我大唐之子民,那阿罗摩那如此倒行逆施,让几十万草原牧民深陷于水火之中,其罪当诛!” “当初他随我大唐一同出军高句丽,解放当地子民,本来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可他却这么快就堕落至此,若是我大唐对此置之不理,还有何颜面自称为天朝上国!” 庆修的话说的慷慨激昂,看似发自肺腑。 随后他看向身旁诸位部落牧民,厉声道:“我向诸位许诺,必定会让阿罗摩那对此付出代价,为你们扫平草原上的毒瘤!” 顿时让那一众牧民们备受鼓舞,甚至连铁勒首领都激动的热泪盈眶! “诸位,当初部落中有人说庆国公解救高句丽百姓是托词,是假仁假义。” “但今天你们看到没有,庆国公是真的在为我们着想啊,他要扫平草原,让我们重回漠南!” 众人闻言无不为之高呼,在这一刻庆国公于他们心中完全成为了救世主! 然而他们还是想多了,庆修只是承诺他们必然会扫平草原毒瘤,可没说会让他们重返草原。 但气氛烘托到这里,庆修自然也不会错失良机,他赶紧趁热打铁和众人一起痛骂阿罗摩那! “朝廷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征讨阿罗摩那,希望也能得到各位的鼎力相助。”庆修面色沉重道。 那还用说? 众人赶紧表态,只要朝廷一声令下,带头起兵,他们就是把性命拼掉了也得和朝廷一同征讨! 就在众人议论不断时,外面始终不停歇的沙尘暴竟然逐渐落下帷幕。 漫天黄沙褪去,阳光升空,而众人心中的阴霾也立刻随之一扫而光。 “是庆国公来了,他老人家一来,也把上苍的恩泽带来,让大家从此以后都能从苦海中解脱了!” 铁勒首领振臂高呼,“我等以后必定为庆国公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身边的欢呼声骤起,庆修笑而不语。 他才是,当真要好好感谢阿罗摩那。 片刻之后,沙尘暴平息,在沙漠中像无头苍蝇一样四下乱转的家将们终于看到了突厥人部落所扎驻之处。 他们赶紧纵马去寻找庆修,可还没等靠近便见庆修缓缓骑乘着马匹向他们走来。 “太好了!” 亲眼得见,大家都顿时松了口气,好在他毫发无伤。 “庆国公宽恕,刚才我等在沙尘中迷失方向,实在是无法寻得您的踪迹……” 众人凑上来告罪,可庆修直接摆了摆手让他们无需多言。 第1317章 “闲话不必多说,诸位!” “我现在倒不是十分想回长安城了,现在回去还太早。” 庆修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物,那是铁勒氏族所交给他的。 从今以后,不但庆修可以随意指挥他们铁勒部落,哪怕是他派遣他人,让别人拿着这信物去调遣其部落,也轻而易举! 家将们面面相觑,他们不解庆修为何会突然这么说。 “告诉所有人,行程改了,我们要去一趟漠南,突厥部落的大本营!” …… 漠南,突厥本部。 雁门关上的守军自从今年正月开始,突然清闲了不少。 不知为何,那些突厥人不再游荡在边境,图谋不轨。 反而每逢初一十五,都聚集在边境大搞特搞祭祀。 就凭他们那点家底,几乎是把佛门的所有佛都祭祀个遍,把部落里那点儿本来就不多的牛羊屠宰供奉。 这也是雁门关守军们平日里唯一的消遣爱好,站在城墙上看这些突厥人搞行为艺术,颇为有趣。 他们着实想不明白,今年草场大片的草地枯萎,牛羊饿死无数。 这突厥人竟然还如此铺张浪费的祭祀神佛,不想过日子了? 这一日恰逢初一祭祀结束,阿罗摩那带着祭祀的队伍返回本部,并且和与他一同骑行的张老骗子闲聊。 “大师,如今本王已经初步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躯,但何时才能真正永生不死,并且位列仙佛啊?” “这每年的祭祀也不少,漫天神佛也应该让本王再窥探一步神迹了吧?” 阿罗摩那小心翼翼的问张老骗子,饶是如此他仍然把那副猴急的神情表现在了脸上。 张老骗子坦然一笑,轻轻捻了捻胡须,“大王万万不可着急,功德积累并非一朝一夕。” “尽管你觉得缓慢,可在老僧看来,大王已经进展神速。” “可我现在还一直没有长生不死之躯……” “大王说的什么话!老僧我修炼了五十余载,到现在也才不过是金刚不坏之身,更何况大王您也只是修炼了两年有余而已!”张老骗子越说越投入,也更加声情并茂起来。 阿罗摩那当场皱起眉头,“大师,并非是本王冒昧,只是本王的修炼,可远远要胜过你!” “此话怎讲?” “你修行的不过只是你一人,能拯救的也就是那些花花草草,飞禽走兽,可本王让漠北两年无战事,不知多少牛羊免于死在突厥人腹中。” “就连那契丹人打过来,本王都不许开战,不知道有多少人免于死亡,这得是多大的功绩!” 张老骗子此刻当真是得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能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他一方面不允许牧民屠宰牛羊,可祭祀神佛竟然又用血淋淋的羊头牛头。 说到底,他不允许宰杀牛羊不过是让部落里留充裕的牲口让自己祭祀罢了。 不过这也看得出来,阿罗摩那真的很想一心“成佛”! “大王说的极是,不过欲速则不达,您还需静静等待,难道说您等的不耐烦了?” 阿罗摩那的神色顿时有些古怪,“本王并没有,只是——” “大王!” 忽然,先遣的骑兵迅速纵马返回,立刻通告阿罗摩那:“庆国公来了,就在前面等您!” “什么?” 阿罗摩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追问才确认他没说错! “你开什么玩笑!庆国公要来草原,必然会提前一月通知,而且带领部下无数,怎可能会这般突然前来,还在荒漠中等我们!” 第1318章 部下不敢多说,只是示意阿罗摩那亲自去看。 阿罗摩那心中有所嘀咕,他问向一旁的张老骗子:“释然大师,你说庆国公此时来草原,意欲何为?” “释然大师?” 接连叫了几声,张老骗子才从惶恐中回过神来,慌张的应了一声! 哪怕他今日在突厥部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到庆国公也莫名其妙的惶恐起来。 “不,不清楚……不过既然庆国公来了,我们也应当礼遇相见!” 还不等阿罗摩那发话,张老骗子竟然主动下马。 阿罗摩那下令他身后的士兵、牧民们都原地等候,没他的命令谁也不得随意动身。 随后他命令自己身旁的部下都解下武器,下马和自己一同步行前去拜见庆修。 此时,庆修才刚到漠南不久,他下马休息,身旁的几名家将则是戒备的看着那些突厥人。 但他们显然太过多虑了,这些突厥人绝不敢对庆修怎么样,反而他们还害怕此时看上去手无寸铁的庆修。 “拜见庆国公!” 阿罗摩那和张老骗子远远的看到庆修,便立刻行礼跪拜,随后更是每走十步便恭敬行一礼。 “行了,你们两个免礼,赶紧给我过来!” 庆修可没功夫看这两人表演行为艺术,当即命令他们两个免礼速来。 阿罗摩那凑上前,殷切的问道:“庆国公此行来草原,为何不提前通知我等,好迎接您啊!” 张老骗子低头站在一旁,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始终一言不发。 “我路过此地,怎么,不向你通报,不能来吗?” 庆修微微眯起眼睛,这番话却惊的阿罗摩那赶紧低头道:“绝非如此!小王只是怕招待不周,怠慢您!” 庆修看到不远处那些原地待命的大军,心中冷笑一声。 “你身旁的这位大师,可是法号叫做释然?” 庆修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了一眼张老骗子,主动提起。 后者赶紧配合,“在,在,在下法号释然,是古稀之年老僧一个……” “什么古稀之年?我看大师精神矍铄,简直是一派老神仙的模样!” “我早些年在长安城就听说过大师的名头,只恨一直没有机会拜访,原来大师来到草原上普度众生了?” 张老骗子没想到庆修直接吹嘘自己,他只敢赔笑,半句话不敢多说! “原来庆国公也听过释然大师的名号!” 阿罗摩那心惊不已,对张老骗子的崇拜更上楼层。 庆修笑道:“释然大师,这大唐子民没有机会得到你的普渡,你在这草原之上,可一定要好好的帮助突厥人啊。” “自然,自然!”张老骗子勉强挤出来一副笑脸。 随后阿罗摩那又招呼庆修和他一同前往大帐,表示今日哪怕是破戒也要好好的款待庆修。 “款待就免了。” 庆修直接拒绝,“我倒是听说,最近你部落中因为崇尚佛教的事情,导致许多首领远离漠南了?” “确有此事。” 阿罗摩那本来还以为庆修要就此事说道几句,可他接下来的话却令自己大吃一惊! “那些升斗小人,胸中没有半点佛法,也不知佛法的精妙,怎么可能理解得了你!” 庆修竟然主动上前拍了拍阿罗摩那的肩膀,让后者倍感梦幻。 庆国公可一向对他们这些蛮夷胡人鄙夷不堪,如今竟然主动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 “您,您难道也略懂佛法?” “也只能说是略懂了,其精妙玄奥不是寻常人能轻易参透。” 第1319章 庆修起身,神色肃穆道:“我听说能够参透佛法者,甚至可以肉身化金,刀枪不侵,永生不老啊!” “对!能参透佛法之人无一不是大神通……” 阿罗摩那听到庆修竟然与自己“英雄所见略同”,一时激动的和后者攀谈起佛法了! “所以,不必忧虑那些远离草原的部落和牧民,等到有朝一日他们也认识到了佛法无边,必然会重新回到你身边,继续向你效力!” 庆修还主动提到他在戈壁滩上见到了铁勒部落,但是并没有将实际发生的情况告知后者。 反而将铁勒部落如今的情况描述的要多惨有多惨,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谁让他们不信佛法! “务必切记,不必在意外界的一切看法,修行到圆满之时,一切通彻!” 庆修语重心长的劝说阿罗摩那,这让后者激动的差点没当场跪下! 自己最为敬畏的人,竟然也是世界上最理解自己的人,还有比这更让人意外惊喜的事情吗? “请庆国公到大帐中,今日小王一定要让您好好看一看,自从信仰佛法之后,小王所得到的一切收获!” 庆修只是稍微拒绝,随后便一口答应下来,和他一同前往。 这阿罗摩那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庆修的刺激,非得拉着他看自己当场表演肉身下油锅,展示自己如今从佛法中所得到的伟业之力。 庆修一面看,一面哈哈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好,好啊!这草原部落上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天下便可太平,世间再无战乱!” “你从此以后可一定要以身作则,让整个塞北部落的人都像你一样!” 庆修这些话此刻在阿罗摩那的耳中听来,简直就是承蒙圣恩一般的夸奖。 张老骗子心惊胆战的看着这一幕,他还真无法把此时的庆修和当初在大街上揭穿自己骗术的人联系在一起! “庆国公当真是这天下第一最会演戏的人!” 他心中不免感叹。 直到临近傍晚,庆修离去时,还仍然不忘记语重心长的叮嘱他,务必要将信仰进行到底。 “若是那些与你分崩离析的部落执迷不悟,他日中原上国,必然会帮你找回局势,让他们重新返回塞北!” 阿罗摩那满心激动,当场忍不住道:“若是如此,他日我能求得佛门正道,一定助力庆国公!” 这话说的着实让人恶心,庆修再会演戏也难免有些反胃,他赶紧让阿罗摩那回去,可别送自己了。 直到这些突厥人离开,庆修的家将们才终于按捺不住,纷纷爆笑! “您老人家可真会哄傻子,那蠢货被你耍的团团转!”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痴傻之人,我等见识到了!” “您是没看到,那个张老骗子,在长安城的时候是人人喊打的囚犯,在这塞北草原,就连部落首领看到了他也得低头行礼,荒唐至极!” 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快活,庆修也难免面露笑意。 “我虽然早就知道阿罗摩那没那么聪明,但没想到他能蠢到这地步。” “突厥人有这么一个大汗,还真是他们九辈子修来的福分!” 庆修的话更是让众人笑声不断。 这一路返程下来,也着实是让庆修大开眼界。 在这草原部落上,的竟然能看到不事生产的僧侣数量竟然完全不亚于在草场上辛苦劳作的牧民。 第1320章 甚至这些僧侣中还有不少是从中原跑来的汉人。 他们只需要剃掉头发,说上几句佛号,马上就能华丽转身为草原人上人。 这一幕当真是让庆修心痒难耐,这等摆在眼前的机会如果不利用,那可真是要遭天谴的! 而庆修临走之前给阿罗摩那留下的那些话,显然也极大的鼓舞了这个蠢货。 本来他还质疑自己究竟有没有修炼出功德来,可这下子他当真是一点也不怀疑佛法了。 他再度下令草原上要修建几座和大帐一般巨大的铜佛像,并且从部落里拿出海量牛羊、马匹送往榷场去换钱,请中原的匠人打造铜佛像立在草原上! 这一消息传播开来,让最后一批仍然对阿罗摩那心存侥幸的突厥人死心,他们已经开始琢磨如何让草原上也“改朝换代”了。 东边的契丹人得知此消息后,更是认定,这漠南草原距离腾笼换鸟不远了! …… 李二看完庆修所写的奏章,差点怀疑这奏章的内容是杜撰出来的。 “陛下不用不信,可以随时询问边关将领,他们对漠南草原的情况十分了解,虽然这奏章的内容确实匪夷所思。” 实话实说,若非亲眼所见,庆修也很难相信才不过两年的时间突厥人能堕落成这个鬼样子。 李二心中狂喜,他看向堂下的诸位心腹大臣,“诸位,突厥王庭虽然被摧毁,但朕一直都想将他们彻底驱逐出漠北草原,眼下这正是一大机会!” “天而不取,反受其咎!”一向十分中庸的萧瑀这次竟然主动站在了主战派。 连他都表态了,其他人还能有什么说法,纷纷表示这一战必须要打! 而且要打的迅速,打得雷霆! “陛下暂时还不可以在朝堂上宣布此事,我等私下议论,并且暗中做准备,只要时机一到,马上发兵,这次漠南将不会再有突厥人留存!”庆修劝诫道。 “朕明白!” 李二权衡再三,随后郑重其事地看向庆修,“庆国公,此番恐怕又得让你劳作一番了。” 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这次征讨突厥,恐怕得由庆修担任主将。 他已经厌倦了日复一日到草原上扫荡,只能压制而不能彻底毁灭突厥人。 要一战定乾坤,也只有庆国公能够做到了! 庆修并未拒绝,只是沉声道:“我只需要陛下给我五千精锐骑兵,五千精锐步兵,以及足够军费让我准备火器,一战必定彻底灭突厥!” “好!” 李二毫不犹豫,“今年,岭南之地、高句丽的一切税收,除了用于当地必要的开支之外,全部都给你留作军费,用来征讨突厥!” 光是稍稍一想那都是一笔大到惊人的天文数字,听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堪称是庆修领兵以来,能打的最富裕的一场仗,就连征讨高句丽都没得比! 由此可见,李二对突厥人的忌惮程度如何深,乃至于将其彻底灭亡的决心。 “自此以后,塞北不会再有任何威胁出现了,至少百年之内!” 庆修当庭夸下海口! …… 与此同时,薛仁贵带着他的部下翻过平虏山,悄悄避开在前线集结的吐蕃人大军,直接向突厥腹地深入。 而这一路下来的艰难行军,也让薛仁贵彻底意识到麻烦了。 他这一路下来全歼了不少边防零散吐蕃军,打仗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麻烦,可这场行军当真是堪称死亡行军。 第1321章 越是向吐蕃的腹地走,地势便越来越高,同时士兵们也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病,也正是高原反应。 薛仁贵手下这精锐骑兵,才刚刚走上吐蕃高地的阶梯第一部分,便已经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士兵丧失战斗力了。 甚至连士兵的士气都极其低迷,他们并不怕和吐蕃人作战,然而这可怕的行军旅程却让他们几乎无法看到打到褶皱山的可能性。 一时间连薛仁贵自己也倍感苦恼,这么下去他还真未必能如期完成任务 薛仁贵一直在回想此番出征庆修对自己的要求。 他始终在想,如何才能在这等恶劣的气候下迅速行军,让军队能保持最大战斗力抵达褶皱山。 “若是没有如此恶劣的环境,别说是直接穿插其后方,哪怕这些吐蕃人的所有兵力都拉过来也不够我打的!” 薛仁贵心中着实郁闷,他能接受自己败给更强的敌军,更英明的指挥,但唯独接受不了自己竟然会败给这极其恶劣的天气。 “将军,天色不早了,您赶快休息吧?” 这时,副将走上前来劝说薛仁贵尽快休息。 薛仁贵随口应了一声,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那个副将的脸上,突然诧异道:“你是谁?” 这名副将在军中的职位只低于自己,但样貌极其生疏。 这些时日极少打仗,他们一行不是在休息,便是纵马狂奔赶路,几乎没什么时间注意到这名极其陌生的副将。 他手下的军官们有不少都是和自己在沙漠、高句丽出生入死,大家早就是生死之交。 可偏偏这个官职仅仅只低于自己的副将,他竟然素未谋面过。 虽说军中军职任命都是朝廷的安排,但所选的人手大多数都是薛仁贵的老战友,打起仗来相互配合再默契不过。 如今却给他强行安排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做助手,这着实让他不解。 “你是?” “末将苏定方,正是朝廷刚刚提拔所任命的副将,我们从河套出征时见过面。”那名副将摘下头盔,露出一副极其凶悍且沉定的面庞。 他能够担任薛仁贵的副将,正是庆修所安排。 “苏定方?” 薛仁贵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头,不过也仅仅只限于知道他在北方战场上曾经担任过李靖的先锋。 但也仅限于此了,如今薛仁贵的战绩远远不是这个一早就被从军中一撸到底的老将所能相比。 薛仁贵心有疑惑,庆国公为何不给他安排一些更加靠得住的大将来担任副将? 苏定方自然感受到了薛仁贵若有若无的蔑视,他面皮抖了抖,还是强行忍住情绪。 若是换做以前,他早就开喷,但眼下可是他重返军中的第一战,再受不了也得装孙子。 “薛将军不必小瞧我,我在战场上亲手杀死的突厥人,并不会比你少多少!”苏定方淡淡道。 “呵呵,原来是老兵啊,当初没能在高句丽战场上看到你,还真是可惜。”薛仁贵话语里的嘲讽意味很重。 苏定方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薛将军,庆国公的眼光难道你还信不过?据我所知,当年你也是从一个毛头小子被庆国公直接提拔成了陷阵郎,怎么眼中还容不下我?” 薛仁贵眉头皱起,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他可以质疑眼前这个人,但绝对无法质疑庆国公的眼光。 第1322章 “天色已晚,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薛仁贵不想与此人多说废话,起身便要返回营帐。 “将军且等等!你现在就算回去,也未必能睡着吧?”苏定方竟然又把他叫住。 “本将军睡不睡得着与你何干!” “你睡不着是因为眼下的燃眉之急解不了,若是你我闲谈两句,说不定就有了解决之法?毕竟我比将军多跑了几年沙场,也算是了解战场局势。” 薛仁贵眉头一皱,这老兵竟然还和自己摆上谱了! “也好!” 薛仁贵干脆坐下,“本将军还真想看看你这个老兵有什么见教,若是说的好,我必然会和庆国公美言你此行的表现!” “若是废话连篇,只在我面前摆谱胡说,哼!” 薛仁贵这副姿态并没有让苏定方有所顾虑,反而更加大方的坐下。 “庆国公让将军一路必须迅速逼近褶皱山,可你倒是在这里悠闲行军。” “再这么走下去只消几天的时间,这军中就该有不少人因为恶劣气候而死,百战精锐连一战都没打就开始死人,岂不是笑话!” “你说什么?!” 薛仁贵勃然大怒,他当场便要起身,可后者却做一个让他冷静的手势,“薛将军,你再仔细想一想,庆国公吩咐你做的事情是什么,自然就明白了!” 薛仁贵微微一怔,他仔细一想,这苏定方刚刚所说的事情不也正是他如今所担忧的? 可把问题提出来有什么用?他如今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看到薛仁贵还是没有直接开窍,他又提醒道:“哪怕我们手中的精锐士兵只有当下一半的数量,将军也认为我们胜不过吐蕃人吗?” “怎么可能!要不是庆国公执意给我两万精锐,我带一万骑兵也能直接灭了吐蕃——” 薛仁贵猛然回过神,他明白苏定方和自己说的办法是什么了! 两万骑兵行军太过臃肿, 并且依赖后勤。 再加上如今山地气候恶劣,距离褶皱山仍然有不短的距离,这般行军下去绝对撑不到。 若是他干脆把军中的骑兵,只取最为精锐,最能适应环境五千余名骑兵,带上所有的干粮极速行军,那便必然能抵达褶皱山了。 行军的人越少,负担也就越轻! 以薛仁贵领兵作战的能力,和唐军的强悍战斗力,哪怕只有五千人也能横扫吐蕃数万人! “原来如此!”薛仁贵不由得放声笑起来,“你个老兵油子,还真让你说对了,原来庆国公提醒我必须迅速杀入褶皱山,是这个意思!” “老兵油子?”苏定方闻言面皮一抖,但还是咬着牙忍了。 谁让他薛仁贵如今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想通问题根本之后,薛仁贵脑海中马上出现了一套解决问题的方案,并且认定绝对可行。 “苏定方,本将军亲自携带五千最精锐的士兵,带走军中大部分干粮、火器,急行军杀向褶皱山。” “你领剩余的一万五千精骑,在后方和后勤保持联络,慢速行军,但不可怠误战机,要做到在战后能够及时与我前锋接应!” 若是他们五千人真的能拿下褶皱山,那随后而来的唐军与前方交汇,便可以有足够的力量镇守褶皱山。 “这还算是个好方法,不过有一方法,比你所想的更有效!”苏定方直言不讳! “说来听听!”薛仁贵迫不及待的追问。 薛仁贵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第1323章 “如今我们位于吐蕃境内,好在这一路行军较为隐蔽,没有让吐蕃人发现我等行军迹象。” 苏定方在地图上指出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忽然指尖一转,指向了吐蕃边境,也就是他们如今所处位置的后方。 那正是平虏山,吐蕃人和唐军拉锯抢夺边境高地的位置所在。 “据我所知,吐蕃国内有二十万余精兵,其中大多部分都在这一带和我唐军相互对峙。” 苏定方猛然抬头看向薛仁贵,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杀意。 “他们绝对不会想得到,此时能够有一支我军精锐从他们的后方直接进攻!那时前线的军队与我等双面夹击,这些吐蕃精锐必然被大破之,全部葬身于此!” 薛仁贵看着这幅蜿蜒曲折的地图,脑海中仅仅只是一想苏定方所提到的种种计划,便不免兴奋起来。 这方法绝对可行,而且想的比他还要周全! “不愧是老兵!”薛仁贵赞许的看了苏定方一眼,“若是这一战结束,你的功劳必定不在我之下,我会如实向庆国公禀报!” “庆伯公必然会明鉴,不用你我细说。”苏定方淡笑道。 这个计划着实大胆,一旦成功,不但能直接抢到褶皱山,还能令吐蕃人直接元气大伤。 别说是和唐军继续抢夺平虏山,他们的战线都得全面退到褶皱山以西,再也不可能威胁到河西走廊! “这进攻褶皱山,我来亲自领兵,平虏山那边的情况,就交给你来领军,但是我只能分你一万骑兵!” 苏定方冷哼一声,“考验我呢?一万就一万!” “废话,前线进攻褶皱山,总得考虑后路!” 二人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次日一早,薛仁贵立刻下达分兵的命令,并且他也毫不客气的把自己所有的老将,老部下全都纳入自己这一行伍中。 当众人得知薛仁贵要分出一万人交给苏定方时,所有人都倍感惊讶。 如今他们身处在敌方腹地,竟然还要分兵行军,这也太冒险了! 本来还有人想劝薛仁贵,然而他下一道军令直接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此战术为我与苏将军一同协商后所定,任何人不得有半句非议。” “若是行军中有任何人不听从苏将军的话,与之命令违背,哪怕是打了胜仗本将军也第一个砍他!” 苏定方得军令后,则是立刻调头行军,完全和他们的目标地褶皱山相反! 这一举措更是让全军哗然,可薛仁贵看在眼中根本不加以理会,只是当即拔剑指向西方。 “此处距离褶皱山仍然有六百余里,全军急行军,务必要三日一夜之内抵达目标地,逾期不到,全军连我之内都要受责罚!” 这一命令下达,全军士兵乃至于军官们都不由得脊背发凉,那可是六百余里的路程啊! 可既然军令已下,他们也无半句废话,反正跟随薛仁贵出征打硬仗都习惯了。 “动身!” 五千精锐骑兵即刻纵马狂奔,目标直指褶皱山! 马蹄撼地,沙尘漫天,全军骑兵几乎每人都备三匹马,以最快的速度急行军杀往目的地! 此刻他们所想的根本不是抵达褶皱山后如何击垮敌军,每个人脑中只有一个目标: 两天一夜,跑完六百里路程! …… 褶皱山。 大约二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水草丰茂,森林延绵不绝,景色如画的胜地。 但自吐蕃统一之后,此地滥无节制的放牧耕作,至今森林已经被砍伐掉一大半,许多草地也退化为了沙地。 连从雪山上融化,融入黄河的源头水流也将土壤冲垮带走不少,许多土地下甚至已经变成了空壳。 但哪怕荒芜到这种情况,褶皱山仍然是吐蕃境内最为肥沃的一片区域,松赞干布还在拼命开发这片土地来产出粮食牛羊。 他们当然不知道黄河下游的大唐境内因为此发生了何等天灾,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们也只会更加拼命的开发——那岂不是更好! 褶皱山附近的吐蕃牧民和农夫们照旧忙碌,他们并不知道这片区域早就已经成为了唐军志在必得的目标。 “听说大王最近又要增加税收了,可这土地一年比一年荒芜,眼看就连税收都要交不起!” “就是啊,大王还说打下陇山后,能去大唐境内劫掠一番,到时把劫掠所得都补偿给我们,那得是猴年马月!” 牧民们议论起来,提到此事只有唉声叹气。 这吐蕃自从统一之后,松赞干部给他们许诺的种种事情几乎从未兑现过,反而剥削加税日复一日。 如今这境内的吐蕃民众也完全不指望其他,但求能好好过日子便可,还敢想什么打下长安城。 就在这些牧民们长吁短叹时,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褶皱山的另一侧,急行军两天一夜的唐军已经迅速逼近。 就连驻扎防守褶皱山的吐蕃人士兵也毫无戒备,还仍然在城寨里赌钱喝酒,根本不知道危机将至。 薛仁贵一行人终于在中午时分看到了褶皱山的轮廓,而且随着马匹越来越接近,他们甚至已经隐约能看到在那附近一带的边防哨塔。 “褶皱山!兄弟们,我们终于到了,吐蕃人死定了!” 两天一夜我始终没有下马的唐军士兵们红着眼向不远处的哨塔望去,却看到那塔上的士兵竟然在抱着长矛呼呼大睡。 哪怕是军营之外也鲜有人戒备,哪里有半点当兵的样子! 诸位士兵们怒火冲天,他们为了寻找这些混账跑了这么久,可他们竟然还在怡然自得的睡觉! 他们凭什么睡觉,凭什么还能活着! 愤怒涌起,士兵们的战意越发高涨,恨不得能直接杀上前把这些吐蕃人立刻撕碎。 薛仁贵纵马在最前,他看到城楼上有士兵因为逼近的马蹄声而隐约惊醒,立刻从背后取下弓箭,瞄准那在城楼上睡眼惺忪的士兵,一箭射去! 第1324章 那哨塔上刚刚起身的士兵,揉了揉眼睛,只听到迎面吹来的锐利风声,下一刻他的头颅便已经被箭矢贯穿。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闷哼一声直接从哨塔上坠落而下,只听“扑通”一声便被飞扬而起的沙尘所掩盖。 这声音伴随着马蹄声让与他一同站岗熟睡的士兵也苏醒,此人睁开眼便寻不到自己的同伴身处何处了! “喂,你下去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那人把头探出哨塔去找同伴的身影,却一眼看到了躺在哨塔下,已经被鲜血浸没的同伴! 他来不及恐惧,抬起头便看到不远处漫天的尘土飞扬,同时还有一支迎面射来的箭矢。 下一刻,箭矢贯穿头颅,他也一头栽倒在箭塔中,毫无声息。 而在这箭塔之后,便是吐蕃人以木篱笆所制成的军营连城,充当做城墙的作用来警戒保护褶皱山。 可箭塔不及预警,当军营中大赌特赌的士兵们发觉唐军逼近时,薛仁贵的铁骑距离他们也仅仅只有不足一里的距离! “唐军来了?!” 反应过来的吐蕃士兵赶紧丢下筹码去穿铠甲,拿取武器,连军官也匆忙下令集结。 可大多数人还仍然在愣在原地,尽管他们能感觉到马蹄撼动地面所带来的震颤,却仍然难以置信。 唐军是怎么穿越过千里国境,绕开边军,直接杀入他们腹地的?! 但薛仁贵等一众红着眼睛,杀气腾腾的唐军没给他们醒悟的机会,便是他们还在匆忙穿铠甲的一刻起,薛仁贵已经双手各持一把马槊,一马当先的杀入吐蕃军寨。 他前脚刚踏入营寨中,便恰好迎头遇见一名吐蕃军官,那人看到薛仁贵的一刹那顿时想转头便逃,但薛仁贵的马蹄却更先一步。 他提起马槊,借着马匹奔驰的劲力猛然向前一刺,这吐蕃军官的胸膛顿时被其所贯穿,巨大的动能力量带着他倒飞出去数十尺远,随后轰然坠地。 紧接着,他便被随后杀入的唐军士兵纵马践踏成肉泥。 这一刻,五千唐军骑兵如虎入羊群一般,肆无忌惮的挥动马槊、朴刀疯狂砍杀,逢人立斩,血流成河! 纵然有吐蕃人在混乱中匆忙穿上铠甲还想血战到底,可陷入乱军中连统一的指挥都没有,混乱的各自为战,结果都是被逐一砍头诛杀。 才不过片刻,军寨中万余名吐蕃士兵已经被斩杀掉千余人,幸存者还仍然混在唐军中被迅速消灭,彻底崩溃建制。 尽管更多的士兵想趁乱逃跑,可薛仁贵早就命人堵死军寨的每一道出口。 那些疲于奔命的吐蕃人好不容易从乱军中挣脱出来,却只能看见每一处出口都被手持着燧发枪的唐军士兵堵死。 火枪齐发,让那些想要趁乱逃命的人彻底断绝生机,大片大片的尸体被扔在地上几乎把路都要堵死了。 薛仁贵眼看到许多吐蕃士兵竟然藏在尸体中躲避箭雨和火枪,干脆下令投掷万人敌,把那些尸体连同躲藏在其中的吐蕃士兵全部烧成灰烬。 薛仁贵又是一槊将一名混身披着甲胄的士兵连同铠甲一起钉在地面上后,抬眼才发现再无能抵抗的吐蕃士兵。 余下的人只能疯狂逃窜,甚至一边逃跑还一边丢掉铠甲和武器。 第1325章 逃不出军寨,他们便想方设法的藏在任何一处能躲藏的地方,哪怕是跳进水井里也在所不惜。 “将军,刚才有零星逃跑的吐蕃士兵,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去找援军,再加上万人敌烧起大火,他们援军必然很快抵达!” 一名军官快马来到薛仁贵面前,“莫不如我们赶紧收服这些吐蕃人做俘虏,尽快结束战斗,然后让他们去修缮军寨,我们以此为据点先抵挡一波援军进攻,您看如何?” 军官此时的提议看似是最佳的解决方案了。 薛仁贵看着士兵们仍然在四下猎杀逃窜的吐蕃人,不过是片刻思考,便立刻否决了这一提议。 “万不可!我们才五千余人,怎么可能俘虏得了和我们数量相当的敌军!” “传令,让士兵们带上所有火器撤出军寨,也不必追杀这些吐蕃人了!” 正如军官所通报那般,才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经有两万多名吐蕃人匆忙赶往此地军营。 可他们一来却只是扑了个空,此时军寨里的唐军早就已经不知所踪。 只有各处残余的火焰还在燃烧,进入军寨时只看到被烧伤的士兵哀嚎惨叫,或者是丧失斗志的士兵们呆呆的坐在地上。 “唐军何在?” 将领赶紧派人质问这些残兵,可他们却一问三不知。 “可能是他们得知我大军援兵杀来,匆忙逃跑了……” 将领听完军官汇报,眉头紧皱,“这军寨中足足有万余士兵,竟然只是被五千唐军随意冲锋一阵,就死伤过半?” “那些唐军是怎么杀到此地的?他们在此之前就连一点预警都没有?!” 军官不知如何回答,愁眉苦脸道:“我们也想不明白,唐军是怎么绕过……”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又响起一阵漫天的喊杀声,以及狂乱的马蹄噪声。 将领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他立刻亲自来到营帐外,却赫然看到士兵们都在拼命的往军寨中涌进来。 哪怕是这小小的军寨已经容不下两万余名,士兵们自相践踏却也要挤进来。 “唐军来了,唐军来了!” 之前不知所踪的唐军,竟然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军营之外。 尽管只有五千人,可每一名杀气腾腾的骑兵满身鲜血,势若修罗,其杀气便已经让还未与其交手的吐蕃人心惊胆战。 尽管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他们却根本不敢与之交锋,反而想进入军寨中凭借早就已经修筑好的工事来抵挡唐军。 “混账东西!那才不过五千多人,你们一刀未动,就直接跑进军寨!都给我滚出去,不杀光所有的唐军,谁也不许进来!” 将领勃然大怒,可他哪怕是亲自操刀砍杀了几名士兵,也仍然无法让士兵们回头杀出去作战! “这群废物!” 主将句罗司破口大骂,但他也无可奈何。 虽然杀不出去,但唐军毕竟只有五千余人,他们守着城寨,总归能耗得起。 只要外面的唐军稍显疲态,他们抓紧机会杀出去,也仍然能将其击溃,虽然赢得难看,但好歹也将其全歼了。 而且他还察觉到,这些唐军必然是特地挑选的军中精锐,能将其全歼也自然是大功一件。 唐军包围上来,并没有阻止吐蕃人逃入城寨,反而刻意放缓前进的步伐,等到这些士兵全部进入城寨中,才立刻堵死每一处军寨大门。 第1326章 没想到,局势竟然还是成为了唐军进攻,吐蕃防守的情况,而且情况也看似比之前更加严峻,这次吐蕃人可是有了完全戒备。 “唐朝人!尔等不远千里杀到这里,意欲何为?” 句罗司高声对城寨外的薛仁贵呼喊,“你们知不知道,褶皱山是我吐蕃腹地,纵然你们杀进来,也只不过能劫掠一番再离去,不如我们商量一番如何?” 劫掠? 薛仁贵冷笑,这些吐蕃人以己度人,还以为他们杀进来只为了抢物资。 “尔等吐蕃,山穷水恶,民困国乏,掘地三尺翻出来的财富也不及我大唐一座城池的一半,有什么可劫掠的?”薛仁贵淡淡道。 句罗司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喜,他还以为薛仁贵动心了,只不过是讨价还价,“褶皱山毕竟是我吐蕃沃土,粮食钱财不少,只要你们愿意离去,可开价,本将军会斟酌一番!” 他当然没想真正花钱息事宁人,只不过是想拖延唐军尽可能长的时间罢了。 就在他率兵前来支援时,也派遣传令兵去别处调遣军队,至少有一万骑兵,两万步兵。 援军杀到他们里应外合,数倍于唐军的数量,再精锐的军队也得死在这里! “好,我们可以谈!” 薛仁贵竟然直接一口答应下来,痛快的让句罗司也备感诧异,不过这样也正中下怀了。 却不知,薛仁贵一面答应下来,一面悄然起码带着大量的物资离去。 “好!请唐朝将军稍等片刻,本将军得与军官们商讨一番,确认能调动多少物资,写名详细,再派遣使者来往!” 句罗司当场打起了太极,然而他嘴上说着要谈判,调遣士兵的动作可一点没放松,没一会城寨上便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弓箭手。 这点小动作薛仁贵看在眼里,只有不屑。 这些人在准备,他又何尝不是在拖延时间? 如此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薛仁贵装模做样的催促多次,终于是等到句罗司再度现身了。 “你们吐蕃人办事一向都是这般磨磨蹭蹭?”薛仁贵当即表示不满。 那句罗司果然当场面色大变,换上一副极为痛恶的神色高声斥责: “尔等趁我军不备,突袭腹地,还要劫掠我吐蕃财物,属实可恶,若是本将军不将你们击退,反而主动献上财富求和,岂不是有负家国!” 薛仁贵根本不意外,戏谑道:“你们不但办事拖拉,而且还出言无信?” “什么出言无信!你们汉人也说,兵者诡道也,今日只有血战到底,除非——” 句罗司这边话音未落,突然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声在城寨四处接连响起! “轰隆!” 爆炸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城寨的各处木篱笆被炸的木屑飞溅,连同木墙上的诸多弓箭手也一同被炸碎! 多处木墙直接坍塌,紧接着便是熊熊大火燃烧顺着木墙急速燃烧蔓延起来。 许多士兵还未等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他们便被火焰所吞噬,只有哀嚎连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句罗司一时间傻在原地,若不是副将立刻把他从城墙上拖下来,他只怕也要马上被烈火淹没了。 “你说的对,兵者诡道也!” 薛仁贵放声大笑,他还真得感谢句罗司在那边拖延时间,让他的士兵有足够的时间能布置万人敌、手雷。 他以为是为援兵拖延了一个时辰,却不知薛仁贵比他准备的更充足。 第1327章 然而第一波爆炸和火焰骤起,后续接踵而至的便是唐军齐齐向营寨中投入越来越多的手雷、万人敌! 这些吐蕃士兵大多都是第一次见识到唐军的火器,一时间根本不知如何躲避,才片刻的功夫便已经被炸死无数。 紧接而来的烈火更是封住了许多人的退路,将他们当场烧死! 这片营寨完全是用木头所筑造的,对火焰根本没有一点的防御力,不过片刻的功夫,吐蕃人用来防守的木篱笆彻底完全化为一片火海,反而成为了锁死他们退路的火墙。 丢下几千具尸体后,他们只能躲到营寨中央,强忍着那迎面压来的热浪苦苦支撑。 但唐军根本没给他们留任何活路。 薛仁贵眼看他们躲藏到手雷投掷不到的方位,干脆命令士兵们准备燧发枪和弓箭,向火焰当中敞开了射击。 “不必考虑能否瞄准,只管放枪!” 枪声连成一片,每次响起都有吐蕃士兵应声倒地,惨叫声不止。 他们根本不可能用帐篷抵挡得了箭矢和火枪,只能用身旁同伴的尸体来垒起墙壁,以此来抵挡火枪。 “不要慌张!唐军不过是一时占据上风,援军马上会抵达!” 句罗司眼看军中已经出现溃败的景象,干脆给士兵们画大饼,能稳住他们一刻算一刻。 他这也并不能算是完全画大饼,正如句罗司所料想的一样,援军即将抵达,而且仅仅只有不到十里的路程。 薛仁贵虽然命令士兵们痛快放枪,但他派遣的耳目也早就探查到了吐蕃援军将至。 “三万人。” 薛仁贵看向他身后正在火力全开射击的士兵们,当机立断。 “留下几百名兄弟们继续放枪、放箭压制城寨中的吐蕃人。” “其他人立刻上马,随我迎战三万敌军!” 他毫不避讳的将敌军数量说出来,但军中无一人面露怯色。 薛仁贵亲自上马,竟然直接卸掉身上沉重的铠甲,只穿着单薄的衣着! “我知道,诸位眼下已经十分疲惫,行军这么久没休息,而且还接连打了好几场硬仗。” “但只要这一战,灭掉所有吐蕃援军,便大局已定,大家都可以敞开睡,哪怕睡上三天三夜,而且还有大把的赏钱可以拿,足以让诸位满意!” 薛仁贵亲自矗立在军阵前,他手持双槊,已经能看到前方烟尘漫天,敌方大军来袭。 身后士兵们虽然都灰头土脸,有些人的眼中已经带着疲态。 但依旧紧握武器,蓄势待发。 “放!” 薛仁贵用马槊指向前方,一声令下,士兵们的火枪和弓箭齐齐发射,迎面痛击冲锋在前的吐蕃骑兵! 一轮齐射下去,当场便有不少骑兵被击倒,甚至枪声也惊的那些马匹四下乱跑,但仍然不足以撼动吐蕃军阵。 薛仁贵自然不会放弃火器优势,他一面让士兵们射击一面后退,尽可能拉长这些吐蕃人进攻的战线,也让火气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 “这些唐军用的是什么武器!” 随着几百名骑兵被火枪射倒,吐蕃人显然也有些慌张,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奇怪的武器,比弓弩还要可怕! 薛仁贵敏锐的捕捉到吐蕃人军阵有些混乱,他马上下令士兵们停止射击,并且全速向后方逃走。 这一举措被吐蕃人看在眼中,他们当场认为唐军已经用完了所有的武器,主将更是不顾一切的下令追击,务必要擒杀这些唐军! 第1328章 “这些人还真配合!” 薛仁贵故意让士兵们放缓马匹奔跑的速度,直到他们已经逐渐来到薛仁贵提前预判好的位置时,他立刻下令士兵们加快速度! 也就在这同一刻,位处于军阵后方的唐军士兵们悄然将万人敌、手雷一同丢在地上。 吐蕃人此刻正全速冲锋,根本不知道这些悄然被投掷在地的致命武器,那主将眼中更是只有“溃逃”的唐军! “轰隆!” 下一刻,近百枚手雷齐齐爆炸,瞬间将冲锋在前的大量吐蕃骑兵炸的血肉横飞! 那冲锋在最前的主将更是还没反应过来,便瞬间连人带马一同被炸碎。 像他们这般被手雷炸碎的人还好,至少死的痛快。 爆炸的火光点燃万人敌,滚滚烈焰瞬间连成一道墙,那些冲锋的慢一些,没有死在手雷下的士兵们根本来不及勒马,直接一头扎进火海里,连人带马都剧烈燃烧起来! “停下,赶紧停下来!” 眼看到许多人被火焰所吞没,骑兵军阵连忙各自放缓速度,可架不住他们身后冲锋的骑兵太快,前队和后队竟然自相撞在一起。 不少人直接被后方冲来的骑兵撞下马,随后又被马蹄践踏成肉泥。 双方还未交锋,吐蕃军阵这边竟然直接变成了修罗场,一万骑兵不战自溃! 眼看时机已到,薛仁贵当即下令,全军调转方向,返回冲杀吐蕃人! 薛仁贵对相互冲撞、践踏的骑兵不予理会,挥舞双马槊一马当先,势不可挡的杀向吐蕃军阵。 然而出乎他意料,已经与骑兵割裂的步兵军阵竟然还能迅速结阵,挺起长矛试图阻挡骑兵冲锋。 “放!” 薛仁贵再度一声令下,后方冲锋的骑兵们一手马槊长刀,一手燧发枪,又是几轮齐射下来,直接将他们布置的长矛阵强行破开了一道缺口。 薛仁贵当场抓住这机会,怒吼着冲入军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疯狂冲杀。 他一人竟然直接这缺口撕裂的越来越大! 而随后的骑兵们也收起燧发枪,听取武器和薛仁贵一同反复冲击吐蕃步兵军阵。 本来薛仁贵杀的血流成河,已经让吐蕃人士气濒临崩溃,但紧接着所发生的一件事则彻底让他们全军崩盘: 前方被火墙阻挡,失去方寸的骑兵,竟然转身慌不择路的逃跑,直接冲击自己的步兵阵! 没了主将,骑兵和步兵自相践踏,吐蕃人也彻底失去建制,纷纷丢盔弃甲逃亡。 薛仁贵并不急于追击,他命令士兵们放走那些最年轻力壮,最能逃跑的精锐,尾随后方疯狂屠杀那些战斗力较弱,体能略差的士兵。 才不过一个时辰,这三万援军便已经被的溃散,薛仁贵等人斩杀不到一万,可他们自相践踏所死的人已经远远超过唐军所杀。 直到吐蕃人彻底被驱逐出战场后,薛仁贵才下令全军撤回,继续包围军寨。 但此刻这军寨已经守不了多久,火势越发逼近中心,并且唐军的大量手雷和火枪也杀的他们人数锐减。 本来他们还能寄希望于外面的援军,可站在高处看到全军溃散之后,连主将都彻底绝望了。 以这五千精锐唐军的战力,哪怕是再来三万援军,也必然就是这结果了。 “投降了!我们投降了,请网开一面,饶我们一命!” 第1329章 句罗司亲自站在高处喊话,恳请投降。 “所有人丢掉武器、铠甲,自行相互捆绑手脚,我等才可接纳投降!”薛仁贵毫不留情地开出巨额条件。 “没问题!请稍等片刻,我们必然自缚手脚,只求将军能够言而有信,能够不杀我们!” 薛仁贵淡淡道:“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此番还敢食言,你们绝无一人能活!” 这次句罗司是真的不敢再玩任何花哨,他们赶紧把营寨上的绳子都解下来相互捆绑,十分自觉。 薛仁贵按照庆修所教给自己的方法,用手雷炸开土堆来熄火,率领全军进入这已经被烧成废墟的军寨。 那句罗司果然如他所承诺的一样,全军捆绑在一起,士兵脱掉所有的铠甲。 他本人更是直接跪在地上,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投降。 薛仁贵缓缓骑马来到其面前,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们要是再晚投降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了。” “是……” 句罗司身体微微颤抖,更是不敢抬头。 “都滚出来,顺便把这里的所有物资和粮食都搬出来!” 薛仁贵下令,无需士兵们押解,这些人都十分自觉的扛着大包小包走出军寨废墟。 当他命令这些人全部聚集关押在一起时,他杀到四周的探子也终于回来禀报。 “将军,已经确认无误,这附近大约方圆百里内,没有吐蕃士兵,此地已经被我们攻占了!” 薛仁贵终于能长出一口气。 庆修交给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再也不必担心无颜面回去见庆修了! “马上让兄弟们休息,留下百余人看守俘虏,这一次让兄弟们好好睡上一觉,不管睡多久都不要叫醒他们!” 薛仁贵一声令下,士兵们齐齐欢呼雀跃,随后迫不及待的下马就地入眠。 他们甚至等不及安营扎寨,体力早就透支到极限。 若不是薛仁贵一直在以身作则,他们绝无法撑到这个时候。 但薛仁贵此刻却没有半点倦意,刚在战场厮杀过后,反而让他精神仍然处于紧绷兴奋的状态,根本无法入眠。 他眺望那不远处的褶皱山,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山上融化的雪水流进河流中,逐渐汇集形成黄河的源头之水。 薛仁贵来到褶皱山下,直接抄起刻刀在一块巨大的山体石头上刻下“薛仁贵远征至此,灭敌军五万”的字样。 字体刻完,薛仁贵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思来想去,他又在前面加上一行“受庆国公所令。” “受庆国公所令,薛仁贵远征至此,灭敌军五万!” 看着这些被雕刻好的字样,薛仁贵十分满意。 恰在此时,一名副手凑上:“将军,刚刚我等在前线发现,褶皱山另一侧的耕地附近有民众十余万,如何处置他们?” 薛仁贵立刻将自己带入到庆修,若是前者在此,他会怎么做? “着令,让当地吐蕃百姓不必惊慌,军中士兵也不得擅自前往打扰,不能掠夺他们的口粮和牛羊。” “告诉他们,我们此番只为惩戒吐蕃人不守信用而来,并不想伤害百姓!” 副手心领神会,立刻将此令传达下去。 当这些唐军骑兵出现在吐蕃人面前时,这些老百姓才知道,他们的军队竟然都在这附近被灭掉了?! 本来他们还担心这些唐军会直接大肆屠城,却没成想他们连连表示不会侵害百姓,一切就此为止。 第1330章 这让诸位百姓们大大松了口气。 反正不管是哪一方的军队在这里扎驻,他们还得过自己的日子。 而且唐军还不会劫掠他们的口粮,并且强迫他们上供物资,他们也自然乐得和唐军和平相处。 但只有薛仁贵才知道,这不过是短暂的缓兵之计罢了。 朝廷派遣他来夺取褶皱山,就是为了让此地不再从事农耕放牧,让自然环境得以逐渐缓和,并且改善黄河的环境。 只要后方唐军抵达,他们得以在此地建立起根据地后,便可以将当地的吐蕃人全部驱逐出去,彻底让此地重归自然。 …… 数日之后,从吐蕃飞马赶来的传令兵带着好消息抵达长安城。 褶皱山被攻克了! 消息传达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李二当场兴奋的连饭都顾不上吃,马上吩咐人将他的心腹大臣传入太极殿,并且特地叮嘱一定要请庆国公来。 可出乎李二意料的是,一向散漫的庆国公竟然是诸位心腹大臣中第一个赶到的。 原因很简单,送往长安城的书信有两封,其中一封送往朝廷,而另外一封则是薛仁贵亲自写给庆修的。 庆修甚至比李二还更先得到此消息。 李二倒是十分疑惑,这个时候他派遣出去的使者恐怕还没抵达庆国公府吧? “陛下,我听说,今日你有重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我们?”庆修装作不知道。 “当然,不过等其他人全部赶到之后,朕再与你们细说!” 李二有些压抑不住兴奋但,还是故意卖个关子。 片刻之后,长孙无忌等人终于风尘仆仆的赶来,甚至房玄龄连帽子还没戴整齐。 “诸位,前线刚刚传来消息,薛仁贵全军急行军,如今出兵才不过半月,已经攻克褶皱山,并且灭当地吐蕃军五万!” 令人震撼的消息当场冲散了诸位心腹大臣面庞上的疲惫。 皆是满脸大喜! 虽然他们早就有所预料,薛仁贵能够攻克褶皱山,但至少是以几个月以后来预期的。 “这才出兵刚刚半月,若是换做其他将领,恐怕此时行军都未抵达目的地,不知道薛将军是怎么行军的!”杜如晦惊叹道。 庆修为其解释道:“薛仁贵把大量辎重都留在后方缓慢行军,自己仅仅率领五千精锐,每个人三匹马,带上口粮和武器急行军。” “整整两天一夜,全军上下几乎不合眼,抵达褶皱山之后又以雷霆之势灭守军,围点打援!” 这一系列指挥和操作,哪怕听来都觉得几乎不可能。 急行军两天一夜不休息,怎么可能还有战斗力灭掉十倍于己的敌人,可偏偏薛仁贵就做到了! 李二感叹道:“好啊,本来朕还担心自从卫国公退出朝廷之后,新一代将领短期难以堪用。” “却没成想,如今军队中的后起之秀,一个个竟然都不亚于朕当年之勇武!” 萧瑀高声道:“此乃陛下之福,更是社稷之福,朝中有如此多可以倚仗的精兵强将,未来扫平四海指日可待!” 李二抚掌大笑,但他随后又道:“朕今天召集诸位,也不仅仅只是告知诸位好消息,这褶皱山虽然攻克,但经略此地还遥遥无期。” 众人都明白,李二是想咨询他们如何才能稳妥的治理此地,将褶皱山彻底控制住。 萧瑀第一个提议:“我听闻当地有近十万的吐蕃民众,可以将他们纳入我国受王化,征收税收来维持军队驻扎。” 第1331章 “不可!难道萧大人忘了我们攻克褶皱山,目的就是为了让当地停止耕作放牧,重新恢复黄河水清。”杜如晦立刻反对 “可若是前线不能耕作,要靠后方运输粮草,路途遥远,气候还极度恶劣,运一石粮过去,至少得损耗五十石有余!”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在当地少量耕作,能维持得了军队开销便可。” “也难说,要守住那片地带至少得需要一万军队常驻,更不提后勤人员还得要多少,减少耕地未必能养活的了” …… 萧瑀等人接二连三提出办法,但总归都有缺陷,不是万全之策…… 李二听着诸位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议, 一时间也着实不知该选择哪个意见为好。 这事儿他可没有处理过的先例,甚至在唐以前,中原都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去统治一块毫无根基的飞地。 若是真的从中央源源不断的输血给当地维持驻军,那当真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正如杜如晦所说,每运输一石粮食,至少得损耗五十石有余! 纵然彻底让黄河之灾平息,其带来的收益也未必能填平这可怕的支出。 这一番议论下来,众人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片土地眼下虽然是打下来了,可从之后的收益支出,还不如不打。 一时间,各位心腹大臣的视线都投在了庆修身上,他们都想看看当事人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大家暂时都没有好的办法了?” 庆修看他们这副样子就知道。 “贤婿,以你的才智,在当初计划进攻褶皱山的时候,应该也想好了后续对策吧?”长孙无忌笑道,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个好贤婿了。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既然从大唐境内运输物资到当地成本太高,那干脆就从吐蕃当地补给,让吐蕃人给我们输血不就好了?” 众人听了这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庆国公的想法是让当地边境劫掠吐蕃人?! “这只怕不妥吧,吐蕃自己本来也是贫困不堪,就算是每回接着扫荡都能得手,那也不可能抢得到足以让军队长期驻扎的物资啊。”萧瑀第一反应便是觉得不可行。 “不是!” 还没等庆修解释,李二突然眼前一亮,“庆国公的意思是,在周边开榷场!” “正是!”庆修点头,笑道:“这是陛下领悟最快的一次。” 榷场,便是大唐和周边国家部落贸易所开设的市场。 大多数用中原的瓷器、铁锅、布帛、纸张、茶叶谷物用来向周边部落换取牛羊特产等。 榷场看似是十分公平,允许自由交易的市场,但实际上定价权完全被中央所掌控。 中原可以不要游牧部落的牛羊,什么皮毛草药特产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他们却离不开中原的铁锅布帛等各种手工品,哪怕中原规定三只羊才能换一口锅,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哪怕是这种敲骨吸髓式的贸易,他们也得求着中原开榷场,当初契丹人臣服中原的条件之一,就是每年开五次榷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中原有一支可以随时将他们犁庭扫穴的强军,否则还是劫掠划算。 庆修对众人解释道:“我们不但开启边关榷场,更要减少税收,鼓励民间私有商队自发前往当地交易。” “商人可以带着物资金银去当地和吐蕃人置换换牛羊,边军抽取一定数量的牛羊作为税收,然后再用这些税收的一部分向商人、吐蕃人手中购买物资以及粮食。” 第1332章 长孙无忌当场拍案叫绝,“好办法!” 其余几位心腹大臣也对庆修这策略敬佩无比,以商养兵,这想法新奇,但听上去十分有可操作空间。 “自古以来中央朝廷都是以农养兵,以战养兵,这以商养兵,朕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二仅仅只想了片刻,当场拍板:“就按照你说的办,朕以为,可行!” “陛下英明!” 庆修微微一笑,“不过榷场的事情还不必着急,现在着他们主动提这件事情,反而让我们落了下乘。” “朕明白!” 李二心领神会,当即当庭草拟了一封手令。 “着薛仁贵所部边军,全军汇集之后,继续向周边吐蕃军进攻发难,但不需占领土地,将其有生军队消灭即可!” 李二这道命令,才是庆修一直以来和李二所强调的战争精髓。 只要将敌人的有生力量消灭掉,城池和土地都是唾手可得的战利品罢了。 这道命令刚刚发出,还没等他们散会,紧接着竟然又是一道自边关传来的军报送入宫廷: “薛仁贵将军将手下两万兵马拆分出一路,由副将苏定方亲自率领,进攻平虏山下吐蕃贼军!” “贼军被苏定方自背后奇袭,几万大军自乱阵脚,并配合山上唐军主力夹击,将其歼灭并完全占据平虏山!” 众人大感意外,更是皆大欢喜! “薛仁贵手头就这么点兵力竟然还分兵进攻,果然有良将之才!” “陛下着实眼光独到,假以时日薛仁贵必然可成长为不亚于卫国公的帅才!” 诸位大臣道贺,李二自然也是喜笑开颜。 但他也很快发现了这一则军报中的重点。 “苏定方?此人朕有一些印象,他是卫国公的老部将?” 李二对此人还有些印象,尤其是一提到与李靖相关的事情,他就异常敏感起来。 “正是。”庆修回答道。 “朕明明记得,此人不是因为在军中接连犯错,被贬到了城池守卫军。” “确有此事。” “可他怎么又随薛仁贵出征吐蕃?而且还担任薛仁贵的副将,如此重要的职责?” 面对李二的追问,庆修坦然一笑,“此前我曾经草拟过一份军官名单,其中已经写明了让苏定方担任副职,陛下不是还亲自批红了?” 李二顿时语塞。 那封名单确实经过李二的手,但是他终日忙碌,哪里顾得上细看。 主将都被他敲定确认,副将不管是谁他也不担忧,没成想庆修竟然把苏定方也写在里面。 “陛下,苏定方也是沙场老将,不但骁勇善战,更是有将帅之才,让他只担任一个小小的守城兵卒,太过可惜。” “纵然他此前有再多过错,可这种人才,应该让他上阵将功补过,才是用人之道!”庆修这番话说的李二彻底没脾气了。 他之前非得把李靖所有的老部下都一撸到底,实则是对当时如日中天的李靖抱有戒心。 可如今李靖都已经远离朝廷,再像之前那样打压他的老部下,而且还是有不少军功加身的老将军,确实有些不妥。 “也好,朕相信你的眼光,而且这一战他也确实证实自己可以将功补过!” 李二一改之前的态度,“朕已经许久没有出兵征战,对如今军中的情况不甚了解,庆国公可以自行择人。” 说白了,他的意思就是,愿意让那些受打压的老兵重回军中,但这事交给庆修来做,而不是他自己来办。 第1333章 “陛下放心,我选人办事一向尤为严格。” 庆修点头应声,这也是他最让朝中无法抹黑的一点。 甭管他是否用人唯亲,至少每次他派出的人手,都是最佳人选! …… 待到薛仁贵整合后续预备军合兵一处后,他便得到了李二所下达的命令。 恰巧,正合他意! 本来军队仅仅只靠依赖后方后勤供应,粮食就有些难以为继。 现在直接出兵攻打敌军劫掠,何乐不为? 正好吐蕃人也在迅速集结军队,准备把褶仑山重新夺回。 薛仁贵当然不会给吐蕃人合兵攻打的机会,他第一时间集结精锐,不等吐蕃人进攻,直接暴起趁其不备猛攻! 短短半月之内,薛仁贵七战七捷,仅仅只携带几千骑兵,歼敌过万,甚至抢夺来的粮草辎重无数,直接让唐军在褶皱山半年之内没有断粮之虞。 与此同时,后方平虏山大捷的消息传来,这更是让薛仁贵所部大军士气大振! 他们如今身处在敌国境内,远离大唐,也只有这些接连不断的大捷消息才能让他们的士气不断高涨。 苏定方大战大捷之后,也立刻携带手中所部军队前往褶皱山,和薛仁贵合兵一处。 至此,两万将军已经死死钉在褶皱山,短时间内吐蕃军根本看不到将其收复的希望。 松赞干布得知消息后当场勃然大怒,他直接将国内所剩不多的军队全部召集,却也仅仅只能凑到不足五万。 哪怕就这么点家当,他也不顾群臣进谏,发兵直指褶皱山,还号称足有百万大军。 松赞干布是这吐蕃高原的一代雄主,他自信认定,只要自己重回沙场,必然能像当年统一吐蕃各部一样,泰山压顶一般击溃唐军! …… 数日之后,褶皱山西南方向,某处吐蕃城寨。 松赞干布带着他仅剩不到一万的残兵在这城中已经休整了两日,他刚刚从全军溃败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本以为这一战足以击溃唐军,哪怕是不能取胜,至少也能截断粮草将唐军全部饿死。 结果他却实实在在的亲眼见识了唐军各种诡异且可怕的火器,甚至他的部下还以为是天降神罚,自相践踏死无数! 此时松赞干布想的已经不是如何击败唐军,而是怎样才能带着自己的部下重新返回高原,而不被唐军所伏击。 最近几日,薛仁贵时常带着骑兵在城寨外围游荡,一度让松赞干布风声鹤唳! 恰在此时,外面的传令兵带来一个消息紧急通报:“大汗,唐朝人派传来使者,并且有国书!” 松赞干布最初心头一紧,但听闻并不是唐军来进攻的消息后才安心。 有国书来往,说明唐军愿意谈判,那便意味着他们短时间应该不会危害自己。 “念!” 松赞干布听完那国书的内容,神色也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这书信中的内容只给他一个选择,必须向唐军臣服,并且割让高原以外的所有缓坡土地。 除此之外,还必须要派遣王子作为质子前往长安城,并且宣称永世不得背叛大唐! “这,这也算是和谈?” 宋赞干部气的差点把国书抢来撕碎,若非被几位大臣当场拉住,他当真是要得手了。 “大王息怒!自古以来两国和谈都是漫天要价,哪有死咬着一口价不放!” 第1334章 “没错,他们既然送来国书,就意味着并不打算与我们鱼死网破,只要能和谈就有希望! ” 本来这种情况已经不允许松赞干布耍性子,经过众人一番劝诫后,他也马上冷静下来。 现在外面有一万多唐军精锐四下游荡,只需要将此地围上两三个月。 这座粮少房稀的孤城就会被彻底饿死,哪怕他们想突围也会被半路劫杀。 纵然他此刻不接受和谈,薛仁贵也大可把他干掉,然后继续和新继任的吐蕃大汗谈判。 而且他若是真能得个痛快死了还好,万一他一个不慎成为了薛仁贵的俘虏,那不过是又给唐军添了一份谈判的筹码。 “罢了……” 松赞干布拍了拍脑袋,“本王忽然觉得头昏脑胀,需要下去好好休息一番,其他的事情全部交给你们定夺了!” “臣等明白!” 大家自然明白松赞干布的弦外之音。 待到他离去后,众人马上召集唐朝使者过来,准备和谈! 他们这些大臣也害怕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啊! …… 与此同时,在城外。 苏定方与薛仁贵早就带着一万名精锐骑兵堵在城池大门外。 尽管气势汹汹,但他们只是围而不攻,饶是如此也吓得全城的残兵心惊胆战。 薛仁贵皱起眉头,他看着那些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弓兵,只有一声不屑的冷笑。 “我有些不解,为何都打到了这种地步,明明围困城池就能干掉松赞干布,却还得和他们谈判?” “直接干掉他们,别说褶皱山,就连这片草场也是我们的!” 苏定方随手取出酒囊猛灌一口,“你小子还是太年轻,忘了庆国公本意是想怎样?开榷场,和吐蕃人贸易,来维持住褶皱山驻军。” “你把吐蕃大汗杀了,自此以后必然和吐蕃不死不休,谁和你互市贸易,这里的驻军靠什么来存活?” 薛仁贵眉头一皱,他还真没想到这么多。 “若是像你说的,我在这里直接杀死他,反而是坏了庆国公的大事?” 苏定方笑而不语,只是把手里的酒壶丢给薛仁贵,“来喝一口!” 薛仁贵统军打仗确实是把好手,只是他尚且年轻,还仍然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打磨一下政治。 他苏定方跟着李靖混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什么是战争延续政治、以战迫和,朝廷每打一仗的目的想做什么,他都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就在二人闲聊时,前方城门开启,他们派遣的使者被吐蕃人恭恭敬敬的送出来,满脸神气! “二位将军,吐蕃人已经同意谈判,请入城!” 苏定方嘿嘿一笑,“我说什么来的?除非那老国王是不想活了!” “我进去,你在外面等着!” 薛仁贵不解,苏定方又补充一句:“万一这些混账是想假意和谈,实则是把主将骗进去伏击,死我一个总比两个人都死好!” 薛仁贵冷哼一声,待到苏定方进去之后,他马上让全军随时准备攻城。 若是苏定方真的死在里面,他便立刻下令攻城,直接把松赞干布揪出来! …… 刚刚立夏,就在虫鸣渐起之时,一封已经敲定的战报从吐蕃传来。 大唐已经与吐蕃和谈,征讨吐蕃之战就此结束。 和谈的内容也完全如朝廷所预期的那样,吐蕃表示对唐朝称臣,并且愿意割让褶皱山,接回其当地的十万百姓回吐蕃。 除此之外,一年之内更是至少要和唐朝开十次榷场相互贸易。 第1335章 或许是薛仁贵在吐蕃高原的雷霆攻势把松赞干布吓破了胆子,他竟然还同意将近百里的草场全部作为缓冲区,不扎驻军队,不允许放牧! 无论如何,庆修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至少朝廷已经可以放心的掌控褶皱山了。 为此,庆修甚至还特地带着唐俭出发前往褶皱山,他要带着此人一同了解这黄河流域的最终源头。 如此,唐俭才能完全明白治理黄河该如何下功夫。 如今的褶皱山下,已经没有牧民的成群结队的牛羊,所有的耕田也全部都被填平,不再允许种植。 效果好的连庆修都倍感意外,他来到此地时,距离停止放牧耕作仅仅过了半月,可黄河的源头土壤已经彻底稳固住,流失量减少到之前的一半。 尽管仍有流失,但至少下游的水位已经不再上涨。 “原来黄河源头就是从这里开始被污染的!” 唐俭俯下身,他看着从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流入河床,并且带着两岸的泥沙土壤流向下游。 他在这一刻也彻底明白了庆修执意要抢夺黄河源头的意义! “如此下去,银州的水灾必然能不治而平,将不再有水患!” 唐俭感叹道,“庆国公果然高瞻远瞩,这一点是我能想象不到的!” 庆修淡淡道:“这下朝廷中那些大嘴巴应该也不会有任何非议了。” “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既然这黄河水中的泥沙减少,岂不是意味着黄河下游水流速会暴涨?” 唐俭是接触过黄河的,他猛然想到这可能会带来的另外一种威胁: 水流过快,虽然可以加快束水攻沙法的进度,但若是快的超出人力所能掌控的范围,必然也会导致河流失控,再度泛滥。 虽然这个危机短时间内不会形成,可随着黄河水流变得越来越快,这是早晚会发生的麻烦。 “所以,我们就得想方设法把河水的流力尽可能抵消、消耗掉。”庆修意味深长的暗示他。 唐俭一点就透,马上明白了庆修的意思,“大量建造水车!” “正是!” 庆修大笑,“我会向朝廷多申请一些银两,加快水车建造进度,相对应的,你也必须要尽快在黄河沿岸布满水车。” 唐俭应声,他知道这又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工程了。 若是干得快,黄河水患就此彻底解决,还能让沿岸民众得到极大的利好! 就在唐俭沉思之时,庆修已经骑马向西北方向的草场行进。 薛仁贵和苏定方各携带两百名骑兵跟随,以免庆修出现意外。 此时虽然是盛夏时节,但在这高原之上,气候却仍然凉爽,甚至微风吹过还让人觉得有些阴冷。 庆修在草场上勒住马头,向远方眺望去,这片草原上只有一些野生的牛羊在怡然自得的吃草。 庆修并没有将这些野生动物驱逐,他知道这也是自然环境的一部分,顺其自然为好。 “看到那边了吗?” 庆修用马鞭指向西方的远处,在天边他们隐约可以看到山头蒙覆盖着蒙蒙白雪的山脉。 那便是珠穆朗玛峰,世间最高的山巅,只不过如今中原还没有人踏足此地。 “那片山脉应当是这世界上最接近天穹的山,若是有朝一日,我大唐也可以将旗帜矗立在那里,便可真正称得上是震撼天下!” 庆修感叹,不过他想薛仁贵和苏定方并不会完全理解他这番话的意义。 第1336章 在这个时代,也只有庆修才知道这座山颠意味着什么。 “世间最高山?那里就是昆仑山了!?”苏定方不禁惊呼。 “这么称呼也算是对吧!”昆仑山在古时,便是世界山峰之巅。 用来称呼珠穆朗玛峰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薛仁贵笑道:“我听说吐蕃人的领土一直蔓延到那座山脉的脚下是吧?只要朝廷给我三万精锐骑兵,有足够的后勤供给,我就能攀登那座山峰!” “攀登那边没你想的那么容易!若是你真的带几万人上山,能够活着走到山顶的,恐怕不会有三位数!”庆修淡笑道。 “怎么可能!” 薛仁贵满不在乎,他指着那山峰的白头,“那里的雪好像终年不会融化吧?等我爬到山顶,我必须尝一口山顶的雪水,而且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品尝到昆仑山雪水的人!” 庆修没想到薛仁贵竟然有如此野心,这也让他不禁对其刮目相看,“好,等到我大军打到昆仑山脚下那一天,你若是做不到,别怪我取笑你!” “哈哈!” 诸位放声大笑起来,就连士兵们也跟着笑声连天。 “可话说回来,我们如今应该是有能力打到昆仑山脚下吧?” 薛仁贵骑乘着马匹向前赶,看着那远处吐蕃人城郭的轮廓,神色略显不甘。 他在这一战已经彻底将吐蕃军队的底细摸透,发现这些人的战力,都无法和高句丽人相提并论。 这也是他夸下海口,自信三万精锐可以扫平吐蕃的信心所在。 庆修微微摇头,“若是砸出海量物资,或许真的能打到昆仑山脚下,但那并无意义。” 说到这里,庆修忽然又话锋一转,“说到底,你还是没有明白打仗的真谛到底是什么,你若是仍然认为只是打打杀杀,那你便白跟随我这么久了!” 这个问题,薛仁贵还真没仔细想过。 他一向都是接到命令就打,打起来就全力以赴,不将战场上最后一个敌兵击溃绝不撤出战斗。 打仗难道不就是歼灭敌国,抢占土地来拓展生存空间? 倒并非是他有勇无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狂人,而是他年龄尚浅,根本领会不到那些朝廷中每一道发号施令的深刻用意。 苏定方也是运气好,有李靖这样作战和政治双精通的存在带在身边耳濡目染。 “我不明白,打仗就是打仗,开战只管灭掉所有敌军便可,还有其他的什么说法?”薛仁贵想了半晌,才颇为疑惑的反问。 “如果你不去想这一仗背后牵扯多少东西,那早晚有一日你也得和苏定方一样,身怀赫赫军功,却被朝廷一路贬无可贬到去长安城守大门的地步。”庆修淡淡道。 苏定方听了这话顿时冷汗狂流,这种滋味他可真是想来就觉得苦逼,也没人比他更加能感同身受了。 薛仁贵挠了挠头,“倒也不至于,我觉得我还是比老苏强一些的,毕竟我没他那么贪酒……” “你说什么!?”苏定方当场绷不住了。 庆修看着远处的昆仑山,淡淡道:“你们以为打仗是国仇家恨、吊民伐罪,还是拓展生存空间,都不完全对。” “说到底,打仗的本质就是另一种做生意,能赚就打,不能赚便不打!” 薛仁贵和苏定方没想到庆修竟然会如此比较二者。 “做生意?” 他俩实在无法想象那些满身铜臭味的行脚商人,也有资格和他们相提并论? 第1337章 他们可是实实在在为帝国拓土开疆,那些商人不过就是用点小手段谋取暴利,根本不值一提。 庆修冷哼一声,“我说的做生意又不是光指钱,土地,人口,资源,这些才是战争最终要获取的东西!” “纵然如薛仁贵刚才所说,就算投进堆积如山的物资拿下吐蕃高原,又能怎样?” 庆修指着那座巍峨的雪山,“守着这座雪山过日子,然后国内百姓贫苦凋敝,最后如隋末一样大乱世?” 薛仁贵还真没法回答庆修这番话,仔细一想,他还真是以为只要帝国的版图扩大,大唐就会永无止境的强盛下去。 这也正是诸多帝国灭亡的原因,吞噬太多自己无法消化的东西,最终把自己撑爆,一切努力全部归零。 “所以说打仗就是做生意,投入物资和人力,绝对不是为了换来一片荒芜之地,是为之后能获得更多的物资人口。” 这种说法对于薛仁贵来说着实有些太过超前了。 别说是他,在这时代能够想到这一点的人,属实不多! “走吧!” 庆修调转马头,向军营的方向返回。 吐蕃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拿下褶皱山的黄河源头已经是达成目的,再也没有必要继续于这里浪费时间和人力了。 如今朝廷已经完成了一年的韬光养晦,接下来所要做的便是经略西域! 这才是真正可以将汉人的生存空间自东亚拓展到中亚,甚至是欧洲的一步大棋。 临走之前,庆修还特地命令人将此地的一捧土,一瓢水为他装起来带走。 早晚有一日,唐军会沿着这片阶梯山脉杀上去,彻底踏平吐蕃! …… 褶皱山的环境恢复速度出人意料的快,而且也立竿见影的辐射到了大唐境内。 银州的黄河流域才不过半月时间就清澈了不少,同时水流速度加快,冲走大量泥沙的同时让河床也迅速降低。 在庆修的勒令下,新任知府将已经被雪藏已久的大型水车重新安装到黄河两岸启用。 这次,银州的老百姓们发现水车依旧,而黄河也不再继续浑浊。 原来黄河之灾并不是因为水车使用的原因所导致,而是上游环境恶化。 此消息一经传开,迅速遍及黄河沿岸,民众对这水车的最后一丝担心彻底抹去,随后在朝廷配置水车的工程中大力协作。 一时间,自关中而起,出潼关直至山东以西,水车工程再度加快,黄河流域的水车再也不是稀罕之物,随处可见! 而伴随着水车将生产力提高,越来越多的劳动力直接解放出来。 朝廷抓准这个时机,直接下令允许百姓开荒拓田,多开垦出的土地都会立刻减免三年税收! 这一项政令来的恰到好处,老百姓们终于得以将多余的劳动力释放在开垦荒地上,并且积极性极高! 李二在朝堂上看到户部所呈上来的奏章,尤其是看到那新开垦的土地数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诸位,难道是朕远离基层太久,一点也不了解民间情况了?这才多久过去,民间竟然开垦出这么多土地!” “而且现在也并非农闲的时候,他们开垦新土地不会把老土地给荒废掉了吧?” “当然不会!陛下您恐怕无法相信,呵呵,其实我等也难以置信,如今在黄河两岸铺设的水车足足将民力解放了一大半!” 第1338章 韩仲良满脸喜悦,“如果这些开垦出来的土地全部都能启用,明年收成至少要多出三成!” “好!” 李二龙颜大悦,着实掩饰不住面庞上的喜色。 “这也多亏是庆国公的水车,听说连铁匠都不用打铁了,也跟着一起开荒拓土啊!” 朝堂上再也没人敢提是水车引起黄河之灾,纷纷夸耀水车着实是庆国公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平息了黄河,提高生产力,还把民力给解放了,一举三得啊! 庆国公没理会那些群臣的溢美之词,只是向李二提议:“水车的数量还不够,还要多打造,建议陛下将工部的工匠们也全部调遣过来,一同打造水车!” “尤其是民间闲置的铁匠和木匠,我建议朝廷也应当出钱向他们采购水车,加快铺设进度!” 毕竟不仅仅只是黄河两岸需要水车,淮河、长江周边,也同样是可以用得上水车。 此物能打造出来多少,就能节省多少民力,也理当尽可能的监制打造! 李二对此毫无异议,此物毕竟是能够实打实提升国力的工具。 李二当朝敲定,一切如庆国公所安排去做,并且要求户部和工部必须大力配合庆国公,绝对不能有半点拖沓。 本来户部韩仲良与工部李大亮还有些羡慕,庆国公能拿到这么一个肥差。 这水车可是他一手打造的设计图纸,而且用料采购等也全部是由他说了算。 若是庆国公想要在这环节中上下其手,他能捞到的钱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甚至多的连他们两个都不敢想象! 也就是庆国公这等有良知的贤臣能够主持此事,多多少少不会太过压榨朝廷。 若是换做一些其他居心叵测的官吏,一场下来疯狂薅羊毛,多少钱户部和工部都得认,那时候朝廷的银子被压榨的就没边儿了。 可当庆秀真的差人把图纸,以及各项材料的采购报价送到户部时,他们才发现事情并非所想的那样。 “李大人,你看这些材料的采购价格,总共算下来的成本,似乎并没有我们之前所猜测的那么高啊?” 韩仲良命令下属将这些钱两仔细计算,却发现这些材料上庆国公根本没有趁机抽取、赚取一丝一厘。 完全都是按照市面上最正常的价格,甚至某些部分比他们想象中的价格还要低。 “原来庆国公根本没想在这些环节上下手!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大亮看过算完的统计报价,久久难平。 如此倒也难怪,李二会对庆国宫如此信任,并且委以重任。 韩仲良感叹道:“陛下常常说庆国公是国士,但是我等却一直不服,现在看来,陛下所言非虚,我等都比不上庆国公了!” 李大亮对此自然也是赞同,他当即吩咐部下的官员们,一切就按照这清单中采购置办。 过程中绝对不可出现一文钱的贪污夹带,而且他本人也会对此事从头到尾彻查到底。 “我知道,这工部上下,绝对不是一潭清水,别的事情,不破坏大体的情况下,本官可以容忍你们。” “但唯独此事,如果敢有任何人伸手,本官必定丝毫不留情面,严加惩治!” 诸位工部官员们都被这番话震慑的不轻,虽然是不敢再有任何小心思。 这便是庆修以身作则所带来的影响,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番举措竟然可以直接让这两位尚书大臣都备受影响! 第1339章 …… 就在各地的水车加紧铺设时,全国各地百姓欢娱,地方支持。 可偏偏就是有一些人对这些水车的存在丝毫不满意。 这群人便是大量的地方官员以及一同勾结的土豪士绅。 虽然水车令生产力大大提升,但这也直接动了他们的基本盘。 本来民间有不少百姓没有土地,只能租借他们的田地耕作,一年到头来随意提高田税,把这些百姓的骨头几乎都要榨出油来供养自己。 本来这些百姓碍于朝廷不得随意开荒的命令,不便开荒,可如今朝廷不但允许开荒,甚至还大量免税。 这下谁再继续给那些地主们耕作卖命,那就是纯纯的冤种! 一时间各地方佃农都脱离地主豪强开拓荒地,朝廷也十分配合的给他们分发口粮过渡。 如此下来,各路豪强的土地反而没有多少人愿意耕作,甚至不得不把田税一步步降低才能勉强吸引佃农来,这也直接让他们的田地租子收入减少一大半! 这些地方豪强自然不愿意,而一直受他们供奉的地方官员们也大受影响,同样不愿意看到事态继续如此发展。 巧的是,这些地方官在朝廷中也是同样有背后支柱在,这些利益共同体自然不可忍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哪怕是朝廷中的庆国公,他们也得想办法来应对! … 秋收时分,关中内外的土地开荒都暂时停下来,各地百姓们都忙着收割田地产出。 而庆修此刻最为关心的并不是其他老百姓的收成如何,在他眼中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他的棉花地也终于可以收成了! 原本庆修还担心这些棉花在关中种植,没有经过培育筛选会水土不服,导致产出量很低。 可令他惊喜的是,这一批产出的棉花产量极高,而且种植出来的棉花品质竟然也比他从精绝商人手中买来的更高。 没曾想关中的气候竟然比西域更适合棉花生长! 当然,也多亏了庆修手下的人精耕细作,西域人没有中原人这般会护理土地和农作物,哪怕是有本土优势也种不出来他这等效果。 “庆国公,您过目!这些棉花的质量真是太好了,且不说这厚度,光是质地和手感,绝对要比之前的强太多!” 种植棉花田的农民们纷纷欣喜的把出土的棉花拿到庆修面前,让他亲自过目。 庆修随意抓起来一把,仅仅只是拿在手中,那特殊的质感都让他心下感叹,这才是好棉花啊! “用这些棉花纺织出来的衣物,绝对不亚于丝绸,而且价格还要远远比丝绸更便宜!” 庆修把那些棉花放回去,笑道:“这批棉花我只需要留下十分之三的收成,以及所有的棉花种子,其他的全部归你们所有!” “多谢庆国公!” “您老人家还真是大方,我等感激不尽!” “光是给工钱就给了不少,如今又把这些棉花送给我们,这叫我们怎么好意思啊!” 诸位农民们喜出望外,要知道如今棉花虽然声名在外,但还并未普及开来。 趁着现在把这些棉花原料拿到市面上卖,必然能卖出一个极为惊爆的价格,甚至比庆国公给他们的酬劳还要多! “我这些东西可不是白给你们的,以后需要你们做的事情还不少。” 第1340章 “尤其是耕作棉花的方式与心得,你们都务必要牢记下来,等到以后棉花大规模种植的时候,这些都极有用处!” 众人赶紧表态,说一切方案都已经牢记,庆国公可以随时检阅。 此番棉花种子的产出数量也着实不少,庆修大致检查,应该足够他种植上几百亩地,可以初步供棉花普及开来。 “要真是大范围种植,这还远远不够……”庆修皱起眉头。 不过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那些承诺从西域带来种子贩卖给他的商人,差不多也快到长安城了。 就在庆修盘算着一亩地的棉花产量时,那些在田垄间各自忙碌的民夫们忽然惊呼声不断。 随后都各自退到田垄一旁,庆修放眼望去,却看到不知何时来了四五名体型壮硕的大汉,而且衣着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不是寻常人等。 这些大汉还始终守着一名衣袍华丽的来者,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靠近。 各位民夫们不知来者是谁,不过看这副样子便知此人身份非同一般,无人敢主动靠近。 可庆修一打眼便认出来,这不就是李二吗! 哪怕是他脱了那身黄色工作服,带着这些侍卫走到哪里也算是比较招摇。 “庆国公,恭喜你啊!看这样子,今年你的棉花收成不小!” 李二走步上前,看着那田垄里一片白花花的棉花作物笑道。 “确实出乎意料,如果每次收成都能有这么多的产量,那除了我大唐百姓自用之外,还可以对外出口。” 庆修还特地让人把成熟的棉花拿来让李二过目,后者看的是满眼欣喜。 “好!” 李二发觉这棉花的质感要比从西域买来的更好,“朕想请庆国公安排人手,就用这些刚产出的第一批棉花,来为满朝文武的官员们制作冬衣,如何?” 庆修稍稍一想,还是摇头拒绝,“陛下,此事不行。” “秋收过后,朝廷的大军即将向西域进发,而西域的冬季也是十分寒冷,应当用这些棉花来给士兵们制作棉甲、棉衣,如此更加能让远程的士兵士气高昂!” 李二一怔,他随后暗骂自己竟然差点忘了这件重要的事情! “没错,也幸亏庆国公一直牢记!” 李二拍了拍脑袋,“哎,话说回来,那些棉甲的制作工艺,恐怕也得由你那边派人将图纸交给工部,否则也无人能打造。” “这是自然。” 庆修一口答应下来,“不过还有一事,请陛下不要将今年棉花丰收的事情广而告之。” “与之相反,我还会特地派人四下宣扬,今年棉花的耕作技术有待改进,产量极低,陛下万不可派人辟谣。” 李二最初还有些不解,可一联想到庆修所制作的那各种奇特的棉制品衣着,以及他那庞大的庆丰商会,顿时明白了。 “你小子,还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没办法,为了搞出这些棉花,让其迅速普及民间,我可花费了不少精力和钱财,让百姓得了好处,我总得也赚一些吧,否则真是连这些人的伙食都供应不起。”庆修耸了耸肩 。 李二听的面部微微抽搐,若是他都在这里哭穷,那整个长安城就没有富人了。 恰在此时,几名当地的农夫送来他们自酿的果酒,邀请庆国公和李二一同品尝。 虽然他们不知道李二的真实身份,但他和庆修同坐一起,就是傻子也能猜到此人的身份必定十分显赫,自然也是不敢怠慢。 “酒有些浑浊,还请二位莫要见怪,但是味道是十分的好。” 几位妇人为他们筛好酒,放置上干果果盘,二人就这么看着田地里的雪白棉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几杯酒喝下去,李二也说出了他今日来找庆修的真正意图。 “庆国公,你最近可知道,关外的水车铺设进度?” “那是户部和工部要操心的事情,与我无关。”庆修轻描淡写的带过。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也隐约能猜测出来铺设进度自然是极快的。 李二却微微摇头,“本来之前是十分顺利的,但是从秋收开始,水车铺设诸事不顺。” 庆修端起酒杯的动作稍稍一缓,他并没有打断李二的话。 “秋收过后,关外地区的黄河两岸水车常常莫名其妙遭到当地百姓破坏。” “而且多处地方水车兴建时,竟然还出现不少流氓流民聚集殴打工匠,摧毁抢夺水车材料。” 庆修有些奇怪道:“既然如此,朝廷干脆派遣官兵把他们都抓起来收拾便好了。” 李二微微摇头,“如果仅仅只是如此倒还好说,那些流民抓完一批,过不了几日竟然会有从其他地区千里迢迢跑来闹事的流民继续打伤工匠,而且关外各处都有类似情况发生。” 庆修听到这也隐约明白了,这些流民绝对是受到指使,并且还有组织的进行。 “甚至许多地区还出现流言,说水车是不祥之物,此物会带走当地的气运,让周边方圆百里的人都会逐渐折寿,这岂不是无稽之谈!” 李二有些愤愤不平,以他如今被庆修所开导过的见识,再来看这些谣言,着实是可笑。 可悲哀的是,哪怕如此拙劣的谣言,也都让民间百姓深信不疑。 毕竟这个时代的百姓大多愚昧,仍然迷信怪力乱神,再不着边际的谣言都能让他们动摇。 庆修能够想象,各地的百姓受到这种谣言影响,十有八九都不敢再使用风车。 甚至不必受到他人指使,趁夜破坏水车的人都是那些相信了谣言的百姓。 这事虽然暂时看来是疥癣之患,但也着实让人头疼。 尤其是随着这些谣言逐渐发酵,恐怕等传到了山东、河北等地,当地的士绅百姓都一致不接纳水车,必然会影响水车施工进程。 庆修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他当场断言道: “民间必然有豪强士绅因为水车的铺设、开荒,导致他们的田地租子减少,所以他们才想方设法阻碍水车进展!” 李二当即附和:“朕的想法也一样,如今关中地区的士绅地主土地租子下降了将近一半,他们必不能接受这结果。” 庆修紧皱眉头,“我看这件事情也并非仅仅只是那些地主豪强主导,据我所知,他们在地方与不少官员也有勾结。” 李二默不作声,这一点他并不是没有想到。 甚至,他还更进一步的想了深一层——这事只怕也牵连了不少朝中官员。 而且这是极有可能性,毕竟朝中官员大多发迹自地方豪强。 “陛下,你不愿意给朝中大换血一次吗?” 庆修忽然开口,说的李二心中一凛! 第1341章 有关于朝中大臣的事情,他只不过是在心中一想,庆修竟然直接能猜出他的想法来。 或者说,庆修早就已经与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英雄所见略同啊!” 李二与庆修相互对视,随后不约而同的放声笑起来! “从始至终,你可比其他人更加了解朕的想法啊。” “这些不过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陛下以为这是壮士断腕,实则是快刀斩乱麻。” 庆修视线转移到棉花田地上,“我大唐如今开国甚至不足二十年,虽然对外作战接连获胜,但朝堂内部腐化的速度也丝毫不慢。” “陛下可以选择对此事姑息,只是扫清表面的灰尘,但可曾有想过,把这些腐烂的根留在朝廷中,仍然会继续腐败发臭的。” 话说至此,一切再明朗不过。 李二在顾虑在朝堂上来一次大清洗会遭遇何等阻力,然而庆修却直接点明要点。 若是他不果断,只怕开国没多久,朝廷上下就会丛生一派亡国之相,腐烂透顶。 正如晋朝一样,开国之时就已经积重难返! “你说的对……朕想,能否将此事,全权委托于你?”李二目光灼灼的看着庆修。 “我?” 庆修仅仅只犹豫了几秒钟,“若是陛下信得过,未尝不可,但陛下务必要做好准备。” “若是此事由我来办,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有滚滚人头落地!” “无妨,朕从始至终都相信你,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你更加能掌控力度的官吏了!” 李二听完庆修的话却更加兴奋,这恰好是他想要的! 他是从马上争夺天下的皇帝,怎么可能连扫清朝廷的魄力都没有,只是担忧手下无人能为自己执行。 从宰相到言官,朝廷上种种利益结合,盘根错节,不管他对谁委以重任,总会有人袒护自己的势力,扫荡不干净。 尽管他也可以用自己雷霆的手腕将此事从头扫到底,可朝廷中更重要的事情又交给谁来判定? 说到底,他还是分身乏术。 可若是让庆修放开手脚来为自己处理, 那便一切好说了! 他在朝中既不结党也不营私,办事又手段极其雷霆,绝对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不怕滚滚人头落地,只怕庆修不慎错过漏网之鱼! 庆修笑道,“原来陛下当初给我假节钺,就是为了今日把我当白手套用?” “此言差矣!我只是看庆国公一向正义,愿意舍身为民谋利,所以才给了你如此重权啊!”李二嘿嘿笑起来,“那此事便这么说定了?” “再议吧!” 庆修起身活动一番筋骨,“话说回来,最近突然想去关外旅行走一走,我可能得有一段时间不能上早朝啊……” 李二心领神会,立刻接过他的话茬:“这段时间庆国公也是操劳过多,若是想要外出游玩的话只管动身便是!” 二人心照不宣,没有就此话题再过多的纠缠,十分默契的转移话题。 …… 接下来一连数日,朝廷中又是不见庆国公的身影。 但大家都已经司空见惯,这位爷现在要是一连好几天都来上早朝,那才是怪事。 可今日早朝一开,工部侍郎赵怀清上报奏章: “陛下,关外河北、河南两地近日谣言四起,在民间广为流传,声称水车是祸国殃民的工程,会危害龙脉、损人寿命。” “此谣言危害过甚,甚至多地区有百姓担心谣言为真,大量破坏水车,唐大人推广水车的工程也随之日渐放缓。” 第1342章 “请陛下尽快调遣官员到源头调查,肃清谣言,并且对其严惩!” 众位官员们听完这奏章的叙述,哪怕是再蠢的人也知道这幕后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与其幕后有所关联的官员,都十分默契的默不作声,只看陛下如何裁定。 他们早就想到了今日的情况,对种种后续发展也想好了各种应对的方法。 李二故作吃惊,“这谣言是怎么传起来的,着实离谱啊!” “没错,定然是地方有士绅豪强眼看水车开拓不少荒田,令自己的租子税收减少,才特地编造的谣言,请陛下尽快处理此事!”赵怀清赶紧说道。 “说的也是啊,再这么下去必然会影响工程。但工部也应当加紧进度,不能因为一些谣言就受到影响。 ” 赵怀清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愣了好一会,又赶紧道:“若是不肃清谣言,哪怕是如期建造起水车,百姓也不敢使用, 那修起百万座水车又有何用啊!” “朕知道,可这只不过是一些地方少量百姓受到蛊惑,无伤大局,难道就因为这些略显愚昧的百姓,朝廷就要放缓修筑进度?”李二竟然还是一副十分轻松的神情。 赵怀清难以相信,一向英明的皇帝陛下,此刻竟然完全避重就轻,根本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陛下,这绝对不是我工部怠慢渎职,还请您务必重视——” “朕明白,当然明白!” 李二有些不耐烦的甩了甩手,“你说的事情朕都知晓了,你是工部的人,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便可。” “少说,多做,明白了吗?” 赵怀清还仍然想说些什么,但他背后的李大亮赶紧捅了他一下。 “这件事情涉及过深,陛下都已经表态了,你还说什么废话!” “再胡搅蛮缠下去,陛下也帮不了你!” 李大亮小声提醒,赵怀清神色颇为复杂,许久才叹了口气。 “臣明白!此事是臣太过多嘴了,还请陛下莫要责怪。” “呵呵,无妨,赵爱卿也是忧国忧民,精神可嘉!” 李二缓缓起身,“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儿,便退朝吧!” …… 出了大殿外,群臣都悄然议论此事。 “陛下哪里是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恰恰相反,他可太明白这件事情背后所牵扯的!” “就是,铺设水车少量利用还好,结果一口气建造那么多,还放宽了开荒拓田,这让地方官如何受得了,那些获利的朝中大臣们也难以接受啊!” “陛下想必也明白这件事情没法解决,所以干脆装糊涂吧……” 从大殿一路走出来的赵怀清,听着那些议论声,最后只有一声沉重叹息! “尚书大人,我着实不明白,陛下这等英明雄主,连当初不可一世的突厥人都不放在眼中,怎如今还能被这些朝中鱼虾绊住了脚?” 赵怀清愤愤不平的问李大亮,后者也是有口难言。 “突厥不能和朝廷中的事情比,而且这些事情的幕后也绝非小鱼小虾,以后你不要管了。”李大亮也着实无奈。 赵怀清却认真到连李大亮也想象不到的地步,他仔细想了片刻,忽然又心生一念。 “庆国公一向重视水车的工程进度,莫不如问问庆国公有什么办法?”。 李大亮当场被惊的汗毛乍起,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且不论庆国公会不会管这件事。 纵然他管了,有假节钺,还是皇帝陛下的肱骨大臣,更不用提公爵的身份。 第1343章 他倒是不用怕朝廷中那些幕后人,可你赵怀清,不过一个工部侍郎,背后没有根基,那些幕后人绝对可以肆无忌惮的收拾他!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再也不必插手干涉,就此为止!” 李大亮怒气冲冲的训斥他一番,直到赵怀清不得不保证自己不会再提此事,李大亮才甩袖离去。 经由这一早朝之时 …… 关外,荥阳。 除洛阳之外,此处是关外之地修建水车最多之处。 虽然这里并没有黄河的主干流入,但仅仅是一些黄河的支流从此经过,也足以让此地的水流丰盛。 因此当地也修建了不少水车。 可自从谣言在民间四起之后,这些水车闲置在当地,百姓们灌溉田地不敢用水车引的水,铁匠、织布的妇女们也不敢再用水车来为自己代工。 毕竟谣言在当地也传得越来越凶,甚至快到了看一眼水车都要折寿的地步。 当地老百姓自然是不敢与水车有过多的交集,就连当地维护的工匠也越来越少。 如今这些水车闲置在岸边,滚滚河水淌而过,水车却无法将这些河水利用半分,白白的让这些水流的能量浪费掉。 那几名守着水车的官兵们愁眉苦脸,水车再这么放置下去,早晚里面的轴心就得锈死。 而且水车太久没人使用,当地官府索性借这个机会把本来应该供给他们这些官兵的钱粮补贴都断了。 再守下去,他们非得饿死在这里。 “都说这荥阳人杰地灵,怎么民间不过几句谣言,就吓得老百姓连水车都不敢用了!” “我说,既然大家都不敢用,那没准也是有他的道理在内,说不定这东西真的能折寿……” “放屁!那些升斗小民信了也就罢了,你天天守着水车,你信个鬼!” “这谣言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反正再这么下去,我们都活不到被折寿的年纪了,早晚得穷死!” 这几名官兵无精打采,心里只巴望水车赶紧恢复使用,或者干脆把他们调往别处去。 就在他们闲聊之时,一伙手持着棍棒,成群结队涌来的老百姓惊得他们赶紧抄起家伙事起身。 “你们想干嘛?!” 最近这段时间,荥阳各地都有莫名其妙的流民窜动百姓破坏水车,因而他们一看有人靠近便立刻警惕起来。 尤其是这么多的人靠近,他们顿时倍感不安。 这伙流民中为首者提着棒子叫嚣道:“这水车祸国殃民,把他留在这就是折我们的寿!” “现在黄河各处都把这些水车给砸了,我们自然也得效法,否则早晚有一天我们都得被水车祸害的命都没了!” 官兵顿时大急,“胡说八道,谁都说折寿,可时至今日哪个用过水车的不都是活的好好的,而且日子过得越来越富!” “多说无益,动手!” 那人不等官兵多说,直接招呼一声,众位老百姓们当即蜂拥而上,争先恐后的用棍棒或者锄头去攻击水车! 虽然他们不敢攻击官兵,但这才不过几个人,根本挡不住成群结队的老百姓。 那名闹事的首领趁着老百姓们纠缠住官兵的时候,冲上前抡圆了棒子直接就朝水车狠狠的砸下去! “放肆,都退下!” 这一棒还未落下,却不知衙门中的亚衙役们不知何时赶来,硬着头皮上前帮官兵们疏散这些老百姓。 第1344章 “这些水车是朝廷斥巨资所打造的,若是谁敢损毁,杖责五十,抄尽家财赔偿!” 衙役们面对不肯退后的的老百姓,高声喝令,这才让躁动的人群平息不少。 那领头闹事的人眼看情况不对,赶紧丢掉棒子转身钻进人群中,还赶紧扯掉自己的头巾以免被认出来。 眼看这些老百姓一时难以遏制,恰在此时,一辆马车快速赶来,直接在这些老百姓的面前停下。 随着马车门帘掀开,一个身影出现在人群面前,顿时让躁动不安的老百姓们马上安静下来。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庆修。 他出关外第一站便是来到闹得最凶的荥阳,结果恰好就让他看到这一幕! “你们在干什么?” 庆修冷冷的看着这群民众,厉声质问,却无人敢与他对视。 刚才还叫嚣不断的民众,此刻当真是无一人敢喧哗。 衙役们也终于松了口气,心下感叹果然还是庆国公说话好使! 庆修看着那躺在一旁,轴心已经生锈的水车,以及水流势头汹涌的河流,面色颇为难看。 “我当真是没想到,尔等能愚昧至此!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水车能给带来多少便利,你们从中又得了多少收益和好处!” “知不知道朝廷打造这些水车投入了多少钱财!” 尽管庆修早就知道民间畏惧流言和神鬼论,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 “庆国公,不是我们非得这么做,这水车好是好,但他折我们的寿啊……” 庆修冷声道:“你们再说一遍?” 此言一出,人群马上又安静下来。 唯独只有一名老翁,扶着手杖颤颤巍巍的走出来,当场便要对庆国公行跪拜礼。 “罢了,免了吧,有话就说!”庆修皱起眉头,喝令道。 “这可不行啊……咳咳,您是天上人,是来拯救世间众生的,我们这些老百姓跪拜您是理所应当……” 那老头子竟然还坚决要给庆修跪下。 就这老头子颤颤巍巍的样子,庆修还真怕他这一跪再也站不起来,赶紧命令衙役们上前将其扶起来。 “有话就说!” 那老翁又咳了几声,有气无力的说道:“您有所不知,自从这水车建成之后,村子里有不少高寿的老者都接连死去,有一个甚至差点儿活过一百岁了!” “可就是这水车建成之后,他们都死的七七八八,村子里活过七十岁的年长者可就只剩下我一个了,老头子我还不想死啊!” 庆修还是低估这些人的愚昧程度了,尤其是他看到竟然还有不少年轻人都纷纷附和老头子。 “我问你们话了么?”庆修质问一句,让那些大嘴巴的年轻人顿时识趣闭嘴。 不过他也彻底看出来了,今天就是把嘴皮都磨烂了也没用。 他们信了这些谣言,以现在的认知,就绝对不可能轻易改掉想法。 “罢了,你们都各自退去吧,今后谁再动这里的水车,抄家,杖责五十!” 这惩罚力度绝对够狠,而且还是自庆修口中说出来,便更加有威慑力。 村民们马上各自散去,可偏偏那个七十多岁的老翁还不肯离开。 “庆国公,您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吧,长命百岁我不敢想,但怎么着也想再多活一两年……” 庆修没理会此人,转身便要上马车,却没想这老头子竟然嚎啕大哭起来,“求您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吧……” 那哭声嘶哑难听,简直就像是吊丧一样,连官兵们都听不下去了。 第1345章 “庆国公,要不我们把这个老头子架回去?要是他不小心死在这里,还有些麻烦。” “不必!就让他在这里哭丧!” 庆修理都没理,,“别看他这副鬼样子,实际上比谁都惜命,你想让他求死反而还不容易了!” 庆修重回马车上,那混在人群里的闹事头目顿觉有机可乘,赶紧趁此机会向村子外跑去。 但他哪里知道,自己从闹事开始就已经被庆修以心眼死死盯住。 他掀开马车帘,随手将自己的杖刀投掷,下一瞬间那快如箭矢的杖刀直接将想要趁机逃跑的闹事头目小腿贯穿,并且钉在地面上! “啊!” 这家伙当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哀嚎大叫起来,顿时把那些准备离开的村民们注意力都吸引了去。 “这人不是,刚才带我们来砸水车那人?” 村民们还惊讶刚才怎么看不见此人身影了,原来他是把头巾换掉了。 庆霄当即下令让衙役把这人给抓来。 衙役拔出杖刀时,那已经痛的有气无力的家伙当场又被剧痛折磨的哀嚎起来。 “跪下!” 他们将此人押在庆修的马车前,喝令斥责:“尔等聚众闹事,知不知道后果!看今天庆国公怎么发落你!” 这家伙用头巾捂着伤口,已经是面色惨白,竟然还有力气在那振振有词:“我没想聚众闹事,这水车在这立起来,让我全家人都折寿,我是为家人着想!” 衙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敢还口,当场气的拎起棍棒要打,却被庆修制止。 “你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是吧?各位乡党,有人认识他吗?” 他随口一问,却顿时噎住了诸位民众。 要说认识,每一个村民都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人。 他们还以为此人是其他人的邻居。 可这一番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他,这人竟然也表现的像是早就在村子里定居多年的样子。 眼看无人表态,庆修冷哼一声,“不认识,你们就被这人牵着鼻子走,他说闹事你们就跟着闹事?” 人群中几乎没人能应,过了好久才有人小心翼翼道:“刚才他跑到村口,说他家的太爷被水车妨死,然后我们就跟着他来到这……” 庆修瞥了此人一眼,后者已经是满头冷汗,不知该作何应对。 “乡党们,此人是有意祸害啊,他带着你们来破坏水车,若是此事成了,他像刚才一样一走了之,你们可就要倒大霉了!” “到时候要挨板子被抄家的是你们,这人可就逍遥法外了!” 庆修这话是有意引导村民们的怒意,果不其然,众人都对此人怒目相视,恨不得当场捶死他! “我,我没瞎说!我只是不住在这个村子里,我住在附近的临村!况且你们也没人问我是哪个村子的啊!” 闹事头目眼看到这些怒火冲天的村民一步步逼近,而庆修还有意吩咐那些衙役让开,顿时让他慌了神。 “好!若真如你所说,现在我便派人到附近的村庄打听 ,若是周遭的所有村子都没人认识你,那便将你即刻杖责致死!” 庆修这话顿时将他的心理防线击溃,他当场被吓得像个女人一样痛哭流涕,全都招了! 他当然不是此地的村民,甚至还是从荥阳外流窜来的流民。 这小子游手好闲,还凶狠好斗,常常在坊间领了钱给别人当打手闹事。 但尽管如此,这小子却出奇的怕死,只要发现打到要出人命,第一个脚底抹油溜掉。 第1346章 也就恰在近期,有关于水车的流言四起之时,民间有不少不透露身份的人到处搜罗他们这些不事生产的流民。 不但给他们钱,还好酒好菜的招待,让他们流窜各地撺掇当地的百姓打砸水车,并且各种编造故事来污名化水车。 这些游手好闲的人本来就见那些辛勤耕作的百姓因为水车获利而眼红。 如今还给他们钱去办事儿,自然是乐不可支,一口答应。 这小子本来已经在多处村庄闹事成功,而且都抢在衙役赶来之前溜掉,却没成想今天碰见了庆国公,直接被当场堵住。 听完此人的招供,村民们反而是更加愤怒! “也就是说,水车能折人寿命,吸走龙脉和财运,全都是你们这帮人编的胡话是吧!?” “狗东西,老子这段时间不敢用水车,耕地都是一担担挑水,让你们这些混账害苦了!” 村民们再也遏制不住怒火,纷纷冲上前对此人拳打脚踢,毫不留手。 而庆修也十分配合的让衙役们退到一边,怡然自得的看着这出演下去。 “庆国公,您看差不多得了吧,再打下去这家伙就得死了。” 眼看那个闹事者连嚎叫声都变得有气无力,衙役赶紧劝说庆修。 他倒不是担心此人的死活,只是这一片好歹也是他们的管辖地,死了人着实不好收场。 庆修慢慢悠悠的点头,“可以了,给我把他带过来。” 衙役们赶紧上前推开人群,那家伙已经被打的浑身鲜血淋漓,脸肿的像个猪头,几乎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各位乡党们,这气也出了,但是好歹不能把人打死,万一出了人命大家都得背官司!” “就把这人交给衙门,让知县老爷和庆国公来审判他,下场绝对轻不了!” 衙役们好说歹说,总算是让众人作罢,然而还有人临走前愤愤不平的朝此人连吐了好几口唾沫。 “没死吧?” 衙役上前踢了此人一脚,那闹事者下意识的抽搐一下身体,勉强抬头。 眼看这家伙还有一条命,大家赶紧把他拉到庆修面前跪下。 庆修扶着杖刀刚站起来,这家伙竟然以为马上还得挨一顿揍,赶紧吓得抱住头不停抽搐! “我……我知错,我知错……别打了……” 庆修冷笑道:“知错?你这厮不也是拿钱办事,艾顿打可不算冤枉,没让你死在这就已经是恩典了!” “无需多言,谁指使你来的,给我一五一十讲清楚,否则你这条命也保不下!” 此人趴在地上许久,看着周围的衙役,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庆修,一句话也不说。 “奶奶的,庆国公问你话,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一旁的衙役还要抄起板子揍他,却被庆国公制止。 “看守水车那几个官兵留下,其他的衙役各自回去,免得我把你们调离太久,县令为难!” “庆国公说的哪里话,县令大人说您但凡有事就随便吩咐,就怕您不使唤我们!” 衙役们各自退去后,庆修看了一眼那几名官兵,这几人也当场心领神会,各自站到一旁为庆修监视有没有人偷听。 “谁指使你来的?别想着能瞒过我,除非你不想要这条命了。” “我……” 闹事者咽了口唾沫,还在犹豫不决。 庆修笑了,“你可以选择不说,那些人不会要你的命,但我可以让你比死还难受,你自己选吧!” 闹事者听得浑身一颤,赶紧说道:“小人对这事儿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当时雇佣我的那个人不慎说漏了嘴,我才知道一二。” 第1347章 “他也是受到当地的县令差遣,花钱雇佣我们……” 他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事态和细节全部告知给庆修。 方才那些衙役在,他不敢说,现在只有二人在此,便也没什么好担心了。 庆修听罢并不意外,这反而还印证他之前的猜测! 蛇鼠一窝,若是没有这些官府的人庇护,他们想闹事也不可能办得这么顺利。 “走,上马车!” …… 片刻之后,庆修亲自抵达当地衙门。 县令赶紧紧热情接待庆修,同时还倍感遗憾的表态,自己这小小地方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把你自己给我送上门,比什么都强!” 庆修大剌剌的坐在县令本该坐的椅子上,同时还狠狠拍了拍县令的肩膀。 县令被他这动作搞得心中一沉,但脸上的笑意仍然不敢抹去,“庆国公您这是哪里话,下官招待您是理所应当的,日后只要您高兴,出关了随时可以来这里玩!” “你还真以为我此行是来游山玩水的?”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不,不然呢?呵呵……” 此人的笑脸变得越来越勉强。 “我之前听说,这附近但凡是发生打砸破坏水车的事情,有人报官,衙役们总是恰好在水车被破坏,并且所有人都扬长离去时才勉强赶到?” “这,这下官不知是为何,可能是这群该死的东西平日办事拖沓,连这等重要的事情都敢耽搁,我回头非得严办他们——” 庆修也不废话,不能说完,直接把县令的脑袋强行摁下来,低声道: “刚才在外面逮了个人,你应该也知道了,此人的嘴巴不是很严 ,我才知道这事也有县令大人一份啊?” 县令心惊肉跳,赶紧要抬头为自己辩解,却又被庆修把脑袋狠狠压下来! “庆国公,您可不能听风便是雨,由此怀疑下官啊!那混账本来就是滚刀肉,张口乱咬!” 庆修冷笑道:“好,好!非得我用假节钺的权力行使逼你说真话?” “下官绝对没有隐瞒——” “你有没有隐瞒,一会儿就知道了!” 庆修意味深长道:“你这县令虽然不大,但是刑讯审问犯人的道具可真不少,我刚才亲眼所见的至少不下二十种!” 县令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涔涔,结结巴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现在不想说也无所谓,一会儿我就看你走到第几个刑具的时候,能说出来实话!” “当然你不说实话也无妨,知府,甚至刺史我都能先斩后奏得,你一个小小县令比他们多什么?” 这家伙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庆修击溃,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哀求:“下官也不是全为自己利益着想,实在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官胁迫,我也——” “站起来说,站起来说!” 庆修不等他把话说完,强行把他提起来,“我也没说要处置你啊?” 他这一番举措让县令摸不到头脑。 “朝廷修筑水车,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怎能被这些蛇蚁鼠辈所干涉。” “我知道凭你这种体量的小喽啰办不出来这些大事,所以只要你配合,我可以让你安然无恙。” 庆修拍了拍县令的肩膀,“戴罪立功,用来换你这条命,不算亏吧?” 县令愣了许久,随即才回过神来,原来庆修是要让他把自己那些与此有所牵连的上司全部咬出来。 “这……下官要是一切都听从庆国公的,从此以后别说是在官场上混,哪怕是荥阳,甚至整个关外都待不下去了!” 第1348章 县令有些苦恼的敲了敲脑袋,“您是从关中来的,这边的事情或许有所不知……唉,总之此事背后牵连极大!” 庆修冷哼一声,他自然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若是牵连不大,他还懒得亲自办这件事情! “我不管这背后牵扯的是王公国爵,还是皇亲贵胄,这事我都管定了!” 庆修笃定道:“听我的话,我把那些人连根拔除,保证你在荥阳还有的混,若是不听,我可得把他们的罪名全压在你身上了。” 这话顿时让县令浑身一颤。 “你自己想想后果,是夷三族起步,还是用他们的命换你的乌纱帽!” 庆修当真是把他拿捏的死死的,话都说到这一步,他还能有的选? “您,您真能让我在此事之后,家族无虞?” “必然!”庆修微微点头。 有假节钺的庆国公承诺,还是十分有信服力的,短暂犹豫之后,他便下定决心。 “且听庆国公安排,之后与此相关的一切证据,下官全部为您呈上!” 庆修虽然早就料想到这件事情牵连不浅,但规模大的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几乎河南河北之地的士绅豪强,都与这件事情有极大的牵连。 尤其是这两地的刺史,以及各郡知府,几乎都有所牵连! 庆修大致看了一眼,心中果然也有数了。 这些人都是中原一带的望族,虽然比不上五姓七望的体量,但也都是自汉朝时流传下来的庞大望族。 反而他们因为逊于五姓七望,受到的关注不如他们那么高,更容易在朝野扩散势力。 自从五姓七望被庆修收拾的七七八八之后,这些氏族也趁机迅速扩张起来。 “京兆杜氏,韦氏,还有弘农杨氏……” 庆修皱起眉头,看来这些人的日子还是过得太舒心了。 全然忘了在此之前,那些五姓七望是如何被庆修手指打压的。 “这些世家大族不但在地方根深蒂固,而且朝中也有不少大员,都出自于这几大家族。” 县令有些忐忑不安,现在他可是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到庆修手里了。 要是他现在拿着东西一走了之,之后对自己不管不问,他的下场只怕会十分凄惨。 “怕什么!这些确实是有点分量的世家大族,可他们比起荥阳郑氏如何?相比王氏又如何?” 要是连这几个家族都收拾不了,那他怎么可能对得起自己之前的赫赫战绩! 庆修把这些册子收起来,“另外,这段时间我借你的衙门一用,若是他人问起来,你便说是我借手中权力强行调度的,如此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这里了,回家好好睡觉!” “多谢庆国公!” 县令感激不尽,庆修这是把他主动推到旋涡外面,不让他被波及啊! 庆修捧着这些名册,冷笑一声。 这些人平日里仗着自己的权力,在朝廷中小规模的敛财,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也就算了。 如今这水车的工程,可是庆修一手推动,他对其重视程度极高。 饶是如此,这些狗东西还敢给他使绊子,企图阻碍他。 上一波敢这么嚣张的,还是高句丽,以及山东盐商利益结合体。 没有那些人的命,却得了和他们一样的病! …… 数日之后,庆修自衙门中传出命令,要求各地的水车继续运作,任何人不得加以阻碍或是破坏。 再有破坏水车者,即刻斩首示众! 第1349章 他以如此重的刑罚直接吓住了附近的诸多村民,一时间再也没有人敢动水车的主意。 哪怕是民间再有人鼓动,也无人上当了。 毕竟这次可不是挨板子的问题,那是真的要丢掉性命! 并且这一道谕令不仅局限于此,庆修还令其传遍整个荥阳,同时向距离最近的南阳也发出命令。 因为他假节钺的权力,这道命令完全可以绕过当地的知府县令下达执行。 哪怕是当地地方官多有不情愿,也只能奉命执行,不敢有所违背。 而庆修所做的也不仅局限于此,他反过来利用那些谣言大做文章。 例如请一些江湖术士在民间宣扬,水车将水流带到岸上,等同于将福禄和财运带来,可以恩泽子孙。 更是在民间请了不少演员,围绕着水车来演出一系列凸显出水车能带来福报的戏码。 尽管这些戏码看上去拙劣,但对于民间老百姓说真正好好,他们偏偏就吃这一套戏码! 一时间经过庆修对这些谣言的两相抵消之后,老百姓们才终于逐渐放下对水车的戒备心。 尤其是荥阳一带,被庆修消除谣言的最为显著,民间许多百姓和铁匠已经开始重新启用水车来劳作。 自然,随着水车再度运作,当地的诸多士绅豪强也大为不满。 他们此前运筹这么久,好不容易把水车打成了众矢之的。 却没想到庆修竟然直接亲自下场,把他们此前的一切筹备全部都废掉! 一时间他们商量对策,认为庆修之所以会大力出手整顿,还不是因为他并没有从这件事情中获得到利益。 若是能让庆修对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不介意让给庆修一些利益。 只要能保证他们对土地的垄断把控,让水车停止使用便可。 这才没过半月,庆修人在荥阳,就收到了来自于黄河南北各处士绅豪强的书信。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盛情邀请他到自己的地盘一坐,并且保证会满足庆国公的一切诉求! 当然,这些弑神自然就是被水车冲撞的各部氏族。 “想谈谈是吧,好!” 庆修并没有拒绝这些人,与之相反,他吩咐衙役们给各路豪强,无论是有与他来往还是没来往的。 所有世家大族的士绅豪强,都被他送去了一封邀请信,请他们都亲自来一趟,与众人好好谈一谈! 而且他在书信中还特别说明,若是这番谈判能有结果,他也不介意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回答在各路士绅豪强眼中看来,显然就是庆修准备退一步的迹象。 …… 南阳,京兆杜氏家族中。 自从庆国公来到荥阳之后,杜氏、杨氏、韦氏三大家族常常聚集于此讨论对策。 “说是为百姓谋福谋利,为朝廷尽力,结果不还是漫天要价,不过也好,把庆国公打发明白了,咱们以后的日子也好过点!” 杜氏家主杜青看完庆国公送来的书信,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要他不想鱼死网破到底,一切就能斡旋。 其他人都释怀的笑了起来,这个结果自然也是他们乐得看到的。 毕竟庆国公可是搞垮了山东盐商,还将其基本盘全盘接收,其雷霆的手段他们都看在眼里,无人不畏惧。 若是和庆国公斗到底,他们还真没什么把握,花点钱息事宁人自然也乐得见到。 第1350章 但有人的看法却并不这么简单。 “我听说,这水车是庆国公亲自打造出来的,而且从制作到推广都是他一手促成,花了不少精力,能这么轻易接受和我们谈判退让吗?” 韦氏家主韦信看法显然并不十分乐观。 杜青笑道:“庆国公推广水车的事情,我多少从朝廷里听到过,而且还有幸看到过银两报表。” “你们恐怕都无法想象,那是一笔高到你们几乎无法相信的数字,任谁也不可能忍住对其不动心思!” 韦信有些不服气, “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 “庆国公搞如此庞大的工程,你还真以为他是圣人在世,恩泽百姓?只不过是想方设法的借机敛财罢了!” 杜青冷笑,“不过他现在的目的也达到了,那么大一笔钱,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进他的口袋都极其可观!” “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些水车是能继续使用,还是直接被砸烂,都与他无关了!” “笑话,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从关中跑到这里,重新恢复水车?”韦信对他这个说法显然并不十分认可。 这次没等杜青说话,他旁边的小辈倒是低声接过话茬:“老爷,咱觉得这个老杜说话似乎有点道理。” “您看,反正庆国公横竖都是为了敛财,这走到最后一步,就得把水车最后一点价值也给榨干了,用这个东西来和我们谈判,谋取点好处!” 他这个看法似乎是理所应当,而若是用寻常的官员、商人视角来看待庆修,似乎也理当如此。 毕竟现如今谁都知道,庆国公在经商方面的天赋,一点也不亚于治国的手段。 韦信想说什么,但一时间又毫无头绪,忍住了说话的欲望。 确实,放眼望去,那朝中许多官员,以及民间的诸多商人,说是为国为民。 实际上有哪个不是抱着自己的算盘,借此机会正大光明的敛财。 他们将自己代入进去,似乎也觉得,庆国公办这些事情,本质上也达到敛财的目的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一趟吧,大家都去,以此来表示诚意,毕竟庆国公要求我们都得去。” 杨氏家主杨和亭当场表态,而众人对此也是毫无意见,纷纷应声。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就不是麻烦,如果此行我们还搭上了庆国公这条线,以后在关中做事也方便不少!” “所以,各位出发前可千万不要吝惜,该花的钱就花!” 杜青的话让大家都十分赞同。 事实上,哪怕没有今天这件事情发生,他们也都想和庆国风结交一番。 虽然这几位家主其身份只是商人,和朝廷中毫无瓜葛。 但他们的子嗣,都是在朝廷中地位不浅的高官! 甚至家族后辈也有不少在朝廷中当差,在这河南河北之地也有不少地方官是出自于他们家族。 他们这些家主之所以不在朝中为官,只不过是避人耳目,示人以弱。 但实际上他们的能量已经远非寻常人所能想象,也正是因此他们才可以在民间动用一部分官府的力量来破坏水车,散布谣言。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的子孙在朝廷中被提拔,那对整个家族来说都是升迁的大好机会,花多少钱都值得! …… 几大家族的人还未抵达,庆修就已经从各个方面发觉到了迹象。 当地各路官员殷切准备住所,并且多次想要征发民夫来铺路、修屋,筹备食粮。 第1351章 这架势,只怕皇帝来了也不过如此! 不过他们如此殷切倒也能理解,毕竟这地方有不少官员都是出自于京兆杜氏、弘农杨氏。 花朝廷的钱接待自家人,有什么舍不得的? 庆修没惯着这些东西,各路官员刚刚下令征调民夫,庆修便喝令让他们停止征调,并且不可再动用官府里的任何一两银子来筹备住所! “我知道你们是想招待谁,若是你们想尽孝,只管花自己的钱便是,哪怕花他个上百两银子,我也不说一句话。” “可要是想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用地方官府的钱或者征调民力,别怪我一点情面不讲!” 庆修大大方方的坐在衙门厅堂上,对那些坐在下面的各路官员毫不客气训斥起来! 他们当中有人擦了把冷汗,心中暗暗叫苦。 要是一点准备没有,只怕家族中还以为他们是轻慢家主,将来非得被族人好好说道一番! 眼看这些人都无精打采,庆修更是不满,当场一拍桌子,“你们都聋了吗,没听见我在说话!” “我等遵命!” “一切全如庆国公安排,没有非议!” 众人赶紧回应,但还是有几个地方官小心翼翼的提议,说三大氏族此番前来人数不少,而且在地方缴纳赋税也颇多。 甚至养活了许多地方小官府,清庆修多多少少也对他们重视一些。 “如果他们能被盛情款待,也显得庆国公胸怀宽广,在他们当中留个好名声啊!” 那提议的曲阳知府还以为自己这番话说的十分有情商。 却没成想庆修听了这话更是眉头一皱,“你是说,我如今在你们当中的名声不好?” 曲阳知府顿时愣住,随后吓得冷汗齐流,赶紧为自己辩解:“下官绝非此意,只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万请庆国公不要介意!” “当真是笑话,如今世人、民众,我不敢说他们有多爱戴我,至少在他们眼中我也算是有些功劳的。” 庆修起身,众人也越发觉得如芒在背。 “如今我不过是没给那几个大老远跑来的土豪地主安排豪华住宿,就罪该万死了?” 知府差点急哭出来,“下官绝非此意啊!” “我且不管你有没有此意,是我往常对你们太温和了,还是你们叛逆期到了!” 庆修神色越发阴冷,这一下无人敢再接他的话茬! 他简直想抽自己几个嘴巴,怎么就一时糊涂说出了这么多不过脑子的话来! 今天庆修就是为了针对那三大氏族的,只要他们敢帮着说一句话,庆修都得往死里针对他! “行了,你也不用说废话,既然你有功夫给那些豪族安排住宿,说明你现在的所有公务都忙完了吧?”庆修冷声问道。 “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下官就算是不休不眠,也帮您办妥!”曲阳知府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说了,完全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不用,外面的人进来!” 庆修一声招呼,在衙门外面候着的衙役们立刻进来听令。 他指着那人,“此人最近有些清闲,你们去安排他到曲阳渠修水车吧,正好人手不够!” 衙役们听了这话差点没惊掉下巴,那人可是知府啊! 让知府大人到地方去修水车,庆国公当真没开玩笑? “你们没看到他很闲?”庆修皱起眉头,“别让我说第二遍!” “是!” 毕竟庆国公说话还是有分量,再怎么着也只能委屈一下知府大人了。 第1352章 “遵命!既然是庆国公安排,下官照做!” 曲阳知府灰溜溜的低下头,也不用其他人押解,十分听话的走出去。 “谁还有异议?” 诸位官员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多说半个字引来庆修的注意。 刚才那曲阳知府正是京兆杜氏家族中人,庆修这么做明显就是想好好打压一下他们的气势。 庆修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这些人如果早识趣,也省得他浪费这么多口舌! “其实我也并非是想轻慢他们,毕竟这几位可是贵客,更何况还是被我邀请来的。” 庆修稍稍沉思一番,忽然又问道:“你们可否知道他们如今行至何处了?” “距离荥阳郊外已经不远,最多只怕还有五六天吧。” 就这么几天,要是不从民间征发一些劳动力出来,着实是没法准备住所。 “确实难办……” 庆修若有所思,但随后便拍板决定:“把闲置的驿站住所腾出来,让他们住进去!” 诸位官员当场便傻了眼,他老人家也太能凑合了! 驿站大多数都是供给朝廷信使、军报人员辗转流通的歇息之地,条件不能说差,但也非常一般,和寻常百姓的住房相当。 但就这个条件用来款待那些平日里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各位士绅豪强们。 说是刻意怠慢他们,都算是委婉的说法了。 尤其是当年杜家家主杜青曾经来过一次荥阳,当时哪怕来不及准备,还是将县的衙门专门收拾出来让他居住。 “怎么?五六天的时间不够你们收拾驿站的?”庆修质问道。 “够,绝对够了!” “那便好,如果时间不够,就让他们在荥阳城外受点苦,露宿一两天,收拾好了房屋再放他们进来!” 庆修也不再多说,将此事安排下去后便甩手离去,留下这些官员们都愁眉苦脸。 他们明明记得庆国公是请这些豪强士绅们来此商谈的,却怎么表现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 数日之后。 一路风尘仆仆赶往此地的各个氏族话事人,终于抵达荥阳城。 他们来此倒也没有多少期待,纵然看不到百姓夹道欢迎,至少也以为庆修能给他们安排一个相对体贴的住所。 可当他们亲眼看到此处的驿站便是住所时,都当场五雷轰顶一般震撼! 他们平日里走南闯北,何曾见过这等“低劣”的住所。 “是不是安排有误,官员轻慢我们?” 杜青极为不满的质问接待官,那人也只能讪笑道:“是庆国公安排,我们也是奉命照做,呵呵……” 杨和亭强忍着怒意 ,“难道是我们有什么事情做的让庆国公不满,才如此对待我等?” “倒也不是……他老人家说,尊几位都是贵客,让我们千万不能怠慢……” 杨和亭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这还不算是怠慢?也罢,我等不住这破马厩,干脆去附近寻一处好的酒肆居住,总好过在此受气!” 尽管没有多少人敢附和他的话,但显然许多人和他想的一样。 让他们住这个地方,真是比死还难受了! “慢!” 杜青眼看众人要走,赶紧制止:“既然是庆国公安排,我等自然要居住进去,若是表现不满岂不是辜负了他老人家一片心意!” 他不知庆修为何如此,但眼下都走到这里了,再耍性子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他压低声音劝说杨和亭,无论如何就一晚上,谈完了马上就撤走,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第1353章 杨和亭嘴巴抽动几下,强忍着没再说什么。 事实上他也就是发发牢骚,要是现在真让他出城去找地方住,以此来打庆修的脸,还真不敢这么做。 现在杜青给了台阶,他也乐得顺势下坡。 “杜老,我听说这荥阳的地方官员,大多都是出自于你杜氏,这些徒子徒孙怠慢你老人家,可当真是得好好教育一番了。”杨和亭瓮声瓮气道。 杜青面无表情,只是招呼他的族人尽快安排,有什么明天见了庆修再说。 “诸位,里面请!” …… 三位氏族家主只不过是在驿站里住了一个晚上,便迫不及待的请求庆修接见他们。 这些人着实是无法忍受驿站的环境! 若仅仅只是朴素还能勉强忍受,可偏偏这驿站里还养马,终日挥之不去的马粪味让他们着实无法忍受了。 更不提每天许多朝廷信使往返出入,哪怕到了半夜都聒噪不已。 庆修这哪里是邀请他们来谈判,分明就是刻意怠慢他们! 可更加让他们摸不到头脑的是,接连几次提出请求面见庆修,结果都是被告知庆国公忙碌,无暇与他们会面! 如此他们直接被晾在驿站里好几个晚上,哪怕是再受不了也得硬着头皮强撑。 这下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庆修这哪里是找他们来谈判,分明就是刻意戏耍! 可这几位家主哪怕忍无可忍也不敢发作,那可是庆国公啊! 如此便是足足七日过去,庆修眼看他们的耐心都被消磨的差不多了,才改口说自己勉强有空,允许他们来到县衙与自己会面。 饶是如此,庆修也让他们在衙门里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姗姗来迟。 这些人哪怕是满腹怨怼,可真正面见了庆修也得强撑着摆出笑脸,不敢有半点不满! 不仅如此,他们还一个个争先恐后送上各种奢华大礼,没过一会便把这个开阔的公堂摆满了。 从珠宝玉器,到魏晋时期的知名古玩字画,应有尽有! 然而庆修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这些东西一眼。 “抱歉了诸位,前段时间太忙,实在抽不出空来,不知住所招待还习惯否?” 庆修大大方方的坐下,话虽然说的客气,但语气里没有一丝的歉意。 “我等还好……” “多谢庆国公安排,驿站收拾的很用心。” 大家脸上都勉强挤出笑意来,说自己非常满意。 且不论他们是否真的满意,至少这姿态是让他满意了。 “好,闲话就不用多说了,大家这些日子来遭了不少罪,就是为了今天吧?”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不困了。 韦信率先开口:“庆国公主持出水车工程,利国利民,这理当是被千古传颂的好事。” “但是水车那都是奇技异巧,关键时刻还得靠民夫人力,作用实在有限,还得消耗人力物力去维护,又何必继续维持呢?” 这话让庆修听的着实有些亲切,他记得似乎未来一千多年后,有一个老妖婆也是抱有同样的想法。 这些顽固的守旧派,果然脑子都是长得一样歪! “继续说。”庆修面无波澜。 韦信见自己没有激怒庆修,便也放心大胆起来,“我等希望庆国公关停民间的水车。” “哪怕仅仅只是留在那里做做样子,不投入使用也好。” 庆修淡淡道:“这水车是我在朝廷中花了不少力气才促成的工程,你一句话就想让我荒废了?” 第1354章 “小人深知庆国公此番用了不少精力,所以我等愿意做出赔偿!” 话说间,韦信拿出一封册子来,双手奉上交给庆修。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照做,三大氏族各自有一份册子交于他。 这封册子上所记录的便是他们每年从田地里所收取的租子,以及行商收益,一应俱全。 他不过是随意打量几眼就失去了兴趣,随手将其丢在一旁,“怎么,你们家族里都没有账簿先生,让我给你们算账?” “呵呵,您还真会说笑!” 几位家主们放声大笑,但随后他们正色,向庆修直接表态。 “这些册子中记录的是我们家族所有的收益,只要庆国公愿意把水车这事到此为止。” “我们京兆杜氏,韦氏,弘农杨氏,愿意把每年收益的两成,全部交由庆国公,白白赠予给您!” 这价码开的不可谓不大方,甚至连庆修听了都觉得有些败家。 这每一个家族的两成收益,都是一笔惊人的数字,三家加起来更是让人倒抽冷气。 那可是占据了潼关以东,黄河两岸最肥沃的大片土地的产出,以及行走于关东、河西、山东商人的所有利益。 他们这几大家族除去开支,每年能剩下的恐怕也就是不到五成,现在直接分出来将近一半给他,这显然是想和他拉拢关系,请他在朝中多多关照啊! 不过这数字对于掌控了山东、辽东以及高句丽大把盐税的庆修来说,还真算不上多诱人。 他的商队走几趟丝绸之路,赚外国人的钱都不比这少了! “我们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虽然庆国公的名誉受损,但我等希望这些小小的钱财,能够弥补上庆国公的损失!” 杜青正色道,“我们早就听闻,庆国公在朝中不结党,民间也不构建任何地方势力,但这太浪费您在民间的威望了。” “你想说什么?”庆修眉头一挑, 懒洋洋的质问了一句。 “在下的意思是,从此以后我三家黄河两岸的氏族 ,愿意做庆国公的马前卒,听从调遣!” 众人在这一刻都沉默了,只等待庆修的回应。 可谁知庆修却笑得很轻松,他直接起身走到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玩字画前,随手拿起一幅。 这封竟然还是郑板桥的真迹。 “这么说来,地方的水车工程被阻碍破坏,以及民间四下流传的水车祸患的谣言,都是出自于你们的手中?” 既然话已经说开,几位家主也不打算隐瞒,杨和亭当即说道:“正是!但我懂绝非是想和庆国公作对,而是迫于无奈,万请庆国公谅解!” “好,好!” 庆修抚掌大笑,这些人总算是亲口承认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在推广水车的工程里大肆敛财?” “今日我便告诉你们,这修筑水车,我从中没有贪敛一分钱财,甚至连工程图纸我都是无偿交给朝廷!” 三位家主顿时心下大骇,他们面面相觑,不解庆修为何在此时提及这件事情。 “我便是想让诸位知道,今天你们就算是拿整个家族的产业来换,用项上人头来做买卖,这水车工程也停不了!” 话音落地,衙门的外面一阵骚动,随后竟然是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们冲进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而这些士兵的首领竟然不是军官,反而是一名穿着劲装的武夫。 “庆国公这是何意啊?!” 三氏族中几十人都被团团包围,无路可去,惊慌失措的挤在一团。 也唯独只有那三名家主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驿站那边的事情也办妥了,老大,您这边把消息打听出来了?” 那武夫向庆修拱手行了一礼,他并非军官,而是国公府的家将。 “我用得着打听?这些人就算是不承认,那些事情十有八九也是他们办的,还用查?” 庆修冷冷的盯着那三名家主,面上再也没有丝毫的和煦笑意,只有极致的厌恶! “劳烦诸位大老远的从家里走到这让我方便一网打尽,否则我一个一个去抓,你们倒还更容易销毁证据了!”庆修皮笑肉不笑。 “我等无罪,庆国公为何要缉拿我们?” 杜青仍然强做镇定,“而且这位军爷,似乎也不是军队中人吧?有什么资格来缉拿我等?” 第1355章 “他是不是军队中人,这重要吗?” 庆修也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大手一挥,士兵们即刻动手将所有人都当场拿下! “庆国公有假节钺在,行使权能,如皇亲临,尔等是在质疑皇帝的权威不成!” 士兵校尉横起长刀在前,彻底让他们没话说! “这小小的县衙牢狱,用来关押他们恐怕还有所不够,先把这些人全部送到河南路的州府衙门,我与当地刺史一同审讯他们!”庆修命令道。 “着令!” 将士们毫不废话,即刻按照庆国公的吩咐将这些人全部驱赶关押。 庆修看向身旁的家将,“这些人留在驿站中的随从,情况如何?” “如老大要求,已经全部拿下!” 家将笑道:“庆国公还真是好算计,直接把这些人全都引来一网打尽,若是分散开一个个抓,他们得到消息趁早散开,还真难以全部捕捉到!” 庆修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要和这些人好声好气的谈判,不用这个来做借口,怎能把他们全部都骗到此地一并捉拿? 庆修知道只凭这衙门里头几个吃闲饭的衙役干不成事,特地让家将带着自己的身份牌去不远处的州卫调兵。 这也得益于他有假节钺,靠着这个东西办事确实是方便,当地的军官看到此物甚至二话不说,亲自带上武器来协助庆修。 他抓这些人,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一时痛快。 仅凭他们阻碍朝廷水车工程一事,就足以让这些混账东西灭三族。 尤其是他们在地方经营多年,所干的各种令人反胃的事情必然不少。 只要他去查,总归有办法能查的水落石出。 庆修知道审讯这些人的事情绝不能耽搁,否则他们的老家那边得知消息,必然会尽快销毁地方的账目和证据。 庆修当然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下令手下士兵们连夜赶路。 并且调集当地的所有马车以及牲口将所有逮捕的三家族中人即刻运往州府地。 临出发之前,庆修还不忘叮嘱这荥阳的百姓们,务必不要听信谗言,只管使用水车便是。 庆修虽然办事的手段极其迅速,但他还是有些低估这三个家族的利益关联网。 他这边刚刚宣布启程出发,而荥阳一带的所有氏族出身的官员们便立刻发觉此事。 要是让庆国公把这三个人带到了州府衙门,重兵看守,随随便便翻出点证据来后果都十分难说!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一时间这各路的官员都焦急起来,不管怎么说也得把这事儿给黄了! …… 这些人办事的效率,着实是让庆修有些吃惊。 他才不过出发刚一个夜晚,天亮时抵达山关隘口,竟然得到消息:前方的山关昨夜失火,已经坍塌堵死道路! “怎会这么巧?” 随行的士兵们都倍感惊奇,唯独只有庆修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些人当差时为朝廷办事的效率也能这么高,我大唐的国力还得翻一番!” 他当真是厌烦透了这些只有自己利益的官场小人。 若是以他们目前的人手,重新挖开山路灰烬,至少得需要三两天的时间。 耽搁路程且不说,他们此行所携带的干粮也仅仅只够支持他们两三日的消耗。 哪怕这几天挖开了路途,他们也得返回去补充粮食和水。 第1356章 若是这期间,那些官员再搞出一些麻烦来,什么山体落石、道路破坏等让他们再耽误些时间,去州府衙门的路途当真是遥遥无期! 只需要把他们堵在这里十几天,那三家氏族便有足够的时间将自己和水车工程的一切事情全部切割开。 到最后哪怕是能调查出来一些端倪,也不至于让三个氏族伤筋动骨。 而但这绝不是庆修想要看到的,他要让三氏族彻底粉身碎骨。 不但要击垮民间谣言,也给这潼关以东的所有豪强士绅树立起一个警告,敢阻碍水车工程者必死! “这附近可有村庄吗?” “有,据我等所知,应该有三处近千人的村子。” “如果要用不到一天的时间挖开山路,有一千人应该也足够了。” 军官似乎明白了庆修的意图,“难道庆国公是想招募他们来给我们挖开路途?但我们此行并没有携带多少银两,恐怕招募不了多少人。” 庆修微微一笑,花钱? 此人当真是对自己的号召力一无所知啊! 庆修吩咐诸位军官士兵们立刻动身前往各处村庄,募集当地的村民们前来帮助自己挖开倒塌的山关。 “大家一定要好言相说,可以用我的名头向他们担保,只要今天愿意来帮助我挖开山路。” “日后,每一个主动帮助过我的,我庆修必定投桃报李!” 庆修打算用自己的名头再好好动员一下各路百姓来帮自己出力。 眼下情况紧急,他也只能开出一些空头支票。 诸位官员们立刻应声,可还没等他们动身,这山路两侧的丛林竟然人影抖动,密集的脚步声迅速向他们靠近。 官员们还以为是遇到了拦路劫掠的强盗,正打算拔刀应战。 下一刻却发现这些从山林里钻出来的人影,竟然都是周边村庄的老百姓! 他们一个个都随身带着锄头和铲子,完全是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庆国公!我等来帮您开掘山路了!” “昨天山关失火的不是时候,耽误您行程,不过我等会尽快帮您挖开!” “烦请您到了州府衙门之后,迅速裁断这些氏族头头,好好惩戒他们!” 原来庆修到此地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村庄,村民们竟然都自发的前来帮庆修开路。 甚至都不等他用自己的名头去发空头支票! “多谢诸位乡党,之后我必定好好酬谢大家!” 见此一幕庆修心中多有感慨,这一下真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的号召力竟然如此之大。 这些男人们自发的前去挖开山路废墟,妇女们都是带着食物来分发给诸位军官,极其热情。 “这位大姐,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要到此地过的?” 庆修拦住了一名年岁稍大些的妇女,有些好奇的问。 “哎呦,庆国公您叫我大姐?这可使不得,我受不起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名妇女神色还是喜滋滋的,“其实我们也不是提前得知消息,只是昨天山关失火,竟然把我们的田地也给烧了,整个村里头的老少爷们儿都赶紧出来救火。” “可巧了,救火的时候竟然发现有几名外地人躲藏在山沟里,一个个看上去行踪可疑,抓起来询问一通,才知道这山火是他们烧的,说就是要拦住庆国公!” 说到这,那农妇咬牙切齿,“咱听说庆国公是要带那么几个土财主去惩戒审,自然得上赶着帮您开路啊!” 第1357章 庆修面不改色,又问道:“可知道是谁指使他们烧山关的?” “那不知道了,这些人说他们也没直接接触头目,本来还打算留着今天盘问,结果一个不小心竟然让那些家伙跑了!” 庆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也并未多问。 如今有了这些农夫帮忙开通山路,本来需要两三日的工程,竟然只需半天就搞定。 而且这些村民们还赠予他们不少干粮食物。 那被关押在马车里面的三名家主,本来以为有机可乘,这一趟折腾下来一个个都失望的极其明显。 “也不必担忧,那些贤子贤孙要是不多准备几手,也愧对他们如今的位高权重!” 杜青倒是并不焦急,“诸位可别忘了,这一去至少还有两三天的路途,半路发生点什么都不奇怪!” 杨和亭似乎也并不担忧,但韦信却始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要真是用那一手,恐怕有所不妥?庆国公可不是寻常人,对付他不能用寻常官吏的招数。” 杜青冷哼一声,“韦老爷,你一向这么小的胆子,是怎么担得起这家族中的担子的?我们几个眼下是什么处境,用什么办法还得有禁忌吗?” “没错,虽然我也觉得到了州府衙门,他未必动得了我们,但多一事毕竟不如少一事,能半路解决最好!”杨和婷也跟着附和。 “哼,我只是怕事情办砸!” 韦信神色有些难看,随即他便低下头一言不发。 庆修谢过众人之后,他一行人便继续赶路。 而临走之前,当地的村长还特地叮嘱庆修,沿途尽量不要饮用河水。 “那些人要是看拦不住您,恐怕想尽办法也得给您添堵,指不定用出什么肮脏的手段来,您小心为妙!” 虽然村长并未明说,但其话中的意味二人都懂。 “放心!” 庆修当然早就有所防备,这些人各种手段他都见过,怎会不知。 越过此地后,他们一行人又是在山路上行至傍晚。 本来昨夜也没怎么休息,今天又赶了大半天的路,不论是人或马匹牲口都倍感劳累。 庆修也没为难大家,只是吩咐就地休息一晚,明天再抓紧赶路。 “诸位,事出突然,实在是来不及走官道,绕路也是迫不得已,这沿途山路没有酒肆,就辛苦大家在荒野凑合了。”庆修宽慰众人。 “哈哈,庆国公说这话就见外!” “我等帮您也是理所应当,而且您办的也是实打实的大好事!” “以前行军比这更苦的路途我们都走过,何必在意这个!” 庆修并不是嘴上说说,他将随身所携带的银票拿出来分发给众人不少,毫不吝啬。 本来大家就心甘情愿的为庆修效劳,如今见了银子更是喜笑开颜。 在此地简单扎驻后,众人都疲惫的入睡,就连牲口也安静下来。 那三个被押运的家主被士兵们用锁链一道又一道的锁死在马车里。 确认他们没法逃窜之后,看守士兵才打着哈欠准备睡觉了。 “小子,你把我们当牲口一样锁起来啊!要是晚上我们想起夜该如何是好!”韦信勃然大怒,他何时遭受过这种待遇! “你们直接在马车里解决呗。” “屁话!在这里解决我们还怎么睡觉!” “马上到了州府衙门,你们这几个人能活几天都不一定,还在这里穷讲究?” 士兵不屑的讥讽,随后也不理会韦信的跳脚骂娘,直接到一旁树下躺着打盹了。 第1358章 “这厮真是个混账东西……” 韦信骂了一声,不过,他刚刚听到外面呼噜声连成一片,似乎大多数人都已经睡着了。 他看向另外两名家主,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现在要干点什么事情,可真是大好时机…… 不多时之后,这片营地上的士兵们都昏沉睡去。 此地常年被猎户搜罗,已经没有多少凶猛的野兽,因此夜间也不必有人专门巡逻查看。 便在此时,这片营地后方的密林中,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终于赶走出来,并且迅速逼近营地。 但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远远观望过去,确认所有人已经入睡。 “看到了吗,那辆马车,就是关押三位家主的,千万不可以波及。” “除此之外,能死多少人无所谓,重要的是那个帐篷! ” 为首者指向营地最中心的位置,“那个人就在里面!” 他所指的正是庆修。 这些人正是被三氏族中蓄养的门客家将,平日里用来干了不少脏活。 尤其是许多当地想要整治三氏族的官员,大多数都被他们用各种手段胁迫终止,或者干脆想方设法让其“自然死亡”。 三位家主虽然亲自来荥阳和庆修会面,但可不代表他们完全放下了警惕,暗中也安排了这些门客随行。 烧毁山关的事情,就是这些门客办出来的,在路途被修好之后,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可选了。 刺杀庆国公,这事儿听起来既好笑又离谱,但也只能如此了!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若不死,就必然得与两河三氏族死磕到底。 当然,他们听说过庆修武力过人,哪怕是摸黑行刺他们也未必有把握,便只能用此招数。 趁黑,放火烧毁营地,制造一场不慎失火的假象,然后再趁乱带走三位家主。 其他人死不死不重要,最主要的是必须要一把火直接烧死庆修,他死了便一切好办! “来!” 孙庆之让手下人给自己一支箭矢,摘掉箭头,在前方用淋满了火油的布条缠好,上弓蓄势待发。 火折子一点,这个特制的火箭立刻燃烧起来,随后被他拉弓射向庆修的帐篷。 一箭下去,那燃烧的火箭触碰在帐篷,瞬间将其点燃,而火势也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起来。 “动作快点!得在他醒过来之前赶紧把整个帐篷烧掉!” 他们又是接连几箭给燃烧的帐篷添火,不多时那滚滚烈火已经彻底将整个帐篷所吞没,浓烟漫天! 见这一幕,众人总算是安心下来。 就算他庆修不被烧死,如此火势也得把他熏死! “兄弟们,去把家主接过来,顺道再点几把火,别全烧死了,否则只有家主活下来,太可疑了!” 孙庆之招呼一声,大家立刻举起火把就要动身。 “各位,忙了一宿累坏了吧?”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话,孙庆之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但下一刻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们此行总共才七个人,相互都极为熟悉。 但这个声音,他从来没听过! “谁?!” 他赶紧举起火把向身后一照,其他准备动身的人也被他这一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 “老大,怎么了?” 本来他们还不解,可借着那火把的光,他们赫然看到了鬼怪奇闻一样的恐怖画面! 庆修此刻竟然好端端的站在他们后面,还笑意淡然的看着他们! “鬼,鬼?!” 有人失声惊叫起来,孙庆芝当场大骂一声:“放你的狗屁,这不是鬼,这是活生生的人!” 第1359章 “你还没明白,他根本就没在营帐里待着!” 他这一骂立刻让众人清醒过来。 庆修笑而不语,缓缓向他们走向一步,却吓得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退后。 “你,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孙庆之握紧火把,他同时还瞥向了那营地里被大火焚烧的中心帐篷。 他们这一路气息明明掩盖的很好啊! 只是他恐怕想破头都不知道,庆修手上还有一手心眼感应。 这帮人鬼鬼祟祟跟了一路,隐藏的确实好,只可惜在庆修的心眼之下无所遁形。 “想的倒是不错,说实话 ,你们跟了一路我也没打算为难你们,可偏偏你们要办的事情比我想的更绝。” 庆修手腕一抖,杖刀随之被甩出,握在手中,“不过也好,那三个狗东西可以罪加一等了。” “放!” 孙庆之忽然下令,随后他身旁的那几名门客立刻从袖中掏出一把小手弩,同时齐射。 庆修懒洋洋地将举起杖刀,在身前漫不经心的一晃,精准无误的将第一支射向自己的箭矢拨开。 紧接着他身形如鬼魅一般接连闪动,轻而易举将后续的所有箭矢全部躲避开! “这人是怪物吗?!” 孙庆之满心惊骇,他虽然早听说庆修武艺过人,可这么短的距离他竟然还能同时躲掉七八支箭矢?! 不及多想,庆修一个箭步踏向前,手中杖刀于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闪光,不过须臾之间便已经划过数丈之长! “噗!” 孙庆之一只手臂被齐刷刷的斩断,砰然落地,而庆修却不知何时已经落身在他身后。 这不过不过瞬息之间! “啊啊啊啊!” 孙庆之呆滞的看着他那被斩断的臂膀,紧接着断臂之痛传来,令他痛苦的趴在地上哀嚎起来! “快跑!” 庆修不过一招,便已经把这些悍不畏死的门客吓破胆,这哪是他们平常所见识过的那些武功啊! 这剩余六人慌不择路的四散逃去,庆修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们。 他自袖中一掏,一把被他特制出来的小型燧发枪入手,瞄准一个门客的背影一枪就命中其头颅! “不错!” 庆修吹灭枪口的热烟,对这威力极为满意。 这把燧发枪的体型差不多是手枪的大小,他为了能令其不炸膛只能减少火药量,但威力还好没让他失望。 随着这一声枪响,营帐里的士兵们也被惊醒,他们醒来立刻便发现庆修的营帐竟然失火了! “赶紧救火!妈的,你们一个个都是聋子吧,起这么大的火没人知道!” “要是庆国公有什么好歹,你们都得跟着陪葬!” 军官直接从一名士兵手上抢来一桶水淋在自己身上,随后在众人震撼的注视下,直接冲进被火焰点燃的帐篷中救人! 与此同时,庆修和那剩下几人的追杀游戏也差不多玩到了尾声。 这些人还以为分散逃跑能有用,结果自然是被庆修以迅雷般速度追上,逐一斩首! 不过他最后还留了孙庆之和一名门客的活口。 这可是活证据,把他们留住,此前三大氏族犯的一切过错哪怕证据都销毁殆尽,仅刺杀自己一条罪名,就足以让他们灭三族了。 当庆修押着这两个人重回营地时,发现那帐篷的火势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士兵们竟然都垂头丧气的围着帐篷坐下。 庆修凑上前问, “怎么了?” 第1360章 “唉,这把火不知是怎么烧起来的,庆国公已经被烧死了,连尸体都烧成灰了!这之后可怎么交代啊!” 军官苦恼的直拍大腿,可他马上回过神来,向身旁一看,庆修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庆国公你……诈尸了?” 军官惊得一声大喊,随后他脑袋上就被庆修狠狠打了一巴掌。 “诈什么尸,没看我活的好好的!” 庆修指向身后那两个被套活捉的刺客,“就是他们想杀我,要不是我专门留个心眼,大家都得死!” 听庆修讲完来龙去脉,众人才恍然大悟。 “这两个狗东西,差点把老子们害死!” 军官气得破口大骂,愤怒的上前狠踢一脚孙庆之,而这家伙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浑身没有多少力气,只能轻飘飘的吭一声。 “留心点别打死了,这两个可是证据!” 庆修让人好好给孙庆之包扎一下,为防此人因感染而死,他还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青霉素给此人用了一点。 至于那三个家主…… 庆修命令人打开马车,此三人看到断了一只手臂的孙庆之,顿时面色苍白! 他们知道刺杀庆修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更要命的是还落给了他们人证物证! “眼熟吗,杜家主?” 庆修指着那跪在地上默不作声的孙庆之,戏谑的问道。 “我,我不认识这个人……”杜青干巴巴的说道。 庆修笑道:“无妨,你可以现在不认识,到时候有的是方法让你们相认!” 孙庆之看上去是个嘴硬的货,可他偏偏就擅长啃硬骨头,总有办法让此人招供。 “把他们锁好,这几天也不用亏待他们了,让他们吃点好的吧,反正到了州府衙门能活几天都不一定!” 庆修命人重新把马车锁上,这下三位家主当真是万念俱! 别的不说,纵然此时此刻,前方出现一场大地震将所有的山路震塌,延期整整一年才能抵达。 他们的结局也一样是个死! …… 河南路刺史王重阳得知庆修亲自来临时大为震惊,他竟然没有提前得知一点消息。 可当他带着州府内的各路官员一同出来迎接庆修时,当场就傻了眼! 他竟然看到庆国公押运的所谓“囚犯”,都是老熟人。 杜青,韦信,还有杨和亭,这些平日里掌管一方的家族大佬,此时竟然被庆修强行塞进马车里当成囚犯! “庆国公,这是何意啊?” 王重阳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一幕太过离谱了! “阻碍水车工程,并且破坏各地水车,这罪名够不够抓他们?” 庆修淡淡的应了一句。 王重阳当场说不出话来了。 河南河北的三大氏族阻碍水车进展,在他们这些地方官员眼中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无人不知。 可根本没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确切的说地方也没有这种能力。 哪怕是他河南路刺史王重阳也不行,他手下的官员几乎百分之九十都是来自于这三大氏族中。 朝廷中更是有不少大员撑腰,有不少人都能压他一头,他动这三大氏族无非就是让自己死的更快。 可今天他还真就看到奇迹了,庆国公直接把这三个极有能力的家主直接抓到此地,把三大氏族给斩首了! 王重阳着实敬佩不已,不愧是庆国公,敢做别人想都不敢想的! “庆国公,既然罪名已经落实,那您看我等是不是要立刻审判断定?” 第1361章 “这一点不急,但是我得借你手发一道令,立刻清查河南路与河北路,杜氏、韦氏、杨氏三族一切罪证,能挖多少挖多少!” 这些人办的脏事情可不少,就算他们销毁百分之九十的罪证,只要能找到那百分之十也够将其掀翻了。 也好在如今的时间也算充裕。 “好!我等必定尽快办,让您得以尽快审判!”王重阳一口答应下来。 庆修却说道:“审判不急,你恐怕得在这州府附近多准备一些住所,过不了多久就得有不少官员来此,等他们全到了再行审判!” 王重阳微微一怔,但他随后就立刻明白了庆修的意思。 如今朝中有一些都是出自于这三氏族中,更有人是家主的直系子孙。 如今老的被抓起来了,他们这些小的当然不可能坐得住,必然是迅速赶过来想方设法的阻碍此事。 “可既然如此,我们不更应该在他们赶来之前结案,把这件事情办的滴水不漏吗?” “哼,不把这些人都解决了,你就是办成铁案,他们也得想方设法翻案,不如让他们都一并来,我全都收拾了!” 王重阳当真是无法想象庆修的胃口有多大,仅仅是那些官员的名字入脑,他就觉得一阵头疼。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刺史能操心的了! 想来也是好笑,自己身为刺史,竟然在这场博弈中仅仅只是一个最不入流的存在。 …… 就在庆修如火如荼的收集三大氏族的罪证时,长安城这一边早就炸了锅。 各部官员,只要和三氏族沾染关系的,每日疯狂写奏章上表,请求李二召回庆修,让他不要波及“无辜”! 而此事也不仅仅只有他们参与,哪怕是和三大氏族没有关系的,也纷纷表态庆国公此举是无视法度,置朝廷于不顾! 更是滥用手里的假节钺权能! 原因很简单,虽然这事儿和他们沾不上关系,但按照庆修这种打法,恐怕早晚有一天刀子得砍在他们头上。 必须得将这股“不正之风”扼杀在摇篮里,他们才能安心! 李二对此的态度,同之前一样,不管发生多少奏章,他给予的回应都是一句话: 朕知道了,之后多加留心。 这态度让百官着实焦急,可偏偏他们还只能干瞪眼! 李二虽然表面上对此事漠不关心,但他实则暗中一直紧盯着庆修最近所搞出来的一切动静。 也不得不说,只有庆修才有魄力这么收拾那三家,换做其他人上去,直接设个鸿门宴把三人抓住,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也正是李二想要的效果。 这一日,刚下早朝,李二返回太极殿没多久,紧接着长孙无忌也尾随而来。 “陛下,今日早朝,有多位大臣请求前往河南路的刺史衙门,参与对三氏族的裁断。此事不知您怎么看?” 李二头也没抬,“他们要去自然可以去,别耽误上早朝,以及朝廷内的事务,否则不行!” 这句话相当于变相禁止群臣去往河南路。 本来这事已经快要被庆修解决,若是让他们在此时横插一杠,保不齐事态又会如何。 庆修难道还能把这些大臣全部都抓起来,一个个都收拾了? 且不论他有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就算全收拾掉了,他李二找谁干活去? “陛下,臣以为,应当让他们去。” 长孙无忌思考片刻,提议道:“不但要让他们去,陛下也应当随行前往,雷神庆国公是如何裁定那三名家主的!” 李二手上的笔一停,他没想到长孙无忌竟然会提出这种建议。 “本来庆国公审讯他们受到的阻力就已经极大,他们哪怕是去不了,暗地里用的各种手段也不会少。”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直接前往,而且陛下亲临也必然能给庆国公增加一些威望。” 虽然假节钺拿出来,可以代行皇权,但那可并不意味着真的如皇上亲临。 有一名皇帝在一旁坐镇,那效果远不一样! 李二稍一琢磨,倒也确实是长孙无忌所说那般。 自己亲临现场,也不需要表态,反正判决的事情是庆修来办,他只要将自己的人送到,一切都好说。 第1362章 “庆国公如今在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思索再三,李二问出了一个十分关心的问题。 长孙无忌微微摇头,“具体的情况,微臣并不知道,只是眼下唯一可确定的是庆国公绝对有能够直接搞定三氏族的证据。” “如果只是搞定那三个老东西,意义并不大……” 李二眉头微微皱起,随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罢了,朕打算动身去一趟!” “辅机,你先留在朝中,协助太子监国!” “是!” 长孙无忌立刻应声! 李二不仅自己去,第二天早朝还当庭宣称,若是此行有愿意前往者,可以跟随李二一同前去! “听闻庆国公说,这三氏族的家族都是祸国殃民之徒,朕着实想知道,此三人究竟对我设计造成多大损害,令庆国公能给出如此评断!” “朕希望满朝臣子,若是感兴趣者可以一同随行,亲眼见识这三大祸害如何被庆国公惩戒,并且引以为戒!” 李二这话毫不避讳的当着群臣面前说,一改往常对这件事情模棱两可的态度。 他今日是真的在群臣面前流露出杀机了! 这自然是有意点醒那些三氏族的官员。 若是他们能明哲保身,不把自己与家族捆绑在一起,及时抽身,那他们还能做这朝中的官。 可若是非要在此事与家族利益站在一起,后果便难说! 但这些人都是相互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自然不可能接受家族崩塌。 只要能维护住家族,便是维护住他们在官场上未来的利益,家族崩塌则他们的未来升迁之路也会随之倒塌! “臣等希望能与陛下一同前往。” “臣也愿意去!” “若是陛下愿意的话,还请准许臣也去!” …… 李二视线淡漠的在这些人身上扫过,不着痕迹的冷笑一声。 请求前往之人,自然都是那三氏族之中的人。 而这其中竟然还有不少是二品大员,可见他们在潮中开枝散叶的能力有多惊人。 “若是有朝一日,朝中连宰相、尚书这种官职,都被他们控制,就其野心来看,这朝中只怕再难有他们之外的异姓人进来了!” 李二此时当真是想狠狠的夸赞一下庆修,要不是他,自己恐怕到现在都不会知道这三氏族在朝中有多少力量! “好!” 李二大手一挥,“朕知道诸位一片赤诚之心想要追随朕,但朝中一时间抽调走这么多的臣子,诸多事务都无人操办。” “莫不如朕从你们当中选出部分人来,一同随行吧!” 李二让人统计好这些大臣的名单,随后在上面一番挑选,择出十几人。 这十几人的官职都是三品至二品的臣子,他直接把三族中官职最高的官员全部挑出来。 其他那些官员在李二眼中根本不入流,若是要收拾的话,把这十几人拿下,其他人不过是疥癣之患。 而三家族中的官员们对这个结果倒也算是满意,只要这几位能量够大的官员去了,事情便可解决。 他们竟然还一门心思想着用自己在朝中、关外的影响力倒逼朝廷妥协。 “诸位尽快准备好,便随朕出发吧,若是去晚了赶不上庭审,那可就扫兴了!” “遵命!” 不需要李二叮嘱,他们早就已经在家中打点好了一切,只要李二允许马上都可以出发! …… 庆修在州府衙门刚落脚没几日,他派出的探子早就已经从两岸各地把拿到的情报和证据送来。 第1363章 尽管并不是全部,但这些证据在庆修看来已经足够,至少让他们诛个九族是没什么问题了。 尽管王重阳一直催促恳请庆修尽快审理,但庆修始终不急,还表示不等到朝中那些官员来此,审理了也没有太多意义。 王重阳尽管心急如焚,可无奈他既没权力也无能力审判,只能陪庆修一天天熬下去。 他心中只觉汽修是在浪费大好机会,等到三氏族中的贤子贤孙们抵达州府衙,一切悔之晚矣! 似乎就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这一晚他刚处理完公务准备打道回府。 却忽然被连夜赶来的传令兵告知,他亲自带来了皇帝的手谕,正式告知他们即刻准备住所,迎接陛下以及十几位官员亲自抵达! 庆修接了手谕,他神色毫无波澜,等的就是这一天。 王重阳倒是满脸焦虑,“此番如果陛下也来了,那审判他们还真就更麻烦些了……” 李二的顾虑必然要比庆修更多,绝不可能让他在审判之时说杀就杀。 更何况还带了那么多朝中官员前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李二亲自给他们撑腰。 “我身为当事人都不怕,你怎么就担忧这么多?” 庆修着实是看不起这个刺史。 此人想办的事情太多,胆子又奇小,前怕狼后怕虎,在此地当了好几年的刺史都一无所成! “唉,此事已经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刺史能干涉了,明日我去筹备迎接陛下以及朝中官员的事务吧。” 王重阳对静修拱手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退去。 “等一等!” 庆修早有准备,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册子交给王重阳,“款待陛下的相关事宜,就按照册子里所写的去办,别太超标!” “明白!” 王重阳没想到庆修早就做好了准备,连连道谢,直到走出州府衙门后他才打开册子想要细细看一眼。 可这一看,顿时让他惊的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如此低的规格待遇,能用来款待陛下?!” 刺史一时间还以为是庆修拿错了,可再想回去找庆修却被告知他老人家已经休息! “放心吧,这个东西错不了,庆国公办什么事情都没出过差池,这么办必定有考量,你只管照做便是!” 王重阳被家将劝退,他捧着手里的册子,一时无语。 …… 数日之后,李二带着一行官员,以及随行护卫浩浩荡荡的抵达河南路。 这一路走下来,各地官员恨不得把家中祖宗灵位换下去,将李二供上,准备的宴席和迎接典礼要多盛大便有多盛大。 可当他们来到荥阳时,当地的一幕让众多官员以及李二都大吃一惊! 城外各处村庄都空无一人,所有房屋门窗紧闭。 那些已经被收割完毕的麦田上仅仅只有稻草人还在迎风随动,欢迎着李二一行人到来。 甚至一路走到城门处都是如此光景! 至于什么百姓列阵夹道欢迎,鲜花阵列、洒水铺路等大场面更是一个没有。 唯独只有到城门处,李二才见到庆修带着荥阳城中的所有官员,以及二十几名士兵在此等候。 “恭迎陛下!” 众人齐齐行礼,这场面甚至都比不上一些村庄的迎接礼仪。 “庆国公这是何意?刻意怠慢陛下?” “自从他得了假节钺之后,当真是越来越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陛下您看到了,他根本就不欢迎您到此,正是因为您来此地打乱了独断的计划!” 第1364章 眼前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各位官员则是火力全开的轰击汽修。 要是能就此事直接把审判给黄了,再好不过! 李二不等这些人把话说完,直接大手一挥,“进城!” 王重阳始终担心李二会当场发作,一直提心吊胆的看着李二的车驾进入城中。 “陛下难道不气恼?”王重阳不解。 庆修没理会他,直到有内监小官亲自上前,邀请庆修一同上车驾。 刚一上车驾,李二便笑道:“朕还真没想到,这一路走下来,唯独只有你这边把朕给怠慢了!” “接下来是不是要让朕住驿站,闻着马粪味睡觉啊?” 庆修满不在乎,“陛下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在狼鼠谷可是足足三天不下马,恐怕不会在意这点马粪味吧?” 李二微微一愣,随即便开怀大笑起来,“你小子!” “我知道陛下这一路走来,接受了不少盛情款待,但那花的都是国库的钱银,浪费的都是百姓民力。” “陛下今天多吃一分,就有不少官员能上下其手多拿一分,未来能用到国家、百姓身上的,便少了不知多少分,这一点陛下难道不明白吗?” “罢了罢了,朕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气恼。” 李二摆了摆手,“可话说回来,你怎么还让百姓们都躲在房屋里,不让出来?至少让朕看一看当地的风气如何啊。” 庆修淡淡道:“当地百姓不曾见过陛下,我也没让他们特地准备典礼,若是场面乱起来,谁知道能发生什么。” 当然了,这只不过是庆修找的借口,他是担心有官吏趁乱,借着陛下亲临的机会巧立名目向百姓索取。 那还不如让百姓都闭门不出几天,完全见不到任何官吏,也省得被祸害。 “行了 ,言归正传吧!” 李二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你你这次,确定可以直接将他们铲除?” “岂止是铲除,诛九族都有富裕!”庆修一开口就让李二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这次朕虽然亲自到此,但也有一伙观光团在,你的事情恐怕不好办。”李二话语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观光团?” 庆修隔着帐幔看那些随行官员的车驾,“我还得感谢陛下把他们都带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李二微微一怔,庆修竟然来真的? 尽管他也想过收拾这些官员,但并没考虑是在今天将他们完全一网打尽,而是日拱一卒的将其逐一削减。 “你……这想法是不是太大胆了?” 庆修微微一笑,“陛下既然让我放手去做,理当用人不疑吧?若是不放心也好,我现在就退去,陛下亲自来主持审判!” “不不!朕只是提个意见,具体怎样且看你!” 李二赶紧改口! 这荥阳城的州府衙门还是第一次迎来李二这样的大人物。 当他在大堂中坐定时,那些衙役、官兵们甚至手都在发抖。 平日里着实没见过这么大的腕儿啊! 就连王重阳也不免冷汗齐流,他着实敬佩此时的庆修还能面不改色,“到底是朝廷中的大员啊!” “开堂!” 庆修一声喝令,外面的衙役官差立刻把那三位家主以及其他的核心家族成员都押送入大堂。 这十几人,在半个月前都是身份显赫之人,如今竟然一个个都身披囚衣、刑具。 看到家族中人上场,那些随行官员们无人不为之动容,这可都是他们的长辈! “爹……” 礼部侍郎杜天德看到杜青时,不由得捏紧拳头。 第1365章 他着实无法把眼前这个落魄邋遢的小老头, 与往日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杜家家主关联在一起! 若不是李二在此,他当真就要和庆修争辩起来。 “跪!” 庆修一拍惊堂木,语出惊人! 杜青三人满脸都是震撼,他们这些地位崇高的氏族家主,甚至堂上还有不少官员是他们的子侄,竟然要在此时此刻要像平头百姓一样跪拜等升堂?! “不可!” “今日堂堂中身份地位最高者当属陛下,庆国公你要喧宾夺主,让诸位士绅不跪拜陛下,转而跪拜你?” “正是!而且今日说是审判,也难以知晓罪责是否属实,二又不能确定是罪人,如何要跪!” 这些官员的叫声着实是颇为聒噪,令人听之心烦。 “今日陛下与诸位官员前来,我若没有罪证怎敢当庭审判他们?” “更何况,唯独有功名者可以免身不跪,这些士绅豪强虽然在一方富甲,但终究无功名在身,依照大唐律法,如何不能跪!” 随后庆修不等诸位官员反应,即刻对李二道:“陛下以为他们该不该跪?” 李二感受到那来自于诸位大臣的各种炽热目光,他只是轻咳了一声,“今日这些事情由你裁定,朕只是一个旁观者。” “诸位,都只管当朕不存在便可!” 有了李二这句话,庆修便也不再多说其他,当场拍板:“跪!” “跪!” 大堂上的衙役已经被庆修全部替换成了士兵,当场一敲板杖,那声音甚至让诸位官员也心惊肉跳。 “诸位应当知道,你们今日在此只是陪审,而并非与我一同裁定,若是你们再有任何非议,即刻出去!” 庆修再度一拍惊堂木,气势摄人! 一时间诸多官员都被当场震慑,无一人再敢有非议! 这如雷贯耳的气势,也当场把堂下那些被庆修磨的一点脾气也没有的氏族人当场膝盖一软,跪下来了! 这下他们彻底被庆修压住了气势,心中的底气也随之大大削弱了不少。 “好!” 李二心下称赞,就得如此先声夺人! 庆修缓缓罗列这些人的所有罪证,“自水车工程在民间推动伊始,尔等便出于自身利益考量,在民间散布谣言,令百姓恐惧水车不敢使用!” “甚至多次在民间蓄意怂恿百姓破坏水车,乃至于多次闹出人命,但大多都被尔等以种种方法压下!” 便在此次此时,庆修的家将立刻上前将他们此行所受搜罗的罪证册子,逐一拿出来列举。 每一样罪证举例之后,都立刻送到李二面前让他观摩,表示这些罪绝无伪造。 非但如此,庆修还命令将能找来的一切人证都送上堂来。 这些人虽然在乡野间是滚刀肉,不怕官差棍棒伺候。 可真见过庆修各种雷霆的手段之后,他们一个个简直变得比亲儿子还要听话! 上了公堂,还不等庆修多说一句话,马上把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从自己何时接触到他们的,以及都办了什么事情,每次办事收了多少银两,时间地点都讲的一清二楚,绝无隐瞒。 这下连杜天德的神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庆修竟然真的能掘地三尺,把这些人一个不差的全都挖出来! 更加离谱的是,家族在此之前都用尽各种方法来警告这些人,让他们不敢牵连自己家人。 他着实想不明白庆修竟然用了什么方法。 第1366章 李二虽然早就知道这些罪状,但此刻还是做出一副逐渐愤怒的模样,直到最后他还像模像样的猛然一拍桌子,怒斥起来! “朕当真是不曾料想,尔等在民间竟然有如此多的罪状,堪比被清扫之前的五姓七望!” “这几年以来朝廷大军在前方舍身忘死作战,而后方百姓则全心全意的支持朝廷,粮食赋税从未少过,尔等竟然还在后方欺上瞒下!” 李二这副姿态倒也并非完全是在装模作样,他此刻确实愤怒,全无虚假! 而他的收效也极好,经过这一番怒斥,那些官员们想要辩解的话刚到嘴边,就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现在帮着家族说话,那岂不就等同于在表明和李二作对! 直到陈列罪状结束之后,庆修才缓缓对堂下的人发问:“尔等认罪否?纵然不认,情况也是铁证如山。” 这些从头至尾连一句话也不敢说的人,终于能勉强有个说话的机会了。 “我等可以认,这些事情是我三家族联合所作。” 韦信终于开口,可他的神色却并不太过惊慌,“但我等认行为,不认罪!” 这话听起来属实有些滑稽,罪行已经犯下,竟然认刑不认罪?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 庆修冷笑道,“纵观古今,只怕也再找不出来第二句像你这般荒唐的话!” “我等知道此事有害朝廷社稷,但此举并非是出于利益,而是切身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杨和亭也赶紧跟着附和,“庆国公可听闻那些在民间广泛流传的话了?那并非是虚假,而是我等切实相信的事情!” 庆修淡淡的看着此人,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些人还留了什么后手。 “我等真的因为水车铺设之后,家中有不少长辈莫名其妙死于非命的情况啊!” 说话间,杨和亭竟然还十分动情的大哭起来,就连其他两名家主也是低头啜泣。 场面顿时让不少人倍感诧异,这是公堂又不是灵堂,他们怎么还哭起来了? 这三个家主竟然如数家珍一般,把近期以来家中所逝去的长辈老人逐一罗列出来,以此来印证他们在民间流传的谣言并非虚假! “我家中那些长辈,他们的父辈可都是能活到九十多岁的,可当中竟然有不少才年仅五十岁就早逝了!” “更有甚者,本来能活到九十岁将近百岁的,可水车刚刚铺设没几个天就死了,着实是不应该啊!”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演技是十分到位,打雷不说,雨还下个不停,没一会儿就哭的泪流满面。 只是这像死了爹一样的哀嚎声实在让人听着难受,李二已经不停在用眼神示意庆修,赶紧让这三个老东西闭嘴! “和案情无关的事情禁止讨论,说重点!” 庆修一拍惊堂木,然而他们还在痛哭不止。 “来人,准备好板子!若是再哭的话直接就打,三十大板起步!” 一声令下,这三个人马上止住哭声,倒也没有之前所表现的那般悲愤了。 “我等知道庆国公不会轻易相信,毕竟此事太过荒唐,但是我族中记载生卒年的族谱,可以印证我等说法!” 杜青擦了一把眼泪,一提起证据倒也显得没有那么悲伤了。 “族谱?这个我等知道,马上便取来,请庆国公过目!” 陪审的杜天德顿时精神了,他赶紧表态让人去拿族谱。 第1367章 庆修瞥向此人一眼,“杜大人,你平日里出门还随身携带着族谱?” “这一点庆国公有所不知,这是我族中的惯例,踏印许多份族谱让多人携带,以免族谱遭不测被毁,无法重置!” 杜天德扯了一个极其荒唐的理由,随后亲自将族谱带上厅堂。 然而他第一举动并非是上交呈给庆修,而是先让李二过目。 “给朕看做什么?这证据难道不理应让断案人先过目?” “陛下,这满堂之上您最权威,任何证据都应该让您先裁断无误!”杜天德倒是振振有词。 李二怎么可能有心思看那一族谱的人什么时候死活的,他当场喝令:“交给庆国公,他是断案人!” “朕已经说过了,今日别管朕是否在此,这公堂之上他的权威最大!哪怕是他说在场诸位都有罪,能列举出来证据便可以审判!” 李二这一番斥责顿时让杜天德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 本来他还想借着李二的权威杀一杀庆修的威风,却没成想更是帮庆修立威了。 “还请庆国公小心审阅,这可是我家族中的族谱原本。” 杜天德不得不将此上呈庆修,然而话说一遍,这满堂之上竟然无人上前来取他手里的族谱。 “念!”庆修只一声喝令。 “什,什么?” “我让你念,把上面可作为证据的内容一五一十的念出来!”庆修高声道。 杜天德倍感诧异,“可这是物证,本就该由庆国公……” “谁举证,谁就把那内容念出来,声音大一点,让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庆修丝毫不给杜天德留半分面子,如同训孙子一般。 杜天德满心怨怼,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照做,带着满腹的情绪把其中的内容逐一读出来。 才听一半,庆修便已经明白这所谓的证据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声称自己家族中长辈被水车淹死,但那些所谓长辈和他们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并非是所有和他们京兆杜氏牵扯上亲戚关系的人,都能够沾上他们的光。 许多人虽然有家族血缘关系,但早就已经落魄,并且被驱逐出家族的居住族群,到穷乡僻壤处居住。 若是他们当中能有出息者,入朝为官,或是从商发家,自然也可以重归家族。 但若是一直落魄者,恐怕从他们这一代死去之后,这一分支就得从家族上除名,不再被认为是核心氏族人员。 而这些落魄的族人,哪怕是他杜家一族都能找出来不下万人,毕竟京兆杜氏是从南北朝时期便开始起源的大宗族! 从这上万的人当中,挑选出几名恰好赶在这个时间节点的死者,并不算什么难事。 京兆杜氏结束后,弘农杨氏,韦氏又马上有人站出来,拿出那副又臭又长的家谱开始念稿。 庆修懒得听这些人讲废话,当场便打断他们,“尔等拿出这些东西来,想说明什么?” “就因为你们家族中凑巧死几个人,这便成了你们可以和朝廷作对的理由了?” 韦信立刻说道:“我等只是想说,从来没有真的想要破坏过朝廷的工程,更不是出于自身利益考量,而是我们一时慌乱,偏信各种无稽之谈,才造就如此结果!” 杜天德等一众家族中官员赶紧辩解道:“论心不论迹,我们家族中人确实并无二心,这事情本来也是民间谣传所造成,并非罪责在他们身上!” 第1368章 “纵然给朝廷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考虑到事出有因,也理当从轻发落,折损了多少银两损失,赔偿便是!” “正是,如果因此便惩罚太过狠烈,那也有失公正,理当酌情考虑!” …… 看着这些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的出声表态,庆修总算是明白了他们为何要在这里念那些又臭又长的家谱了。 原来就是为了扯这种歪理! 他们知道惩罚必然逃不过,既然如此就想方设法减轻罪责,先从论心不论迹开始想方设法的抢占高地。 只要局势有所动摇,他们便马上凭借自己的影响力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赔钱了事。 “希望庆国公可慎重考虑,毕竟以后在朝廷中来日方长,万事我们都得商量着来啊!” 杜天德看到庆修始终不为所动,便拿出了最后办法,半谈判性质的和庆修来商量。 在座的各位,十几员大臣在朝廷中虽然说不上是有绝对决定性的话语权,但也颇有分量。 无论如何,庆修就算不想给这个面子,他也受不了日后在朝中被无休止的为难吧? 庆修如同看小丑一般审视着眼前的杜天德,“杜大人,你是想用你在朝廷中的威严和权力,来胁迫我吗?好一个二品大员,礼部侍郎,你当真是比宰相更有权威!” 庆修这话说的杜天德面色一阵清一阵白,然而庆修更狠厉的话还在后面: “要不是处理这三个为祸一方的老东西,你就连与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陛下只不过是允许你们几个说话,反而真以为自己有话语权了?!” 李二知道庆修要发力了,故意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反而煞有介事的看起手中的证据簿。 表示外界一切都与我无关,更是理都不想理! “庆国公此言何意?”杜天德何曾遭受过这种侮辱,可面对庆修的痛骂,他是不敢还半句嘴。 “什么意思?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 庆修当场丢下一副红头板签,“此三人,连同各自家族中几十口从犯者,当斩不赦!” 那三家主没想到庆修审判的如此果断迅速,当场便慌了神,四下大量看向自己族中的为官者,示意他们赶紧救自己! 可庆修根本不给这些人发力的机会,当场又下一令:“把孙庆之带上来!” 听到这个名字,杜家众人当场神色呆滞。 此人是他们家族中的顶级门客,用来做什么事情,在杜家中有点身份地位的都知道。 这人竟然活着落入庆修手里了?! 孙庆之落魄的跪在地上,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此人就变得极其消瘦,无精打采。 甚至面庞皮肤都有一种病态的白,仿佛被抽干了体内所有元气。 “你,你怎么还活着?!” 杜青气急败坏,当场便要起身扑上去,结果身后马上落下几个板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孙庆之神色呆滞的看了他一眼,满眼无神,仿佛这个人根本不是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家主。 “怎么会这样!” 杜天德面色惨白,事态到了这一步他也难说! 像孙庆之这等杀手,都是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甚至把杜青的命令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像刺杀庆修这种事情失了手,他必然会立刻自杀,不给庆修任何能盘问出情报的机会。 可现在却不知为何 ,他好端端地活到了今天,竟然还愿意上公堂当面指证他们。 这在他看来难以置信! 庆修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微表情,笑而不语。 在拷问情报这方面,他可以称得上是遥遥领先这个时代了,毕竟不是谁的手中都有罂粟这种东西。 他再怎么忠心耿耿,也不可能抵挡得了罂粟对他的侵蚀。 第1369章 “孙庆之,如今你是在天子面前,一言一行都有天威见证,万不可胡言乱语。” 庆修微微压低身形,这一动作顿时让孙庆之猛然站起来。 “跪下!” 士兵立刻以杖猛击孙庆之的小腿,强迫其跪在地上。 孙庆之并非是刚才对庆修有迫害之心,而是他那动作,太像前几日给自己投罂粟的动作,他今日还没有吸食“药”,本能的以为庆修是要给他续药。 “庆国公,您看能不能……先多少给我一点?” 孙庆之的心瘾被勾起来了,仿佛浑身有无数蚂蚁攀爬啃噬,令他焦躁难耐,甚至还把衣服扯开浑身抓挠。 这动作颇为诡异,看的众人都摸不着头脑,这家伙莫不是有什么病吧? “先说庭审的事情!” 庆修一拍惊堂木,声色俱厉! “好好好,我说,我说!” 孙庆之可不敢和庆修讨价还价,要是断了他的“药”,那可真是比死还难受了。 “我是杜家的门客,杜老爷对我有恩情,每个月还给予我不少钱财金银,平日里还敬我如宾客,所以我平日里也常常帮老爷做一些杂事……” 这家伙当真是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刺杀商敌,恐吓威胁朝廷命官,令他们不敢对三氏族下手,更有甚者则是想方设法让其“自然死亡”。 “混账!” 杜天德恨不得能亲自上前掐死这个混账,他竟然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了,这些罪行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三氏族彻底灰飞烟灭! 明明这些事情他都直接参与,说出来了不仅仅是杜家倒霉,他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 杜青更是一脸悲哀,他没想到自己平日里对此人掏心掏肺,已经培养出来一个只办事不说话的杀手,却没成想今日彻底把他出卖了。 事实上,在庆修用“药”之前,此人的口风还是十分紧,也算对得起他杜家了,只是比不上庆修的“记忆恢复术”更有效罢了。 李二冷眼看向那一众随行大臣,这些人都是冷汗涔涔,不敢对上李二的视线。 事情至此,他们知道今日再说什么也无用了。 “……刺杀庆国公的事情,是杜老爷留的后手,他承诺我若是万不得已办了此事,就送我去江南,给我置办一处大宅院,安享后半生,不用再当杀手了。” 说完此事,孙庆之像是解脱了一样松了口气,他眼巴巴的看着庆修,只等后者赶紧给他“药”。 “狗东西!你对得起我么!” 杜青哪怕被官兵们压在地上,仍然还声嘶力竭的咆哮大骂:“当年你被仇家追杀,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保下你的命,你就这么对我!?” 孙庆之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杜青的话,仍然是呆愣愣的看着庆修,此刻他的脑海里仅仅只有一件事情,赶紧吞服一口药! “这三氏族的人真是胆大包天啊,原来往昔河南路那么多官员莫名其妙调走、死亡,都和他们有关。” “那些官员治不了,但庆国公可是能治得,他们也是疯了,敢刺杀庆国公。” “就是,庆国公的身份是他们能动得了的?” 议论声四起,那些和此事无瓜葛的官、吏们低声议论,着实觉得难以理喻。 这是失心疯成什么样子,敢对庆国公下手?! 庆修心满意足,他挥挥手示意人把孙庆之带下去,但并不急着宣判。 第1370章 “陛下以为,此事如何?” 庆修刻意先征求李二的意见,后者面色铁青,许久才道:“阻碍朝廷,刺杀官员、公爵,这罪名如何宣判,就不需要问朕了吧?” “庆国公只管如实宣判即可,今日一切,朕都听你的定夺,无论是判重还是判轻,绝无意见!” “好!” 庆修当场拍板,“依律,视同谋反,当诛九族,并且将其家产全部抄尽充公!” “其家族中,所有当朝为官者,全部罢免职务,收监,不日一同处斩!” 三氏族的官员们顿时惊诧! 他们虽然早料想到庆修会对他们下手,却没想到会直接重判且收监,根本不给他们抵抗的机会。 他们这时才恍然明白过来,跟着李二一同来陪审着实是一步臭棋,竟然也把自己送过来让庆修一网打尽,根本没有在朝廷中运作的机会! “陛下,这,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我等认为案情还并不算明朗,谁知道那些证据是否全部属实,应当继续调查!” “您万万不可让庆国公独断此事!” 三氏族中的官员们当场惊慌失措的出声反对,可李二只是报以一声冷笑。 “尔等对家族中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不曾知晓?” “我等不知!” 死到临头了这些人还在嘴硬,李二也懒得理会他们了,“全听庆国公判决!” “陛下!” 杜天德当场跪地,痛哭流涕的恳求道:“您且看在我等为朝廷日夜操劳的情面上,让我们对此事再多加调查吧,就算家族中的罪名属实,也不至于把我们牵连至此啊!” “放肆!” 庆修再度一拍惊堂木,“尔等是想先保留住官爵,然后靠自己在朝廷中的职权,想方设法压低罪名吧!” 经庆修这一番火上浇油,李二心中的怒意更甚。 “尔等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在考量自身利益,从未想过朝廷的水车工程被阻碍,浪费多少人力和财力吧!” 李二当场怒斥,“朕本来还打算将你们暂且收监,若是表现的好,或许能从轻发落,但现在看你们根本就是死性不改!就如庆国公所判决,无二话!” 庆修丢与令牌,“收监,然后聚拢所有杜氏、韦氏、杨氏家族中人,三日之后问斩,并且宣告河南、河北两路,让众人且看这些蛀虫今日之下场!” 不顾这些人连声哀求,官兵们立刻上前将这三家主押走,而庆修随行的那些士兵则是握着刀柄来到那些氏族官员面前。 “诸位大人,让我们动手可不体面,你们还是自去衣冠,跟我们走吧!” 大势已去,众人心中最后一点念想也随之破灭,一个个只能木讷的去掉衣冠,失魂落魄的跟着士兵们离去。 而后庆修又再下一令,即刻调动地方厢兵去对三氏族抄家,并且将其所有家眷、族人全部捉拿归案! 庆修如此雷厉风行的办事,正是李二想要的效果。 虽然庆修的铁腕有些超乎李二的意料,而且惩治过狠,但应对这些国中顽疾也理当如此。 直到退堂之时,李二也仍有些意犹未尽。 等到其他的官吏们都散去,这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庆修和李二,他才缓缓开口:“朕以前虽然知道,他们排挤地方官员,却未曾想竟然也一手促成了许多官员之死。” 庆修由衷说道:“陛下应当明白,在诸多远离朝廷的地方,关起门来,许多士绅豪强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第1371章 “朝廷委任的官员,甚至大多数情况下都要和他们商量着来办事,出现这种情况并不算意外。” 李二却微微摇头,“这事情朕容忍不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三氏族,就能在河南北两路肆意妄为,若是放纵日后岂不是又培养出新的五姓七望来!” 李二还真是诠释了那句话,解决了最基础的烦恼之后,反而会有更多的苦恼接踵而至。 若是边疆未扫平,高句丽、吐蕃的威胁仍在,李二仍然要穷尽一生来扫荡边境,反而无暇顾及国内这些士绅豪强。 但如今边疆重大威胁已经扫平,李二放眼四海,便再也无法容忍在地方仍然有这些人肆意妄为。 连高句丽都被大唐灭了国,凭什么他们这些小小的地方土豪,就敢分朝廷的权? “庆国公,还记不记得你之前与朕说过,进军西域的事情?” 庆修皱起眉头,“陛下该不会是想暂缓进军西域,着力先打压国内的豪强吧?若是如此,我实难认同!” 庆修站在上帝视角,他比谁都清楚如今进军西域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阿拉伯帝国已经整合完毕内部,并且开始重视东方极其暴利的贸易,而且想要更进一步拓展生存空间。 西域人口众多,物产还算丰富,还能控制住大唐西进的方向,自然就是他们拓展势力的首选。 因此大唐才必须要先声夺人,赶在阿拉伯人渗透西域之前,先一步将此地汉化。 待到彻底掌控西域之后,不但可以将其当作进军中亚的跳板,更是能将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稳稳攥在手中。 这其中的价值,无论是从当世,还是以后来看,其收益都大的惊人。 那是真正可以拓展汉人生存空间的宏伟大计,绝对不可被国内那些小小的士绅豪强拖住脚步。 “朕并非是这个意思。” 李二微微摇头,“这两件事情在朕看来都一样重要,所以朕打算把经略西域的事情,全权委托于你,而朕则全力整治国内士绅豪强,主修内政!” 庆修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李二果然不是目光短浅之辈! “若是陛下有心,我也可为之。”庆修略微想了片刻,“只是陛下可否想好,如何整治国内豪强?” “据我所知,大多数地方豪强,家族中都有官员在朝廷任职,这也是他们可以纵横一方的底气。” 庆修还真问住李二了,后者只是微微摇头,“这一切朕打算从长计议,并非一时半会能想出来方法。” 李二毕竟当皇帝的时间还不长,虽然他在政治方面的天赋极强,但毕竟需要一些时间来积累经验。 庆修看出了李二此时的窘态,提醒道:“陛下如果想打压士绅,那第一步便是为朝廷换血,可换血之后的新官员从哪里来?陛下如何断定能让有识之士受用?” 他这话当场点醒了李二,后者立即道:“科举,这总是个好办法吧?” 庆修否定道:“仅凭科举还远远不够,更何况如今科举每年所录用的考生,也不过才几十人,根本补不上空缺!” “而且出身贫寒者,根本无法承受得起十几年的研习费用,恐怕到最后还是豪门子弟更有优势!” 李二倒是没有想到这一重,仔细一想,若是真如庆修所说的那样,早晚有一日朝堂上还得重新被那些豪门子弟所占据。 第1372章 “那,庆国公可有妙法?”李二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到正解,干脆厚着脸皮向庆修求教。 反正他庆修肯定有更好的办法。 “陛下如果想向我求助的话,恐怕要容我思索再三,若是有好方法的话,我自然会告知陛下。”庆修含糊其词的卖了个关子。 李二虽然心痒难耐,但庆修不说他一时也没办法,只得点着头答应。 “若是你之后想到办法了,可千万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朕啊!”李二临走之前仍然心念不忘。 …… 庆修并不想让这三氏族死的简单,至少得让他们的死真正起到作用。 之前收拾五姓七望时,一切都是由李二来裁定执行,在庆修看来他们的死法还是太体面了,至少没起到他想要的作用。 如今这三氏族落在他手里,他绝对要用此来好好做一做文章! 临行刑之前,庆修特地派人大肆宣告,细数三氏族的罪行以及审判过程,邀请河南河北两路的老百姓都亲临观看三氏族斩首行刑! 为此,庆修还刻意推迟了行刑时间,只为让更多的老百姓参与其中,亲眼见证这些人的最终下场。 果不其然,当庆修将这些人的事迹以及斩首通告宣扬开来时,黄河两路的百姓彻底沸腾起来了! 他们当中有不少是被三氏族兼并土地的佃农,早就对其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不来观摩他们被斩首的场景。 而寻常百姓得知水车折寿也不过是一场骗局,更是恨的牙根痒痒,他们为此不知白白付了多少苦力! 还未等到行刑日期接近,各路百姓竟然自发前往荥阳,生怕错过了那三氏族被群体斩首的场面。 行刑当日,城外更是人山人海,人群直接将城门堵死。 许多人还在争先恐后的拥挤着上前,都想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观摩斩首! “人竟然这么多?” 庆修站在城墙上看去,这人山人海简直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此时秋收已经结束,虽说农闲,但毕竟临近冬天,秋风也变得一日比一日凛冽。 微风吹过,任谁都得不由自主的缩一缩脖子,可偏偏就是此时,诸位民众顶着如此寒风聚集在此地,只为了看三氏族被斩首! 甚至还有人随身携带了瓜子等各种小食物,有说有笑,胜似郊游。 直到那三氏族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押出来时,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的民众们纷纷掏出烂菜叶、瓜子皮疯狂的向他们丢去! 更有甚者直接捡起石头砸,杜天德躲闪不及直接被一块石头打中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而这些人也只不过是三氏族中的一部分中高层,时间较为紧迫,庆修来不及将所有人都捉拿归案同时斩首,便决定先拿这些人开刀。 反正把他们全部斩了之后,其他人收拾起来也就轻而易举了。 当这些人被押送到刑场跪下时,下方的民众也是怒气升腾到极点。 尤其是想到这些混账往日里对自己的剥削,更是恨不得场上的刽子手就是自己! “狗东西!天道有轮回,往日里折磨我们很痛快是吧,今天庆国公就把你们都砍了头!” “还想刺杀庆国公,活该!” “直娘贼,一刀砍了你们还算痛快了!” 下方骂声不止,杜青等人则是在这些痛骂声中低头瑟瑟发抖。 第1373章 当然,这些待斩首者也包括了孙庆之。 这家伙在上刑场之前,庆修算是给他最后一次赏赐,让他饮用了一次“药”。 不管怎么说,此人在这事情上对自己也算有点功劳,反正他也要斩首了,最后给点小小的犒赏吧。 这家伙此时还仍然沉浸在吸食“药”的快感中,哪怕是被万夫所指,砍刀临头,他仍然没有半点恐惧,反而闭着眼睛怡然自得的享受。 之后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彻底被毒控制了意识。 “混账!老夫平日里待你不薄,为何要置老夫于死地,连你也沦落至此!” “你是烧坏了脑子吗!为何要如此加害于我等!” 杜青看着一脸陶醉的孙庆之,破口大骂,可后者根本不加于理会。 不多时,已经临近正午时分,太阳当空照耀,寒意也被驱逐了不少。 立刻有官员来到庆修面前请示:“您看,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要下令斩首?” 庆修看着下方民众翘首以盼,以及三氏族中的人们心灰意冷等死的神态。 他忽然一挥手,示意暂缓行刑。 随后他亲自走上处刑台,立刻将众人的视线全部吸引来。 “庆国公是要亲自行刑吗?那可更有看头了!” “我看没准,这些人意图刺杀他,说不定庆国公愤恨至极想要亲自下手也难说。” 便在议论之时,庆修压了压手示意众人肃静,民众们果然随之安静下来。 “诸位,杜氏、韦氏、杨氏能有今日,全部依赖于往日里对河南河北两路百姓的敲骨吸髓,疯狂压榨,他们不知从你们手中夺走多少良田,瞒报了朝廷多少税收!” 庆修此言一出,再度让已经平静下来的百姓们怒意爆发! “斩了!” “斩了!” “斩了!” 众人的呼喊声响彻天空,但庆修仍然不急,“本国公彻查三氏族所侵吞的田亩,发现大部分良田都是本属于朝廷的官田,以及民间原本属于私人的田地。” “只不过他们想方设法,巧取豪夺得来,如今既然将他们斩首,这些来路不正的田地,也理当物归原主!” 话音落地,立刻有几人抬着几个担子上来,定睛一看,那里面堆积如山的放置着一大堆地契! 诸位民众的视线立刻被其所吸引,更是有不少被三氏族掠走土地,沦为佃农的农夫们立刻瞪大眼睛看着。 那里面的地契可有不少原本就是属于他们的! “庆国公,您刚才说,物归原主……此话当真吗?” 一名汉子小心翼翼的发问,随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庆修回答。 他们日思夜想,希望这三氏族被灭族,但就是不敢想自己被掠走的田地房屋能归还。 庆修指向身后箩筐中的地契,“本国公说到做到!但凡是原本属于你们的田地,都可去官府寻找记录,各自领回。” “除此之外,每一家都可以再额外领取五两银子,权当是对你们的补偿,虽然不多,但也算是聊表心意!” 此言一出,民众间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多谢庆国公!” 不少人为之痛哭,他们平日里受地方豪强的压榨,如今总算是能被朝廷真真切切的视作人来看! 庆修沉声说道:“我平日里领兵出征在外,就是为了保卫国土平安,让我大唐子民不受外敌侮辱。” “而今日,这些地方豪强要欺凌一方百姓,本国公如何能容忍!即刻,行刑!” 第1374章 庆修大手一挥,随后在民众的欢呼声中,刽子手们纷纷举刀,将三氏族中人尽皆斩杀! 从这一刻起,京兆杜氏、韦氏,弘农杨氏,在庆修手下也彻底成为历史名词! 直到几十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滚落在地,民众们的欢呼喝彩声顿时连成一片! 而随着行刑结束,一名小官提出一个问题倒是让庆修有些始料未及。 “这些尸首,您看该如何处置?” 死刑犯的尸首一般都是允许由家属所收拾,可如今这些人连九族都被处决完毕了,谁能来给他们收尸? 哪怕是往日里的友人邻里,有心过来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因此这些尸首如何处置,就得由庆修来定夺了。 “若是一般情况,该当如何?” 面对庆修的发问,小官赶紧回答道:“一般都是陛下下令曝尸挂在城墙上,或者是丢到野外任野狗撕咬,总之都是您一句话!” “曝尸……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庆修好不容易能做一个反面教材,自然得让琪好好发挥点作用。 只是挂在城墙上,能有多少人看到? 他当即下令,把这些尸体和头颅全部集中起来,当众焚烧成灰烬! “将其彻底烧成灰后,把这些骨灰一部分撒在城门的必经之路土道上,让民众与百姓可以日夜踩踏,解心头之恨!” “而另一部分,则撒入那些被他们巧取豪夺的田地里,给诸位百姓们助长庄稼!” 庆修这手段之狠辣听的小官都心惊胆战,这可要比暴尸荒野狠多了! 尤其是受百姓们日夜踩踏,这是要让他们在十八层地狱里头都永世不能翻身,果然庆国公惹不起啊! “庆国公英明!” “我等就说,招惹了庆国公没有好下场,他老人家还是十分愿意为我等做主的!” 百姓们对这处理方法十分认可,甚至当场有不少人表示去拾柴,帮忙助燃火焰! 才连一刻钟都不到的时间,便已经堆起小山一般的柴火山丘,随后那些刽子手们则将尸体投入柴火中,点火焚烧! 这滚滚烈火看得百姓们一解心头之恨,也更是让城中那些还未被波及到其中的豪强士绅心惊胆战。 由此可见,庆国公要收拾他们的决心已定,以后只怕再难像往常一样,勾结地方官员鱼肉一方了。 尸体中午才烧完,下午便立刻有不少地方豪强主动来到州府衙门,乖乖交出往日里被他们侵吞的田地地契。 还表示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从此以后绝对万事听从朝廷安排,不再与地方百姓结怨。 这一层收效快的连庆修都意外,不过也正如他心愿。 短时间他也不打算回长安城,就在此地好好看看那些豪强还有多少恶事没挖出来。 正好,打完了大的,小的也顺道一并收拾。 …… 就在庆修把两河一带的豪强们胖揍的鬼哭狼嚎时,李二也带着三氏族被除名的消息返回长安城。 他刚宣布三氏族被诛九族,下一句便是勒令将朝中三氏族所剩下的小鱼小虾全部都一扫而空! 这些官员大多数都是品级较低者,收拾起来自然是毫无阻力,而且朝中也无人敢为他们出声。 他们就连老家根据地的家主都被扫空了,没了靠山,就算活过今天,明日也会莫名其妙的在官场上被收拾掉。 第1375章 扫荡一空之后,李二便通告全朝,自此以后若是再查处有地方勾结朝中官员阻碍朝廷工程者,定斩不赦! 当众人大致了解事情全貌之后,他们才彻底明白为何李二要力排众议,非得给庆修一个假节钺的权力了。 “有庆国公管束地方,自此以后我等和地方官员相互通信,恐怕得小心一些了!” 众官员心中哀嚎不止。 自三氏族被灭之后,朝廷的水车工程再度走上正轨,多地停止使用的水车经过维护之后重新投入使用。 民间如火如荼的大开荒自然也随之有条不紊的进行,每个月的拓田进度快到连地方官都不敢相信! 唐俭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再加上庆修和李二在后方的鼎力相助,他也更加卖力地将精力投入到治理黄河、修筑水车当中。 甚至他还在给庆修所写的书信中提及,如此进度只需要再等一年,他就可以把水车沿着黄河一路修到山东临海。 同时他还有些惋惜,这些水车不能在海面上使用,否则那潮起潮涌的海浪所带来的发动力绝对要远胜于黄河! 庆修得知此消息时,你已经是回到长安城中,看到书信不过微微一笑。 把海洋洋流利用起来,唐俭也真敢想。 …… 重回朝廷之后,庆修总是觉得那些官员在上朝时看自己的视线十分灼热。 而且还有意与他交好,哪怕是往日里在朝中常常和自己政见不合的一些官员,都开始有意无意的在朝堂上主动吹捧他的功绩。 显然,他灭了三氏族后,在朝中的威慑力和名望也随之达到顶峰,几乎所有人都把他视作是李二的权力分支。 不过这表面的恭维,庆修一点也看不上,仍然是刻意疏远这些人。 不过墙头草一般的货色,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而正好关中第一场大雪降下来,庆修干脆连早朝都不上了,安心在家中避寒,也借此机会避免那些官员上门来讨好自己。 而随着大雪接连不断,气候日渐降低,无论是王公贵胄还是民间百姓都赶紧置办御寒的柴火、衣着。 恰在此时,民间莫名其妙的流传起一种被称之为“棉布料制品”的衣着。 坊间传闻,这棉布料制品轻便又保暖,一件衣服可顶十层麻布衣,哪怕是冰天雪地都不觉得寒冷。 这一传闻出现,随后立刻在长安城的民间以及达官贵族当中广为流传。 毕竟此时的棉衣还仍然没有被庆修广为传播,知道的人甚少,但这传言流传的速度却快的惊人。 不仅民间急需衣物御寒的百姓好奇,长安城中诸多贵族也早就听说庆修曾在朝堂上展示过棉衣,御寒效果比传闻中只强不差! 如此一来 ,反倒是民间人人相互打听询问,好奇这棉衣究竟从哪里能买得到。 但紧接着又有一则消息接踵而至,让众人对棉衣相关的期待备受打击。 据说今年的棉衣原料,棉花收成十分之差,所能制成的衣着极少,根本不够用以在市面上广泛推广。 寻常老百姓们听闻此言便是摇头放弃,他们知道此物一旦变得稀少,便绝对不可能与自己有关了,恐怕只能成为那些达官贵人的专属奢侈品。 还是多花点心思去砍点柴火准备过冬吧! 而与之相反,各路王公贵族们却对棉衣的期待变得越发高。 并不仅仅是因为其实用性,更重要的是,此物稀少啊! 万一问世的棉衣只有仅仅几件,能将其拿到手,绝对是地位和财富的绝对象征。 尤其是在他们这些贵族当中,必然会大出风头。 虽然棉衣还未问世,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此物的价值和传闻是否与实物相匹配,便开始想方设法的花钱打探消息。 要是能先一步把棉衣给搞到手,足够他们炫耀上好一阵了。 当然,这一派造势、故弄玄虚的传闻,都是庆修一手所策划出来,只为接下来棉衣正式投入市场而做铺垫准备! 第1376章 而随着天气寒冷程度日渐加深,便有更多人按捺不住了,甚至连程咬金都时不时来庆国功夫坐一坐,表面上是找庆修谈心,实则询问他关于棉衣的情况知晓多少。 “庆小子,我听说这东西整个长安城中只有你才有,到时候别忘了给我留出一件来!” 庆修仍然在装傻,“程伯伯,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现在棉花实验田收成大不理想,根本造不出几件成衣来,我还得留着备用呢。” “你小子,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程咬金大嘴一撇,“可千万别忘了,再说我也绝对不会断了你的钱!” 庆修故作为难道:“要是有可能的话,我替程伯伯想想办法吧!” “还想办法,你说的倒是困难,那些棉衣都是出自你之手,给老程留一件有什么难的!” 程咬金举起酒杯毫不客气的猛灌一大口,“哎?你这府邸上的啤酒口味还真是越来越好了,是不是用了今年秋天新收的那一茬麦子啊?” 庆修仍然是装作一脸苦恼的样子,“程伯伯只知道那实验田是出我之手,可是无人知道,那棉花田地无人肯耕作,我都是许诺把产出的棉花分给农夫一半,他们才愿意为我劳作啊!” “本来产出的就不多,再这么一分,我手上还能留下多少?” 程咬金听的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不过他还是再三强调,让庆修高低得给他留出一件,最后还拿了好几瓶啤酒才施施然离去。 待到他走之后,玉娘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亲自为庆修倒上一杯酒,“夫君,不仅仅是程将军,现在全城各路达官贵人都等着你做出成衣来!” 庆修捧起酒杯,“成衣店的情况筹备如何?” “夫君放心,一切都如你安排那般,而且绝对没有走漏消息,长安城中无人知晓,而且你特地吩咐的穿衣展示人,也已经找好。” “好,我看这气氛也已经差不多了,再拖延下去只怕人们期待就会降低。” 庆修略微思索片刻,随后决定道:“就三日之后,刚好是大雪时节!” “夫君放心!” 玉娘擅长女红,尤其是在嫁给庆修之后,对长安城中的成衣店铺尤为感兴趣,成衣的审美也是颇高。 庆修把这件事情交给玉娘来办,而且还特地让他请全城最好的裁缝制作棉质成衣,效果可想而知…… …… 便在这同一时刻,长安场中立刻传出庆修的成衣店铺即将开店的消息。 而且一经商会传出,则迅速流遍长安城各处,才短短两天时间,下至黎民百姓,上至达官贵人,几乎无人不晓! 尽管这成衣铺并没有提及会有棉衣售卖,但全城的人都心知肚明。 庆国公专门挑这个时间点开成衣店,不就是要给已经造势好的棉衣寻销路! 各路王公贵胄在开店当天立刻让仆人带好银票,盛装出行,他们决意今天非得到现场拿下一件棉衣来! 非但是他们,寻常百姓们自然也是蜂拥前去,虽然肯定是买不起,但跟着凑一凑热闹,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棉衣也好啊。 直到正午时分,在城东闹市一处悬挂着“庆云成衣铺”的商铺门口烟花齐响,引人纷纷侧目。 这烟花的排场甚是豪华,足足放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作罢,就连在宫城中休息的李二都听到了动静 若是在夜晚放这些烟花长安城上空必然是蔚为壮观! 第1377章 “诸位贵客,小小成衣铺今日才刚开张,规模较小,也没有多少能吸引顾客的华美衣袍,还望各位海涵,日后更要多加关照!” 玉娘站在二楼的亭台处,笑意盈盈的对在外面等候多时的众人恭迎道。 玉娘嘴上说的谦虚,但这成衣铺的规模可不会骗人。 哪里像她说的那般 “规模较小”,整个铺子足足分三层阁楼,每一层的规模都不亚于一家大饭庄。 别说是用来当成衣铺,就算是开酒店也绰绰有余! 这才大门一开,众人便急不可耐的涌进去,尤其是那些王公贵族第一时间急吼吼的寻找棉衣。 这庆云成衣铺虽然装潢极其考究,甚至还悬挂着不少贵重的名家的书法大作 。 可一眼看过去根本没有发现什么成衣,若是不知道的人闯进了还以为这只是一处雅间。 “不是说有棉衣吗?棉衣在哪儿呢?” 人群中的程处默心下有些焦急,四处观望就是看不到有展示的衣服。 这成衣铺也是不限身份任何人可入内,很快许多平民百姓也纷纷挤进来,这宽敞的店铺不一会儿就变得人满为患。 那些王公贵族对对此颇为不满,但是店铺又没有给各自客人的身份划分区域,他们也只能勉强挤在一起。 可人越来越多,衣服却没看到一件,很快便有人怀疑庆修是不是拿棉衣在做噱头,实际上他手中根本连一件棉衣也没有啊? 就在众人各自猜疑时,几个响亮的掌声在三楼的楼阁响起。 “诸位,感谢捧场!” 庆修在三楼楼阁上出现,面带笑意,立刻将众人的注意全部引起。 看到庆修在,他们总算是按捺不住了,接连询问起来: “我等听闻庆国公的店铺会有棉衣展示,才特地前来的,今日一看怎么什么都没有?” “是啊,您这是一家成衣店,怎么连一件衣服也看不到啊?” “我看您这里倒是挂满了不少名贵字画,不知这些字画可否出售?” 听着众人接二连三的反馈,庆修依旧面不改色。 “我这成衣店,若是和寻常的店铺一样,那大家来此岂不是就会失望了?” “既然要做,就得让大家都耳目一新,还要别开生面!” 庆修打了个响指,随后身处在二楼阁楼里的乐师们即刻奏乐,雅音徐徐而起。 还未等众人沉浸在这乐曲中的声韵,阁楼上忽然缓缓走下了一些身穿着极其华美衣袍,身材曼妙的绝美女子! “嚯!”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引了去,这些女子不但面容和身材是一等一,更重要的是她们身上所穿着的轻便华丽的衣着,将其容貌和身材衬托得更加完美。 人和衣着相互映衬,着实有韵味! “哎?那女子我好像见过,她是教坊司的琵琶女,名为锦缎,怎么来这里了?” “岂止是她啊,你们看看,这些女子都是教坊四中一顶一的歌女舞女啊!” “庆国公今日是来让我们欣赏这些舞女来了?”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显然大家都十分乐得见到这些女子曼舞展示身姿。 男人们着重看的是这些舞女们的舞姿和容貌,可那些贵族女子们,却完全被她们的衣着所吸引。 那些舞女的衣着无论是款式,还是刺绣都是一顶一的华丽,尽管舞女们穿在身上曼舞,但并不显得轻浮,反而端庄典雅。 第1378章 尤其是那衣服看上去轻便而又单薄,绝对不是她们所熟悉的丝绸织物。 这衣着设计,放眼整个长安城都不可能买得到。 就在男女们各想其事时,那轻柔的乐曲忽然又变得端庄严肃,紧接着舞女们停下舞姿退让到一旁,一群身材高大,容貌伟岸的年轻男子们则缓缓走到众人面前。 这些人一出现,直接把全场所有男人全部控住! 原因无他,这些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实在是太过华美,让他们难以挪开视线! 相比于这些男子身上的衣着,哪怕是宫廷中那些端庄沉着的衣袍,竟然都略显逊色。 谁说只有女人才喜欢华美衣服,就算是男性对合体的美衣服也难有抗拒力。 尤其是李二,他平日里一大爱好便是穿着各种华美衣袍欣赏,若是真出现足以吸引男性的美衣服,男人只怕会比女性更加遭不住。 尤其是这些穿衣的男子,他们都是被庆修从羽林军中“借”来的仪表堂堂的军士,所以穿上这衣服显得更为有型。 能把羽林军的士兵借来给自己的成衣店当模特,恐怕也就庆修独此一家了。 “好,这面料,看上去虽然没有丝绸顺滑,但更蓬松柔软,应该适合贴身穿。” “我看这面料,可比丝绸更适合制作成衣。” 直到这时,众人才恍然明白过来他们来此目的为何,不正是为了看衣服! 就在众人全部沉浸在欣赏衣服时,这些男女模特都退让在后,庆修亲自来到这二楼庭台。 “诸位,刚才所展示的衣服可都看到了,是否让大家满意?”庆修笑问道。 岂止是满意,他们当中已经有不少人幻想能把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了。 台下忽然有人发声询问:“这些男男女女才不过穿这么点衣裳,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循声望去,发言者正是秦怀玉,“我们穿这么多件内衬,寒风时不时吹进来都觉得阴凉,他们怎就一点也不冷啊?” 庆修心花怒放,这秦怀玉还真是问到他想说的重点了。 “大家且看我身上的衣着!” 庆修将自己的袖子挽起来,众人这才看见,他只不过穿了一件内衬,一件外袍。 可二楼的窗户大开,寒风穿堂而过,庆修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寒冷。 “这是棉衣?!” 秦怀玉忍不住惊叹道。 众人哗然,他们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棉衣,自然也并未认出这独特的面料。 不过现在一看,这如此轻薄的衣着也有绝佳的御寒能力,不正是和传闻中所提到的棉衣相似吗? “好眼力!” 庆修指向身后那些男女模特,“今日我与他们所穿的都是特制的棉衣,是长安城中最好的成衣裁缝所制作,由我和夫人玉娘亲自设计。” “放眼长安城,绝无二家,更不用提棉布原料!” 话说至此,众人的情绪当场就被调动起来,尤其是那些这些富豪贵族,一个个心思都蠢蠢欲动起来。 若是这种品质,以及这般华丽的服装设计,花大价钱将其买下来也未尝不可! 庆修注意到场内的气氛变化,有意无意的提到一句: “诸位应当知道,今年棉花的实验田,因为水土不服,产量低的惊人,若非如此我也绝不会把这些剩余不多的棉花制成成衣来售卖,就当是略恢复一些成本吧。” 此言一出,便是给众人加了一道心理预期,让他们在做好此物不会便宜的心理准备同时,也更加下定决心要将此物拿下来。 第1379章 虽然是贵,但更重要的是他稀有啊,是想在众多贵族当中只有自己才能身穿,那般所带来的虚荣绝对能让人迅速膨胀起来! “庆小子,你前段时间还和老程说,你手上没有棉衣,原来就是等着今天啊!” 台下的程咬金不禁发起了牢骚,“而且咱俩这么多年关系,你就给老程留一件又如何啊?” “程伯伯说笑了,这家成衣铺一向是我夫人打理,只不过她不太懂得经营之道,今日才邀请我来主持。” 庆修缓缓笑道,“今日众多宾客在此,着实不便,他日若是这棉衣的产量能提上来,我必然亲自为成伯伯专门设计一套!” 程咬金拍了拍脑门,如此看来他今天想拿下这件衣服还真只能靠钞能力了。 “庆国公,还是别卖关子了,且说,今天能出售的棉衣,都有什么样式的?” 一名样貌雍容华贵的少妇有些迫不及待的询问,她已经大大动心了。 这名少妇倒也不算是陌生,庆修隐约记得她似乎是一名二品大员的家妻。 “诸位有些等不及了?” 庆修明知故问,又一次把众人的胃口吊起来。 “庆国公且说!” “我等今天顶着寒风在这里等这么久,就是为了看您能拿出什么好衣服来,别让我们久等了!” “就是啊,且让我们看看吧!” 大家呼声不断,庆修知道气氛也已经足够,便不再卖关子了。 “如众人所见,在场的诸位舞女、男子们所穿着的展示衣样,都在今日的售卖行列中,而且每一种款式仅有一件。” “当然,若是大家对此不喜欢,我便还有更多供大家挑选!” 庆修一挥手,他身后的随从们立刻将垂幔拉开,几十件样式各有不同的华丽衣着都纷纷展示在众人面前! “嚯!” 全场众人顿时瞪大双眼,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些衣服上无法挪开! 这些衣服的款式完全不局限于日常穿着,款式新颖并且让人不觉得繁琐。 其上龙飞凤舞的华丽刺绣更是引人注目,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大手。 而每一款衣着都被庆修特地亲自提笔赐名,其中黑白相间的被庆修命名为乌云覆雪,形似劲装戎衣的则被命名为“十年刀兵”等。 众人被这各色各样的衣着看花了眼,一时间议论声不断,谁都挑不出来这些衣着当中哪个最好,实在是各有长处啊! “如诸位所见,今天我这成衣铺中的棉质衣袍,穿在身上边像我这般,只需要里面穿一件简单的内搭即可。 “每样都只有一件,而且这些款式都是独此一套,今后绝无再版!” 这句话又是引起了众人的惊呼。 那岂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就算是棉衣可以大批量制作,他们也再不可能买到与其相同款式的衣服了! 绝版限量销售,这一大杀器拿出来顿时把诸位富家贵族的心理死死拿捏住了。 他们要的就是与众不同,放眼天下无人能与自己相提并论的最高级虚荣! 这一刻场面上便有人按捺不住,程处墨赶紧问:“且说一说价格吧!”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不敢发声,生怕错过了庆修的报价。 “我知道诸位在期待什么,但我今日要和大家说清楚,这些衣服都是一口价,绝无拍卖竞价。” “并且不论身份,哪怕平头百姓,能出得起钱一样可以有资格把这些衣服拿走!” 第1380章 这句话让不少人心中一沉,这和他们之前所想的不一样啊。 既然是一口价,而且人人都有机会,那他们就很难靠多花钱来拿下。 便在此时,几名侍女拿着几个抽签筒罗列摆放在众人面前。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想要买,就得靠抽签运气博得机会。 如此一来,一些人的心思便不免有些活泛起来了。 如果去让那些平民也参与抽签,只要能抽到,便出高价从他们手中买下签位,自己不也一样有机会买? 但他们这想法早就被庆修先一步想到,不过都是玩剩下的花招而已! “若要参与抽签,必须先当场拿出五十贯钱做保证金,而且抽签全程监督,不得转让掉手中的签位,否则签位作废!” 他这话直接断绝了一些人想要买签的心思,这下真的只能全看运气了。 庆修指向深厚的第一件银白色衣袍,“此衣名为银光临乍,质地不必多说,都是上等好棉制成,若是有喜好者,可交保证金开始抽签了!” 话音落地,众人即刻蜂拥上前,争抢着拿银票交保证金! 庆修这一手饥饿营销玩的属实效果拔群,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王公此刻都狼狈不堪的拥挤在一起争先抽签。 而抽出后发现自己并不中,便苦恼的唉声叹气,仿佛是错过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几百人中抽一签,这抽中率低的可想而知了。 “我也没中,娘的!” “这得两三百人里面选一个 ,多好的运气才能选到啊!” “要我说直接竞拍多好,价高者得,有实力者居之!” 一些没有抽中签字的人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当着庆修的面前发作出来,只能躲在一旁低声抱怨着。 “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 骚乱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狂笑,一个公子哥顺利推开人群,冲到最前方高举起手中的红色签,“我中啦!看到没,我中了!” 这名公子哥庆修也看着眼熟,似乎是虞世南家中的晚辈,年龄似乎还不到二十。 “好!” 庆修笑道:“恭喜这位小哥,这件衣着我的定价也不高,不过一百三十贯钱,如果是要买,现在就付钱,直接将这衣服带走吧!” 一百三十贯钱的价格买一件衣袍,恐怕连李二的龙袍造价都没这么贵。 但这件衣服经过庆修接二连三的造势营销,完全成为了奢侈品,在众人眼中这价格也变得能接受了。 这公子哥倒是不废话,当场让仆人把钱补齐,随后不等将衣服带回家,直接到试衣间将衣服换好。 当他穿着那身银白色的衣袍再度出现时, 顿时令众人眼前一亮! “当真是佛要金妆,人要衣妆,把这衣服一穿,倒是显得更加富贵!” “要是我等穿上这衣着,效果绝对不比此人差!” 更多的人则是纷纷围上前,迫不及待的追问他这衣服的保暖效果怎么样。 此人得意洋洋的甩了甩袖子,“这还用说?庆国公没诓骗我们,这一件衣服,能顶得上三四件的丝绸衣御寒!” 众人目光灼灼,上下打量着他这件银色衣袍,恨不得能当场给他脱下来自己带走! 此人大摇大摆的离去之后,其他人立刻将视线集中在那些还没有被卖出的衣服上。 不少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祈祷,巴望着一定要成功中签一次! 第1381章 此时场上的气氛已经被烘托到了最高点,庆修也趁热打铁,马上展示下一件。 “这件衣裙是女衣,别看比男衣显得单薄,但用料也同样扎实,御寒效果不差。” “我给其命名为仙羽,若是喜欢的话,大家可以来抽签了!” 庆修新展示的这件女衣,设计的更加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新意。 他特地在宽大的袖子上将其裁剪成如羽毛一般的衣袂,挥舞起来仿佛如羽翼一般,令人看了十分惊艳! 这下,场中除了那些眼冒星星的女子之外,更是有不少男人想着把这件衣服买下来,给自己最钟爱的妻妾穿上。 这一次,涌上前抽签的人反而要比之前多的更多! 恰在此时,成衣店门外传来了一阵骚乱,随后一个尖细的声音直接让为了抽签显得有些混乱的人群镇静下来: “皇后驾到!” 刚才还蜂拥上前争抢抽签的人群马上安静下来,无人喧哗。 直到长孙皇后带着李丽质一同走进来时,所有人赶紧自觉的让开一条通道。 “殿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庆修站在高台上,远远的对皇后拱手行一礼。 “庆修哥哥!” 这个小丫头远远的对庆修招手,满眼都是欢喜,“最近你可好久没有进宫去看我了!” “下次一定!” 庆修立刻示意看座,请长孙皇后来到二楼与自己一同端坐。 长孙皇后笑道:“这自然是不必,本宫只不过听说今天庆国公有新的产业开张,特地前来看看。” “皇后殿下您来的真是时候,刚好这里有不少庆国公新制作的女款衣服,说不定您会喜欢!”当即有人阿谀奉承道。 其他人当然也不想错过讨好皇后的机会,纷纷表示若是他们能买下那件“仙羽”,则必然赠予长孙皇后! 他们这番话倒是让长孙皇后对仙羽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向阁楼上的衣架定睛一看,就连她也惊讶于这些衣着的精美、华丽程度。 至于他们所提到的“仙羽”,长孙皇后一眼便喜欢上,这可比她宫廷中所留存的那些宫装精美多了。 “倒不必诸位破费,本宫可以自行买下来。” 长孙皇后刚要开口问多少钱,庆修却先一步道:“皇后殿下,如果是你也想参与的话自然欢迎,但皇后也要和其他人一样,抽中了签才能买。” 长孙皇后一时有些不解,身旁则立刻有人上前为其解释这抽签购买的规则。 “原来是这样?” 长孙皇后倍感惊奇,她还是第一次见过这种营销手段,“可,本宫不能破例吗?” 她并不是喜好滥用权威之人,只要能守规则,她也不愿意搞特殊 。 只是这件“仙羽”实在是让她喜欢的紧,连皇后也忍不住想动用点小特权买下来。 众人本以为,皇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庆修就算是再坚持规则,也得稍微破个例吧? 可庆修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连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还请皇后海涵,这规矩不能破。” “今日店铺开张时,我便向众人许诺,只要是在我这成衣店中,无论王公贵胄还是平民百姓都一视同仁,只要能买得起。” “若是给皇后特殊待遇的话,只怕让其他客人寒了心。” 诸位王公贵胄们当场震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他竟然还真的拒绝了! 换做是他们,别说抽不抽签的事情了,只要皇后表示喜欢当场就送,在这等尊贵人物面前还讲什么规则。 第1382章 反倒是诸位平头百姓们听这话心中一暖,在场这些皇宫贵族都只当他们是陪衬背景板,可庆修明知道他们买不起,也仍然把他们当做贵客来看待。 之前还略感自卑的一些平头百姓,此刻也不由自主的把胸挺起来,反正庆国公面前人人平等! 长孙皇后微微一愣,随后释怀一笑,“原来是这样,那本宫就不必搞这个特殊了。” 她早就习惯了庆修说一不二的行事作风,倒也不意外。 “既然如此,本宫就不必上阁楼,就和诸位宾客一同在这里抽签吧,反正进了此地我们都是客人,不看身份!”长孙皇后倒是释然的快。 “也好!” 庆修也是给了长孙皇后的面子,特地吩咐一名侍女替代皇后来抽签,免得她也需要跟着人群硬挤进去。 “母后,这件衣服可真好看……” 李丽质很快就被那些衣服迷住了眼,满眼都是憧憬。 “若是喜欢的话只管告诉母后,必定满足你!” 长孙皇后捏了捏李丽质的小脸蛋,看到这小丫头难得表现出如此期待,她也是有些开心。 虽然庆国公这里走不了特殊,但若是有其他人能买下来,长孙皇后若是表态,他们自然就会双手奉上。 就当是为了小公主,略微使点小权利任性一下吧。 皇后心下如此想着。 而这一轮的抽签结果也很快揭晓,结果中签的竟然还是庆修的一位熟人。 “候海棠?” 庆修一眼就认出了她,此女也是有些得意洋洋的向他举起手中的红签,“庆国公,别来无恙啊,要不是今天我抽中这根签子,你恐怕都认不出来我了。” “开玩笑,诗词大会才过去多久!” 庆修有些释怀的笑了起来,侯海棠运气还真是好。 不过,长孙皇后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若是其他人抽中了签,她还真不介意用自己的身份让那人卖给自己。 可候海棠还真不太一样,她可是国公的女儿,而且这位陈国公还正是目前在朝中被李二极力提拔之人 。 甚至以后朝廷对西域用兵,侯君集必然也会参与其中,要是在这里和侯海棠闹得不愉快,只怕有些不妥。 长孙皇后虽然不从政,但政治嗅觉不亚于任何一名精明的政客,只是因为一件衣服,埋下一个君臣不和的隐患,她属实做不出来。 她正在想怎么宽慰李丽质时,玉娘则亲自来到皇后身边,“皇后殿下,我夫君说,这店铺里的规矩不能破。” “可若是皇后和小公主喜欢的紧,庆云成衣店倒是可以专门为您二位量身定制一套与仙羽款式相近的衣着。” 长孙皇后倍感意外,她立刻向站在阁楼的庆修看去,后者则对她微微点头示意。 “还是庆国公想的周到!”长孙皇后心下颇为感激,还是他想的最为周到! 棉质衣的首场抽签售卖足足持续到了傍晚时分,临宵禁之前才堪堪结束。 所有的成衣全部卖出,一件不留,而且彻底将庆云成衣铺的名声狠狠打了出去 。 更不用提彻底将棉衣抬到了比丝绸还要高贵的地位,自这一日结束之后,长安城的富贵之人谈论的话题中必然有棉衣。 这股风气也同时吹到了那些外国商人的身边,一时间他们都暂且放下视作硬通货的丝绸,转而到处打听哪里可以买到高质量的棉布。 第1383章 玉娘更是开心不已,只要有棉衣这种旗舰产品拿出来,以后庆云成衣店必然能成为长安城中行业龙头。 本来玉娘还想同庆修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设计下一步成衣,可庆修的回应却让玉娘大吃一惊。 “奢侈品自然是要做,但我接下来打算推出大批量可以廉价售卖,让平民百姓都可以买得起的棉衣!” 玉娘倍感意外,她许久才疑惑道:“如果把棉衣的价格放低,到平民百姓也可以买得起的程度,只怕那些达官贵人眼中,棉衣就很难匹配得上如今这般高的价格了。” 玉娘当初为了设计这些成衣花费了不少的心思,可若是现在告诉她,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费,她如何不失落。 庆修看出了玉娘的心思,上前揽住后者的纤细腰肢,“衣服的材质并不是决定其奢侈品本质的因素,就算是丝绸制衣也分得出高低贵贱。” “就算让大量的棉质成衣可以推广到平民的手中 ,你也一样可以靠设计专门制作出一批高端产品来,并不会影响那些达官贵人眼中的地位。” 玉娘微微摇头,“夫君倒也不必忧虑,本来这成衣店也是你支持才能开起来的,只要你愿意的话,就算是放弃庆云成衣铺我也愿意。” 她倒是颇为懂事。 “放心,我可没打算放弃这个高端奢侈品!” 庆修看到玉娘如此为自己着想,心中也不免觉得宽慰。 不过对庆修来说,就算是放弃这个店铺和品牌,他也必须要把棉衣广泛推广在民间。 要知道,今年才刚入冬没多久,城外便已经有不少村庄中的人因骤然降温而冻死。 若是放弃那些辛苦劳作,一年到头连温饱都只能勉强维持的黎民百姓,转而去想方设法的讨好那些王公贵族,这绝不是庆修所能接受之事。 “可话说回来,如果夫君这么快就推出一大批低价便宜,那岂不是和之前在民间所宣扬的棉花减产之事有所违背?” 要知道,在此之前庆修为了打出品牌效应,以这件事情为噱头做了不少宣传。 虽然他们就算得知事情真相也不可能敢对庆修有任何非议,但此事十分容易损伤他的名望以及信誉。 从此以后,若是他再想用这种方法做营销,甚至散播消息,大家都只会当做他是在为自己做营销宣传。 对如今的庆修来说,在民众眼中的信誉,可永远要比那几百两银子更重要。 “放心,这一点我怎能没想到!” 庆修大笑起来,“马上你就会明白了,到时民间绝不会有一人非议我!” 玉娘虽然不解庆修做了什么后手安排,但见夫君这副沉定的样子也就放心下来。 “我就知道,夫君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必然不可能毫无准备!” …… 几日过后,长安城中仍然在讨论棉衣横空出世的惊爆,而紧接着又有一个消息突然在商人中传播开来。 从西域运输棉花的商人,再过半个月就会抵达长安城,而且带来大量的棉花! 此消息传开,那些没机会买到棉质衣的达官显贵们顿时兴奋起来。 “庆国公手里有了原材料,那必然能赶制出来更多的衣服了!” “这一下咱们总有机会了吧?总不用再抽签来买了?” “我看这个很难说,毕竟狼多肉少。” 第1384章 “要我说还是得等到明年,说不定明年棉花丰收以后,能制出的成衣就相当多了。” …… 一时间长安城中的各路贵族们都眼巴巴的等着那些从西域运来的棉花尽快抵达长安城。 也省得天天羡慕别人的棉衣,更何况,今年这冬天确实是太冷! …… 河西走廊。 尽管此时已经是天寒地冻,就连戈壁滩上都覆盖上厚重积雪,但是来往于东西方的商人依旧络绎不绝。 尤其是这次自西域前来的商人们,他们还运输不少在长安城一夜爆红的棉花。 当然,就凭他们几百人的商队,能运输的棉花数量极其有限,根本不足以支撑庆修大量产出棉衣。 他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手中存续的棉花能够拿出来用,而不足以让他人非议罢了。 否则,就这么点棉花,在庆修手中根本什么都不够干。 “抓紧了,咱们得三日之内走出这片戈壁滩, 否则饮用水就不够用了,咱们都得渴死在这!” 商队的头目高声招呼。 众人显然是因为疲惫,导致脚步放缓了不少,这让他很不满意。 “我知道大家伙连着走这么多天路,非常疲惫,但是我们这次运输的货物可不一样,只要弄到长安城 ,赚到的钱绝对是咱们跑十次都远远追不上来的。” “而且老子每次给你们分钱都不吝啬,你们就不能多卖点力,权当是报答我了!” 头目挥动着马鞭高喊,然而那些随从商人却听的嗤之以鼻。 “这家伙还真敢说……” 突然,为头目牵马的一名仆人停了下来,头目刚好在仰头饮酒,这猛一停下来差点让他被呛到! “干什么,没看到老子在喝酒!” 头目气得破口大骂,而仆人则满脸恐慌的以马鞭指向前方,“您,您看……” 大地轻微的震颤传导来狂奔的马蹄声,头目看到前方漫天飞扬的白雪,脸上顿时攀上了惶恐之色。 前面竟然是一大批纵马奔来的游牧民! 乍一看去,这批人的数量绝对不少于三千,相比之下他们商队里的几十名雇佣兵根本不够用! 一些刚出道的雇佣兵还紧张的操起刀,却顿时有经验老道的人骂一声:“把刀放下来,你还真想拼命啊?要是拿着刀把这些人激怒了可不好办!” 话说间,这些牧民已经团团包围上,而且个个手持弓箭大刀,杀气腾腾! 头目看他们的装束,一眼便认出这些人的身份是突厥人。 突厥人首领骑着马匹缓缓上前,抽刀砍破了他们的车载包裹,里面顿时裸露出白花花的棉花。 他又环视一番这些人的样貌与衣着,“你们都是西域来的?没有中原人?” “是,小人是从楼兰国来的,这位大王您看,行个方便可好?” 头目完全没了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匆忙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包银子,小心翼翼的递给突厥首领。 可突厥首领就连看都没看,直接挥刀把他手里的银子打飞,甚至刀锋还将头目的面庞割伤。 “啊!” 头目被这一动作吓得不轻,捂着血流如注的脸连连后退,眼中尽是惊恐! 突厥首领不屑道:“就这么一点银子,请我们哥几个喝顿酒都不够,还想打发我们?” 商队头目在仆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捂着脸哭丧道:“大王,小人几个这次运输的货物不值钱,您也看到了,就是棉花,什么用都没有!” 第1385章 “再说,大唐最近不是不允许这周边的牧民劫掠商队,您看这事儿要是传到关内去,那岂不是让大唐皇帝天威也震怒……” 啪! 没等他把话说完,突厥首领便直接挥刀用刀背狠狠抽他的脑袋! “放你的狗屁!死到临头了还拿中原皇帝来压我?老子今天动动手就能要你的命,你还敢拿千里之外的皇帝吓我!” 突厥首领勃然大怒,甚至亲自抽出马鞭一下接一下的狠狠抽打摔倒在地上的头目。 每一鞭下去便是一阵凄厉的哀嚎声响起! “你们这商队连一个汉人都没有,那大唐的皇帝老子凭什么给你们出头!” “再说你还真当老子不识货是吧?这些棉花现在在大唐都能卖出黄金价,你们还骗老子说这是废品!” 如今棉花可御寒这消息早就传出关外,就连许多突厥部落酋长都在想方设法的求一件棉衣。 他们这些说辞自然欺骗不了突厥人。 直到最后这突厥首领泄足了愤,停下鞭子,那躺在地上的头目身下已经是血流成河,一动不动。 “把这些棉花都运走,给兄弟们做衣服!” 突厥首领一声下令,牧民们当即乐不可支的上前抢运输车。 这些商人、雇佣兵根本不敢阻拦,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把货物抢走,甚至还到自己的身上把所有的银两、铜钱,甚至是衣服、食物和水全都洗劫一空。 这些人站在寒风不断的雪地里,仅仅只穿着几件贴身衣物,冷的面色发紫,还不断打哆嗦。 “头,咱们全都要抢走,到时候会不会让中原发兵来攻打我们?” 一名牧民凑上前小心翼翼的询问首领,“甚至不等大唐发兵,大汗知道我们抢了唐朝商队,恐怕也得来打我们。” 突厥首领却满不在乎道:“今年这冬天冻死多少牛羊、族人了?要是不抢,大家伙能不能有一半人挺过冬天都是个问题!” “反正抢的东西向北跑远点唐军就追不上了,等过了这个冬天,风头也结束了,大家再把穿过的棉衣卖到中原,还能再赚一笔!” 此人算盘倒是打的响亮。 一番劫掠过后,突厥人心满意足的带着战利品离开,留下那几百名商队中的人在天寒地冻的戈壁里等死。 他们此刻连鞋子都被抢走,别说是活着走出戈壁滩,就算是想多活一个时辰都难。 “快,赶紧走,我们赶紧去关内,只要过了此地我们就能接济上水、食物,不管怎么说都比冻死在这里强!” 有人忍受不了寒风侵蚀,率先动身继续向东向走去。 试图努力一把总比留在原地冻死强,众人赶紧尾随其后。 但冰天雪地,路途遥远,许多人没走出几里便被冻死,而紧接着便有人蜂拥上前将其衣着一抢而空。 甚至连头发都被拔干净,当作御寒物来用! 这一幕倒是让不少人心中升起了一个十分阴毒的念头: 若是这路上死的人够多,把他们身上的东西抢来,足够让自己走出这片戈壁了吧? …… 长安城。 今日早朝,诸位大臣等待李二上朝时,都神色严峻,默不作声。 昨日,西域运输棉花的商队被劫掠的消息传到长安,虽然还没有被朝廷公布,但已经有不少官员提前得知。 毕竟他们当中可是有不少人都期待着棉花送到长安城,一切相关的消息他们都密切关注。 在得知这些消息属实后,他们失落之余,心下更是确定了一件事: 突厥人完了! 自从颉利可汗被活捉到长安城后,被打废的突厥人已经将近三年的时间不敢劫掠商队。 如今也不知他们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抢劫这一支被长安城万众瞩目的商队! 若是李二不收拾他们,只怕真的让这些突厥人以为他们的光辉时刻又要到来了。 不多时,李二行色匆匆的来到大殿,群臣刚刚行礼完毕,他便开口道:“突厥人在河西走廊劫掠商队的事情,朕想诸位都已经知晓了,便不再赘述。” “今日只是想与诸位爱情商讨,该如何惩戒他们?” 李二显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收拾这些突厥人,甚至连长孙无忌都能清晰地看到李二额头绷起的青筋。 李二早就已经习惯了突厥人对大唐唯唯诺诺,跪拜称臣。 这才三年不到的光景,他们竟然又敢抢劫,还是前往长安城的商队,这岂不是在打大唐的脸。 若是不还以颜色,只怕这些突厥人以后会越来越猖狂嚣张,下一次他们抢劫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堂下群臣当即附和,一个个声色俱厉,各种痛斥突厥人背信弃义,不服王化! 甚至当庭还有不少武将主动站出来向李二请命,激愤的表示要杀到漠北去好好教训一番突厥人。 反正跟着皇帝一起骂两声肯定没错,万一对上了皇帝的脾气,直接下令让自己去带兵出征,那可就赚了。 就凭如今大唐的精兵强将,而漠北已经内耗到连颉利可汗时一半的人口都不足,一打一个赢,包赚军功。 李二心下正盘算让谁去领兵出征时,却忽然注意到一旁的庆修。 这可着实稀奇,他差不多快半个月没有在朝堂上看见庆修了。 “庆国公对此有何高见?”看到庆修在此,李二便也象征性的询问一句。 庆修却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如谜语一般说了一句话:“我只是觉得,在场的各位,目光都有些短浅了。” “眼下这是一个好机会,要是不好好利用,那当真是错过老天爷恩赐!” 这话说的众人摸不着头脑,哪里来的好机会? 不过就是突厥主动出兵挑衅边疆而已啊。 “我倒想问问诸位,在此之前,突厥人有多久没有劫掠边境了?” 看到众人满脸不解,庆修当场便发问! 第1386章 魏征率先开口道:“这个我知道,已经将近三年!” “没错,这三年以来,突厥人的整体实力日渐下降,时至今日人口已经不足鼎盛时期的一半。” “这也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是积蓄力量来打出今天这一击,这恐怕说明突厥人内部已经混乱到极点了!” 显然,许多大臣还是没明白庆修的话,仍旧是一头雾水。 庆修早就料到这些人是如此反应,他便直截了当道: “我早些年与突厥汗打过交道,此人畏中原之兵如虎,害怕遭到中原打击进而一直约束部下,不允许他们南下劫掠。” “甚至此人还信了佛教,整日持斋把素,不问战事,试问如此一人怎可能允许他的部下来劫掠河西走廊的商队?” 李二率先听明白了庆修的话,他当场一拍大腿,“突厥人已经内乱,可汗管束不住下属了!” “正是!” 庆修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果然还是李二能够秒懂,“如今突厥内乱,我们却只是惩罚其小小的一个部落,岂不是太浪费机会了!” 群臣相互对视,有的已经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没想到庆修的洞察力竟然如此细致,而且胃口也如此之大。 显然,他是想借着突厥人内乱不暇的时候,将其彻底打残,一劳永逸啊! 这话当真是说到李二的心坎里去,他此刻当真是怎么看庆修怎么觉得顺眼。 在这时能提出如此重要的提议,当真是帮了他大忙! “庆国公所说极是!尽管突厥人俯首称臣,可至今塞北还仍然有可纵马控弦之牧民十余万!” 李二不由得捏紧拳头,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激愤高昂,“当初匈奴屡次三番向中原臣服,可时逢中原八王之乱,他们不还一样兴兵进击中原!” 彻底平灭突厥之事,刻不容缓,李二必须要亲眼看到突厥人彻底从漠北被抹除,才算安心! 而后庆修又提议,给出了李二一个完整且轮廓清晰的计划。 据他所知,抢劫河西走廊商队的突厥分部落名为铁勒部 ,他们早就已经和突厥本部貌合神离,其原因正是因为突厥可汗日渐沉迷佛教并且剥削他们这些小部落。 “我等可以先兴兵攻打铁勒部,待到其臣服归降之后,再以突厥可汗不以身作则,无法约束部下之罪名,再对其进军!” 庆修的提议听上去着实可行,更重要的是给了唐军一个师出有名的机会。 “可,若大军进攻突厥本部,恰好倒逼突厥人团结联合来对抗,又该当如何?” 庆修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当即脱口而出:“吊民伐罪!如今突厥上下早就已经对阿罗摩那沉溺佛教不满,甚至还不允许部落祭祀长生天。” “我唐军可借肃正漠北信仰之名,如此一来不但能瓦解阿罗摩那的威望,甚至还能引突厥其他部落的兵为我所用!” 环环相扣,出师之名和征召仆从军,两不耽误,连李二都被惊叹于庆修这一连串的计划着实是妙! 朝堂下一众武官们听得心痒难耐,当场纷纷表态愿意领兵前往漠北,荡平突厥! 要是这一战直接扫平了突厥,那除了赫赫军功加身,更是能千古留名! 庆修打量一眼这些人,也包括侯君集在内 ,很快他便微微摇头。 “陛下,非是我信不过这些大唐的悍将,实在是扫平突厥极为重要,务必万无一失才可!” 第1387章 李二听出了庆修的弦外之音,他心下只诧异,庆修竟然又打算要亲力亲为。 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性! “既然如此,攻突厥之战,就由你来亲力亲为,操控全局。” “但凡有任何要求,朕必然尽力满足,全朝武将你可以随意挑选,随你出兵,任你驱使!” 这番话说的庆修神清气爽,李二还是一如既往,对他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 庆修回想到自己曾经前往漠北时,看到那些纵横于关外的突厥人。 他们表面臣服,实则还仍然怀念当初雄霸漠北,肆意欺凌中原王朝的时光。 若是再给这些突厥人机会,他们必然还会毫不留情的对中原拔刀,所谓俯首称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陛下,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再给我一项权力。” “但说无妨!”李二很是豪爽。 “击败同学之后,其部落残民,俘虏的处置,由我来全权安排,任何人不得插手干涉!”庆修当即说道。 李二想也不想,“如果是你能彻底平息漠北突厥人之患,朕准许你随意处置!”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庆修是把他们当成猪狗全部屠杀,还是允许其迁入内地,和汉人同住,他都大力支持。 不问钱粮,说要就给! 如今这朝中,恐怕也只有庆修才能拿到这种权力了。 如此,庆修才算心满意足。 “陛下放心,自此之后,突厥将会彻底成为历史名词,塞北再无王庭!” …… 这次庆修办事效率快到让李二都大为震惊。 他得到偿命之后便立刻到军中选拔军官,挑选精兵一万余人。 同时他还大量调集火器、火药等各种军械物资,动作快的差点让李二以为他早就有所准备。 庆修这一忙,便是正月已过,直到元宵结束后,他第一时间号令全军出发,前往塞北去寻突厥铁勒部! 这下朝廷中任谁都看得出来,庆国公是真的动了杀心! 李二也给足了庆修面子,大军出发的当日,他亲自率领文武百官来到长安城外送别。 众人到了现场一看才知道,庆修这一战的动员阵容十分豪华! 且不论他的常胜将军薛仁贵,就连侯军集也被他选入军中,一同与自己出征。 此刻侯君集尽管身为副将,但他坐在马背上于军中矗立,四下走动,神色仍然颇显神气。 尽管侯君集也是可以打灭国级战争的选手, 但在他看来给庆国公当副将,可绝对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光荣程度不亚于亲自挂帅出征了。 李二亲自赠酒于庆修等数位将领,几杯酒下去,连他自己也有了微醺的醉意。 “庆国公,朕知道,你无论做何事情都不需要叮嘱关注,自然可以做的超乎他人意料。” “但今日,朕还是想说一句……” 李二的视线从诸位主将面庞上扫过,眉宇间沉着肃穆。 “但此次出征,朕还是想要说一句,万望你彻底荡平突厥,令其不再威胁中原!” 李二等这一天可着实是等太久了。 若非朝中始终需要他坐镇,他甚至想不惜一切代价,亲自领兵杀往突厥,灭其部落! 庆修自然是毫不废话,他亲自捧着李二为他倒的酒,来到众军面前,将酒杯高举起来。 “如若这一战不可扫平突厥,令其彻底消失于漠北,我便终一生再无资格踏入长安。” “万望众将士,与我一同齐心协力,灭突厥,荡平游牧,使我中原之北再无可威胁之敌!” 第1388章 全军同时拔刀出鞘,回应声自然也是响彻天穹:“我等必死战,不灭突厥不还!” 见此一幕 ,李二回想起这些年以来大唐和突厥之间的相互你来我往。 从攻守异形,直至今日灭国之战,他当真是等太久了! 尤其是为了这一日,他还难得的把李渊放出宫殿,允许他站在城墙上远远的看着大军出征。 “出发!” 无需多言,庆修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军队整装出动。 这下,塞北必然又得是腥风血雨了。 …… 铁勒部头领眼下着实有些烦躁。 他劫掠河西走廊的事情迅速传播开来,这自然也早在意料之中。 他也为了提防大唐能够找到自己,第一时间率领全部向北方开拔,意图躲避唐军追击。 却没成想,他虽然躲开了唐军,可一向对各部落动向了如指掌的阿罗摩那,竟然也在茫茫漠海中找到了他。 阿罗摩那亲自率领八千铁骑,此刻已经是把他这小小部落围的水泄不通。 铁勒头顶硬着头皮亲自来迎接阿罗摩那。 “拜见大汗!” 还没等他行礼跪下,阿罗摩那顿时被他身上的衣服所吸引了。 铁勒人虽然不会用棉花来制衣,但是他们简单粗暴的将棉花摊开,缝入兽皮衣中来当做填充物。 虽然比不上实打实的棉衣效果好,但相比于穿上几件单薄的兽皮,也是效果极佳。 至少这一个冬天下来,铁勒部倒也没人冻死了。 “本来你们脱离部落来河西走廊寻找生路,本汗不应该干涉,部落中讲的便是来去自由。” 阿罗摩那神色肃穆,“可尔等为何偏偏要劫掠商队,还抢了眼下大唐最重视的棉花,这会牵连到我们所有突厥部落!” 铁勒首领跪在地上,最终也只是无奈的应了一声:“此事着实是我等无奈,今年冬天异常寒冷,如果我等不想方设法劫掠一些棉衣来御寒,只怕很难撑过这个冬天。” 阿罗摩那微微摇头,故作为难道:“唉,据我所知,大唐已经发兵前往漠北搜寻你等,连我都受了责骂!” “若是你不想整个部落因此被大唐降罪屠戮,把所有劫掠所得的棉花全部交给我,我亲自去找大唐交还物品,赔礼致歉,此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话说到这里,铁勒部就是再蠢的人也能听出来,阿罗摩那哪里是帮他们求情。 分明就是打上了他们部落中留存的棉花主意。 否则他何必带着如此浩荡的铁骑前来,甚至不辞辛苦的在塞北搜寻了他们这么久! 铁勒首领看向身后的部落中人,显然大多数都是面露不满,甚至着实不情愿把东西交出来。 阿罗摩那也看出他们的犹豫,对部下使了个眼色。 那部下心领神会,立刻拔刀,随即那几千名铁骑都纷纷抽刀,高呼怒吼! 这一幕颇为慑人,本来铁勒部就没有多少可作战的男丁,如今被这些本部的精锐骑兵所恐吓,更是底气全无。 “要不我们还是……求大汗帮帮忙吧?” 一名跪在铁勒首领身旁的牧民小心翼翼的询问,他们此时可真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了。 铁勒首领硬着头皮道:“那些棉花已经被我们用掉不少,部落中许多孩童、老人都得用棉花来御寒,还有一些仍然没有用到的,大汗就拿走吧。” 阿罗摩那当即允许:“可以!” 第1389章 显然他的意思是想留下来一半,阿罗摩那也不想逼人太甚,不动刀兵就能拿东西回去更好。 双方交接了几车棉花之后,可阿罗摩那的骑兵仍然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大军千里奔袭至此,早就已经人困马乏,没有酒肉犒劳? 铁勒首领没奈何,他只得吩咐部落里宰杀牛羊,为这些骑兵备饭。 阿罗摩那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一伙人不但坐下来大吃大喝,还吩咐铁勒部多准备一些肉干,让他们回去的路途上也可用作饮食。 铁勒首领此刻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能把这帮子瘟神送走已经是谢天谢地,有什么要求他只得点头赶紧答应下来。 为了避免阿罗摩那再提条件,他甚至不得不亲自坐在宴席上陪阿罗摩那喝酒,只想赶紧把这厮灌醉,让他再也想不出来提条件 这一顿宴席从中午吃到傍晚,沙漠的太阳已经逐渐倾斜落入沙海的轮廓之下,可宴席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在这如铺满了鲜血的沙漠上,自南面奔袭而来,一股仅仅只有三千人的将军骑兵正在火速杀向铁勒部的营帐! 终于,在夕阳彻底沉入沙海之时,冲在最前方的薛仁贵借着微弱的光芒,终于看到了在视线尽头一顶顶的营帐。 “探子汇报的果然没错!” 薛仁贵大喜过望,他立刻放缓马蹄步伐,来到庆修身旁,“庆国公,让我们逮到了!” 庆修微微点头,随后他命令士兵们放缓马蹄步伐,距离他们的营帐稍远些,暂停进军。 以免让突厥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此前他们一万大军进入沙漠寻找突厥铁勒部的下落,但在这茫茫沙海之中自然是如海底捞针一般困难。 庆修寻来向导,制定出几个大致可能的方向之后,便兵分三路,顺着各自方向寻找铁勒人踪迹。 尽管每一路军只有三千骑兵,但都装备了火器,以及最为坚固的棉甲,甚至每人还有三匹马匹作为轮换。 如此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哪怕是人数上的绝对劣势,也足以轻易扫平这些漠北部落! 庆修不急于进攻,他先是派人前去探查突厥人的情况,仔细调查其大概有多少士兵,如今情况如何。 可待到哨兵回来时,竟然得到消息,铁勒部当中竟然还有不少是突厥本部精锐骑兵,此刻正聚集在营帐里面开怀饮酒。 “老子们奔袭沙漠这么多天,连水都得省着点儿喝,这些狗东西还有条件在这里喝酒?”薛仁贵听的破口大骂。 庆修虽然不解情况,但他此行就是来扫平这些突厥骑兵的。 相对而言 ,反而人数越多越好,这样他也能一举把这些混账全部收拾干净! “无需多言,直接杀进去吧,只要看到精壮男丁,立刻杀无赦,在我下令之前,不可接收任何俘虏!” 庆修又看向薛仁贵,“你进去的首要任务是把他们的头目给我找出来,别急着杀死,懂吗?” 薛仁贵不多言语,当场点头应声。 随后,在夜幕之下,三千骑兵重新上马,装填好燧发枪的弹药,在庆修一声令下即刻动身冲击突厥人营帐! 此刻这些人正喝得酩酊大醉,就连铁勒首领都放下了戒备心。 更不用提那些在外面一边饮酒一边站岗的哨兵。 第1390章 说是戒备,他们此刻一个个都醉的不像人样,躺在那里大肆吹牛。 “听说现在大唐一件棉衣能卖上几百两银子,知道不,能顶上几百匹丝绸!” “真有这么值钱吗?不过这东西确实要比兽皮御寒更容易些。” “反正酋长是这么说的 他说等到来年开春,把穿旧的棉衣再拿到大唐去卖,倒手赚上一笔!” 他们一个个醉眼朦胧,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前方的夜幕中已经有铁骑逼近! 直到撼地的马蹄声将他们震醒,这些人才终于意识到出事了。 前面竟然莫名其妙出现了一队骑兵,尽管不认识,但绝对可以认出这不是突厥人的骑兵! “坏了,坏了!” 马上有人踉踉跄跄的冲上去想要吹响胡笳警告,和薛仁贵手疾眼快的一箭直接将此人射倒在地! 还不及其他人有任何反应,这支杀气腾腾的骑兵已然逼近面前,毫不留情的挥刀便砍! 才不过片刻这些守岗的士兵都已经被杀的一干二净,唐军的铁蹄直冲向本部营帐! 这一刻,马蹄狂乱,西风呼啸,在篝火旁喝得醉醺醺的突厥人,赫然看见浑身都是杀气的唐军士兵人人手持火枪,纵马冲来! “砰!” 第一轮的火枪齐射,如雷贯耳的枪声直冲云霄,紧接着便是大批的突厥人一头“醉倒”进篝火里。 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恐惧就已经没有意识了。 “唐军来了!” “是唐军!快点跑!” “赶紧备马拿刀啊,准备应战啊!” 突厥人顿时慌乱做一团,刚才还人人笑容满面,转瞬间便都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四下逃窜! 一些愚蠢点的四下奔走,结果莫名其妙的就撞到了唐军的刀锋上,被当即斩首! 在这慌乱之下,根本没人想要和唐军血战到底,能上马的便上马,上不了马的直接两条腿徒步奔走,能跑多远算多远。 至于跑的不够快,只能当场变成唐军的刀下鬼! 阿罗摩那早在唐军杀来的第一瞬间便酒醒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唐军的可怕,马上召集所有随行的骑兵赶紧上马与他逃走! “大汗,你还不能走啊!” 铁勒首领慌乱的六神无主,第一时间抓住了阿罗摩那,“你得带着骑兵帮我们,唐军都杀来了,我给了你那么多棉花,你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啊!” “滚!” 阿罗摩那抬腿便要踹开铁勒首领,然而后者死死抱住他根本踢不开。 结果还是阿罗摩那的侍卫亲自拔刀砍向铁勒首领的后背,趁他吃痛之际一脚将其踢翻! “别他娘缠着老子,你们自己把唐军惹来的,别带老子们一起送死!” 阿罗摩那一面叫骂着,一面匆忙奔走上马,也顾不得他手下的精锐骑兵聚集,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 至于其他人,反正他命令是下达了,能不能突围就看自己运气了。 否则自己再晚跑一步就得变成唐军俘虏! 可刚上马还没等跑出多远,一名近卫凑上前询问阿罗摩那:“大汗,我们的棉花!棉花还没拿呢!” “放你的狗屁!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惦记棉花,都不要命了!” 阿罗摩那看着这些几乎钻进钱眼里的混账,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也算是幸运,趁着唐军杀入营帐疯狂屠戮,无人追击时,他总算是带着一部分的部下仓皇逃走。 至于另外一部分,则大多数人连马都没摸到,就已经在乱军之中被唐军斩首。 第1391章 当然,这自然也是唐军不知道阿罗摩那也在场,否则薛仁贵就算把马跑死也得把他活捉回来! 如此混战,唐军一面屠戮,而突厥人则是零星的抵抗以及溃散奔逃,大半夜过去,才终于归于平息。 一些零散的突厥人逃跑出去,那些漏网之鱼已经不足为患,大多数妇孺老幼,牛羊牲畜全部被擒拿。 男丁也在混乱中被杀死大半,而铁勒首领也被薛仁贵亲自在乱军中擒拿。 甚至这家伙看到薛仁贵时,极为失魂落魄,根本不做多少抵抗便束手就擒。 当庆修亲自骑马前来,居高临下看着这些俘虏时。 无一人敢抬头与其直视,铁勒首领更是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以前与你们见过面,那时候你们还向我诉苦,说阿罗摩那沉溺于佛教,向我求助,希望我可以拯救你。” 庆修神色冰冷的看着这些人,“我甚至亲自去突厥本部责备阿罗摩那,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知不知道那些被劫掠的货物,是我从西域所购买的!” 众人更是浑身一颤,不敢回应! 不过庆修也懒得多说废话,他命令薛仁贵在这些突厥人当中挑选出最为精壮的男子以及士兵,直接拖出去逐一斩杀! 这些突厥人缩成一团,听着外面不断响起的砍头声,恐惧到极点! 眼下他们是死是活也全看庆国公一句话,命不由己啊! 庆修在这些突厥人当中挑选了许久,当确认所有具备威胁的突厥人已经全部杀干净。 整个部落中所剩下的仅仅只有老幼妇孺,以及一些尚未成年的孩童时,他才吩咐停止处决,到此罢手。 尽管处决已经停止,但是唐军手中明晃晃的刀还在滴落血迹,这一幕依旧震慑的突厥人心惊胆颤。 “老大,如果你不想背负屠杀妇孺老幼的骂名,可以把他们的粮食、牛羊、水、衣服都带走, 这些人留在此地没有物资,必定会被冻饿死!” 薛仁贵上前提议。 毕竟是随军厮杀这么多年,薛仁贵上了战场早就已经没有了半点怜悯之心。 要知道,这些突厥人之前在河西走廊抢劫商队时,也是如出一辙,让几百人的商队在大冬天没有衣服和食物。 当这些人一路奔逃回到关内时,几百人仅仅只剩下了八人存活! 现如今也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庆修并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下马,缓缓来到铁勒首领面前,“你觉得,薛将军的提议如何?” 铁勒首领浑身一颤,随后哀求道:“庆国公大发慈悲,饶我等一命吧!我们部落中那么多精壮男丁都被你们杀光了,这些妇孺老幼不会有任何威胁的!” “说的倒也是,不过杀与不杀,也不过就是我一念间,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铁勒首领心中叫苦不迭,他毫不犹豫的凑上前把脸贴在庆修的脚面上,高呼:“从此以后我等愿意做庆国公一生的奴隶,长生天在上为我等见证!” “我等愿意为奴为仆!” 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突厥妇孺老幼也都纷纷表态,生怕晚说一步,庆修的砍刀就到头了! 这副姿态让庆修很是满意,他一脚踢开铁勒首领,“为奴为仆不至于,我用不上这么多猪狗服务!” “只要你首领大人愿意帮我办几件事,替我说几句话,你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可以活下来。” 第1392章 铁勒首领赶紧说道:“奴才不敢,能为庆国公服务是奴才的荣幸!” “哈哈哈哈哈!” 这副谄媚且卑微的样子令诸位将军将士们不由得大笑。 “滑稽!当初你们劫掠河西走廊的商队时,想什么了?”薛仁贵鄙夷的打量此人。 若不是想到庆修还有此人,他恐怕早就一刀上去将这家伙斩首。 “差不多得了!” 庆修摆了摆手,“把此地的所有牛羊全部带走,还有所有的妇孺老幼也一并,启程返回漠南,和之前分散的先遣军汇合!” 虽然这些铁勒部的妇孺老幼不知庆修会如何处置他们。 但愿意把他们带走,并且给予食物和水,这便意味着庆国公至少不会杀他们。 之后如何,且再看吧,毕竟外面还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突厥男人的尸体! 刚出这片营地,庆修便看到这里存放的几大车棉花。 这些都是阿罗摩那从铁勒部敲竹杠所得来的,只是他逃跑的太过匆忙,根本来不及把这些棉花全部带走。 “为了这点儿东西,你们把整个部落都搭上,值得吗?”庆修戏谑的看着铁勒首领。 而后者只是有些尴尬的陪笑一声,低下头不敢说什么。 庆修打量几眼,这些西域棉花虽然质地不错,但在这戈壁大漠里,浪费人手来运输这些东西,属实不值得。 但这些东西若是留在这里,让突厥人得到了,也是个麻烦。 他本想一把火烧了,可转念一想,便道:“兄弟们,这一战打的太匆忙,我随身没有携带多少东西犒劳你们,这些棉花你们若是愿意要,便各自分了,每个人都取一些!” “如果不愿意要,那就空着口袋,到了长安城我给你们多发一些犒赏!” 庆修的话顿时引得人群中一阵山呼海啸,随后士兵们即刻蜂拥上前把这几大车棉花全部各自分了。 现在关内的棉花还没普及,长安城的棉花更是贵到天价,他们身上穿的棉甲都还是庆修硬挤出来给他们配置的。 要是把这些白花花的棉花全部都拉回长安城,也必然能卖个好价钱! 三千骑兵来时匆忙赶路,返回时浩浩荡荡,驱使着大批牛羊、俘虏,一路谈笑风生,胜似郊游一般轻松。 至于那被俘虏的铁勒首领,庆修也不会白留他一命。 正好,接下来他会派上更大的用场。 …… 就在庆修率领三千铁骑一路彻底覆灭铁勒部时,另外两路的骑兵倒也是收获颇丰。 苏定方率领三千人虽然没能找到突厥,返回途中却恰好遇到一支在大漠中颠沛流离的女真残部。 谁也想不明白这些女真人在被驱逐出建州之后,是如何一路颠沛流离来到此地的。 但苏定方也不多想,见到女真人毫不留情的大打出手,将这本来就只有两万余人的残存部落彻底杀溃,当场斩杀其首领,俘虏的牛羊物资等不计其数。 侯君集运气差了一些,一路向北游荡,所遇到的大多数都是对唐朝十分畏惧的突厥部落。 这一路走下来虽然不怎么动刀兵,但是后勤有这些突厥人管吃管喝,倒也是悠闲自在 。 甚至他在返回路途中还把这些部落的酋长都召集到一起来,直接当面训斥他们万万不可效仿铁勒部劫掠大唐商队。 三路军会师之后,庆修并不急于班师,他直接把铁勒首领派遣出去,以一千多名士兵挟持,让他跑遍整个漠南宣扬阿罗摩那干的丑事! 第1393章 从此人连年压榨部落,直到礼佛之后不允许地方部落祭祀长生天等,完全不遗余力的痛斥!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顿时引起了不少部落的共鸣,他们之前也着实像现在这般被阿罗摩那害惨了。 庆修趁着各部落的牧民们纷纷同情并且痛骂阿罗摩那, 便借此机会命令所有部落酋长即刻来到雁门关与他会面。 并且他还声称,要亲自为突厥部落的民众主持公道! 此消息传出后,除了突厥本部之外,各部落响应者极多,他们早就难以忍受阿罗摩那,如今一个个都是把庆秀当成青天大老爷,争先恐后地前来拜会! 才不过短短半月,便已经有大小近十个部落的酋长纷纷赶来,响应庆国公。 这些人见了庆修纳头便拜,并且悲从中来的痛骂阿罗摩那不当人,恳求庆国公能为他们做主! 眼看火候已到,庆修干脆把这些酋长全部都召集到雁门关的草场之外。 当诸位酋长们来到雁门草场时,庆修则早就已经再次观摩着薛仁贵和苏定方练兵。 他们抵达时,恰逢苏定芳正带着一队骑兵冲锋,直取几百步开外的目标靶子。 “放!” 苏定方身先士卒,一声号令招呼背后的骑兵们同时放铳。 只听一连串震天的惊雷声响起,那树立好的靶子即刻被击倒十之八九! “好准!” 酋长们见此一幕都不由得惊呼起来,那可是马背上骑射,准确率都能如此之高! 而且每一名士兵在马背上都预先装备好三支火铳,冲锋时三把火枪轮换射击,压制力令人无法想象。 许多酋长心中忍不住比较了一下,哪怕是他们的牧民骑兵能够硬扛住这一轮射击。 但紧接而来冲到面前,身披厚重棉甲且手持马槊的重骑兵也足以彻底打散他们的残兵了。 庆修没理会那些刚刚抵达的诸位酋长们,只是一声号令:“薛仁贵!” “末将在!” 正操练士兵们马术的薛仁贵听闻此言立刻下马,“庆国公且吩咐!” “今天诸位酋长前来观摩,你就让他们看训练马术?” “大家都是在马背上从小混到大的,这么点雕虫小技你也好意思让他们看!” 薛仁贵心领神会,当即道:“末将罪该万死!庆国公且等末将片刻!” 他一声招呼,士兵们即刻换上沉重的大斧、长刀,驾驶在马背上听令纵横冲刺! 几千匹马齐齐奔腾,同时每一名骑兵都手操重武器拖地而行。 刺耳的声音令人听之震慑心神,哪怕是平日在草原上见惯了万马奔腾场面的酋长,也被这一幕完全震慑。 他们的牧民可无法像这样御马奔腾时,还能手持重武器奔袭冲击! 这下他们总算是明白为何铁勒部能够被三千人一击即溃。 “天朝大军威武,我等今日算是开了眼!” “庆国公练兵有方啊,这些士兵在草原上,只怕是能一汉当我十骑!” “有这等天军在,岂敢有宵小跳梁!” 诸位酋长都是火力全开,拼了命的向庆修拍马屁讨好。 同时他们也是心惊胆战,着实害怕有朝一日这些骑兵的大斧和长刀会砍在自己的头上。 庆修笑意淡然,他今日本就是想给这些人做一个下马威,现在看来着实收效不错。 “铁勒部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庆修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铁勒首领。 第1394章 众人赶紧附和:“我等都知道!” “你们可知,就在我大军深夜突袭之时,阿罗摩那也带着着他的本部骑兵在场?” 这一点众人还并不知晓,他们各自面面相觑。 铁勒首领咬牙切齿道:“他知道我部落里有棉花,带着八千骑兵在漠北找到我铁勒部,索要棉花、牛羊辎重!” 酋长们还真没想到阿罗摩那竟然有这种毅力,为了这么点儿干货,大老远的跑去兔子都不拉屎的漠北。 “他若是索要的东西还好说,可偏偏唐……大唐天军杀到时,他竟然直接弃我部落于不顾,带领部下逃跑了!” 说到这里,他恨的着实是牙根痒痒,只苦恼自己为何当时没趁着一同饮酒之时把阿罗摩那给宰了! 其实阿罗摩那这番举措在诸位酋长看来并不算意外,但亲眼见证时,他们还是不免胸中恼怒。 要知道他们平日里给阿罗摩那所交的供奉不少,可关键时刻就换来这个? 乃不花部落酋长面色沉重道:“据我所知,你们铁勒部被阿罗摩那压榨的最多,每年部落都得把三分之一的牛羊供上去,发生冲突你们也是被征最多的兵。” “这是自然,我铁勒部原本是除本部之外的最强部落,可现如今如何?” 铁勒首领的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尤其是最近乃不花部落还被索要兽皮为佛像制作防尘衣,便更加有感触了。 庆修看铁勒人的表演已经足够,便让其退到一旁,自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 “在我击败铁勒部后,阿罗摩那亲自修书一封,送到我这里,你们要不要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酋长们不解,还是觉罗部的人取过来,当着众人面前将这封书信的内容读出来。 这书信的内容才说到一半,便已经有不少人神色开始变得铁青。 直到那人把书信读完,觉罗部酋长上前一把抢来书信一看,随后将其丢在地上破口大骂。 “阿罗摩那这个狗东西!平日里他比皇帝还要养尊处优,把那几尊泥造的石像看的比我们这些活人还重要!” “说的就是!他有什么资格继续当我等的大汗啊!” “娘的,老子非得亲手撕了他不可!” 诸位酋长们骂声不断,只因这封书信写的实在是太让人气恼。 庆修攻打铁勒部,他在书信中声称此行为正确无比,不受管束的部下就应该由大唐代劳来收拾。 非但如此,他还声称自己持斋把素,修身养性已经多年,部下劫掠与他无关,都是自寻死路。 乃至于书信最后,他恬不知耻的声称,若是再有部落敢违背大唐的号令,他必然会亲自出后勤物资支持朝廷讨伐。 这封书信可以说是让这些部落酋长彻底对阿罗摩那寒了心,再也没有半点对其臣服之意。 庆修能感受到这些人胸中怒意升腾,随时都可一燃即炸。 庆修淡淡道:“我中原天朝,一向看不得暴君压迫子民,哪怕是草原之上也不例外。” “今日尔等如此遭受压迫,我天朝怎可坐视不管!若是诸位不再甘愿忍受压迫,我可大军出动,鼎力支持诸位,扫平漠北之无道,还草原一个朗朗乾坤!” 庆修这番话说的极具煽动性,本来众人已经胸中积怨,经他一点,已经逐渐动起了心思! 随后庆修又是一句话,彻底把他们胸中的一切积怨全部引爆: 第1395章 “我中原自古以来都有民众不堪受无道压迫,奋起反抗者,你们难道不敢效仿?” 这一刻无人再犹豫,当场便有人高呼怒吼响应庆修! “庆国公说的对,阿罗摩那已经没资格继续当我们的大汗了!” “我等恳求庆国公,派遣天军为我等做主!” “只要庆国公有号令,我等即刻遵循!” 众人齐声恳求,随后不等庆修有所反应,这些人竟然直接跪在地上,表示万事听从庆修号令! “尔等,当真要请我出兵?” 庆修退后一步,故作一脸为难,“虽然我有心伐无道,但是尔等必须真心实意!” 众位酋长们齐齐回应道:“我们确实是真心实意,绝无虚假!” 趁此机会,庆修当即向众人提出一个接一个的条件,要求他们必须全部答应自己才会出兵! 这些条件包括全部落无条件听从自己调遣,一兵一卒都必须在自己掌控下。 同时灭突厥本部之后,俘虏以及战利品处置,都必须听从他的安排。 “最后,如果俘虏阿罗摩那,也必须由我处置,哪怕是你们当中有人先一步俘虏了他,事后也必须交给我!” 这一条件倒是让不少人有些犹豫。 他们本来就想借此机会将阿罗摩那先杀之而后快。 而更重要的是,根据草原上强弱更替的规则,谁杀死了前一任大汗,谁就有资格接替大汗职位。 若不是为了如此,他们辛辛苦苦的攒兵打仗,又是为何? 庆修早就看出来这些人心里打的小算盘,他便和颜悦色道:“莫不如这样吧,我与诸位约定,谁能生擒阿罗摩那交给我,我便让朝廷册封他为下一任突厥汗!” 众酋长当即脱口发问:“此话当真?” “笑话!本国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庆修不屑的冷笑,“你们何曾看我食言过!” 有这句话做承诺,众位酋长们便也不再纠结了,当场一口答应庆修的条件! 非但如此,他们还当场屠杀牛羊祭祀长生天,赌咒发誓绝不违背今日所答应庆修的一切条件! “好!” 庆修所要的正是这个,他当即拔出杖刀,以刀锋指向天,“我承诺诸位,这一战必定将阿罗摩那击垮,扫平塞北无道!” 众人激愤,纷纷表态,必将死战辅佐庆国公! …… 待到诸位酋长返回各自部落后,皆是发动部落,痛斥阿罗摩那罪责,并且表示将顺从庆国公之意,协助他征讨阿罗摩那! 本来诸位牧民们就被阿罗摩那的连番压榨折磨不浅,甚至禁止他们供奉长生天,已经惹的天怒人怨。 如今自然是纷纷响应,并且表态与阿罗摩那不共戴天! 不仅仅是突厥各部落,就连西向的党项人,东向契丹人也主动表示愿意同庆国公一同讨伐突厥本部。 他们可太想找一个机会好好巴结一下庆国公,现在跟着一起痛打落水狗简直再合适不过! 短短半月下来,塞北的骂声和痛斥声已经连成一片,全部都是围绕着阿罗摩那! 阿罗摩那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千夫所指的情况, 他一时间大为慌张,把自己的所有班底都召集来一同商讨对策,却未曾想大家的说法都出奇一致。 “应当捣毁佛像,重新祭祀长生天,并且许诺不再压榨各部方才能解危机!” “我看不仅要这样,咱们还得赶紧给大唐写一封书信告罪,或许皇帝一高兴,也就让庆国公收兵不打了。” 第1396章 听到要改信宗教,阿罗摩那顿时面有难色了。 他看向一旁的释然大师,后者也赶紧对他摇头。 之前花了那么多时间,金山银海都投进去了,好不容易修炼到这一步。 尤其是释然大师前两天还和他说,只要如此再修炼半年的时间他就能永生不死,不可前功尽弃啊! 他憋了半晌,才支支吾吾的说:“我自此以后不强迫他们信仰佛教,应该就没问题吧?” 众人听罢,几乎当场气绝! “不过我觉得诸位所说,也属实非常有道理,莫不如我先写一封书信交给庆国公,然后再向诸部落通告吧!” 这种事他倒是办得利索,当场便让释然大师立刻动笔写信。 在这书信里阿罗摩那几乎是用尽一切办法把自己骂了个遍。 写到最后就连他的那些心腹下属都看不下去,纷纷摇头离开。 “这么写肯定没问题了吧?”阿罗摩那从头看到尾,仍然还有些不放心。 “大汗不必忧虑,庆国公自然是讲道理的,而且您这一封书信,阻止一场大战,不知道多少条性命因您而保下来啊!” 释然大师这几句话顿时哄的阿罗摩那心花怒放,连连道好! 出了大帐,释然大师顿时一改之前的庄重严肃,满脸尽是忧虑。 他此刻又恢复了张老骗子的身份,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住处召集所有徒弟,并且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立刻准备跑路! “师傅,好端端的跑什么路啊,我们在这里能当座上宾, 就连阿罗摩那都不敢对我们大呼小叫。” “就是啊,那再跑路我能去哪里?回中原不就是成江湖骗子了吗!” 这些徒弟的意见一个比一个大,总而言之是谁也不肯走。 张老骗子气的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傻子!知不知道庆国公马上要打过来了!” “而且这次庆国公说,要彻底荡平突厥本部,阿罗摩那死定了!” 饶是如此,这些徒弟竟然一点危机感也没有,他们面面相觑,问出了一个极度逆天的问题: “那我们继续去别的部落,让他们也礼佛,我们不又能继续当大师了?” 张老骗子苦笑着摇头,他这段时间在突厥敛财敛的太狠,几乎把能得罪的部落都得罪干净了。 只要阿罗摩那不再对他们庇护,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得立刻有人上门把他们都砍死! “反正这段时间也攒了不少金银财宝,大家伙全都拿上,拿不动的干脆扔了不要!” 张老骗子看徒弟们一脸不情愿,不得不强行催促他们:“赶紧啊!” 没奈何,这些徒弟们只能如张老骗子吩咐所做。 然而让张老骗子始料未及,还不等他们收拾完细软,忽然发现营帐外面竟然里三层外三层的多了好多岗哨! 张老骗子一打听,顿时哭笑不得,原来是阿罗摩那担心他们因为这件事情被部落中的牧民们所迁怒,特地派遣人手来保护他们。 这下妥了,他们谁也逃不了了。 没奈何,当老骗子只能硬着头皮和他的徒弟们继续等下去,只盼望将军杀来时他们能找到机会脱身。 …… 漠南,朔方。 庆修亲自率领的一万唐军本部骑兵自雁门关出发,踏足此地时,已经集结了各部落大军足足五万有余。 甚至连后勤都省了本土供应,这些前来驰援的部落直接给庆修提供了大量牛羊,唐军便一路有吃有喝,且有仆从军伺候,十分惬意。 第1397章 当庆修抵达到朔方时,立刻便得知两个消息: 阿罗摩那早就已经带着本部所有的牧民逃离此地,而且还给他留了一封书信。 阿罗摩那能逃走,庆修并不意外,若是他在这里等着自己杀来那才是怪事。 至于书信,庆修也懒得看,直接让薛仁贵当着全军面前将其内容读出来。 尽管这书信里阿罗摩那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土里,但所给出的承诺却远远达不到众人心中的预期。 各部落的突厥人更是恼火, 刀子都顶到脑门上了,也只不过是提出这么点让步。 干脆大家直接一路杀过去,把他活活砍死,运气好了能把其取而代之,再把他这段时间收敛的财富随意分割。 何必以后还要仰人鼻息。 “诸位,这就是他阿罗摩那的诚意,如果你等真的就这么接受,那自此以后必将沦为草原上的笑话!” 突厥众激愤,当场骂声不断! 庆修刻意在此将众人激怒,便是为了让他们彻底断绝和阿罗摩那最后和谈的可能! 随后,庆修又亲自将契丹酋长耶律倍喊来,命令他率领全军向东北方向进发,阻断突厥人北逃的可能。 “如果突厥人从那方向逃跑被你拦截住,我必然会给你犒赏。” 说到这里,庆修忽然面色一变,“若是我得知你们能成功拦截住他们,甚至有半点媾和,待到阿罗摩那被击垮之后,我再灭你契丹全族!” “遵命!庆国公只管放心,我等怎会和突厥人媾和!” 耶律倍听庆修说愿意犒赏自己,马上精神十足,当场放下狠话没有一个突厥人能逃到辽东、建州! 待到契丹人引兵离开之后,庆修思索再三, 直接将手下的唐军本部再度一分为三。 侯君集与苏定方各自率领一方军队,各自从两个方面发兵,但并非是让他们击溃突厥人,而是意图阻拦他们撤退。 真要打,还得看他自己这一路。 他直接把各部落的四五万精锐骑兵全部都带在身边,以及薛仁贵亲自率领的两千名唐军骑兵! 若是换做其他的唐军将领,则绝对不敢做出这样的安排: 只不过才两千名部下,怎么可能威慑得住几万突厥骑兵! 可偏偏庆修就有这个能力做到 ,哪怕是没有这两千本部唐军来做威慑,他也照样能如臂使指,命令这些突厥人。 “庆国公,你可千万要当心这些突厥人变节。” 临走时,侯君集仍然有些不放心,但庆修全不在意。 且不论他自身的威慑力。 仅凭一点,谁能活捉阿罗摩那,他就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突厥大汗。 有这一重诱惑力在,他们就绝对不可能对阿罗摩那手软! 随后,庆修命令薛仁贵带两千骑兵撤出去,作为先遣队探查情况,而他自己则在后方亲自统御这些突厥人尾随其后。 大军至此向北远征,尽管同族相互戕害,但各部落首领依旧兴致高昂! …… 一路北逃的阿罗摩那苦不堪言,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的逃跑路线完全被庆修准确的给捕捉到了。 无论他向哪个方向逃窜,薛仁贵总能带着小股骑兵紧追不舍 ,而且时不时的杀上来敲打一番再从长而去。 更加要命的是,这一路下来,他们能接触到的所有水源全都被唐军先一步掌控,并且在上游预先下毒,无论人畜喝下去之后都是上吐下泻,别说是继续逃亡,连下床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第1398章 尽管这其中有不少是阿罗摩那的精兵,但他也不得不咬牙放弃,直接把他们留在原地任由唐军俘虏。 这漠北逃亡半月,一仗未打,他手下的兵马、人口便已经折损了十之二三, 哪怕是还能跟着一同行动的,也大多数疲惫不堪。 几乎每日他的部落中都有脱离逃亡投降唐军的,按照这个进度下去,恐怕再过一个月他就得彻底变成光杆司令! “娘的,再这么下去,老子早晚有一天得被部下砍了脑袋,拿去投降唐军!” 阿罗摩那注意到自己这本部中的牧民以及士兵们都日渐烦躁,并且看自己的眼神也越发不对劲。 恰好,他已经逃至北海,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庞大水泊。 “族中所有男丁集结,一部分老弱背靠水流引唐军来作战,其余精壮士兵则埋伏在北海两侧。” “只要唐军杀来,两面合围,把他们逼入北海杀尽!” 阿罗摩那下令,但仍然有不少人心中打颤,毕竟他们此战面对的可是唐军,还是百战百胜的薛仁贵! 眼看到众人依旧士气低迷不振,阿罗摩那当场勃然大怒,他直接拔刀指南方道:“不过两千唐军,我们五万余骑哪怕是堆都能压死他们,有什么好怕!” “今日本王与你们一同冲锋,只要不阵斩薛仁贵,本汗绝不退缩!” 他这话总算是勉强让众人已经低迷的士气提起来,时至今日他们也确实别无选择了! “听命!” 突厥人尽管动作慢腾腾,但仍然是听令各自布置起来。 阿罗摩那不敢指望真的能逼退庆修,他的意图是能够围困,甚至是俘虏这些唐军士兵以及薛仁贵。 到了那时,或许就能以此为契机来和庆修谈判,他总不能放着薛仁贵这位爱将不要吧? 就在阿罗摩那和薛仁贵相互博弈时,庆修也带着他身后的仆从大军一路缓缓抵达至北海。 如今他身边仅仅只有几十名唐军骑兵护卫,但依然能够震慑的几万突厥军听从号令。 当那片广袤且蔚蓝的北海逐渐展示在庆修眼前时,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征战的如此遥远了。 庆修感慨万千,对身旁人道:“北海……我记得上一次打到这里的人,名为霍去病。” “正是,霍去病在此地捣毁匈奴王廷,封狼居胥。呵呵,自从大唐之后几百年来,打到这里的只有您了。”军官回答道。 庆修亲自来到这北海旁,一眼望去,这里格外秀丽的风景着实迷人。 虽名为海,实则是为如海一般浩瀚的庞大淡水湖,湖水清澈可饮,其中更是有几乎打捞不尽的鱼虾产出。 这也是古代塞北的游牧民族能够触及到的最北方,若是再向北便是连牧民也无法忍受的严寒和贫瘠。 自古以来,但凡中原的军队达到此地猎杀游牧部落,也就意味着这些游牧部落彻底被逼到了绝路,逃无可逃。 可如今讽刺的是,庆修名义上带着讨伐突厥的大军,其中所有人几乎都是由突厥士兵组成的。 庆修下令让全军再次停下来休整片刻,而恰在此时,前方的斥候也带着消息回来。 他刚抵达,便立刻告知庆修一个颇为震撼的消息:薛仁贵突厥人包围了! 原来薛仁贵一路尾随至北海,只看到一部分老弱士兵在河畔边歇息,当场便断定他们就是疑兵。 第1399章 并且判断只要他们杀进去,两翼必定会有伏兵冲来合围绞杀。 但饶是如此,薛仁贵竟然还依旧下令,让全军主动去追杀这些诱饵,并且派遣斥候告知庆修尽快派兵前来驰援。 “下官出发时,薛将军已经和突厥人纠缠在一起血战,突厥全军合围,薛将军不过两千多兵马,只怕很难坚持太久!” 庆修眉头一皱,这薛仁贵明知道有埋伏,他竟然还铁着头亲自冲进去咬这个诱饵? 不过转念一想,庆修便马上明白了。 大军追击这么久,杀至北海,已经是极限。 那些跟随庆修的突厥士兵们也都是疲惫不堪,再追下去也奔袭不动了。 若是稍有犹豫,让阿罗摩那再度逃跑,当真不知是何年何月才能再把他抓回来。 因此他干脆直接以身入局,给阿罗摩那看到能够取胜的希望,能将其拖延住多久算多久! “薛仁贵当真是良将!”庆修不由得感慨,若是大唐的将领,人人都能如薛仁贵一般,收拾一个区区突厥,又何必需要他出手! 庆修当即下令,全军即刻开拔,向薛仁贵所处的方位靠拢。 北海的范围极大,足有千里之长,他们在此之前并没有与薛仁贵校对方向,依照庆修如今的判断,他应当与薛仁贵相距大约百里。 如此便丝毫耽搁! 原本大家还有点没休息够,但不敢违抗庆修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起身。 可当庆修告知众人,这就是与阿罗摩那的最后一战时,突厥仆从军顿时士气暴涨! 那些突厥酋长可都等着亲自干掉阿罗摩那,继承他的大汗之位! 士兵们更是想着多砍几颗同胞的人头来换赏钱,要知道在此之前清国公可是给他们许诺,一颗人头就能换十两银子! 在沙漠里奔袭了这么久,一场正经仗没打,这可能是唯一一场能赚钱的机会,绝对不可错过啊! “今日一战,必须平定阿罗摩那以及其残党余孽,若是作战勇猛者,我必定重赏!” “可反过来,我如若看到有人消极怠战,则我亲自持火铳将其击毙,战后将其葬身北海中的鱼腹!” 庆修从怀中取出小型火铳,向天鸣一枪,以示决心! “我等必定死战!” 且不说其他的,光是为了钱,今天就得拼命去打! …… 援军奔袭前来,而此时薛仁贵已经深陷突厥大军重重包围。 他虽然已经被突厥五万大军包围,但他仍然没有让手下的两千余骑兵阵脚大乱。 他在冲进包围圈的第一时间便将作为诱饵的老弱士兵全部斩杀殆尽,随后全军背靠北海,将所携带的万人敌全部投掷出,于身前形成一道烈火墙,阻碍突厥人的骑兵进军。 尽管一时挡住了突厥人,可仍然不妨碍他们在火墙之外拉弓射箭,穿透火焰飞矢。 也好在薛仁贵手下的精锐骑兵个个都是身披厚重棉甲,只要举起盾牌挡住主要部位,根本无需担心会被箭矢所伤。 薛仁贵当然不会只是瑟缩在后方抵挡他们的箭矢,他命令士兵们将随身携带的火器掏出来,同样隔着火墙对突厥人还以颜色。 这下突厥人头大了,这北海天寒地冻,他们手中的弓很难拉动,射程和威力都大大减弱,根本比不上唐军的火器。 双方这一轮齐射下来,突厥人当场损失惨重,弓箭手直接趴在地上用战友的尸体来挡住自己。 谁也不敢和唐军继续对射。 不过几轮齐射之后唐军便停下来,只因他们手中实在是没有足够的火药和弹丸了。 恰在此时,万人敌燃烧形成的火墙也在逐渐变得衰弱,阿罗摩那见状赶紧让骑兵上前包围,不给薛仁贵图为逃出去的机会! “薛仁贵,你手下不过两千余人,连火药都用完了,你还能负隅顽抗多久!现在投降我可以让你不死!” 薛仁贵对他的话只有一声冷笑回应,他当即命令亲卫兵们各自从马匹上取下来零件,当场组装。 不一会儿,他们店已经用这些形状各异的零件组成了一个足足有七尺之长的“大炮”。 此物是庆修让他手下的工匠所锻造出来的“神机炮”,平常不用时可以拆解成散碎零件,便于用马匹携带。 开战时,直接将其拼装构造,便是一口体型较小的大炮。 毕竟骑兵常常千里奔袭,巨型攻城炮根本不可能跟得上骑兵,庆修便用这种方法来让骑兵可以在关键时刻得到重火力加持! 第1400章 此炮是庆修亲自监制以高质量精铁浇铸而成,造价虽然昂贵,但多装填药量也不会炸膛。 现在正是让其大显身手之时! 没过一会,他们便已经组装起七八台神机炮,而突厥人还不知唐军在准备如何强大的火力。 骑兵仍然里三层外三层都围在一起,只等火焰熄灭后立刻冲锋。 “尔等若再不投降,待到火焰熄灭时,杀入不留活口!” 阿罗摩那再度威胁,可换来的只有薛仁贵一声轻蔑的嘲笑。 “昔日你等跟随庆国公征战高句丽时,你见了我都得规规矩矩的喊一声薛将军,我让你跪你就得跪!” “今日你不过是手下多几个不怕死的狗杂种给你卖命,反而觉得能胜过我了?” 阿罗摩那被这句话激得当场狂怒,他下定决心待会儿生擒薛仁贵之后,务必要将其狠狠羞辱一番! “火焰熄灭,就立刻杀进去,除了薛仁贵以外不用留活——” “轰隆!” 话音未落,如雷般轰鸣的巨响声骤起,随后他们那密不透风的骑兵军阵当场被七八枚沉重的炮弹砸来! 那沉重的炮弹在大量火药的加持下以无比可怕的势能瞬间将几十名骑兵击碎,落地的瞬间炮弹便怦然碎裂。 宛如铁花绽开,无数枚破碎的炮弹碎片四下飞溅,哪怕是这些突厥人穿着厚重铁甲也被炮弹轻易贯穿撕碎! 神机炮开火了! 就在大炮声响起的一瞬间,包括阿罗摩那在内,许多人当场下意识的捂耳朵趴在地上! 这炮声让他们马上想起了当初他们第一次被唐军以炮火轰击的情景,每一个经历过那一战的突厥人都当场应激。 恰好最前方这些突厥骑兵的站位密集,几炮下去所打死的敌军远比薛仁贵所预想的更要多! “哈哈哈,好!” 趁着突厥人当场军阵被打乱时,薛仁贵下令再度装填炮弹,又是接连两轮齐射彻底把突厥骑兵的阵势打乱。 “将军,火药打没了!” 薛仁贵意犹未尽,正要下令打第四轮,却得知这么一个消息。 而更加麻烦的是,眼前的火墙已经濒临熄灭,他们军阵的情况已经完全暴露在突厥人面前。 “唐军把火药用尽了,杀!” 阿罗摩那跟随过唐军作战,一眼便看出来唐军此时的窘迫,马上下令趁此机会杀去! 然而此时的突厥军已经是士气低迷,阿罗摩那甚至不得不亲自冲锋上前,才勉强带动军阵一同冲锋。 薛仁贵知道接下来再也无法凭借外力了,他亲自带头冲锋,身后士兵们自然也同样悍不畏死,以两千人冲击五万余人的军阵! 突厥人丝毫不惧,哪怕这些人个个以一当十也足以将其碾压成灰了! 就在双方即将短兵交接的一瞬,这北海上空忽然风云变幻,随后莫名其妙的狂风骤起。 大风横扫过战场,带着冬季末尾最后的余寒侵蚀这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北海的冬季相对于整个漠北来说都是最寒冷之处,哪怕是牧民们都不愿意在冬季来到此地放牧。 更不用提此时刮起狂风的北海冬季,那根本不是人可以忍受的严寒! 狂风席卷而过的瞬间,还在冲锋的战马和人顿时浑身僵硬,连步伐都慢下来不少。 手举着弓箭准备射击的突厥人顿时被冻的双手近乎失去知觉,连弓都拉不开! 第1401章 “怎么……这么冷……”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突厥军,此时此刻寒冷的连刀都挥不动,和战马一样瑟缩着身体勉强抵抗寒风侵蚀。 可唐军的情况却与他们恰恰相反,在这寒风之下竟然完全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他们的身上以及战马都披挂着厚重的棉甲,完全把严寒侵蚀降低到了最小程度。 特别是人人戴着厚重的手套、面罩,哪怕顶着寒风冲锋也并非不能忍受! “好机会!” 薛仁贵看到突厥人被刺骨寒风冻得僵硬,当即下令全军任何人不可恋战,以最快速度冲出突厥军阵! 尽管还有人奋力追杀,可在这严寒之下他们的马也奔跑不动,哪怕是靠近了也无力与其战斗,一枪便被挑落下马! 薛仁贵便带着这两千名骑兵如过无人之境一般飞驰狂奔,很快便冲出突厥人的重重包围! “该死啊!” 阿罗摩那当场气的双目血红,他没想到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连老天都帮唐军。 看来他只能继续亡命北逃了,这北海也停留不得! 但紧接着,自远方奔袭而来的大批骑兵让他当场心脏骤停。 庆修带着他的五万仆从军杀来了,并且第一时间锁死了他们的所有退路。 “是唐军!唐军来了!” 部落中当场有人惶恐不已,本来大家已经被严寒侵蚀到绝望,现在是彻底万念俱灰了。 “别怕,这哪里是唐军,分明全部都是我们突厥部的骑兵!” “这些支部落本来军力就不如我们强,不过是庆修发动他们来追杀我等而已!一点也不可怕” 阿罗摩那当场辟谣,并且喝令全军不得低迷,准备迎战! 尽管阿罗摩那部全军被严寒折磨的够呛,但显然庆修所率领的这些突厥人,也一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庆修当然不可能给他们配备棉衣,双方都在这寒风中打颤,一时间竟然相互僵持住,谁也无法率先进攻。 薛仁贵眼看情况僵持,他便准备率先冲冲锋,带动仆从军一同进攻,可庆修却命人远远的用旗语号令薛仁贵。 命令他率领全部下退到一旁,不可参战。 薛仁贵马上就明白了庆修的意图,他这是想让突厥人尽可能的在内战中消耗力量。 他自然也乐得如此,带领全军退到一处高地俯瞰战场,当起了督战队。 阿罗摩那不愿僵持不下,更不愿开战,便命令张老骗子前去找诸位部落酋长谈判。 “释然大师,你一定要说服他们,看在大家同为突厥的份上,主动退兵,甚至能双方合兵一处,一同反攻庆修!”阿罗摩那语重心长的叮嘱张老骗子。 这话在后者眼中看来,纯属是胡扯! 你手上捏着五万兵马都不可能逼退突厥各部,就想凭他这个老忽悠一句话,让这些等着割人头领赏钱的骄兵悍将就此退去。 张老骗子没奈何,只得表面上装作信心十足,决定一会儿只要到了突厥人部落中,马上请求见庆国公,然后直接逃走。 他这一把老骨头跟着阿罗摩那逃到这里,没丢掉命已经是万幸了。 便在此时,庆修远远的看见张老骗子孤身一人充当使者来到突厥人军阵前。 此时,在庆修身旁等候命令的薛仁贵觉得不对劲,“老大,你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打算议和?” 第1402章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是投降,突厥部众也万不可能接受,要是他投降了,士兵们到哪里割脑袋换钱花?” 庆修笑意淡然,他对这些突厥人信心十足,“另外你再仔细看看,那前来议和的人是谁?” 薛仁贵拿起望远镜仔细端详,却发现那人颇为眼熟! “张老骗子!他不就是你在突厥里面安插的那个什么狗屁大师?” “没错!那阿罗摩那也是瞎了眼,让张老骗子来和谈,此人十有八九要逃走。” 庆修随后又派人对突厥下一道命令,和张老骗子接触之后马上把他带到自己面前,无论他说什么都一概不理会。 此刻张老骗子身旁就连一个侍卫都没有,他心惊胆战,表面却仍然故作镇定的来到突厥大军阵面前。 “请各位首领来讲话!” 他笑容淡然,却不知这些突厥人都用极度仇视的视线凝视着他。 就是因为此人来到漠北后,阿罗摩那彻底被这老忽悠弄成了一个狂信徒。 众人被拼命压榨,其中也有他一份在内。 如今这张老骗子身上穿着纹绣金丝的袈裟,包裹着好几层丝绸衣御寒,那都是用他们的膏脂供养出来。 而他们这些战士当中,大多数只能身披一件兽皮来御寒。 他们对张老骗子的仇恨可想而知! “我家大王毕竟也是诸位的昔日首脑,不愿同族之间相互戕害,可否能请诸位头领到你们的大帐中一叙?” 张老骗子话喊了两遍,随后几十名突厥骑兵迅速纵马赶来将他包围住。 “去大帐内,酋长要见你!” 张老骗子大喜,他毫不犹豫的跟这些人一同前往大帐。 可才入突厥军阵,他却并没有看到各位酋长面见自己,只是身边的诸多士兵们都满面仇恨的怒视着自己! “诸位,你们的酋长何在……” 话音未落,突然一把铁锤从张老骗子的后脑狠狠砸来,当场打的他头破血流。 这一瞬间张老骗子只觉得头脑恍惚,一头栽倒在地,随后众人一拥而上,几十把战刀疯狂劈砍,鲜血飞溅! “让开,都让开!” 恰逢这时唐军的信使飞马赶到,正要下令把张老骗子带到庆修面前,却只能看到那一地早就被砍得模糊的血肉。 信使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伙人下手竟然如此之快,他没奈何,只能把这些碎肉带走一部分,亲自送到庆修面前来复命。 当庆修看到那些碎肉时虽有意外,但并不愤怒。 “这些人办事还真是利索!” 正好,庆修还没想好这一战结束之后如何处置张老骗子。 这些突厥人反而是帮了自己大忙,他也因此对那些突厥人没有丝毫怪罪。 可阿罗摩那这边久久得不到回应,着实有些坐不住,他不得不亲自到两军阵前喊话: “我说,到底谈的怎么样了,把我的人放过来啊!” 对阵的突厥人放声大笑,随后他们便把那一团碎肉抛在军阵前。 “这是你那个什么释然大师,他先一步去见佛祖,一会儿你也得跟着去面见了!” 阿罗摩那见这一幕大骇,但他全然没有半点情绪波动,马上又道:“我知道你们早就仇恨释然大师,现在你们把他弄死,总算解了心头之恨吧?现在我们是不是能谈一谈?” 他根本不在乎张老骗子的性命,从一开始信仰佛教在他眼中就是一桩生意而已! 第1403章 庆修着实看不下去这些人继续拉扯,他直接纵马来到突厥军阵中,直接号令道: “时至今日尔等还没看出来,这厮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悔过,还等什么!” “给我立刻全军进攻,若是再有犹豫,我先斩那部落的酋长!” 在突厥人军阵中,叫嚣命令要斩杀他们的酋长,庆修也算是独一份了。 “杀!” 众部落酋长不再犹豫,当即下令开拔,阿罗摩那不得已,他只能也命令接战。 一方是突厥本部,而另一方是突厥分支部落的杂牌军队,十余万可战的男丁,这也是突厥人最后的本钱。 如今却在庆修以钱财的诱惑下,在北海拼命厮杀,着实讽刺。 而庆修只不过是带着他那本部的两千唐军坐山观虎斗,好不自在。 这一战自中午开打,一直厮杀到傍晚,尽管双方都体力不支,还有严寒交迫,却始终不得停战。 突厥仆从军畏惧庆修的军令,不敢退后,而阿罗摩那背靠北海,更是想逃也无处可逃。 最终,突厥各部的杂牌军到底还是比阿罗摩那略差一筹,节节败退之余,不得不考虑是否要暂且退避。 可却在此时,自后方忽然爆发起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声! 随后无数枚炮弹当空坠落降入阿罗摩那的军阵之中,将他们炸得人仰马翻! 原来庆修在后方也没闲着,他把突厥仆从军所携带的神机炮全部组装起来,命令点火放炮,借着高地优势猛攻阿罗摩那! 非但如此,士兵们还把手雷捆绑在弓箭上,居高临下以弓箭射入突厥军阵,其杀伤力同样拔群。 有了后方的重火力加持,阿罗摩那军中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士气顿时崩溃,接二连三的炮火攻击让他们再无继续作战的意愿! 大部分突厥人当场放弃继续作战,直接向外面奔逃,只求能活一命。 “大汗,我们死战掩护您逃跑吧!” 亲卫军知道今日不可能取胜,他们只能拼命作战为阿罗摩那换取一条活路。 后者自然也是再无斗志,他看似杀入军中,奋勇作战,实则是在寻找能够遁逃突围的机会。 只要能从此地逃出去,他日后总有办法能东山再起,毕竟他一日不死,终究还是突厥大汗! “这打的也太僵持不下了!” 薛仁贵眼看两军竟然还是没能决出胜负,不免有些焦躁,他手持着火铳,亲自来到最高峰俯瞰战场,四下搜寻阿罗摩那的踪迹。 “你想斩首?” 不知何时,庆修也来到了薛仁贵身旁,笑道:“乱军从中把阿罗摩那当场击毙,这可不容易!” “若是不试一试,这一仗说不定还得打多久,我可没耐心等他们过家家!” 薛仁贵抱怨一句,心说若是这五万骑兵全部换成唐军,这一战早就结束了! 他在敌军中搜寻半天,却不知一旁的庆修早就以心眼探查到了如今阿罗摩那所处方位。 这人颇有心机,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装束,也难怪薛仁贵一直找不到他。 庆修举起手中的燧发枪,略作瞄准,随后毫不犹豫的对此人扣下扳机! 那阿罗摩那还仍然四下环顾,却忽然间头部正中一枪! 那单薄的铁头盔根本挡不住燧发枪的冲击力,铅弹击穿头盔,随后剩下的余力恰到好处的打入其头颅! 第1404章 此人一声闷哼,随后径直坠落马下,躺在地上再无动静。 “大汗!” 亲卫兵失声惊呼,随后所有人都立刻下马前去查看阿罗摩那的情况! 这一刻,战场彻底凝固,随着阿罗摩那被庆修狙击倒地时,一切都进入尾声了。 “阿罗摩那在那边!” 不知是谁高呼一声,随后仆从军的士兵们发了疯一般扑上前,拼命争抢阿罗摩那的尸体! “结束了。” 庆修放下还在冒着青烟的燧发枪,居高临下看着那些士兵们的疯狂。 如今大汗已死,这些本部的突厥士兵们并没有多少悲伤,反而觉得解脱了。 至少他们再也不用继续亡命漠北了,不管怎么说,总算结束了。 原本这些突厥人已经缴械投降,各自被捆绑好管束,可仆从军却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原因无他,一个人头便能拿十两银子的奖赏,这实在让他们心动不已! 此刻这些俘虏在他们眼中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笔笔等待他们领取的奖赏。 各部落首领也同样心思蠢蠢欲动,而这些俘虏还并未意识到危机,只是一门心思想着赶紧返回草原。 “妈的,十两银子,不要白不要!” 一名负责看管的士兵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拔刀砍向一名俘虏,随后麻利地将其脑袋割下来挂在腰间。 这一举措当场让降兵们为之震撼,紧接着便是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怒吼抗议! “我们都投降了,为什么不讲信用,还要杀我们的人!” “大家都是突厥人,你们这么做对得起祖宗吗?!” “老子要是早知道这样就不可能投降,有本事把武器还过来,咱们再打一场!” 刚刚投降的突厥人眼看又有即将失控的迹象,仆从军眼看即将控制不住,竟然直接拔刀开杀! “这些人降而复叛,必须全杀了除后患!” “放屁,他们根本不是投降,分明是诈降,应该全部杀尽为好!” “妈的,别抢老子人头!” ……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这场镇压便成为了一面倒的疯狂杀降! 这些降兵手无寸铁,更无战马,仅凭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仆从军的马刀和铁骑,只能悲愤的被砍杀屠戮。 庆修带着唐军刚从高地下来,便恰好看到突厥人在杀降,想要割人头来换钱。 “这些人疯了?投降了还要杀,赶紧去制止!”薛仁贵觉得着实荒唐,马上下令喝止。 “慢!” 庆修却当场拦住传令兵,神情玩味的看着突厥仆从军屠杀降兵。 这些人不仅屠杀士兵,就连那些随军奔走的妇孺老幼也一概不放过,只要是人头就砍。 薛仁贵不解,“老大,这些人在杀俘虏,就让他们这么肆意妄为?” 庆修冷笑一声,“他们突厥人自己杀自己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几万精壮男丁,处理不好就是个大祸患,如今这些突厥人主动自相残杀,帮庆修永除祸害,这岂不是大好事一件。 薛仁贵顿时醒悟,可他见这些人兴致勃勃是为了换取银两。 一想到这么多的首级换来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扔出去,他还真不免有些心疼,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得多少银子……” “哈哈!这种时候你反而心疼起钱了?就算这些人头全堆在一起又能多少钱,不知让我中原儿郎少耗费多少条性命,塞北防务压力更是不知要减多少!” 第1405章 庆修的话让薛仁贵豁然开朗,他这才知道是自己的格局小了。 随后他也识趣的带着军队退让到一旁,众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同族相互戕害。 直到最后,诸位部落酋长眼看即将刹不住车,马上下令全军停手,不得再屠杀了。 这些精壮男丁好歹是生产力,差不多杀掉一些反骨重的赚钱就得了,总得留下一些人当奴隶干活。 至此,这场杀的血流成河的屠杀便平息,除了大多数精壮士兵之外,许多老幼妇孺也被杀的人头滚滚。 就连北海的沿岸河水都被鲜血染红,突厥人根本不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砍下头颅便不理会了。 拿到头颅之后这些突厥仆从军第一件事便是纷纷涌上来,提着头颅找庆修索要赏赐! “我砍了五个人头,我是五十两银子,请您兑现!” “我有三个人头,您先给我!” 眼看人群即将失控,薛仁贵亲自抄起长刀横拦在庆修面前,“滚回去!” 诸位唐军士兵们也杀气腾腾的围上来,吓得这些突厥人赶紧退后,可仍然紧抓着手里的人头不放,满眼期待的看着庆修。 “别这样,兄弟们打了这么久仗,劳苦功高,想要赏钱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庆修显得颇为大度,随后他下令将随军携带的后勤大车运上来。 这些大车极其沉重,有十余辆,一路下来庆修禁止突厥人接近,由他家将所组成的亲卫兵看管。 如今他当着众人面前将这些运输车打开,其场面顿时令众人惊呼不绝! 原来这些大车上放的都是一口口装满了黄金白银的箱子! 也难怪为何庆修从始至终都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打开箱子。 庆修随身带着这些金银财宝,并非是因为他财迷,而是他知道这些突厥人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 若是带着自家的军队外出作战,多带一个铜板庆修都嫌沉。 反正都是自家兄弟,庆修只要承诺,大家也都相信他绝不食言,等回到长安城再拿赏赐也不迟。 但这些突厥牧民一个个穷的叮当响,不过十两银子都能让他们卖命。 想要让这些人乖乖听话,真的操刀去砍向自己的同族,必须要给足钱,而且还是拎着人头实报实销! 否则他们可等不起空头支票,正如此时此刻。 他们发了疯一样,不讲人性的把已经投降的同胞砍杀,结果换来的就是一句“战后封赏”,结果会如何? 而且当场拿钱,也方便于下次使唤他们继续打仗。 这些满身血气的突厥人在金银前都面露贪婪之色,但是一看到庆修和立在他身旁,手持长刀的薛仁贵,马上都收起心思了 。 一个个乖乖的拿着人头上前领取奖赏。 当这些突厥人都领完了奖赏之后,庆修所携带的这些金银也都几乎见了底,至于剩下的一些他则是大大方方的分给那些部落酋长。 至于随他出生入死的唐军,根本不屑于看这些小钱,他们知道回长安城之后能领到的封赏远胜于此! 不过在这之后,才是要见到真正的赏赐。 众人都没忘记,在此次开战前,庆修承诺能活捉,或者斩杀阿罗摩那者,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朝廷亲自册封的突厥大汗。 可现如今,阿罗摩那是被庆国公亲自击毙的,他们十几名酋长一哄而上,也不过是每个人只抢到了阿罗摩那的一些躯体残肢。 第1406章 不足以让庆国公兑现承诺。 庆修看着那些酋长满眼期待,神色故作焦虑,“你们让我很难办啊……” “庆国公,您看,这国不可一日无主,草原之上也不能一日没有大汗,如果草原没有大汗约束,不受管控的牧民只怕会侵扰大唐边疆,让您颇为烦恼啊。”阿勒泰部酋长率先开口。 庆修神色一冷,“你是在拿这件事情威胁我?” “绝对不是!”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改口道:“小酋只不过是想说,您如果让我当上草原大汗,必定保证向大唐俯首称臣,不会再有任何牧民敢侵扰边疆!” “放屁!这轮得到你来说话?” 钦查部酋长当场勃然大怒,“庆国公不知道,我等可是一直在看,你那部落一直都是跟着混,砍的人头也是最少,你也有脸邀功做大汗!” 二人当场不忿的骂起来,而其他酋长也马上被这场纠纷带动,纷纷为自己邀功,表示自己有资格当得起大汗! 甚至争吵之下还差点拔刀相向,如果不是薛仁贵当场出面维持秩序,只怕就得火拼起来。 “一个个都吵什么吵?大家都是被阿罗摩那压迫的兄弟们,本应同仇敌忾!” 庆修猛一拍桌子起身,当场厉声怒骂,这才让众人再也不敢争执半句。 “依我看,这大汗之位,也不用我选拔了,反正选出来你们也不会服!” 诸位酋长顿时傻了眼,要是没有朝廷册封,他们就算自立为汗,也难以让其他部落臣服啊! 虽然朝廷对草原的管控远不可能比得上他们这些部落,但只要得了朝廷册封,那一切都能名正言顺。 吞并其他小部落可以说是奉旨讨伐,并且还能名正言顺的和朝廷贸易。 更重要的是,部落中发生叛变,他们也可以向朝廷求兵救援,好处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若是没有朝廷的册封,汗位也不过只是一个摆设罢了。 众人赶紧上前好言相劝,纷纷表示自己一切都听从庆国公安排。 哪怕是庆国公任命一个小兵去做大汗, 他们也绝无二言,心服口服! 庆修神色这才稍有缓和,他淡淡道:“阿罗摩那已经死了,那我等就换个册封的方法。” “明日一早,我们即刻启程返回漠北,路程约有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期间,我绝不干涉你们,尔等自行选拔出你们当中功劳最高者,作为突厥新任大汗!” 他只丢下这一句话,便携众返回唐军军营。 只留下这一众待在原地,各自心怀鬼胎的突厥酋长。 评选出功劳最大者? 他们当中谁都觉得自己功劳最大,没人能与自己相提并论,凭什么选拔别人! 诸位酋长们相互怀着敌意的对视,但随后还是各自散去。 回到军营之后,庆修只对薛仁贵说一句话: “不出三日,突厥人当中必定内讧,最多半月,他们必将相互厮杀的惨败!” 薛仁贵如今也不是政治小白了,他知道庆修在刚才许诺汗位的一刻,这些突厥人相互厮杀已经注定。 他心下当真是对庆修万分敬佩,不但巧用离间计让各个部落心甘情愿的为他征战,白得五万雄兵。 更是在战争结束之后,又给他们当中巧妙的埋下了一根刺,让这些人无法再度统一利益。 当然,这一切全都建立在庆修手握重兵,对突厥人有绝对碾压的国力情况下,才可实现。 第1407章 否则这些混账怎么可能乖乖的听从你随意摆布? “老大,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击毙阿罗摩那的?”薛仁贵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庆修没做回答,只是淡淡道:“早些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 返回途中,最初的两日突厥军还能保持相互的安定,各自划分俘虏牛羊等战利品。 可正如庆修所说,到了第三日开始,突厥人的大帐中时不时传出来不满的骂声,甚至各位酋长们开始相互动手。 对此庆修也只是装模作样的安抚制止,表面上暂时平息危机。 但此时明眼人已经能看出来,他们相互刀兵相向已经是迟早的事情。 一些知道自己没有实力争夺汗位的小部落酋长,第一时间找到庆修表态,声称他们愿意追随庆国公,并且不打算争夺汗位。 这些人的抉择极其明智,很快他们当中就得爆发一场如同绞肉机一般的内战! 就在突厥人相互猜忌时,苏定方和侯军集也已经得知阿罗摩那被杀,第一时间和庆修合并一处。 虽然他们在此战中并没有直面敌人,而是在两翼包抄阻碍阿罗摩那退路,但这一路征战也没有闲着。 二人在战场侧方抓捕了不少于战斗中溃败逃跑的突厥人,整编起来竟然也有数万之众。 当他们会师时,突厥人之间的矛盾已经难以化解,哪怕明面上没有爆发战争,两位将军也已经看出来情况的不对劲。 若不是他们此时兵力合起来已经上万,还真打算劝说庆修先行远离这些野人。 路途中,庆修在马背上眺望不远处的落日,忽然问向侯君集:“这里距离斡难河还有多远?” 斡难河即是突厥人的王廷所在之处,也是草原上水草最肥美的膏腴之地,在开战前阿罗摩那一直常驻于此。 “最多还有八日的路途吧。”侯君集大概估算了一下,回答道。 “那他们当中,恐怕有不少人再也没机会看到斡难河了。”庆修淡淡的笑道。 傍晚时分,庆修特地命令军营扎驻处远离突厥人,并且命令苏定方带着千余名唐军精锐在夜晚看守。 正如庆修所料,这一晚突厥仆从军再度因为汗位相互争执,战争直接爆发了! 既然说服不了别人选举自己,那干脆将他们都杀了,自己也就是理所应当的突厥大汗! 这一战由钦查部落率先发起,猛攻相邻部落,趁其毫无防备时直接将酋长斩首。 一石激起千层浪,突厥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拔刀相向,怒吼厮杀起来! 外面喊杀声震天,唐军营地依旧岿然不动,并且苏定方还亲自操刀杀死了几名敢逃到这里的突厥人。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只管任意自相残杀,唐军绝对不会干涉。 庆修一夜不眠,他稳坐在军营中,以心眼感知这片战场的一切动向。 果然让这些突击人自相残杀,远比唐军追击斩杀效率更高! 直到临近天亮,众部落相互厮杀的疲惫,十几名酋长厮杀的仅仅只剩下七名。 就在他们准备收兵暂时停战时,沉寂一夜的唐军忽然发难,大军齐出! 毕竟血战一夜的突厥人根本抵挡不住唐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冲入军阵,直接杀入中军强行把这些酋长全部活捉。 第1408章 而庆修也恰到好处的现身,对着前方混战的突厥人怒目而视! 苏定方把那七名酋长捆绑的结结实实的推到庆修面前,他当场毫不留情的厉声训斥: “我让你们自行评选出酋长,结果你们竟然内战厮杀不休,我容忍了你们这么多天,时至今日是再也按捺不下去了!” 庆修直接举起杖刀,愤怒的指向那些酋长。 他们顿时被庆修吓得面无血色,还以为自己要被当场斩首了! “我今日算是看出来了,尔等能有今日之祸,完全是因为这汗位争夺所致,从此以后草原之上不再设立汗位,所有的漠北牧民全部归属我大唐管辖。” “自此以后,草原即是大唐国土,尔等也是我大唐臣民,不再受草原规矩所束,大汗指挥!” 这一刻那七位酋长彻底明白了,原来庆国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什么让他们自行选举酋长,分明就是引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再寻借口直接让突厥不复存在! “庆国公不可如此,我等都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怎可把我突厥从草原除名!” 篾尔乞酋长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苏定方以铁骨朵击其后腿,强迫其再度跪在地上! 庆修神色阴冷,他看向那些还疲惫不堪的突厥军士。 他们显然也难以接受庆国公今日所给的提议,此刻就算是再畏惧庆修,他们也不甘愿就此被吞并除名。 无论怎么说,他们至少还有几万骑兵在此! “朝廷不讲信用!明明承诺过不会亏待我们,可现在阿罗摩那一死,就要卸磨杀驴,你们不能这么做!” 篾尔乞酋长果真是条汉子,哪怕被苏定芳踩在地上,仍然在拼命高呼。 苏定方破口大骂:“放你的狗屁!庆国公承诺给你们的金银,可曾少你们了!是尔等自己为了大汗之位大打出手!” “今日若不是庆国公制止,你们恐怕得杀到部落中最后一个人死去才肯罢休!更何况你突厥在过去两年屡次三番不来朝中朝拜纳贡,不履行臣子义务,分明是你们突厥人不守信用在先!” 篾尔乞无言以对,他只能在地上声嘶力竭的怒吼:“杀了我,你们杀了我!” 对比其他几名跪在地上乖乖听从安排的酋长,他倒也是难得的硬骨头。 但显然这种硬骨头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此时的突厥人还仍然没有卸甲。 哪怕面对万余名唐军,无数把火铳所指的威胁,他们也并不甘愿就此认命。 “我突厥男儿,只可战死,不可跪地乞降!” “唐朝人屡次三番出兵攻打我们,搞得我草原男丁减半,时至今日竟然还要除我们的国名,不能容忍!” “突厥人只能战死,我等到死都是突厥人!” …… 薛仁贵等诸位将领相互对视,随后已经是做好冲锋陷阵的准备。 “早晚得打这么一仗,我根本不意外,想让这些突厥人听话,就得把听话的全部砍死!”薛仁贵满不在乎道。 只是他心有不解,庆修为何不等这些人平息下来之后,再下令为其除名。 虽然现在突厥人全军疲惫,可此时下如此一道命令无疑是给他们打鸡血,逼着他们同仇敌忾。 不过也罢,薛仁贵早就想好好痛打一顿突厥人了,这一路下来都是他们自己内战代劳,也让他手痒不已。 第1409章 “到底还是反了,呵呵……” 庆修对这一幕并不意外,他亲自骑着马匹来到两军军阵前,“我早些年听说,塞北胡人都喜欢自比为狼,认为自己如狼一般孤傲不羁,嗜血成性,还以此为荣。” 不过,狼可属实是太让人讨厌,相比之下清秀更喜欢主动当狗的狼! 庆修的笑意依旧,“而且据我所知,狗本来就是从狼转化而来的。” 狼可以转化为狗,而这些自比为狼的突厥人,可是不止一次的给朝廷当过狗了。 忽然间,大地震颤,自东向与西向,两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作响声! 这些突厥人茫然地环视四下,他们赫然看见四面八方竟然扬起了漫天的沙尘。 那是马蹄踩踏沙漠时卷起来的沙尘,遮天蔽日! 直到马蹄声逼近时,他们才赫然看见从那沙尘中大批的骑兵随之现身。 自东向纵马杀来的,是契丹人,而西向则是大批的党项人。 这些孱弱到此前只能一直使用石斧作战的小部落,此时竟然能在军队中列装铠甲,手持长刀。 这些东西是谁给的,不言而喻。 “我等听从庆国公号令,围剿一切不臣服于大唐者!” “我等死战为庆国公效力,庆国公之敌便是我党项部落的共同敌人,尔等突厥还不臣服?!” 要知道,在此之前,无论是党项抑或契丹人,都是被突厥肆意凌辱的对象。 党项人更是被他们压迫的百年以来不敢踏足漠北,时不时还要被杀到河西走廊的突厥人劫掠,着实凄惨。 但现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抱上了唐朝这条大腿,算有了可一雪前耻的机会! 为了这一战,契丹和党项人几乎是全族尽出,把全部落中所有能拎得动刀的男丁招呼上。 如今十余万人集结在此,将突厥人彻底围死,完全不给其任何退路! 在这阵势下,哪怕突厥人之前隐约有愿意拼死一战的决心,可现如今也不免胆怵。 若是在此之前,面对一万唐军他们就算打不过也可以转身便逃,反正几万人撒在沙漠里,唐军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逐一追上。 但现在,他们可当真是绝望到死,根本无处可逃。 “我知道尔等刚才对形势有所误判,但没关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庆修趾高气昂的看着这些心惊胆战的突厥人,“我还可以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接受大唐改造,你们尚可活命。” “如若不然,我也不愿再多说废话,尔等自己清楚!” 话说至此,突厥人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孤傲且硬气。 他们没有底气的相互对视,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充满焦虑不安。 什么自拟为狼,宁死不折,不过听听便罢。 若是这些塞北胡人当真人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硬骨头,怎么可能还会被大唐收拾的老老实实臣服数年? 逃跑无望,取胜更无可能,不过多时,已经率先有一批突厥人主动站出来投降。 有人率先做出榜样,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了,纷纷表示只要庆国公不伤害他们的妻儿老小,给一条活路,必定不再多做挣扎。 这一次,突厥人是彻底无可奈何了。 若是在北海决战之前,他们当中尚且有阿罗摩那大汗,精兵十余万,绝对要和唐朝斡旋到底。 可如今,他们中大部分兵力都在内战中损耗殆尽,逃都逃不了,拿什么来和大唐抗衡。 更悲哀的是,他们时至今日才彻底悟透,然而已无半点意义! 此时的突厥人当中,能够上战场打仗的精壮男丁只剩下约莫五万人。 如果是算上他们出征前留在各地的老幼妇孺,如今突厥人所剩下的大约还有三十多万部众。 相比于他们鼎盛时期,草原上过百万的人口,突厥人今日如此不可谓之不凄惨。 但庆修可不打算替这些人感伤,别说是三十多万人,哪怕只有三万人,庆修也嫌多。 若是为了北方的安定,这片草原上就绝不能有任何能组成战力的种族存在! 他并没有当场宣布如何处置这些突厥人,只是吩咐契丹、党项各自派人,务必看守好突厥,随后便下令南下返回。 这一战最初的目的庆修算是达到了,他彻底扫平漠北突厥王庭,让这群人再无法批量组织起来。 但庆修仍然没忘记他此番杀到漠北的最重要目标,那便是彻底让突厥成为历史名词! …… 大军一路缓缓而行,而此时的唐军由党项和突厥供应后勤,根本不用从本土获取补给。 餐餐都是牛羊肉,马奶酒和牛奶更是管够,这下就连士兵们都舍不得回家。 再加上庆国公不加以催促,大家更是乐得慢慢走,不着急。 士兵们不着急,但是党项和契丹却有些着急。 他们这次前来助阵也不仅仅是因为庆国公号召,更重要的是他许诺大家重重有赏。 如今事情办成了,可庆国公却从始至终不提给奖赏的事。 他们虽然心痒难耐,但不敢主动去找庆国公开口要啊! 不过就在大军抵达朔方时,庆修不等他们问,立刻把两族酋长召集来谈话。 “这一仗打下来,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 ,你们都辛苦的紧。” 党项族长拓跋宇赶紧道:“庆国公说的哪里话,能为朝廷尽忠,是我等荣幸!” “拓跋族长说的有道理!大唐赐予我耶律氏国姓,让我等可以摆脱蛮夷习俗,成为半个大唐人,这也是与我等有恩!”契丹的李怀中更是满脸虔诚。 庆修缓缓道:“闲话不必多说,我不会让你们白干活,就算你们不要我也得给。” 总算是说到正题了! 两位族长都危襟正坐,生怕错漏掉庆国公的每一个字。 庆修亲自带着他们来到大帐外,指向不远处堆放战利品的区域,“自突厥人手中劫掠而来的牛羊、钱财,你们可以分走一半。” “多谢庆国公!” 还不等庆修把话说完,他们便忍不住要当场跪地叩谢! 这一战抢到了多少好东西他们都看在眼里,能给十分之一他们都要叩谢天恩了。 如今庆国公竟然大方的一甩就是一半,这让他们如何不能惊喜! 可庆修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差点上天。 “不用急着谢,我还没说完呢,有更多的奖励要给你等!” 庆修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突厥人绝对不能继续留在漠北,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 李怀忠马上回答,“不需要您操劳,我等明天趁夜突袭,把这些突厥人都杀个干净!” 第1410章 “屁话!” 庆修毫不留情的破口开骂:“今天你们在这里把突厥人屠杀了,虽然是你们主刀,可世人都会当做你们是受了我的号令,让我背负骂名?! ” 李怀中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改口:“小王知错!那庆国公本意是如何?” 庆修淡淡道:“突厥如今剩余三十余万人,我不想让这些人口都留在漠北,就由你们党项人,以及契丹人各自分掉吧。” “得令!” 二人下意识的回应庆修,下一瞬间他们便猛然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 庆国公竟然要把这么多的人口白白划分给他们?! 他们没听错吧? “需要我重复一遍?”庆修看这二人还一脸的难以置信,神色顿时不满。 “不不不,不用,绝对不用?” 二人已经压抑不住脸上的喜悦震撼,两相对视,只差当场欢呼起来。 他们部落里最稀缺的就是人口,庆国公如此大方的甩给他们十余万,堪比雪中送炭了! 在这草原上,人口可比黄金、布帛更重要。 二人真是无比庆幸他们痛快的答应了庆修的增兵要求,否则这口肥肉就落到别人的嘴里了。 当然,庆修不可能白给。 “突厥人当习惯了你们的主子,很难轻易接受你们摇身一变,进而统治他们,所以你们打算怎么让这些人乖乖听话?” “别到时候人给了你们,用不了一年的时间你们就爆发内斗,闹得整个河西走廊做不了生意!” “这自然不会!” 拓跋宇抓耳挠腮想的片刻,才敢小心翼翼的回应:“我必然把他们当做本部落中的子民一般对待,一视同仁,他们总不能闹事吧。” “一视同仁?” 庆修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是第一天和这些漠北胡人认识吗?你指望他们感恩戴德?” 拓跋宇马上意识到错误,可他一时还真想不出别的办法,硬生生把脸憋得通红却也不知所措。 “这些草原上的部落,自古以来都是越压迫他们,他们便越发恐惧,从汉朝时如此,隋朝时也一样!” “之所以他们能有过几次辉煌,也不过是趁着中原内乱,可反过来你们若能一直将其压迫住,这些突厥人就只能乖乖的当顺民!” 李怀中和拓跋宇不明觉厉,“如此,那请庆国公为我二人指点下迷津,该如何统御才好?” 庆修大笑, “我早就为你等想好了办法!” 依照庆修所说,他们必须要隔离突厥人,将其编制成最底层的奴隶,并且不允许其和族人接触。 但凡是能剥削的,务必尽力剥削,并且禁止他们与本族人通婚,所生产的子嗣世世代代也只能做奴隶。 与此同时,还必须禁止他们祭祀长生天,只能与他们一同供奉自己本族的祖先。 待到庆修说完,二人当即恍然大悟! “果然还是庆国公驭人有方!实不相瞒,小酋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生怕庆国公不愿!” “我等也早就觉得,突厥人本来就是塞北胡狗,与之相处不可怀柔,就应该打压到底!” 庆修不由得放声大笑,“我要是早知道你们这么通透,还费什么口舌!” “哈哈哈!” 三人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起来,空气中都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直到这二人离开时,一直守在一旁的侯君集才凑上前,“庆国公,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什么?你看我开什么玩笑了?” 侯君集正色道:“庆国公应该知道,若使他们如此粉对待突厥人,不出一年的时间,突厥人必反!” 第1411章 “更何况还将他们集中隔离,不区分开,这岂不是给他们揭竿而起的机会?” 若是到了那时,只怕党项和契丹人还得再大乱一次。 到了那时,三族乱成一锅粥,真不知该如何收拾为好! 庆修坦然一笑,“你说的事情我自然也考虑到了,可换个角度想,又何必要让他们这些部落可以一直安稳的维持下去?” “你可还记得五胡十六国,最初也都是孱弱的小族,可一旦逐渐形成势力,必然会对中原有所威胁!” 侯君集微微一怔,他一时间没想到庆修的目的竟然是在这一方面。 他如此大方的把突厥人全部分出去,原来就是为了在他们当中埋下一颗雷,等到他日被引爆。 如此一想,也难怪他会给出那么多特别离谱的意见,让他们对突厥人压榨到底! “庆国公,放眼古今,你当真是运作的最为复杂、深谋远虑的谋士!” 侯君集一声感叹,“那朝廷当中能臣无数,但眼界都不及你一半!” …… 突厥人尽管再有不愿,可此时也只能任人摆布,被庆修划分出去成为契丹和党项人的战利品。 至少他们还能活下一条性命。 他们完全没想到接下来党项、突厥会把他们当成奴仆一样驱使,都茫然的跟随着离开塞北草原。 至此,这片塞北草原终于出现了真空。 突厥人已经不复存在,而其他部落的牧民们也绝对不敢在此时占领唐朝的战利品。 庆修更是对草原没有留下任何布置,只是下令禁止其他部落到草原上放牧,便带着大军匆匆离开。 直到数日之后,逃亡各地的突厥残民,再度回到这片草原上时,只能看着空旷的草原茫然。 这些侥幸逃亡者仅仅只有千余人,他们甚至最初还是突厥本部跟随阿罗摩那的士兵。 而更加让他们沮丧悲痛的是,如今草原之上也再无突厥的名号。 而在此四五年前,草原上还是被颉利可汗治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还可以把中原压的抬不起头,四方蛮夷皆服! 时至今日,竟然只剩他们这一千余人,还挂着突厥的名头,而大多数族人则都已经沦为昔日臣子的奴隶。 “时至今日,我们也无可奈何,突厥已亡,大家各自散去吧!” 一名突厥老兵看着空旷的草原,突然悲从中来,仰天哀声哭嚎! 一时间,再也无人忍得住,千余人齐声痛哭,为自己不知所踪的家人,也为这延续了近半年的突厥名号。 到底,还是败给中原了! 广袤草原之上,这仅存的千余名突厥人,一路向西行进,还悲哀的嚎唱着哀歌。 “失我祁连山,教我六畜不得衍。” “失我焉支山,教我妇女无色颜。” …… 夕阳缓缓沉落,他们所高举的以兽皮缝制的突厥战旗,最终也被丢在地上。 至此,突厥已经彻底如庆修所愿 ,完全成为历史名词! …… 还未等庆修的大军抵达长安,沿途所迎接他的仪式就已经自雁门关开始操办。 每过一处关卡、一座城池,都必然有仪仗迎接,所到之处百姓与军官弹冠相庆,高呼庆修之名! 不但荡平塞北,还一路杀到北海彻底歼灭突厥最后的残存力量,这等功绩就是卫霍再世。 放眼如今世间,觉悟人能再创造一番与这相等的泼天大功劳! 这下庆修手下的士兵便是走一路,风光一路,直到入关进长安城,李二更是给了他们极其豪华的欢迎仪式。 第1412章 他命令百官与自己一同到城外迎接,并且在城门外便准备好了大量的金银,只等待士兵们抵达,直接把这些钱散给全军! “诸位,这些钱并非是征战的赏银,而是朕亲自从内库中取出来,用作给你们的奖赏。” 李二大手一挥,无比豪气的说道:“除了这些之外,朝廷承诺给你们的奖赏,一分也不会少!” “万岁!” 士兵们当场狂喜,给李二打工真的是太痛快了! 不过士兵们可没忘记到底是谁带领他们打赢了这一场极其漂亮的大胜仗,他们纷纷下马拥簇着来到庆修的身旁,直接将其高高举起! “哎?!你们这是做什么?” 不等庆修“挣扎”,众人便是高举着庆修,高呼: “请陛下封赏庆国公!” “请陛下封赏庆国公!” …… 士兵们甚至都没第一时间为自己邀功,而是恳请李二奖赏庆修。 此刻这在他们眼中看来完全成为了比奖赏自己更重要的事情! “自然,哈哈,朕绝不会亏待于庆国公!诸位将士们还是应该尽快进城,好好享用庆功宴,然后各自领赏!” 李二放声大笑起来,他在此刻赫然想起曾经杀出狼鼠谷时,全军高唱《秦王破阵乐》。 如今的庆修,也恰如当时那般风头无两! 这一幕看的群臣极其羡慕,但无人对此有半句非议。 而今他的功劳哪怕是折掉十之八九,也绝对不是他们敢想象的! 更不用提庆修在塞北简单粗暴的把突厥人一分为二,各自分给其他部落,让漠北彻底变成了无人敢染指的无人区。 这等政治手段与远见,他们纵然再不服气也只能叹一句自愧不如! …… 庆功宴席之上,庆修与诸位军官们把酒言欢,李二自然也是当众提拔了一批军官。 而在最后,李二特别着重提拔了其中二人。 “薛仁贵,册封二品辅国大将军!” “苏定方,册封三品怀化大将军!” 如今这两个武将也总算是可以正式踏入朝堂,和庆修一同为官执政。 苏定方听到任命之后呆愣了许久,甚至手中的酒杯落地才回过神。 “我总算是又重新回来了!” 苏定方心下的感慨不是一两句可以说清的。 自从李靖告别朝堂之后,他一路被贬成了守城小兵,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却没成想,在人生最低谷还是庆修救了自己一把,竟然让自己又重回庙堂! 他此刻当真是想放声大哭。 来凑热闹的李静听闻此消息也倍感欣慰,不管怎么说,昔日跟随自己的老兄弟们,总算是都落个好结局了。 至于到最后赏赐庆修时,李二停顿片刻。 众人都知道,此时的庆修并不是十分容易赏赐。 论官职他已经是位极人臣,还有公爵这个名头加身。 更别提如今的岭南,高句丽等地还有不少是他的册封地,实际所掌握的特权更是一大堆,还有个十分要命的假节钺在身。 放眼古今,没有任何人能拿到他这么一堆赫赫功绩,以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权。 若不是李二对庆修始终极其信任,大家真怀疑他下一步是不是要考虑黄袍加身了。 “朕知道,庆国公打这一战并非是为了自己,以及朝廷的赏赐,他是真的想为我中原扫平边境祸患,还大唐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李二挥了挥手,示意宣读诏书的太监退后,“朕如今倒是想问,庆国公想要什么封赏?” 第1413章 事实上,李二今天就压根没在诏书中写如何奖赏庆修。 没办法,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能拿什么东西册封庆修了! 不过,这个问题庆修早就替他想过了。 庆修缓缓起身,“陛下,如今的漠北草原已经成为无人区,但是仍然有大片值得掌控的草原河流,十分适合作为马场放牧,并且饲养畜生。” 李二听说了庆修的弦外之音,他有些疑惑道:“你想要塞北草原?” “正是!如今塞北草原已经被并入我大唐国土,若是陛下想封赏于我,那我就要塞北的草原作为奖赏!” 此言一出 ,无人不当场为之侧目惊讶。 你庆修要一片不能耕作的草地有什么用?! 虽说那片区域产马,但不适宜耕作,而且中原也无法长期派兵驻守。 周围的牧民们今日占一寸,明日占一寸,唐军来了就跑,走了就继续放牧,能奈他们何? 而且产出来的牛羊,对于中原来说根本算不上是刚需品,就算是马匹有燕郊的马场也能产出大量上等军马。 庆修白白拿那么一片草地,在他们看来除了用来画地图之外,根本没什么意义。 或许短期内才能得到大量的牛羊马匹,但时间一久,他维持不了运营沙漠的成本,早晚得把那么大片的地方全都扔掉。 结果还是白白的浪费了他一个从李二手中获取赏赐的机会。 “你确定,要塞北的草原和荒漠?” 李二又一次追问,他还是很难相信庆修竟然会提出这等要求。 “陛下舍不得给?” “怎会如此?那沙漠本来就荒……咳咳,本来就不是朝廷所能管束之地,如果你有能力将其运营把控,那朕自然也不会吝啬!” 李二眼看到庆修已经下定决心,便也不再多说废话,当庭宣布将塞北的草场和沙漠全部册封给庆国公! 话一出口,连李二都觉得这条件属实是太过于亏待庆修了。 他随后又补加一条:“除此之外,朝廷在草原常年扎驻精兵五千,日常一切开支全部由朝廷供给,负责协助庆国公镇守漠北!” 除此之外,他还给庆修增添了一些关外的土地,以及金银赏赐,但哪怕是如此这条件都称不上是丰厚。 在最后,李二还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庆修,只觉得今日所给的赏赐着实太少。 “多谢陛下,能有这些赏赐便已足够,我必不负陛下所托,好好治理这片土地!” 在众人眼中庆修这明明就是吃了大亏,可他竟然还一派兴冲冲的样子,属实让人不解。 “庆国公该不会是喜欢漠北草原的风景秀美,所以才提议想要拿下这片土地吧?” “开什么玩笑,庆国公又不是感性之人,他怎么可能就为了那么点儿风景,搭上这么多收益!” “今天这事情属实是亏大,我都替庆国公感觉不值得!” “我看庆国公好像还觉得这件事情他占了大便宜似的……” 且不管群臣怎么议论,庆修从始至终神色不变。 这些人看不出来草原上的价值和意义,青秀自然也懒得和他们争辩细说。 时间自然会证明,他今日的一切作为都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 这场声势浩大的庆功宴结束之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虽然天色已晚,但是李二今日破格下令,今晚不再以宵禁束缚城中百姓,允许他们可以肆意欢庆,而且连城门都大开,不再管束百姓出入! 第1414章 庆修还未走出禁城,就已经能听到外面的百姓欢呼庆贺声。 谁都没忘记当年渭水之耻,虽说早在几年前李靖已经让突厥人为此付出代价并且数倍偿还。 可这对于奉信百世之仇犹可报的中原人来说,远远不够。 时至今日,这场大仇彻底得报,他们自然要好好庆贺。 甚至出宫的路上,庆修还时不时的听到一些官员相约一同去温泉好好泡澡庆修一番。 庆修也许久没有感受到中原的繁华气息,如今外面庆贺正兴,他倒也放弃了回家的念头。 先在外面看看再说吧。 刚出禁城,庆修赫然看到外面极其壮观的一幕: 众多老百姓一同围在禁城外,眼巴巴的看着刚刚从宫廷中走出来的庆国公。 他们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 “庆国公!” “庆国公!” “庆国公!” …… 众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尽管庆修刚刚在朝堂上享受了顶级的英雄待遇,但与此时此刻相比。 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般光景! “我之所求,只为黎民安居乐业,中原再无边疆大患,四海升平,国力强盛!” 看着眼前的众民,庆修朗声说道。 这一夜,在全城百姓的眼中,再无一人能和庆国公相提并论! …… 自突厥之患解决之后,庆修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懒散”。 他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和自己的诸位妻妾们好好热烈的“交流”一番。 他这次离家两个月,着实是让妻妾们怀念的紧。 尤其是林雅儿,这丫头在庆修回来之后几乎是寸步不离身。 连庆修都疑惑,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黏人了? “我说,不至于吧?” 庆修正在院子中晒太阳,翻阅手中的工匠笔记,一抬眼却发现林雅儿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旁了。 “夫君,你看现在时间不早了,莫不如……”林雅儿目光极其暧昧。 “……现在才刚过正午啊。” “过了中午就已经不早了,尤其是晚上还有长孙姐姐要陪侍,雅儿又没有和夫君独处的机会了。” 林雅儿缓缓坐在庆修身旁,几乎是和他紧贴着身子,媚眼如丝,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庆修可明明记得,昨天晚上这丫头可是疲累的昏厥过去,怎么这才刚起床又如此欲求不满了? “夫君……” 林雅儿吐气如兰,手指在庆修的胸前轻轻划过,“要不,还是陪雅儿回房吧?” 庆修倒是不发怵,反正各位妻妾们也着实难以消化掉他的旺盛精力。 可话说回来,就算林雅儿两个多月不见自己,心火积累不少。 经过这些时日的放纵下来,也得消弥不少吧? 可她如今却每日都像是新婚一般缠着自己所求,相比于出征之前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领养儿看出了庆修的疑惑,她面颊也变得更加绯红了,“奴家最近几日看到苏姐姐带着女儿,实在是羡慕,也想要一个孩子……” 原来这丫头想的是此事! 不过提到女儿,庆修便不由得想起昨日刚刚会牙牙学语的庆如鸢,会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爹爹。 有这么个女儿在家,着实是让庆修身心都备受治愈,这段时间征战赛北所积累的疲惫顷刻间一扫而空。 “话说回来,你要是肚子争气的话,能够再给我添个一儿半女,我倒是不介意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晚上都陪你……”庆修笑意暧昧。 第1415章 林雅儿顿时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停止跳动一瞬间,随后便是如小鹿乱撞一般剧烈跳动! “夫,夫君,你说的是真的吧……” “还能有假!” 庆修不由分说,直接将林雅儿拦腰抱起来,后者甚至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已经被庆修带入到房中。 虽然天色未暗,但是乘着阳光,深入交流一番,倒也别有趣味。 这林雅儿虽然表现的如狼如虎,可才刚过第一轮,就丢盔卸甲,昏沉睡去。 直到庆修尽了兴,林雅儿还没醒过来。 “这丫头,嘴上倒是说的厉害,如果真陪她半年,绝对遭不住!” 庆修看着熟睡中的美人,只是觉得好笑。 恰在此时,房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老爷,您现在可否方便?” 二狗子这小子,在门外等了半晌,确信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敲门。 “说!” “刚才从城西处,有一封书信送来,说是请您亲启,而且万般叮嘱必须交到您的手中。” “刚才我见这书信封皮华丽,字体工整,依然不是寻常人所发的书信,不敢拆封,立刻送到您这了。” 恰好庆修也尽兴了,他便起身着衣,亲自来到房门外接过二狗子的书信。 而这书信的封面则是以十分娟秀的字体写着“庆国公亲启”的字样。 这字体映入眼中,乍一看着实有些熟悉,拆开一看,他便知这书信是谁送来的。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地。” 这个很有特色的小诗词,庆修记得正是那倭国公主藤原姬的亲笔。 二人分别之后,此女常常给庆修写一些表示思念的书信,这首诗词便是其中的一首。 而此女写各种诗词都有其中的意味在内,她知道庆国公有八位妻妾,都是身份显赫、貌若天仙之女。 藤原姬自认自己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胸中有所思念也不敢写的太过放肆,常常用诗词来隐晦的向庆修表示自己的心情。 而这首诗词,则是藤原姬用来邀请庆修出来“幽会”的隐晦表意。 每次藤原姬送出这封书信后,总会在长安城西郊的某一处河边密林等候庆修。 尽管有几次庆修因为忙于公务,没有顾得上前往,但此女仍旧不知疲倦的等候,哪怕下起暴雨也不肯离开。 庆修心想,只怕是藤原姬得知了自己出征归来的消息,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与自己见上一面。 虽然庆修刚刚陪伴林雅儿一番云雨,但庆修也不介意来一场梅开二度。 再说有佳人邀约自己,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不解风情? “准备车马,我要出去一趟!” “好,可否需要我一同随行?” “不必!”庆修干脆利落道。 二狗子识趣的闭上嘴巴不再多言,当即吩咐为庆国公准备车马。 …… 此时,在长安城西郊的一处湖心亭,藤原姬正专心致志的在一封纸上书写着诗词,身旁只有两名侍女陪同。 不多时后,一辆马车由远而近,这两名侍女十分识趣的让到一旁。 “公主大人,那个人来了。” 实际不必她提醒,藤原姬早就已经远远的听到了马车声。 她虽然表面上还仍然专心致志的沉迷书写,实则已是春心荡漾,就连手中的笔都握不紧了。 还不等那靠近的马车停下来,她便已经放下笔,匆忙的走向马车。 刚进入马车,她便一头扑入庆修的怀中,仿佛与丈夫小别的妻子一般沉溺。 第1416章 庆修自然也不坏了氛围,二人当即乘兴而起,翻江倒海。 如此结束之后,藤原姬紧靠在庆修的怀中,面色绯红,却充斥着满足。 “庆郎,你我大约有三月未见,反倒比以前更加如狼似虎,连我都招架不住了。” 此女要是知道庆修来之前,还曾经和林雅儿纠缠一番,只怕是会更加佩服。 “倒也还好,只是这么多日没见 ,我也略为想念你。” 二人便是这么相互袒露相拥,庆修对此女讲述自己在草原上的见闻,听的藤原姬一度入迷,甚至惊呼不断。 “若是以后有机会,我还真想随庆郎一道出征,亲眼看一看庆郎指挥千军万马的风姿!”藤原姬眼中闪烁着星星,满是期待。 不多时,天色渐暗,藤原姬倍感不舍,但也只能与庆修告别,准备返回。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长安城的战俘,如果不是借着庆修的便利,她还没机会出门。 虽然告别,但庆修并不动身,只是淡淡的凝视着藤原姬,“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与我说?” 藤原姬眉头微微一挑,随后赶紧说道:“没,没什么,今天会面只是想见一见庆郎……” 庆修神色略有不满,上前一把抓住此女的手臂,“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少女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庆修竟然心细如发,自己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来都被他有所察觉。 “其实……我也并不想麻烦庆郎的,只是这件事情,让我也十分为难,若是置之不理的话又难以安心……” 如她所说,最近她的皇兄,也就是倭奴酋长,最近莫名其妙的沉迷于一种十分奇怪的“药”。 这种药的吸食方法就像大食国人的水烟一样,将其点燃放进烟斗里吸,味道十分古怪。 可每一次那倭国酋长吸食之后,都即刻变得心旷神怡,一脸满足。 如果吸不到,就会变得逐渐狂躁甚至不管不顾的砸东西,怒吼咆哮让下人赶紧给他拿来。 “若仅仅只是如此,我倒也不会在乎,可是皇兄自从吸食了此物之后,身体早也变得一天不如一天……”藤原姬满脸都是忧虑。 还不等藤原姬说完,庆修的心里早就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 这哪里是什么“药”,百分百就是用罂粟熬制出来的毒品! 就连症状也一模一样,绝对没有任何人比庆秀更了解此物的效用,以及危害! “他是怎么拿到这种药物的?”庆修立刻追问。 “这一点我也不太了解,只是知道皇兄前些时日派人到街上采购,恰好买到了这些东西……” 庆修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他万万没想到,此物潜伏在中原的时间,要远远比寻常人所知道的更久。 不过想来也是,罂粟自古以来便有,只要人类接触过就不可能不知道其效果。 只是在古时无人能深切意识到此物的危害,所以此物就算被发现也不过是当成药物来使用。 但现在看来,民间已经是有人开始发掘出此物的另一种效用了。 “所以,你与我提到此事意欲何为?”庆修问道。 藤原姬沉重的叹了口气,“我们都觉得此物损伤身体,想要劝阻皇兄停止进食,但是无奈根本无人劝说得了他。” “听说庆郎也是颇为知晓医术,所以我想请庆郎可否能开出一些药品,帮助我皇兄断了药瘾?” 此女倒是聪慧,竟然能意识到此物的危害。 不过,危害如今已经形成,她绝对无法想象此物成瘾之后会带来何等可怕的身体损伤。 哪怕现在也只是将其当作一种普通的疾病来看。 庆修倒是不关心那个倭国酋长,他此刻所想的第一件事便是: 此物若是流到民间,祸害无穷! 第1417章 “你们手下这些人,是从哪里买到此物的?卖给你们的人是谁?” 藤原姬微微摇头,“这一点我并不知晓,采购的人都是皇兄的心腹,我插不上话……” 庆修对这个回答十分不满。 “如果你想让我救助你皇兄,必须要让我知道此物是从何处流通而来,我要从根源铲除此物!” 藤原姬本来只是打算肇庆修试试看,却没想到他对此事竟然重视到了如此地步! 一时间藤原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道:“那我回去之后,想办法打听一下吧?” “罢了,你尽力试试吧!” 庆修神色略有不满,甩手示意她离开,随后便上马车离去。 “庆郎……” 藤原姬发觉到了庆修临走时的不满,她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要是能帮到庆郎,或许他就不会对我不满了吧?” 藤原姬满心失落,侍女走上前询问也不说,只是低头回城。 庆修也根本不指望他一个弱女子能做出来什么,她如今在倭国的一众俘虏当中都算不得有地位。 不过她把这件事情告诉庆修,倒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若非她说,庆修到现在都不可能知道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卖罂粟产物! 此事在庆修的眼中是绝对零容忍之事,此物祸国祸民的程度,在他所见证的历史中早就已经有所映照! 回到府邸之后,庆修特地把苏定方、薛仁贵都召集到自己的府邸中。 这二人刚刚被封了极高的官职,也领了大把赏银,自然也第一时间在长安城中修筑宅邸。 得知消息时这二人正在督工,听闻庆国公召见自己,赶紧什么也不理会,马上动身前来! “你们两个最近当真是风光了,得了这么大的官职后,便不怎么登门拜访我了,是吧?”庆修看到二人如今衣着不凡,戏谑的调侃起来。 这二人顿时一脸尴尬,他们当然不是飘了不愿意拜见庆国公,实在是最近操心修筑宅邸的事情,没时间顾得上见庆修啊! “老大你看,我这又不是故意的,要是你觉得不高兴,莫不如之后我新建成的宅子让你住几天?” “算了吧,我可不想住你的宅子,刚刚装潢完,里面全都是油漆的臭味,受不了!”庆修笑道。 苏定方问道:“庆国公,咱们言归正传,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吩咐我们去做,只管开口!” “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庆修知道这二人如今招募了不少自己的家将,而且还能一定程度的调动城池卫兵。 虽然庆修自己也可以随意调动,但他不愿意给民间的百姓留下一个随意驱使军队为自己服务的印象,这件事情便自然交由给这二人去办。 “我需要你们在民间帮我找出来,是谁在卖这些东西。” 庆修分别取出一支罂粟花,一包“福寿膏”,以及还未炼化完全的罂粟汁膏。 他并不知道如今民间贩卖这些罂粟产物的人,究竟是把此物以什么样的形态来贩卖,便干脆把一切可能形成的产物都拿出来让他们看。 “这个东西……” 薛仁贵跟随庆修时间最久,看到这些罂粟产物当场色变。 他见到过庆修是如何用这些东西撬开那些杀手的嘴,以及他们沾染此物之后如何一步步堕落成鬼。 在那之后,薛仁贵哪怕看到和罂粟花相似的虞美人,都下意识的远离。 第1418章 “这个东西,出现在市面上了,倭国酋长现在就是沾染了这东西,他手下的心腹不知从何地买来的。” 庆修神色凝重,“薛仁贵 ,此物的危害也不用我多说了吧,你知道流入民间之后,一旦百姓沾染此物会是什么后果。” 薛仁贵面色凝重的点头,这一点不必庆修多说。 苏定方最初还有所不解,可当薛仁贵对他仔细讲述一番后,苏定芳当场惊的倒抽冷气! “这东西真有这么厉害?”苏定方惊疑不定的打量那看似不起眼的罂粟膏。 “要不你试试?” “算了,不必!” 庆修让二人各自带上一些作为比对,一旦发现长安城中有任何人售卖,或者携带此物,立刻通告给庆修,不能轻举妄动。 “另外,这个东西只能在你们手中作为对比使用,千万不可让一点流出去,如果我得知你们不小心弄丢了一颗罂粟种子……” 庆修的表情严谨,顿时让二人意识到此事的麻烦程度,赶紧应声! “但凡丢一颗种子,庆国公只管砍我们的头!” …… 在得了庆修的命令之后,薛仁贵与苏定方马上在长安城中把自己手下能调动的兵员全撒出去,让他们密切调查此事。 并且二人没有让士兵们大张旗鼓的查,而是伪装成行商、商贩在长安城中四下走动寻找。 甚至苏定方还让士兵们在附近的村庄也严加搜寻。 为了让这些士兵们愿意卖足力气干活,薛仁贵甚至还当场亮出银子,表示谁如果能提供有用的消息,立刻赏银五十两! 本来士兵们给薛仁贵干活就积极,如今得了这悬赏 ,倒是更加卖力,也不用他叮嘱便日夜搜罗整个长安城,生怕错过任何有关的线索。 庆修自然也没少派遣家将搜查,但才仅过两日,庆修便意识到这么搜下去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他得有重点的筛查目标才行! 一改变思路,庆修顿时想到自己此前没注意的一个盲点。 赌毒不分家,在未来是如此,于古时也是如此! 把此事想通之后,庆修当即把薛仁贵及苏定方全部都召集来,让他们陪同自己搜遍整个长安城的赌场,以及各处青楼,风月场所! “老大,这个东西稀释起来整个人的体态都很怪异,很容易惹人瞩目,他们会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吸食吗?” 薛仁贵见庆修带自己来到尉迟宝琳所开设的快活楼,十分不解。 在他看来这个东西就应该偷偷摸摸的背着人吸食啊。 庆修淡淡道:“赌博的人都有什么特性?” “难以自制,只看眼前一时短小的爽利,敢于不顾一切,一掷千金!” “没错,吸食罂粟膏的人,也是如此!” 吸食毒物,本质上和好赌毫无区别。 这些人看不到长远,只知道眼前此物能让自己痛快,今朝有酒就只图今朝醉,而且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最终一步步陷得越来越深。 而且罂粟膏提炼过程极其复杂,价格也必然是高居不下的昂贵,所以这些能赌得起的人才有钱去买。 甚至也不一定非要有钱,只要敢不顾一切,甚至卖儿卖女砸钱者,也同样喜好这两样东西的常客。 “你赌技怎么样?”庆修忽然问道。 “我就没赌过!哪怕是军营里头,那些大头兵敢赌钱,我就当场挥鞭子揍人!”薛仁贵回答道。 第1419章 “那算了,还是我亲自来吧!” 庆修并不想打草惊蛇,他和薛仁贵都戴上斗篷遮罩脸以免被认出来,十分低调的走入赌场。 至于苏定方,他被庆修安排去另一处赌场探查。 毕竟这快活楼有尉迟宝林的背景,万一最后不慎撕破脸皮,苏定方办事也没那么方便,还得自己搞定。 “这位爷,请了!” 赌场伙计当场来招呼,庆修也不开口,只是随便寻一处坐下,随手甩出一锭银子,“去,全给我换成筹码!” 谁知道这伙计看了一眼筹码,竟然有些犹豫,尴尬又不失礼貌的问: “您是第一次来快活楼吧,我们这儿要买筹码,至少得五十两银子起步。” 娘的,门槛还不低,庆修还真是小瞧他们了。 他皱着眉头又丢出几锭银子,“赶紧去!” “好嘞!” 伙计一把收起钱,如数为庆修换成筹码,甚至还多了十两银子的筹码。 “您第一次来,咱们这儿给您多送了十两筹码,玩得开心点!” 庆修随手抓来筹码,随后他与薛仁贵便在这赌场里四下游走查看。 这赌场中可玩的花样差不多是整个长安城中最多的,一路走下来有很多玩法连庆修都没听过。 这些赌徒如发了疯一般,围着赌桌大呼小叫。 开盅之前,每个人都仿佛是性命被系在骰子上面,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挪开。 而开盅后,那嘘声和欢呼声又连成一片,令人听之刺耳又厌恶。 薛仁贵全无表情,他只是想若是这一幕出现在自己军营中,只怕整个军队上下都再无战斗力了。 庆修随便找几处玩了两把,结果自然是稳胜不败,毕竟他有心眼在,那赌盅里哪怕是一颗灰尘他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不过他为了避免自己引人注目,并未多赢,大多都是浅尝辄止。 “老大!” 忽然,薛仁贵凑上来招呼自己,并且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名赌客。 这人穿着颇为华丽,看上去年龄不大 ,标准的纨绔公子哥。 他一手捧着酒壶,时不时来上一口,看似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可浑身时不时如遭雷劈一般触电发抖,又颇显奇怪。 这时候庆修才注意到,此人在袖中藏了一只鼻壶,时不时的把脸凑进袖子里狠狠嗅上一口,就是为了吸那鼻壶中的烟雾。 他当即便察觉出来,此物就是罂粟膏,而且提炼的纯度极低,品质十分恶劣。 甚至还比不上他用来从人嘴里套情报所用的质地高。 此人神态癫狂,动作举止也显得颇为嚣张放肆。 若是有人不慎走过时被他撞了,他非但不道歉,反而还指着那人的鼻子狂骂,甚至动手打人。 奇怪的是,在这随便抓一个人都是不好惹的主的赌场,那些被他打骂的人竟然无一人敢还口,而是低着头灰溜溜离去。 显然这人的身份不一般啊。 “老大,我看这人动作举止十分怪异,估计他就是吸食了罂粟膏!” “不用估计,就是!” 庆修一把拦住路过的伙计,随手丢给他一枚银子,“那个人是谁?” 伙计贼眉鼠眼,顺着庆修所指的方向一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官人,咱们当伙计的不好泄露客人的身份……” 这小子是在变着法子跟庆修多要钱。 庆修也不惯着此人,一把从他手里把银子夺回来,“滚!” “哎!别别别!小人刚才话说的不对,您可千万别介意啊!” 第1420章 那伙计没想到庆修是个如此不好诓骗的主,赶紧上前抓住他手臂,“您要是想知道,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就有屁快放!”薛仁贵一把捏住那伙计的肩膀,手掌稍微用力,顿时让这家伙疼的呲牙咧嘴! 他也不敢卖关子了,赶紧有一说一:“这个人叫柴宝训,他老爹可是谯国公柴绍,开国大将军啊!” 谯国公柴绍,庆修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可是凌烟阁功臣之一,李二征战天下时最早的军队班底之一。 话说回来,庆修也确实听说过柴绍的儿子好赌任性,甚至离谱到,借老爹的风光当了守城的都尉军官之后,直接在军中带头赌博。 柴绍着实觉得丢人,没人敢怪罪,他亲自提着儿子的耳朵把他从军中带回来 ,让他在家中好好戒赌。 但现在看来,他这个儿子岂止是赌博,看那吸食罂粟膏的熟练程度以及沉醉程度来看,这小子还真是个多面手。 庆修不打算帮人管教孩子,但这人既然吸食,就必定是有路径能买到的,这也必定是常客,说不定能从他身上钓出大鱼来。 庆修直接走上前,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狠狠撞了他一下。 柴宝训此时正魂飞天外,被这突然一撞当场找不着北,脚下一个不稳竟然大头朝地,摔在地上! 那些赌徒们见这一幕当场哗然,他还真敢找人撞啊! “这人死定了……” “平日里不惹他,小官人都得主动来找你麻烦,现在他不慎冲撞了,这不是找死吗?” “离远点吧,省得血溅一身!” 柴宝训跌倒在地,竟然半晌没爬起来。 这家伙已经被罂粟膏弄的浑身无力且抽搐,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连自己的身体都撑不起来了。 “这……” 庆修看的一头黑线,刚才若是他用点力,该不会能把这人撞死吧? 还是几名赌场的伙计上前匆忙将其扶起来,这厮起身便是愤怒的大骂:“谁不长眼?连老子也敢撞!” 他愤怒地环视四周,而所有人都赶紧退后一步,并且纷纷指向庆修,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这下可真是有乐子能看了,他们这一票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你瞎了是吧?!知不知道老子是谁啊,杀你全家连一文钱都不用赔偿……” 柴宝训一口酒气喷出来,张口便骂。 庆修皱起眉头,“你这狗东西不慎撞了我,不赔礼道歉也就算,竟然还敢骂我?别人把你当个东西,可在我眼里你连狗都不如!” 此言一出,全场皆为哗然。 这人非但没有如他们所料想那般低头认怂,当然还敢还口?! 这不是找死吗? “你他妈找死……” 柴宝训勃然大怒,当场挥起拳头就要向庆修脸上砸去。 薛仁贵一声不吭地凑上前,一把便抓住了柴宝训的手,稍稍用力便捏的后者哇哇大叫起来! “小子,你今天耀武扬威,选错人了知道吗?” 薛仁贵声音冰冷的可怕,带着无垠杀气迎面压向柴宝训。 这个在战场上杀敌如麻的将军,其毫不掩饰的杀气足以令人窒息,柴宝训在这一刻竟然被薛仁贵吓得醒了酒! 就连罂粟高所带来的漂浮感也消退的七七八八,他此刻就像一个待宰的小鸡崽子一般,在薛仁贵的威慑下瑟瑟发抖! “行了!” 庆修一声令下,薛仁贵这才冷哼一声,放开柴宝训,而后者第一反应竟然是赶紧后退躲在一旁,令众人看得咋舌。 第1421章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又不是皇帝亲临? “柴公子,刚才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今天你我相遇也算是有缘,要不要赌一把?” 庆修抖了抖手里的筹码,忽然没头没尾的提议一句。 “赌?” 柴宝训听了这话便顿时将什么都忘在脑后,当场就兴奋起来! “你知不知道老子在这赌场里头胜率十有八分,谁也不敢和我赌!”柴宝训十分放肆的大笑起来。 庄家和伙计们听了这话都是不屑的偷笑一声。 完全是此人身份地位太过显赫,而且性情蛮横无理,这人闹事起来就连尉迟宝林都不好解决。 因此庄家们干脆在开赌的时候故意让此人多赢,让他痛快的走人便得! 却没成想他还真以为自己有点本事了。 “正好,我的赌技也不错,咱们赌上一场,你要是赢了我就走人,就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 庆修缓缓坐下,“要是你输了,这个事咱们还得好好说道一下。” “你说什么?” 柴宝训一把砸碎手中的酒壶,怒道: “你还真以为刚才的事我不和你追究了?别的不说,你现在马上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要是我心情好,咱们就赌一把!” “赢了你可以走人,输了,刚才哪里撞的我,马上给我拿刀把一块块肉都切下来!” 薛仁贵笑了,这小子是真不长记性。 不过他毕竟不能坏了庆修的事,便道:“你口口声声提这么多条件,是要泄愤 ,还是不敢真赌,怕输给我老爷了?” 被薛仁贵这么一激,柴宝训当场大怒,“我不敢赌?你开什么玩笑,现在就来!” “要是你们两个输了,得把脑袋给我留下来!” 柴宝训当场坐下,庆修也毫不客气的从庄家那边拿过来骰子和骰盅。 “你赢了随你怎样,若是我赢了,你就随我出赌场。” 庆修把手里的筹码逐一排在桌子上,“玩什么随你,我手上是这些筹码,只要你我二人谁先丢光所有筹码,便算是输!” 众人一看,庆修的筹码才不过六七十银子,便都不屑的笑起来。 这柴宝训手中可是有筹码四百多两,本钱越多,能玩下去的次数就越多。 哪怕庆修赢三次,柴宝训只能赢一次,他也能凭借手里的底子一步步让庆修输光所有。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人今天是铁了心来寻死吧?” “我说,一会儿小官人该不会真要杀他们?” “我看那,,这两个人也不像是那种有权有势的,就算真的杀了,小官人的背后也能摆平。” “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 柴宝训哈哈大笑,他当即便坐下,“你们两个今天是真的一心找死啊,别以为我是在说狠话,我真的会砍你们的头!” 庆修笑意淡然,“若是我输了,请便!” 柴宝训狮子大开口,张口便说输一局起步二十两筹码,庆修自然也是答应。 一时间这赌场中其他的赌鬼们都被这场赌约所吸引,也顾不上继续赌博,纷纷前来凑热闹。 要是真的能看到砍头,那可就爽了! 一时间二人的赌桌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有的人甚至还用椅子垫高脚来看人群内的情况。 他们本来以为庆修有什么底牌手段,最开始还颇为期待。 可当第一轮开盅时,赌鬼们都轻蔑的笑起来。 第一轮看骰子,他就输的一败涂地,直接三十两的筹码丢了出去。 第1422章 但庆修不急不躁,二人又接连开两轮,结果败的越来越惨,手上竟然只剩下几两的筹码! 人群中嘘声不断,他们还以为今天能看到一场好戏。 “还来吗,还是我直接砍你俩的头?”柴宝训得意洋洋,在他看来自己已经与赢了没有区别。 “我这不是还有筹码吗,下一局怎样,谁也说不好。 ” 庆修情绪波澜不惊,仿佛他就是一个事外人,淡定的让人诧异。 “行,你还挺他娘能装,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柴宝训大手一挥,“去给我找一把快刀来,一会儿我让这两个死的痛快点!” 还不等他说完,早就有人把刀及时送上前。 显然这些人也急着想看戏。 “看到没,大家伙都知道你今天死定了,你还装!” 庆修从容的摇骰子,随后猛然把赌盅往桌子上一扣,“大,小?” “大!”柴宝训想也没想,便一口喊出来。 庆修冷笑一声,随后他当着众人面前直接掀开赌盅!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能看到好戏时,那骰子的面数却让大家都十分失望。 竟然是大数! 本来柴宝训都准备把刀举起来,可看到那骰子的点数时不由得大骂一声:“什么玩意儿?!你出千?” “屁话,你连赢我那么多次,我一句话也没说,反而是输了一次就怪我出老千?” 庆修把手里的骰子展示给众人看,“大家可看好了,此物是我从赌场拿的骰子,没有做任何手脚,谁都可以检查,过眼一看就知道我有没有出老千!” 也正如庆修所说,事实上在场的诸位赌鬼们都死死盯着庆修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他动根手指头都逃不出众人的眼界。 若是说他出老千,着实是冤枉了。 “罢了罢了!你运气好一次,让你多活一会!” 尽管不服气,但柴宝训丢出几枚对应的筹码,“再来!” 反正他现在的筹码仍然十几倍于庆修,后者被自己砍头是早晚的事。 薛仁贵知道庆修准备要发力,让在一旁默不作声,二人则再次开赌! 这一次,却又是庆修获胜,搞得众人实在是心痒难耐。 他再赢几把,这当场砍头的戏码就不知得拖到什么时候了! “你运气还真不错……” 柴宝训皱起眉头,极其不情愿的又丢出筹码,随后第三轮开始。 这次,柴宝训担心庆修搞鬼,亲自抢来骰子开盅! 庆修刚要叫,柴宝训却抢先他一步大喊:“我压大!” 庆修不由得冷笑一声,“随你,那我就是小。” 柴宝训小心翼翼的打开赌盅 ,让他抓狂的是,这一次又是庆修赢了! “怪了这是!”众人也高呼短叹,怎么庆修运气就突然上来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扮猪吃虎,实际上是个赌场高手? “还来吗?” 庆修看出了柴宝训脸上的忌惮,故意讥讽道:“你刚才不是还自诩赌神,这才输了几把就没信心了?要是不敢赌也行,我要的也不多,磕三个响头,今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你放肆!” 柴宝训当场勃然大怒,当下一把抄起刀就要冲向庆修。 这些赌鬼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无一人上前阻拦,他们巴不得看有人血溅当场。 然而柴宝训还是停了下来—— 不用薛仁贵出手,庆修只不过是淡淡的一瞥,隐约流露出来的杀机便让后者不自觉的呆滞在原地。 庆修可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因他而死的人,都远远比柴宝训见过的活人多。 第1423章 他如何能承受得了庆修的震慑! “拿把刀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叫嚣,你真的砍过人吗?你见过哪怕是一个死人吗?”庆修讥讽道。 “你……” 柴宝训握紧刀柄,一时间站在原地全然不敢动弹。 “当街杀了你,无凭无据,到时候人人都笑话我肆意杀人,我今天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死的也服气!” 柴宝训到底还是怂了,他重坐回原位,继续开赌。 “哎……” 众人心下叹息,这一刀要是真砍下去,他们今天的乐子可就有了,可惜这个柴宝训还是怂了。 随后二人便继续开赌,而这次,庆修毫不留情! 每一轮开赌他都是以最大的赢面获胜,完全一扫之前连败的颓势。 柴宝训根本不知庆修为何能突然赢得这么快,根本猝不及防。 每一次输他都下意识的投入更多的筹码继续赌,头铁的认定下一轮必定赢。 结果自然是越输越多,直到他手上只剩下不到十两银子的筹码时,他才恍然回过神。 “妈的,我要输了?!” 柴宝训拍了拍脑袋,难以置信的看着庆修身边的筹码已经堆积如山。 “还有最后一轮,来吧!” 出人意料,庆修这次竟然直接把自己手中的所有筹码全部都推到桌子上,“要不要一局定胜负?” 众人大惊,他这是图什么啊?! 万一这一把真的输了,他不还是得割头给柴宝训? “你当真?”柴宝训有些疑惑的看着庆修,他着实是有些摸不清此人了。 庆修淡淡道:“我要一局定胜负,提一些条件总可以吧?” “你说?” “只要我赢了,你离开此地,和我走一趟,我输了照样把头割给你。”庆修语气平淡的仿佛置身事外。 这也算条件? 柴宝训第一反应是,这人莫不是怕得罪自己,故意给他一个台阶下吧? 就算他输了,跟着人走又能如何? 他身份显赫,这长安城中没人敢动他,不信庆修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来!” 柴宝训想也没想,直接把剩下的全部筹码丢到桌子上! 而这一次不出意外的,他依旧是输给了庆修,连最后一分筹码都没了。 “这人真是厉害啊……” “你看他多有手段,开头故意装输,引诱小官人继续和他赌,然后再一口气连赢。” “这人的赌技不一般,看样子一开始就是冲着小官人来的。” 柴宝训听着那群人的议论声,着实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罢了,今天就算你赢,小爷我吃亏了!” 柴宝训一推桌子,便要起身离开,而薛仁贵则是先一步上前拦住柴宝训,“你把刚才承诺的事情忘了?” “我没忘,走啊!” 柴宝训心中不爽,但他也不认为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能把自己怎样。 三人便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出赌场,直到众人视线再也看不见之后,才意犹未尽的收回来。 此刻他们已经不再关心柴宝训,更加好奇的是那个神秘人的赌技。 就连在场的诸位庄家都看不出任何破绽,他们无法想象,若是此人直接坐赌场中玩一天,不知要被他赢走多少钱。 就在众人议论时,尉迟宝琳从内房走出来,随意的向赌场瞥去一眼,“怎么回事,他们都聚集着干什么呢?” “少爷,刚才来了一位赌技高超的人,赢的柴小官人输急了眼,这不,才刚和那人出去了,也不知是干什么。”一名赌场打手笑道。 “赌技高超?那怎么没把此人留下?”尉迟宝琳随口问道。 第1424章 这便是他们赌场中的规矩,若是水平特别高的赌鬼,那便想方设法将其留下来,让其在赌场中当一名庄家,监视赌鬼。 毕竟赌技高超者,一定也能轻易看穿出千,让这些赌鬼无缝可钻。 无论在哪个赌场,一旦有人展示出高超的赌技,赌场则必定会想方设法将此人留下来。 “那个人进来也没玩多少把,只是和小官人玩了一会儿。” “没赢咱们的钱,直接奔着柴宝训来的?”尉迟宝琳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是挥挥手让打手继续忙自己的。 那柴宝训的身份显赫,也不必担心有人会对他使什么手段。 再说,就算那人真的要动柴宝训,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 庆修二人一前一后夹着柴宝训走,而此人竟然还极其狂妄的认为这两人不敢把他怎么样。 哪怕是走的越来越偏,人越来越少,他依旧没有半点危机感,只是越来越不耐烦。 他还真想看看这俩人想把自己怎样! 直到走入一处小巷时,柴宝训开始逐渐犯瘾了。 他面容开始逐渐扭曲,烦躁的在身上翻来翻去,可偏偏就是翻不出来一片罂粟膏。 “你俩要是没什么事,小爷可就忙自己的去了!” 柴宝训一甩手便要离开,然而薛仁贵却一把将其肩膀捏住,让其无法动弹分毫。 “你……” 柴宝训大怒,厉声道:“你找死是不是?我今天但凡在这里少一根头发丝,你们两个就得用全家人赔……” 庆修摘掉斗篷,薛仁贵也同时露脸表明身份! 柴宝训的话戛然而止,他呆滞的看着眼前这两位“熟人”,支支吾吾半晌,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庆国公在这长安城中谁人不知,走到大街上连孩童都认得,他不可能不认识。 而薛仁贵,作为朝廷中的新晋将星,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新任公爵。 柴宝训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人,尤其是他还在出征仪式上亲眼看过薛仁贵的样貌! “原,原来是庆国公……呵呵,这小子我失敬了,您刚才怎么不说明自己身份啊?” 柴宝训再也没有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反而挂上一脸的谄媚和讨好。 那些赌鬼要是看到柴宝训这副样子,只怕会以为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这小子也有怕的人? “柴公子,你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刚才不是还叫嚣要砍死我吗?” 柴宝训听了这话顿时浑身一抖,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他此刻真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这庆修连他老爹都不敢招惹,在朝廷中杀的权贵人头滚滚,随便挑出来一个对比自己都是重量级。 若是庆修死抓着这事儿不放,非要要自己的命,只怕他老爹也没有半点办法! “小子我年少无知,您老人家就权当不跟晚辈计较好不好,以后再见庆国公必定万般恭敬,一切全听安排!” 这小子明明只是年龄和庆修相仿,话语里竟然自称晚辈,着实好笑。 庆修倒也什么不说,只是和薛仁贵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他,看的柴宝训满心发慌 。 庆国公该不会真的要在这里把他宰了吧? 他就这么心惊胆颤的低头“罚站”,可时间一久,升腾起来的瘾让他把持不住了。 他不知不觉的眼泪和鼻涕失控,哈欠连天,不得不哀求庆修让他走。 第1425章 “你急着走干什么?刚才不是约定好,输了就听我摆布?”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 他不敢说自己是犯了瘾,可此时他已经越来越昏头,只能勉强说:“家父让我尽快回去,说不得耽误……” 下一刻,柴宝训猛然双目圆瞪,他竟然看到庆修手上出现了一片罂粟膏! “你怕不是想去找这个东西吧?” 柴宝训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抢夺,庆修不过轻飘飘的一闪便躲开了。 “您,怎么有这东西……”柴宝训按捺不住自己,他双目死死盯着庆修手里的罂粟,恨不得上前将其一口吞了。 “看来你吸食这东西时间不短啊,毒瘾竟然这么大?”庆修讥讽道。 柴宝训本来之前还能勉强容忍,可现在看到庆修手里的罂粟膏,当真是心瘾和身瘾双重压迫,着实是让他生不如死! 他接连哀求庆修让他走,可后者根本不为所动,只是让薛仁贵堵住去路,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你老人家就别玩我了,求求您了,要么让我走,要么给我吸一口吧!” 柴宝训被瘾折磨的神志不清,竟然直接对庆修跪下来了。 庆修看得连连摇头,“要是你老子柴绍看到这一幕,非得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可……算了,我就想问点事情,不为难你。” “您说!”柴宝训马上应声。 “你手里的罂粟膏是从哪里买到的?” 庆修质问,可柴宝训却听的一愣,“什么是罂粟膏?” 原来此人并不知道这东西是用罂粟提取的。 “我说的当然是这个!” 柴宝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老人家指的是入仙散啊!” “入仙散?!” 这名字着实是有意思,这帮人为了卖出此物,竟然起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名字来骗人。 什么阿芙蓉、福寿膏,还有入仙散,着实是一个比一个诱人,完全让人察觉不到其危害性。 “你明白便罢,快说!” 这柴宝训却忽然扭捏犹豫起来了。 此物在长安城中售卖,根本没有经过朝廷的商会检验,几乎就是走私品。 并非是他们想要走私赚取暴利,而是朝廷根本不允许民间售卖此物。 说来也和庆修有不少关联,他的商会也直接参与朝廷对各项外来商品的审核检查。 早在之前,庆修就特地吩咐过朝廷的检阅人,任何能够让人上瘾的物品,绝对不能允许进入长安城。 也正是如此,此物根本无法通过正规渠道卖入长安城。 民间贩卖此物者,不但只能悄悄的售卖,更是严令任何买家不可以随意泄露他们的身份。 否则便再也不会卖货物给他们。 “你明知道此物害人,却还舍不得戒断,还想着留他们继续卖,然后自己继续吸食?”庆修皱着眉头道。 “此物……害人?”柴宝训听的一愣,“我还以为您吸过,这东西抽一口下去,整个人都飘飘欲仙,那感觉真的是形同神仙……” “住口!”庆修忍无可忍,当即一声唾骂! 柴宝训惊得浑身一哆嗦,赶紧闭嘴,他还以为庆修吸过这东西,知道此物的“好处”。 “你若是不说,今日别想走出此地半步,你还没试过上瘾之后长时间不吸食的感觉吧?” 庆修冷笑一声 ,他刻意将手中的罂粟膏展示给柴宝训看,“我就看你能忍多久?” 柴宝训听了这话更是焦急,尽管他一门心思想着千万不能泄露消息,否则自己以后可就没有入仙散能吸了。 第1426章 但毕竟是瘾君子,就连那些训练有素,以命威胁不妥协的杀手,都难以承受此物的毒瘾折磨,更何况是他一个纨绔子弟? 最终,他再也按捺不住,连声求饶,表示只要庆修愿意发这片入仙散给他,当场就说! “你先说!” 庆修怎么可能相信一个瘾君子的屁话,只要这人不开口,他绝不退让一步。 柴宝训也顾不得其他,当下便是有一说一,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庆修。 从接头地点到暗号,知无不言! 只不过让庆修不满的是,他知道的也只不过是一些皮毛消息。 不过知道这些人的接头点,他便有办法收拾这些人了。 “都记下了吧?” 庆修瞥向薛仁贵,后者则是微微一笑,“再详细不过!” 如此甚好! 庆修像打发狗一样把手里的这片罂粟膏丢给柴宝训,他如获至宝一般抢过来,赶紧从身上摸索出来一个火折子点燃,拼命地凑上前去吸烟雾。 不一会儿,柴宝训便是一脸的陶醉销魂,浑身舒展开躺在地上,完全不顾形象。 “这厮……” 薛仁贵鄙夷的看着此人,“柴绍将军要是看到他儿子成这副模样,不知会不会气死。” “不必管他了。” 庆修跨步从此人身上迈过去,“把兄弟们都叫过来,一会儿去他们的接头点汇合。” 薛仁贵听出了庆修的意图,“不如我与你同去吧,光是老大一人我不放心!” “不放心?笑话!” 庆修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就算他们有十个你,我也照样能收拾,放心吧!” 薛仁贵顿时一脸尴尬,虽然这话说的难听,倒也确实是如此。 “那老大且多加小心,我马上去把苏定方和其他兄弟们叫来!” 庆修答应一声,随后他再度戴上斗篷,直接前往柴宝训所说的接头地点。 …… 当薛仁贵找到苏定方时,后者已经在赌场里接连打翻了几十个打手。 苏定方虽然此行被安排也是寻找吸食罂粟膏的人,但他的手段可没庆修那么精细。 他随便换了点筹码,也不懂怎么赌,上了场没过一会儿就输个精光。 更加让他窝火的是,输光了以后他还被一名庄家嘲笑没钱就不要来赌,若不是苏定方不想坏的庆修的事情, 他只怕就得当场发作。 不过他这一趟也没白来,竟然还真的在一处雅间里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在吸食罂粟膏,当场便上前将此人揪住要带走。 结果可想而知,十几名打手蜂拥而起,苏定方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气,直接当场和这些人大打出手。 等到薛仁贵来时,便是看到这么个一地鸡毛,恰好还有闻讯赶来的巡逻士兵。 “军爷,你们看看,这厮把我的客人给弄伤了,连伙计都受了他不少欺负,这还是人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之前噤若寒蝉赌场老板,看到巡逻士兵来到后赶紧凑上前大吐苦水,痛斥苏定方! 那几名巡逻士兵本来还气势凌人,可当他们亲眼看到薛仁贵与苏定方二人时,当场吓得腿都软了,“将,将军……” 苏定芳皱着眉头,一把将那被吓得战战兢兢的商人拎过来,“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有命令,让我们来抓人,今天这事和你们没关系,该走就走!” “是!” 那几名巡逻士兵赶紧点头应声,随后怒斥赌场老板:“瞎了你的狗眼,知不知道这二位是谁?刚刚从漠北平突厥归来的薛将军和苏将军!” 第1427章 赌场老板当场傻了眼,他没想到今天还莫名其妙的踢了一块铁板! 难怪这人能将他的十几名打手全部打翻,还游刃有余! “我……小人不,不知道啊!要是早知道大将军前来,玩两把还说什么钱不钱的事!” 这赌场老板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换上一脸的殷勤凑上来,却被薛仁贵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 “别耽搁时间,老大找到那些的接头地了,赶紧把兄弟们都叫上去帮忙,顺便通知官府收押人!” 苏定方听闻这消息顿时两眼放光,也顾不得刚刚抓到的吸毒商贩了,直接让那些巡逻士兵把他带走。 “走,我去把兄弟们叫上!” 苏定方精神大振,这些天在家里修房子修的他直犯困,总算是有机会能好好打一场了。 刚才收拾那么几个比鸡崽子还瘦弱的小喽啰,根本不能让他过瘾! …… 与此同时,庆修已经乘坐马车来到城外东郊区的伏牛村。 此地在长安城外算是人口比较稀少村郊,离长安城较远,而且土地略为贫瘠,整个村子上下也不过几百口人。 他来到此地时赫然发现,那外围的耕地虽然还装模作样的种着半死不活的庄稼。 可走到深处赫然能看见,这里面种满了罂粟花,而且不加以任何掩饰。 不过想来也正常,这个时代没人能意识到罂粟的作用和危险,哪怕是看到了罂粟花也只不过是将其当作寻常的观赏花。 他们之所以在外面仍然种植农作物,无非就是不想让官兵以荒废耕地的理由来找麻烦。 这个村子的贫穷在长安城外围都能排得上号,但来到这儿才发现外面横七竖八的停了不少颇为华丽的马车车驾。 同时还有不少穿着颇为显赫富贵的人出入,根本不像是一个贫穷村庄该有的样子。 庆修佯装不知,他下车亲自走入村子,却发现这村庄中的所有村民都无所事事的游荡,并且有意无意的盯着自己。 庆修心知肚明,他坐在村口,装模作样的咳嗽三声。 如此往复几遍之后,终于有一名村民凑上前。 “这位老爷,要买药?” 庆修微微点头,低声说道:“入仙散。” “有,跟我来!” 那村民应了一声,赶紧走在前面带路,看这动作显然已经驾轻就熟。 当庆修跟随他来到村庄深处的一间宅院时,却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等候。 尽管这些人大多都遮掩着面庞,但庆修从他们的衣着和举止上来看,也能判断出这些人非富即贵。 甚至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声,他都觉得颇为耳熟。 要么是在朝廷,或者在商会,一定有常出入的人在这里! 不多时,宅院的门被打开,一名穿着异域风格衣着的男子走出来,并且带着几十名下属逐个为在场的人分发用口袋包裹的物品。 毫无疑问,那口袋里所放的必然就是罂粟膏。 那每一个口袋中分量极少,他们却得用几十两银子才能换来一小袋,入手后每个人都是迫不及待的捧在手中嗅起来,并且时不时发出惊喜的呼声。 分到庆修时,他刚要去接,那人却立刻抽回手,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是生人?” “不是,我帮家中的少爷来取东西。” 庆修从怀中取出一副牌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是他从柴宝训身上搜来的信物,有这个东西才能买到罂粟膏。 第1428章 这些人见了此物果然不再怀疑,只是不满的抱怨起来:“你家主子最难伺候,每次要的品质要求最高,我们弄起来特别麻烦!而且这次还让别人来代买,这可是坏了规矩的。” 虽然这么说,那人还是换了一袋罂粟膏递到庆修手里,“这个品质最高,你家那个只抽这东西!” 庆修取来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分量较轻,但那隐约透露出来的味道让他确信这就是罂粟膏无疑。 “你们卖这个东西,不怕被朝廷查出来出事情?” 庆修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让在场众人听的一愣。 “你说什么笑话?朝廷没事查我们干什么?这东西不过就是万千走私物其中的一样,朝廷干嘛追着我们查?” 那伙计笑得极其轻松,显然没把庆修说的话当成一回事。 庆修淡淡道:“此物吸食的久,对身体损伤极大,成瘾性又大的可怕,对民间来说岂不是毒物?” “哈哈哈哈哈!” 这次不仅仅是伙计,就连那些客人都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一个穿着锦衣的大胖子笑嘻嘻道:“你小子没吸过这个东西吧,知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叫入仙散啊?吸上一口快似神仙,这是强身壮体之物!” “就是,你个穷鬼没有什么见识,说了你也不懂。” “等你以后有了钱,有机会吸上一口,就知道此物为什么能让人沉迷了,不过像你这样不会享受的,怕是等不到那一天喽!” 这些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觉得能从罂粟膏上找到满足和慰藉,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好事! “看来你们还真没人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 庆修叹了口气,心说幸亏此物尚在苗头时就被自己发现了。 伙计眼看庆修一直不掏钱便有些不满了,“小子,说这么多废话,你倒是给钱啊,这里头就属你主子拿的货最贵最值钱!” 庆修懒得理会他,只是转身便要向外走,那伙计一看顿时急了,赶紧上前要抓住庆修的肩膀。 “你没给钱——啊!” 庆修不过微微一闪,那伙计扑了个空,随后庆修反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不过稍微一发力,那家伙顿时痛的哇哇大叫,连手臂上也传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这,这人不给钱想要拿货啊啊啊啊!” 庆修一脚将伙计踢的跪在地上,可他口中还不停叫喊,当场便引出来几十名打手将庆修团团围住! 那些客人们对这一幕早就司空见惯,有不少瘾君子没钱买货,就想方设法的偷、抢,这些打手也自然收拾了不少。 “看在你是柴小官人的奴仆份上,老老实实交钱,我们不与你计较,否则就留下一条腿。”为首的一名壮汉厉声喝令道。 同时他周围的那些下属们还作势凑上来,晃动着手里的棍棒! “就你们?” 庆修也不再伪装,他直接一脚踢开那被他擒拿住的伙计,同时拔自己身上的斗篷伪装直接脱掉,显出真容! “庆国公?!” 这些客人竟当场喊出了庆修的名字,随后都下意识转身要走! “都给我站住,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的声音是吧?” 庆修厉声道: “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我都听得出来你们的声音,若是他是在别处被我找到,罪加一等!” 这些客人当场被他的话威慑住,一个个待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些手持着棍棒的打手们都顿时被浇灭了气焰,得知眼前之人是庆修后都极为惶恐的退后。 第1429章 且不说庆修的显赫身份,光是他那能以一当百的身手,就能轻而易举的收拾他们这些小喽啰! 那为首的汉子有些尴尬,既不敢上前,可东家就在身后看着,他要是也认了怂,那岂不是要被东家骂? “才不过几两银子你玩什么命——” 话音未落,庆修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即刻纵身一闪,一支箭矢被他恰到好处的躲避开! 随后那名身份是东家的西域男子直接闪身钻进大宅院里,紧接着便从窗户内连射出几十支箭矢,无差别的射向院子中的每一个人! 那些猝不及防的打手和客人们当场便有不少人中箭! 几名穿着华贵的商人被当场射死,最初那个和庆修搭话的肥胖商人则是被一只箭矢射中大腿,趴在地上痛苦的哇哇嚎叫起来! 庆修身形挪腾躲闪,每一支箭矢都被他轻而易举的躲避开,并且身形迅速的冲向宅邸! 他上前一脚便要踢开宅门,却发现这大门已经被从里面反锁,当即抖手亮出杖刀,瞬息间挥砍出几刀直接将宅邸的木门切割开几道巨大的裂隙,随后一脚将其踢开! 当宅邸大门被破开时,那里面的蒙面杀手们还短暂的诧异了片刻! 但随后他们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拔刀直接杀向庆修,毫不留情的迎头便砍。 在这一刻,庆修确信这些人的身份绝对不是唐朝人,否则他们绝对不敢对自己拔刀相向! 如此他自然也不再留手,脚步向前一错,手中的杖刀轻而易举的将冲在最前的杀手胸膛贯穿! 随后他微微一抖手,劲力借着杖刀涌出,直接将此人的尸体顶飞,将他身后一同杀来的同伴接连撞翻! 趁此刹那,庆修挥动杖刀直接杀上前迎战这几十名杀手,杖刀挥砍而过,轻而易举的便将这些杀手连人带刀一同斩断! 在他探囊取物般轻易的干掉七八人,身上还仍然毫发无伤后,这些人顿时意识到庆修绝非等闲,若是继续厮杀下去只怕性命难保! 这些人在断定他们的头目已经逃跑之后,便立刻转身就逃,再不与庆修纠缠。 “想逃?” 庆修对这些杀手根本没兴趣 ,他一开始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那些头目。 他脚步一错,身形快如疾风一般从这些杀手身旁掠过,速度之快让他们震撼到乍舌! “别让他抓到老爷!” 不知是谁大吼一声,马上让这些还满脸呆滞的杀手们清醒过来,随后他们纷纷抄起弓弩对庆修的背后射击。 有心眼感知,庆修不费吹灰之力就躲避开这些箭矢,随后他踢翻窗户来到后院,恰好看见那些人正在身形笨拙的钻入地道准备逃走。 他刚要动身去追,背后那些杀手们竟然喊杀声连天,直奔庆修杀来,势必要把他拖延住! “这些人疯了?” 庆修着实想不明白这些人竟然能如此疯狂,他干脆自怀中取出燧发手枪,直接瞄准一名冲在最前方的杀手。 “砰!” 枪声响起,那人即刻应声倒地,可庆修却并没有扣动扳机。 紧接着又是数声枪响,又是接二连三的有人应声倒地,紧接着便是喊杀声四面而起! 庆修当场便知道,薛仁贵带着他手下的士兵来了,只有他的手下才配备了燧发枪,并且可以不经庆修允许随意使用。 第1430章 如此他倒也懒得亲自动手了,直到那些杀手逐一被火枪击毙之后,薛仁贵和苏定方亲自来到庆秀面前告罪。 “我等来迟了,庆国公万勿怪罪!” 庆修满不在意的指向前方的地道入口,“那群人都在里面呢, 去把他们掏出来,要是放跑一个,你们两个就得挨一百军棍!” “是!” 无需多言,二人亲自上阵,直接冲进地道里大肆搜罗抓捕起来。 那些头目平日里养尊处优,怎么可能逃得过薛仁贵这些身强体壮的厮杀汉追捕 ,不多时便一个个全部被揪出了地道! “跪下!” 薛仁贵亲自押着一名头目来到庆修面前,一脚踢在其膝盖后窝上勒令其跪地。 这名头目看上去最为年轻,而且衣着最为华贵,一看便知身份不一般。 薛仁贵还想拷问此人一点东西,却没成想这家伙跪在地上的第一句话便是:“唐朝的走狗,我就是死在这,变成鬼也得找你们算账!” 本来薛仁贵已经放开手,听到这话顿起一脚狠狠踏在此人背后,将其踩的趴在地上! 这人却根本不怕,反而拼命的往嘴里塞什么东西大口咀嚼起来。 “别让他咽下去!” 庆修立刻察觉不对劲,一声令下,几名士兵当即扑上前扼住其喉咙,并且一个接一个的嘴巴狠狠抽下去,强迫他吐出来。 “罂粟膏……这人想吞掉此物自杀!” 薛仁贵有些疑惑,“罂粟膏还能毒死人?” “当然,他们平常都是点燃吸取烟味,毒性被降到最小,可若是直接吞入腹中,极少的剂量就能让人当场死亡!”庆修对这个东西可再熟悉不过。 “哼!” 薛仁贵见此人竟然一心求死,便更加明白此人身份不一般,赶紧下令把这人押走。 庆修倒是明白此人是个硬骨头,从他身上不可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是以薛仁贵把其他人都押到自己的府邸里。 “老大,这便不必了吧,我刚才叫了官兵也一同前来,稍后把他们全都押送到官府关押不是更好?” 庆修微微摇头,“这些人根本不会审讯,交给他们就是浪费时间,还是我自己来为好!” 在拷问这方面,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比庆修更专业。 本来这些官兵的人都已经准备好拿人,可到了地方忙活了大半天,把犯人结结实实的绑起来,却被得知他们要换个地方关押,一个个顿时气炸! 好不容易有个案子能落手里,现在竟然被他人截胡,谁能忍得了? “这薛仁贵就算是将军,刚刚打了大胜仗,也不至于不把我们当人看吧,兄弟们忙了半天连口汤都喝不到!” “就是啊,本来就不打算分功劳,还叫我们来干什么,当成狗来使唤吗?” 本来大家的抱怨声接连不断,可紧接着传来一个消息让他们都赶紧闭上了嘴。 这些人全部都要被押送到庆修的府邸! 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敢有半句非议,要是庆国公想拿这份功劳,谁敢去争,那岂不是找死! …… 待到这些人被押送入府后,庆修也没丝毫客气,直接下令把这些人关起来好好饿上两天。 他果然没看错,这些人并非硬骨头,只不过是给断了一天的粮,一个个就开始要死要活的呻吟起来,甚至大吵大闹要见庆修。 然而根本没人理会他们,直到第二日他们彻底被饿的无力呻吟之后,一个个趴在地上昏昏欲睡,再也没有刚进来时的吵闹。 眼看这些人已经成功被自己训了第一步,庆修亲自来到关押他们的地牢里巡视。 此刻这些人就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哪怕看到庆修在面前也只能有气无力的求饶。 “我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被叫去帮忙的,谁知道他们敢卖走私品啊……” “就是,庆国公还是放了我们吧,从我们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东西。” 庆修没理会这些人,径直走过去坐下,一旁的二狗子立刻上前送上一包东西。 “且不说别的,这些东西你们总归是认识吧?” 庆修一抖包裹,里面顿时洒落出大量的罂粟膏。 第1431章 这些东西抖落到面前,众人还不知庆修是何意,都面带疑惑。 庆修淡淡道:“你们应该都挺了解这个东西吧?染上这个东西的后果是什么,你们恐怕比我还清楚。” 这些人却嗤之以鼻的笑起来,当中还有一人说:“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你让我们吸食,我们就乖乖的吸?” “我们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们染上入仙散的瘾,然后你问什么我们就乖乖答什么,可我们偏不吸,你能怎样?” 这些人竟然全不畏惧,看得庆修不由得笑出声来,“好,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们能乖乖的吸这个东西,可若是我在这间地牢里直接把这些罂粟膏全部点燃,吸不吸由得了你们吗?” 此言一出,这些人的笑容顿时凝固住,面面相觑且不知所措。 他们没想到庆修对此物如此了解,还知道如何才能最大限度的吸食成瘾。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问你们什么,只不过是看你们这些人卖罂粟膏祸害人,想让你们也自食其果……” 庆修满不在乎的一甩手,待到他走出地牢之后,家将立刻上前,把手里的火折子点燃。 “别,别!” “要问什么我们都说,千万别把这个东西点燃!” “庆国公恕罪,刚才是我们不懂事理,言语把您冲撞了,千万饶我等……”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家将已经点燃一个火盆,随后豪横的将其踢到监牢门口。 这些人像是看到了瘟神一般迅速退后躲避,一个个惊恐万分的捂住口鼻生怕吸入半点烟雾! 但这全然就是徒劳,没过一会儿他们就被憋的不得不大口喘气,却反而吸入了更多的烟气。 不多时后,这罂粟膏的烟雾让他们彻底陷入其中,一个个半睡半醒的躺在地上呻吟不断。 二狗子眼看这些人都昏迷,立刻前去禀报庆修。 “那些人都吸罂粟膏吸的昏掉了,要不要给他们提供点饭食,免得他们饿死?” 庆修淡淡道:“你看他们现在一个个吸成这个鬼样子,怎么可能还吃得了东西?等到晚上再说。” “而且仅此一次还不足以让他们深度成瘾,接下来几天,每日都用罂粟膏的烟雾熏他们,尽早让这些人上瘾!” 二狗子听的头皮发麻,庆修这手段是真狠啊。 像这样用罂粟膏的烟雾熏他们,确实成瘾快,但也极其容易损伤身体。 如此往复下来,这些人不光是身体会垮掉,脑子迟早也会废了。 庆修说到做到,每日至少用罂粟膏熏烤这些人一个时辰起步,每次都要熬到他们彻底昏倒为止。 最初他们还极度抗拒,可到了最后他们也实在对抗不了,干脆敞开了去吸,也顾不上这东西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身体损伤。 如此才短短的三两天下来,这些人一个个都成为了重度上瘾者,他们算是彻底成为此前一直看不起的瘾君子了。 到了这一步,庆修还何必拷问,等到这些人上瘾后,庆修直接带着罂粟膏来到这些人面前。 “诸位,我有些小问题想问你们,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如果不愿说的话,倒也无妨,我必不会为难各位!” 庆修手中掂量着罂粟膏,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这些人一看到庆修手里的罂粟膏马上就扑上来,一个个如同丧尸般拼命的把手探出围栏,妄图把罂粟膏抢过来。 第1432章 “滚回去!妈的!” 家将立刻上前挥动鞭子抽打这些人的手臂,破口大骂,然而仍然有人强忍着鞭痛,拼命的伸手索取。 相比于毒瘾发作时浑身如同蚂蚁啃食的折磨痛苦而言,鞭子抽打根本算不得什么痛! “诸位都心急什么呢,我又不是舍不得这一点入仙散,只要你们愿意回答我 ,分出来一点又何尝不可?” 庆修自顾自的坐下,无需多言,这些人马上表示只要庆修要问,绝对知无不言! 如此庆修也不和他们客气,他早就有所准备,吩咐家将们各自把一份纸张分发给他们。 这些纸上所写的就是庆修想要提的问题,他让这些人各自写自己的,不得相互串通,否则绝不给一块罂粟膏。 他这么做也是避免这些人相互串通,故意放假消息给他。 到时一对照他们所写的,便能轻易分辨出来哪些是真消息。 他们当然不解庆修的用意,东西发到手里赶紧提笔就写,片刻也不耽搁,没一会儿这些人就全部写完。 本来庆修还以为这些人大多数会真假参半着写,可仔细一看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这些人了。 大多数人所写的几乎都完全属实, 仅仅只有一两个不知死活的人还在想办法生编硬造。 庆修随意从他们当中指出了那几个人,家将当场会意,直接打开牢门强行将那几个人提出来。 “你们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只要写就给我们入仙散……”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家将直接把他们丢出牢门外。 “点吧!” 一声令下,这些可怜虫终于能再度吸食点燃的罂粟膏。 很快这些人便沉迷其中,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满脸都是沉醉。 至于那几个不如实写来的人,则是在外面拼命的挠着大门,痛苦叫喊着想要吸食罂粟膏。 “妈的,受不了了!” 其中一人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折磨,竟然直接一头撞向铁门,当场撞的头破血流而死。 庆修冷眼看着这一切,随后令人把那具尸体收拾起来,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这些人在刚才所写出来的东西,足够满足庆修所想要的了。 正如庆修所猜测的一般,这些人并非是唐朝人,而是自西域精绝国而来。 至于最开始被薛仁贵抓住,想要吞噬罂粟膏自杀的年轻人,其真实身份竟然是常驻在大唐的精绝使者的儿子,也是精绝国的亲王之一! 这些人在大唐私下售卖罂粟膏,除了牟取暴利之外,也有一部分报复大唐的心理考量。 要知道,萧亲王死在大唐境外的事情,虽然朝廷上下已经彻底淡忘,但是精绝人可没忘记此事! 那萧亲王本来就是精绝国王最为宠爱的亲弟弟,不明不白的死在大唐西行商路,而大唐朝廷对他们竟然连一句歉意的话都没有表态。 只不过是不咸不淡的一句“尽快查个水落石出”,结果到现在都仍然没有结果! 虽然朝廷借此事为契机,直接出兵打击瓦解了突厥,收获匪浅,但精绝国王时至今日仍然没能拿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甚至连大唐的慰问都没有! 也恰在此时,罂粟膏从大食国传入到西域,这种可以让人瞬间得到极大快感的药品顿时成为了西域上层贵族的最爱,精绝国也自然不例外。 第1433章 然而那精绝国王竟然不同于一般眼皮子极浅的小国王,他立刻察觉到这东西对人体的腐蚀性极大,但是偏偏那些王公贵族们就抵挡不住这其中的诱惑。 他当即便想到把这些罂粟膏倾销到大唐,赚取大量金银的同时,也要用这个东西逐步腐蚀那些大唐的王公贵族,也算是为自己的弟弟出口恶气。 结果便如现在这样,这些人无法光明正大的卖,只能私下偷偷售卖,而且还因为上供此物得到了一些底层官吏的庇护。 每次朝廷在民间清扫走私品,那些底层官吏自然就对他们熟视无睹,他们才得以安然售卖此物至今。 要不是被庆修所发现,此物只怕真的会在民间逐步成为流行品,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多少人能真正意识到此物的危害! 庆修对照这些人所写的情报之后,大致便是得出如此结果,这也令他颇为恼火。 他对此物极为痛恨,只对那些恶徒作为拷问工具来用,而且绝对不会允许这些东西流入民间一丝一毫。 要不是他发现的及时,这东西真的流行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庆修还真正见到过此物肆虐之后,能给国家大体带来何等可怕的损伤! 恰在此时,二狗子走上前来,“刚才官府中有人前来,说是想询问前些时抓到那些走私犯……” 庆修皱起眉头,打断道:“他们要从我这里把人带走?” “并不是,他们怎可能有这胆子。” 二狗子回答道:“他们此番来问,庆国公什么时候可以把那些人交给官府,据说他们那些人当中有来自于精绝国的……” “你去告诉他们,我这府邸中从来没有关押过任何人,他们找错人了!”庆修毫不客气道。 二狗子微微一愣,随后立刻明白了庆修的意思,便马上告退。 随后庆修招了招手,一旁等候的家将马上上前,“您吩咐。” 庆修有些厌恶的指向那地牢大门,“把那些人全给我捆起来,明天我有大用!” 与此同时,二狗子直接将门外等候觐见庆修的人劝退。 “庆国公真是这么说的?”那些衙门官兵倍感诧异。 很明显,庆国公这就是在瞪着眼睛耍赖,他们都是亲眼看到庆修把那些犯人押入府邸,怎么可能没关押过? “几位,你们该不会是想和庆国公就此事征讨一二吧?要不我现在去禀报,就说你们今日不见庆国公,绝不退去,如何啊?” 那领头的差人闻言赶紧摆手否认:“我,我绝非此意,如果庆国公不满,我们马上就退去!” 还不等二狗子说第二句话,这些人立刻起身离开府邸,头也不回一下。 …… 次日,早朝之上。 李二大致与群臣商讨一番最近江南地区的一些水灾祸事之后,大致敲定好如何应对,他便准备起身退朝。 最近冬季刚过,江南的天就像被捅漏一般,大雨连天,各处水灾不断。 最近几日他简直被这些水灾的事情搅扰的不胜其烦,但也好在国库充盈,预备的粮食应付这些灾祸并没有问题。 李二埋头沉思时,一旁的太监看出李二已经略显疲惫,便高声道:“有事再报,无事……” “等一下!” 庆修出言打断,他的声音也立刻引来李二瞩目,“你今日来上朝了?” 今日李二始终关注江南水灾的事情,就连庆修难得一见的来上早朝都没注意。 第1434章 “陛下,我看最近朝廷为江南的水灾忧虑,好像完全忽略最近长安城兴起的一场新祸患了吧?” 李二有些疑惑,“什么祸患?今年关中不是风调雨顺,既不旱也不涝,如何称得上是灾祸?” 庆修的视线从朝堂上扫下去,随后高声道:“自西域精绝国,有一种名为入仙散的特殊药物,陛下可能不知,但我想朝廷中许多大臣对此应该极为熟悉吧?” 话音落地,不少大臣顿时小心翼翼的避开庆修的视野,或者是面露尴尬、怯色。 显然,他们里面有不少人吸过此物,不过在如今并没有意识到此物危害的朝廷而言,他们品尝此物也不仅仅是因为上瘾。 恐怕更多是来自于此物的极高价格,导致其成为一种可以炫耀的奢侈品。 他们在朝堂上回避庆修的视线,只不过是因为此物是走私品,他们这些朝廷大臣不应该接触。 “入仙散?这个朕知道!” 李二当场脱口而出,“据说此物来自于西域,可是朕从来没有在民间看有人卖过,只是听闻此物有解忧消愁,并且可以让人飘飘欲仙。” 庆修微微一怔,随后立刻问:“陛下可曾有吸食过此物?” “没有,只不过前段时间有方士向朕推荐过,说此物可以缓解朕的风湿病痛,只是朕最近一直忙于水灾的事情,还没有接触过。” 那罂粟膏确实是有一定的止痛功效,若是使用方法正确并不会上瘾,更无从损伤身体。 不过根据庆修的猜测,那方士十有八九是让李二直接吸食,如此一来必然会上瘾! “此物万万不可接触,名字起的虽然好听,但这东西实为毒品,短时间吸食便可让人上瘾,若是不定期吸食的话便会让人抓心挠肝,五内如焚!” “可一旦吸食时间长久,此物便会令体质逐渐衰退多病,寿命大减!” 庆修的话当场震慑全场,不仅仅是李二,这朝堂下有不少接触过罂粟膏的人,都无比震撼! 他们在此之前吸食,只是觉得身体飘飘欲仙,从未察觉过身体被此物逐渐腐蚀啊。 甚至他们当中还有人认为,此物长期吸食还能修身养性,只是长久下来当真会延年益寿。 也不得不说,入仙散这个名字确实取得巧妙,先入为主的让人认为此物对身体有益,并且理所当然的认为沉迷此物是身体已经出现了“进化”的趋势! 由此可见,若是任由此物在民间发展下去,恐怕毒品肆虐中原的一幕会提前一千多年上演。 李二知道庆修并不会危言耸听,不过他在此之前还并未见过罂粟膏,哪怕是庆修口头说的如此严重,他也无法太直观的感受。 “朕目前并未听闻民间传言说入仙散会让人身体遭受腐蚀,庆国公可有案例?” “岂止是案例!” 庆修高声道:“之前在民间走私贩卖罂粟高的人,已经被我抓捕,而这些人也都是罂粟高的重度上瘾者,今日我就可以让大家都亲眼看看,这些人感染此物后究竟能堕落到何种程度!” 话音落地,他还刻意去看向那些有吸食罂粟高嫌疑的大臣,这些人自然是小心回避开他的视线。 “好!” 李二当即一拍桌子,“现在就让那些人上来,朕亲自看他们状况如何,反正时间还早!” “陛下无需多等,我早就让他们在这里等候多时!” 第1435章 庆修邀请李二带着群臣一同来到禁城的城墙上,此时在那大门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聚集不少老百姓。 站在禁城的城墙上方可看清楚,在众人所包围的中央,十几个看上去浑身乏力,神态颓废的人横七竖八的坐在地上。 每个人都是眼神涣散,双目无神,仿佛已经是有重病缠身一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庆修指向那些人,“陛下且看,这些人就是走私并且感染罂粟高之人。” 李二皱起眉头,“他们卖这种东西,明知道此物有剧毒,竟然还自己吸食?” 庆修当然不会说是他用手段迫使这些人染上罂粟膏,而是随意说道:“这些人常年累月和此物打交道,常在河边走又怎么可能不湿鞋,感染此物也是正常的。” 接触过入仙散的大臣,一眼便认出了这些病恹恹的瘾君子,他们当初刚刚接触罂粟膏的时候,就没少从这些人手里买东西。 庆修示意众人暂且在此等候片刻,而这些瘾君子也并未让庆修失望。 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他们便开始各自起了毒瘾。 李二无比诧异的看到,这些人就像是身上长了虱子一般,在身上拼命的抓挠,甚至在地上如蛆虫一般疯狂的扭曲身体。 毒瘾一折磨,他们当场就失去了理智,直接抓住那些家将的腿开始索求罂粟膏。 “滚开!” 家将们无比厌恶的将这些人踢开,并且用鞭子疯狂抽打,可这些人就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一般,饶是如此依旧拼命上前索求。 “这些人在干什么?”李二大惑不解,若是说他们感染了重病,可这副无视痛苦拼命索求的样子还真不太像,一个个甚至恨不得变成虎狼把人一口活吞掉。 “这些人正是感染了罂粟膏,现在毒瘾发作,若是不吸食罂粟膏,他们便会生不如死。” 庆修远远对城墙下的家将们号令一声,随后他们立刻从口袋里取出罂粟膏。 “给我,快给我!” 这些人顿时双眼放光,一个个如虎狼一般急不可耐的吼叫起来。 甚至也顾不上对这些人的畏惧,发了疯一般要伸手去抢夺。 “妈的,这些人怎么比狗皮膏药还麻烦!” 家将们着实是厌烦透了这些人,完全不顾这些人的死活而拳打脚踢,直到把这些人打的再也无力站起来才收手。 这些人渴求药品的病态着实吓人,几乎不能用人来称呼,简直形同野兽! 李二忍不住道:“就他们如今这般姿态,如果是允许给他们吸食罂粟膏,只怕他们连自己的爹娘都愿意杀!” “岂止是这样,哪怕是让他们吸食满足之后,挥刀自杀,只怕这些人也会当场接受!” 不仅仅是城墙上的君臣们惊悚,连下方的围观百姓们也颇为震撼。 他们着实想不到这帮人竟然能为了那么一点指甲般大小的东西,哪怕被打的遍体鳞伤也不退。 “差不多了!” 庆修眼看气氛已经到位,他便让那些家将施舍给这些人一点罂粟膏。 这些人一看到被点燃的罂粟膏当场便活了过来,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上前去嗅着罂粟膏的烟气,不多时便一个个趴在地上满足的受用着。 显然,这些人的瘾一时半会儿已经得到满足了。 这才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这些瘾君子的丑态毕露,令人见之既生厌又畏惧。 第1436章 “此物当真是毒物,万不可接触啊!” “当初也有人向我推荐这东西,幸好我没理会,否则要是真接触了那还得了!” “不过这些人染上罂粟膏,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群臣议论纷纷,庆幸他们早早就知道此物的可怕,从而避免未来会沾染此物。 而这些人当中还有许多默不作声,面露悲哀的神色。 他们当中已经有人沾染了此物,而且还不知不觉中已经上了瘾。 他们着实不敢想象以后自己也会像这般如同猪狗一般扭曲卑劣! 他们在心中痛骂不断,这些混账明知道此物成瘾性如此可怕,还哄骗他们说此物有多么好。 李二看到这些人逐渐平静之后,虽然一言不发,但已经面色阴沉如水,极其难看。 “这种东西……在我大唐已经有人沾染了?” 李二指向下方,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出于愤怒所致! “我可以肯定,必然有不少,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长安城中的权贵!” 庆修十分笃定,“一两罂粟高的价格,几乎相当于黄金一样贵,根本不是寻常百姓能够买得起!” 如此更是让李二胸中怒意升腾,他猛然看向身后群臣! 一想到这些平日里所需要仰赖治国的肱骨大臣中,有人沾染此物,他便觉得无比恶心。 “朕自以为见多识广,可今日才知道有如此恶毒之物,若非庆国公发现的及时,这东西一旦腐蚀我大唐的群臣,自此以后朝廷上只怕再也没有可信任的文臣,也没有能征战的武将了!” 李二当场拍板,“自此以后,长安城中上至官员,下到寻常百姓,但凡有敢触碰吸食与罂粟有关一切的东西,即刻重重责罚!” 本来那些偷偷沾染罂粟膏的臣子听到此言就已经提心吊胆,庆修随后补上的一句话更是没让他们当场昏厥。 “陛下,就此物的危害,若仅仅只是重重责罚怎么能行?罚一些银两,关押几年, 也不可能让他们戒除此物,危害已经形成!” “依我看,不论何人,只要敢吸食此物,则应该当场将其斩首,敢有倒卖此物者,株连三族!” 庆修这想法之狠厉,连李二都不由得倒抽冷气,他当真是一点余地和情面也不留下! “这,是不是判决的有点过重了?”李二向来对执行刑罚十分慎重,如此大胆且严厉的刑罚,哪怕是李二也不得不多加考量。 可庆修却十分笃定,“陛下,其他的罪状可以量情而定,有所斟酌,但此毒物但凡有一丝纵容,便不知能让长安城平添多少吸毒者!” “陛下难道真想看日后我大唐军队,乃至于是朝廷上,几乎人手拿着一杆烟枪,像那些人一样如狼似虎的吸食?” 李二听的心中“咯噔”一声,他着实不敢想象那副场景。 既然如此,也无需再多考量! “那就如你所言!” 李二不再犹豫,当场同意庆修的建议。 “陛下圣明!另外我还建议,立刻把下面那些瘾君子全部处决斩杀,以人头彻底堵住这些人的念想!” “可以!” 李二当即命令羽林军出动,将这些人直接于文武百官,以及大量的围观民众面前,强行将其一个个当众用弓弦勒死! 可悲的是这群混账东西刚刚吸食过罂粟膏,哪怕是被一个接一个的勒死也无力抵抗,还仍然在享受着吸食过后的快感,并且在这其中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而不知。 第1437章 越是这样,李二就越发心生忧虑,与之相比连江南的水灾都变得不是那么可怕了。 “除了这些人之外,可还有其他人在长安城中走私出售罂粟膏?”李二问向庆修。 后者略微思索一番,“大规模的贩卖应当是没有,长安城仅仅只有这一批人。” “但是此物已经让人看到有暴利可取,必然会有多少人私自制作,正如陛下此前所知道的那些方士。” 提到这些人,李二当场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混账东西给自己进贡此物,分明不就是在害自己! 他当场下令把那些方士也全部一并抓来,并且当着全长安城的百姓面前,直接斩首! 这些方士还做着自己可以大富大贵的美梦,结果还不等梦醒,就一个个都被拎到禁城门外,被当场斩首。 本来李二还打算直接于民众们面前焚烧罂粟高,以此来表示要根除此物的决心,而庆修则当场制止了李二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当众焚烧罂粟膏,那岂不是让全城的百姓全都跟着沾染毒瘾? “罂粟膏并不能这样销毁,若是陛下执意要在民众面前摧毁所有的罂粟膏,我自有办法!” 李二听庆修有办法,马上让禁军们全部都按照庆修所说的去办,并且绝对不能有任何纰漏。 庆修先是命令羽林军带来一口巨大的木盆,随后在里面撒入大量生石灰,并且注入冷水。 二者相互一反应,这木盆中的水立刻剧烈沸腾起来,烟雾直冲天际。 随后庆修命令他们把皇宫中搜罗来的所有罂粟膏,以及自己所缴获的,全部都投入沸腾的石灰水中。 很快,这些罂粟膏全部都被石灰水所侵蚀复破坏,并且彻底消融在石灰水中。 直到沸腾的水面归于平静后,庆修又命令人在其中倒入大量硫磺,算是彻底破坏掉罂粟膏的成分。 如此一来,哪怕是有人把这些废弃的石灰水带回去想要提炼罂粟膏,也绝无可能。 “好!” “这些害人的东西就该全部毁掉,要是有朝一日我儿子碰了这些东西,我非得抽死他!” “还是庆国公英明,有远见,知道这些东西害人不浅。” 就在众人议论时,庆修已经走下城墙亲自来到众人面前,“诸位,刚才这一幕大家都见得了,我只想与你们说,从此以后,在大唐,对此物零容忍!” “吸食此物,立刻斩首格杀,若是敢有贩卖此物者,株连三族,绝无商量!” “换言之,谁若能举报他人有吸食或贩卖此物的嫌疑,一经调查属实,则立刻奖赏黄金百两!”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马上双眼放光! 黄金不黄金什么的无所谓,主要是为国祛除恶徒,扫清毒害! …… 片刻之后,精绝使者,以及其一众随行的官员仆从,全部都被捉拿投入大牢。 这些人都知晓有关于罂粟高的一切走私计划,甚至有不少人还为其提供了便利,哪怕全部格杀也不为冤枉。 李二听从庆修的建议,将这些人当中身份最高者暂且先留一条性命,作为筹码握在手里。 至于其他人,全部斩首示众,不留情面。 而次日早朝,李二则是当庭宣告,将精绝国视为仇敌,断绝与其一切贸易,并且捉拿长安城中所有精绝国的商人、官员。 “精绝国的亲王之死,与我大唐朝廷毫无瓜葛,那精绝国王竟然还认定此事是大唐一手所为,着实愚昧!” “他日,我大唐军队若是抵达西域,则必定荡平其国,将其国王带到长安城问罪!” 随后李二看向庆修,“自今日起,庆国公则接管长安城的守卫军队,调查一切与罂粟高有所牵连之人!” 庆修也淡淡道:“到时我希望诸位不要有所怨怼,陛下既然信任我,并且赐予我假节钺,我若不明断是非,如何能回馈与陛下信赖?” 他是刻意点出自己有假节钺的权力,以此来敲打群臣。 只要被他发现任何人敢吸食或者贩卖罂粟膏,哪怕是王公贵胄,他也一样要动刀杀! 群臣表情各异,有幸灾乐祸准备看乐子的,也有眉头紧锁,更有些人心虚的低头,小心张望…… 第1438章 “不过据我所知,朝廷中有部分官员是因为不了解情况,不知此物的毒害而沾染……” 庆修的话又一度让那些碰过罂粟膏的人心脏狂跳起来。 李二听到这话倒也没有多少诧异,他早就料想到必然会有人碰过此物,只是他始终没有当庭点破。 而且他若是想知道,总有办法能将之查个水落石出,无人能够瞒得过他。 庆修说罢停顿片刻,视线特地从众人脸上扫过。 这一眼看下来,他心中便已经有数了。 “我并非是不讲情面之人,而且大家都对朝廷社稷有功,只要曾经触碰过的官员,能够戒断此物,并且不再触碰,之前的事情便到此为止。” “可若是在此之后,还有人敢复吸,那抄家、斩首、株连,一样不可少!” …… 下了早朝之后,不少官员赶紧回到家中,把之前还没有吸完的罂粟膏全部学着庆修用石灰水处理掉,一片也不敢留! 这些东西现在放在家里就等同于定时炸弹。 就算他们不吸,一旦家中的家仆或是婢女动一些小心思,直接把他们举报,以庆修的权力和性情,必然不会留有丝毫情面! 不过 有人能权衡的利弊,自然也有人拎不清。 有一些人已经因为不节制的滥吸,而导致成瘾极深,根本无法戒除。 如今在长安城中已经没有可以买到此物的渠道,他们摆脱不了毒瘾,便心存奢望的留下来,希望以后可以一点点吸食。 这些人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庆修的法眼,他根本不必逐个调查,从那些精绝商人手中拿到的客户名单,他就已经知道是谁购买过此物。 他为此还特地等了这些人几天时间,在这期间他派遣探子始终密切观察这些人的情况。 但凡是有直接销毁罂粟膏的,他直接撤掉眼线不予理会。 而始终毫无动静,并不打算销毁的官员,他则密切观察这些人的情况,在确定他们完全不会销毁之后,便将其全部记下。 这些官员还心怀侥幸,认定自己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绝不会暴露,然而才不过几日,庆修忽然发作,直接派遣官兵前去抓人。 这些还在私藏罂粟膏的官员大多官职不低,从五品到朝中的从二品都有人在。 若是换做其他人,还真没有这个铁腕和权力能动他们,可偏偏他们运气不好,碰见要收拾他们的人是庆修! 如此直到第五日,庆修已经对这些人彻底失去耐心,他当即下令把这些家中仍然还藏有罂粟膏的官员全部缉拿,无论官职高低! 这些官员甚至等不到第二日上早朝,半夜刚刚入睡就被踢门而入的军官当场抓捕。 这些被苏定方和薛仁贵统领的军官,完全没有半点客气,上门不但将本人抓走,还大肆搜罗一番,连同直系子嗣等全部打包带走。 当然,还有他们一直窝藏在家中的罂粟膏,这些可是至关重要的罪证! 才不过一夜的时间,所有仍然私藏罂粟膏的官员全部被抓捕归案,无一遗漏。 行动结束时,刚好赶上宫廷开早朝,两位将军同庆修一同上朝复命。 “礼部大小官员,共计十三人,私藏罂粟膏、罂粟种子合计四百多斤,兵部大小官员二十七人,私藏罂粟……” 薛仁贵与苏定方站在李二面前,当着满朝百官,一字一句宣读着昨夜的战果。 第1439章 李二越听神色便越发阴沉,这些官员的数量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尽管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而且这其中也有不少是三品以下的官员,但罂粟膏能够侵蚀朝廷到这种程度也是他没想到的。 更加打脸的是,昨天他还和庆修打赌,声称朝廷中私藏罂粟的官员绝对不可能超过三十人。 可仅仅是一个兵部就足足有二十七人,这下真是把他的脸都打肿了! 满朝官员无人言语,就连萧瑀和长孙无忌都眉头紧皱 ,不便打破这气氛。 像庆修这般如此雷厉风行的将朝中官员扫荡百余名,放眼历史,除非是改朝换代,简直绝无仅有! 当这些名单被宣读完毕之后,薛仁贵将其奉上转交给太监,递交李二,“请陛下复核!” “不必了!” 李二没有接过太监递来的奏章, 只是面无表情道:“朕本来以为,经过前几日的言辞说教,以及重法胁迫,朝廷中将不会再有任何人敢私藏罂粟膏。” “可今日朕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心怀侥幸,甚至无视罂粟危害,还敢再犯,如此岂不是视朕的话,以及朝廷威严不顾!” 李二看向一旁的庆修,“庆国公,依律应当如何处置?” “吸食罂粟膏,斩立决,而私藏大量罂粟膏、种子,则有售卖罂粟膏的可能与嫌疑!” 庆修话语掷地有声,在这宫廷之中不断回响震荡,“虽说断案应当疑罪从无,但罂粟膏非同寻常,此物危害极大,疑罪从无并不适用,当疑罪从有,视做贩售罂粟。” 说到这里,庆修刻意停顿了一下,他注意到群臣的表情开始出现变化。 “依律,吸食者斩立决,家中罂粟膏超过一斤者,夷三族!” 此言一出,君臣当场哗然! “贤……咳咳,庆国公,如此判决是不是太重了?”长孙无忌当场便有些按捺不住,赶紧旁敲侧击提醒。 一百多名官员夷三族,简直无法想象! 他们若只是自己被斩首,顶天死自己一个,不会牵连到任何人。 可这些官员之间大多数都是相互通婚联姻,一旦夷三族,死的就不仅仅只是他们一家人了。 只怕还有许多无辜的官员也得被牵连其中,一并被斩首。 且不论这是否能在朝中激起反弹的力量,一下子斩首这么多官员,朝廷还如何运作? 纵然想当官的人有的是,科举选拔也总得需要时间,官员从头开始培养也需要时间成长。 这期间若是朝廷有任何一个环节停摆,地方都会出现不少麻烦, 更何况现在江南正在闹水灾,正是用人之际啊! “依我看,将这些涉事官员自身关押……呃,斩首吧,以此作为警示,之后若是再有其他人犯,夷三族绝不赦免,如何?”萧瑀也赶紧说道。 满朝大臣更是心惊不已,他们惊恐的看着庆修,生怕他真要把这一条命令贯彻下去! 否则,在场至少要还得要再死两三百名官员! “陛下,严格执行律法是好事,但是也要酌情而定,毕竟是初犯,点到为止,给大家警示作用就好!” “正是啊,陛下!如果牵连下去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的官员也得被杀头,您看还是多加考量。” “请陛下三思!” 李二面不改色,沉声道:“朕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给庆国公,如何断案由他来抉择,朕绝不干涉!” 一些官员当场瘫软坐在地上,他们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马上就得被拉出去杀头的场景。 第1440章 落到庆国公手里,还能有他们的好?! 长孙无忌不动声色的来到庆修身旁,悄声提醒道:“贤婿……这事你真得好好考量一下啊!” 庆修一言不发,并且面无表情,苏定方和薛仁贵则同时向前走出一步。 若非是有李二还在,只怕这些大臣都得吓得转身就跑,两个铁门神威慑力实在是太强! “二位爱卿,暂且退下吧。” 最终还是李二打圆场,这二人立刻对李二躬身行了一礼,随后退下。 在两位将军退下之后,众人再度恐慌地看向庆修,现在上百个人头真的就取决于他一句话!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每一次执行律令,都要下不为例,那秩序只会一步步崩溃,并且早晚有一日荡然无存!” 至此,诸位大臣已经满心绝望,他们眼看这庆修是铁了心的要杀的人头滚滚了! 李二看庆修这副样子也倍感奇怪,他知道庆国公一向不是嗜杀成性之人。 虽然他在突厥部落中也搞过清洗,将五姓七望杀的人头滚滚,但那本质上还是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而使用的手段。 他只是能非常高效的使用“杀”来达成目的而已。 可今日若是真一口气杀了几百个官员,让朝廷制度间歇性崩塌的后果,他绝对不会不知道。 李二看庆修虽然嘴上说的狠话不断,却始终没有即刻下令将这些官员全部清点关联关系并且一并押出。 他顿时明白了,庆修的本意也并不是想把这些人直接当场斩杀! 李二真不愧是天生的政治家,他隐约猜到了庆修心中的意图,便尝试道:“庆国公,暂且听朕一言如何?” 庆修并未立即回应,只是先与李二目光交接,二人四目相对,顿时达成了某种默契。 “陛下有话但讲。” “朕以为,如今朝中还需要仰赖诸位官员治理,且不论其他,江南水灾的事情就需要动用不少官员,若是全杀了岂不耽误江南救灾?” “每多耽误一天,便不知要有多少无辜百姓死于水灾,眼下应当慎杀。”李二一脸为难的提出这个建议。 本来群臣已经是心惊胆战,却没成想在这关键时刻李二主动站出来为他们解围,当下精神大振。 庆国公总不至于连李二的面子也不给吧? “话虽是这么说……”庆修神情显得颇为犹豫。 “就当是为那些江南受灾的百姓考虑如何?” “若是庆国公还觉得不妥,那便这样,暂且今日将这些被株连的官员都记录在案,接下来两年之内若是他们再有犯案,便直接清算今日罪责,朕来为他们做担保!” 庆修长吁短叹,最后才为难道:“既然陛下都这么说,那我还能说什么,全听陛下所言!” “甚好!” 李二松了口气,立刻当庭宣告:“在此案件中,涉事犯人,所受刑罚只限于自己,不再株连他人!” “陛下圣明!” 诸位被株连的官员们终于松了口气,极其感激的道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五姓七望以及各个氏族都被庆修清扫的七七八八,朝廷里能直接对抗皇权 的势力已经再无多少。 要是庆修执意要杀他们,还真没法自救! 庆修再度走上前,淡淡道:“今日我是看在陛下的情面,以及江南无数遭灾的老百姓情面上,才终止株连!” “但是此案件涉事的官员,必须斩首,并且抄家充公,一人不能少!” 第1441章 大家还能说什么,只能赶紧点头表示这些人该杀,庆国公断案英明! 他们现在就是和那些人有再铁的关系,也不敢帮忙说上半句话,否则实在是对不起自己这条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命。 一旁始终在观看的长孙无忌和萧瑀,置身事外,倒也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二人相互对视,随即十分默契的同时上前一步,向李二表示应当将那些涉事官员尽快斩杀处决。 早杀完,这件事情也早翻篇! “三日之后,验明正身,即刻处决,不得留情!”李二也当场回应二人。 不过庆修又紧跟着对李二表态:“罂粟害人,应当将民间所有种植的全部铲除,但此物不可以在人心中销声匿迹,否则等到所有人都遗忘时,此物仍然会被翻出来害人。” “我提议,应该在工部中保留罂粟花的花种、花株,以此来警示后人!” “准!”李二想也不想,当即一口答应拍板。 至此,这场一波三折的早朝才算是落幕,甚至不少官员在走出皇宫时,双腿仍然颤颤巍巍的发抖。 他们已经顾不得去替那些即将被斩首的同僚惋惜,能把自己这条性命保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走出宫殿大门外,长孙无忌忽然十分热情的邀请萧瑀和自己同坐一辆马车。 二人心照不宣,直到马车的垂幔放下之后,长孙无忌才说道:“今天在朝堂上,陛下和我那贤婿当真是配合演了一出好戏!” 萧瑀随即笑道:“不知道辅机是从何时看出来陛下与庆国公的意图的?” “从陛下为群臣说情开始吧。” “巧了,我也恰在那时才看出来他们二人的心思。” 二人随即又是齐声大笑起来。 “其实你我早就应该看出来啊,庆国公怎么可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在朝廷大杀特杀,他虽然行事让人琢磨不透,却一向以社稷为重!”萧瑀感慨说道。 这两个果然是老油条,他们稍稍一复盘,立刻就发觉出庆修这次朝堂审判的真正目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杀那百余名官员,并且抄其家,以示警醒。 但是这百余名官员在朝中牵连颇深,想要一口气将其杀尽并抄家,必然会让朝堂诸公想方设法为其求情赦免。 到了那时就算能执行下去,只怕也要拖上不少时日,但凡因为官员们阻挠令审判展开受到哪怕一日的推迟,对庆修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权威受损。 因此他干脆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官员都拉下水,让这些相互之间联姻媾和的官员也被牵连其中。 如此一来,这些人便只想着能保下自己,从而顾不得那些即将被杀头的百余名官员。 事实也正如庆修所预料的那样,他们保下这颗人头,早就顾不得外面那些即将被斩杀的同僚。 甚至还对陛下、庆修感激零涕,谢他们的不杀恩情。 “陛下和庆国公能默契到这种地步,当真是无法想象……” 萧瑀不由得感慨,“不过今日之事,倒也透露出来庆国公的想法,他确实是有清洗朝堂的心思。” 这一点长孙无忌并不否认。 如果当今朝廷当真人才济济,有所空缺能立刻补上顺位,那他丝毫不怀疑庆修今日还得再多砍几个人头。 “你说,那些被我们提拔上来的后生,是不是得叮嘱他们小心一些,这个时候可千万得夹着尾巴做人。” 第1442章 “自然 。” 长孙无忌一想到今日朝堂上的风波,不由得头皮发麻。 他在朝廷中的门生不少,虽说庆修不会波及到他这个老丈人,但那些门生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 片刻之后,回春堂。 此时孙思邈正为一名躺在病榻上的老农夫进行治疗,而且身边有七八名门徒同时辅佐。 这名老农夫的伤情十分麻烦,他的腹部竟然被一根手腕般粗大的木刺所刺入,那创伤令人看了不由得心惊,甚至怀疑其内脏是否已经被贯穿。 这老农夫已经服用了麻沸散昏睡过去,孙思邈知道时间有限,小心翼翼的切开伤口。 若是换做之前,如此伤情在他眼中看来同死亡无异,但现在并不一样了。 自从庆修弄来许多死刑犯的尸体,让他们解剖,观察人体肌理以及五脏六腑,如今的孙思邈以及他的的门徒们已经对人体的结构了解的颇为详细。 这老农夫被送来就诊时,长安城中几乎任何一家医馆看到其伤势都当场表示无法医治,让其家中人尽快准备后事。 但在解剖了几十具尸体的孙思邈眼中看来,这刺入腹部的木刺并没有伤到五脏六腑,若是处理的及时并且辅以青霉素,治疗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因此孙思邈才敢一口应下,当场为其诊治。 也好在这根木刺并没有刺中太过危险的部位,否则一旦止不住薛,他们也毫无办法 就在孙思邈医治的同时,庆修的马车也缓缓停在回春堂门外。 他本来听说孙思邈在医治,正要打道回府改日再来,可听到那些医师们所描述的细节之后,他当场决定前去看一看。 他倒要检验一下这半年以来孙思邈用那些死刑犯尸体练手的成果如何。 此时孙思邈等人已经在密室中进行的渐入佳境,完全没有察觉到悄悄推门而入的庆修。 “可惜,弄不出来无菌室,像这样倒也算是勉强可用。” 庆修看着这里的情况,不由得皱起眉头。 也幸亏这场手术并非是开腔手术,否则这种程度的感染连青霉素都难救。 庆修在一旁仔细观察孙思邈等人的“手术”,有些惊喜的发现这些人的配合以及过程方法,竟然逐渐有了现代医学的手术雏形!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手术并不算太过稀奇,哪怕往前追溯几百年的两汉时期,华佗都曾经有做过手术的记载。 但是像这般分工明确,有麻醉、消毒等措施的手术,恐怕只此一家了。 如果能让他们这种治疗体系逐步流传下去,或许新的医疗体系真的有可能在庆修手中创造出来! “好了……” 孙思邈小心翼翼的将那根长木刺取出来,眼看到内脏仍然完好,他终于放下心来。 “缝上伤口吧。” 他此刻当真是再无多少余力,一旁的年轻医师赶紧凑上前小心缝合伤口,并且辅以青霉素消毒。 尽管他们手中的器械极为简陋,但一切完全进行的有条不紊,连一旁的庆修都不禁在心中赞叹。 孙思邈回到一旁刚坐下,忽然见到庆修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在此地,赶紧要上前接见。 而庆修却示意他先离开此处再说。 “孙老先生,你今天让我看到的惊喜可太多了!” 走出密室,庆修笑道:“连这种刺入腹体内,几乎必死无疑的重伤都能治疗。” 第1443章 孙思邈听闻此言倒有些惭愧,“哪有什么必死无疑,无非就是我等这些医师水平不到家罢了。” “若是以前我能有庆国公给我的这些条件,在我手上还会少死不少人。” 一想到以前有不少病人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而死,他便觉得有些愧疚。 自己当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眼下才是真的。” 庆修忽然从包裹里取出一样东西,推到孙思邈面前,“我给你带了一样好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孙思邈打开包裹一看,却见这里面放着一块儿黑色的膏状物,并且还散发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 此物的气味孙思邈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此物看上去像是药物?” 孙思邈打量了半晌,始终不知,便问道:“这是治疗什么用的?” “治疗瘾。”庆修意味深长的说道。 “瘾?” 孙思邈更是费解,“庆国公且细说。” “你知道罂粟吗?” “知道,此物有一定的止痛功效,并且煎熬成汤药,服用下去可以让人心神安定。” “那你知不知道,最近市面上名声大噪的入仙散?” 孙思邈微微一愣,随后盯着手中的膏状物仔细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这个就是入仙散?!” 孙思邈连忙将此物丢下,他可没忘记那些瘾君子上瘾之后的惨状如何! “从此以后市面上再也没有入仙散这个名了,此物本来就是害人的东西,怎能用这种名字来淡化危害!” 庆修淡淡道,“这个东西应该叫做罂粟膏!” “罂粟膏……难不成此物是用罂粟花提炼出来的?!”孙思邈大为震惊。 罂粟花可是一种十分常见的药材,至今孙思邈还在后院里种植了不少。 他一想到自己曾经给诸多病人服用过用罂粟熬制的汤药,便懊恼不已! “无妨,你不必忧虑,此物若仅仅是熬制汤药服用,几乎没有任何毒性。” 庆修指向桌子上的罂粟膏,“可若是将其汁液提炼出来,那可就是成瘾性极强的毒物。” 孙思邈想也不想,当场便叫来学徒,让他们马上去把后院的罂粟花铲了! “慢!” 庆修叫停,“我今日让你看这个东西,并非是要求你产出罂粟花,这罂粟膏若是使用的恰当,便是一味十分好的药材!” “庆国公啊,拿这种东西给病人服用,那与害人何异!”孙思邈有些无奈,在他看来这东西就算能治疗百病又如何? 治好了病情,染上这种毒瘾,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庆修不由得放声大笑,“孙老先生,你是只看毒性,不看剂量?” 他取来一把切割伤口的小刀,把这块罂粟膏分别切割成三段,大小不一。 他先是拿起最大的一块,大约有巴掌一般大,“这么多的剂量,不论是吞服,还是烧制成烟吸食,都会当场致死。” “而这块,仅仅只有小拇指一般大小,吸食会导致成瘾,并且之后每次都要吸食等量的罂粟膏才能缓解毒瘾。” 最后,桌子上仅仅只剩下一片薄如蝉翼,仅仅只有一只小飞虫一般大小的罂粟膏。 “若是将与这等量的罂粟膏,混合其他的药材,熬制成汤剂服下, 可以有极好的止痛效果,提神醒脑,短时间内只服用一两次绝不会上瘾!” 孙思邈听庆修说罢,他看着桌子上摆放各不相同大小的罂粟膏,恍然大悟! “老夫当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只能看毒性,不看剂量!” 第1444章 孙思邈此刻看这东西也不再畏惧如虎狼,他小心翼翼的捧起罂粟膏,立刻想到了那还在昏睡中的病人。 虽然刚刚做的手术已经成功,但病人苏醒之后伤口必然剧痛不已,而且还要维持极长的时间。 如果罂粟膏真的这么有效,或许真的能他缓解一些痛苦。 “老夫可否能在那位病人身上一试?” “此物若只是少量使用一些,真的不会上瘾吧?” “当然!”庆修十分笃定的点头。 孙思邈得到许可后赶紧吩咐人将少量的罂粟膏熬制成汤,稍后让病人服下。 并且他再三叮嘱,千万不可超量,否则便是在害人。 庆修自然也想看看这罂粟膏的止痛效果如何,没办法,暂且只能委屈这个病人做一下临床试验了。 “这么少的剂量,就算是成瘾了,到时候也能帮他戒断。”庆修有些不负责任的想。 不多时后,那名老农夫终于昏昏沉沉的睡醒,刚一醒来便叫嚷着伤口太痛,求孙大夫帮忙想想办法! 孙思邈立刻将已经准备好的汤药递上前,这名老农夫则毫不怀疑,直接一口将汤药一饮而尽。 其他人不知道情况,但庆修和孙思邈却是精神紧绷起来,仔细观察此人的情况。 果不其然,这汤药的效果比庆修想象中还要好,不多时后老农夫便不再喊痛,神情也舒缓了不少。 “当真是感谢……庆,庆国公您也在?!” 老农夫一眼便看到在孙思邈身旁的庆修,神色大惊。 若不是他现在身体情况不允许,必然得赶紧起来对庆修行大礼! “不必如此拘谨,你是病人,调养身体为好。”庆修示意此人切莫紧张。 虽然庆修这么说,但老农夫仍然无法平静下来,神色依旧十分拘谨。 “呵呵,话说回来,你还得感谢庆国公!若不是他刚才带来止痛药剂,你还真得忍上一段时间的折磨了。 ”孙思邈笑道。 老农神色颇为不安,“孙大夫,我和你交个底,哪怕是你今天为我医治的钱银,我也付不起,刚才又喝了庆国公这么贵重的一剂汤药……老头子我就是把这把骨头卖了也还不起啊!” “说什么还不还,今天我等也算是有缘了,这医治的费用全免,直到你安然康复为止!”庆修倒是十分大气! “这……多,多谢庆国公,老头子我怎么受得起啊!” 老农夫诚恐诚惶,他差点没顾着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要起身对庆修磕头拜谢,还好被诸位医师们当场摁住。 开玩笑,他们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把这人救活,要是再折腾一番死掉了,那真是要让人吐血! 庆修赶紧赶紧让这名老农休息,自己与孙思邈则赶紧离开。 说实在的,此人能服下庆修的药,并且验证此物确实如他所想一般有功效,便已经胜得过黄金百两。 尽管这名老农夫也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才服用的。 “话说回来,这人究竟是如何受伤?” 提到这孙思邈便连连摇头,“而不是他们邻里因为开荒地的事情争吵起来!” 这老农和两个儿子与邻村的农户因为一块荒地究竟该由谁来开垦而争吵。 结果争执时,另一方竟然蛮不讲理,直接折断了棍子便打人,便不小心把老农刺伤。 “话说回来,你不常在这回春堂里,并不知道情况,大多数来就诊的外伤患者,几乎都是因为邻里争夺开荒土地打起来的,这个算是我见到的最为严重的。” “本来这老农的两个儿子都没指望能治好,所有的医师都不收,也只有回春堂死马当活马医。” 孙思邈不由得感慨,“若不是庆国公让我们用那些囚犯的尸体来钻研人体内脏构造,今日只怕也救不了此人啊!” 最初这医馆里还有不少人觉得这是对死者不敬,可现在看来,这想法真是蠢到极致! 第1445章 “可惜,罂粟膏这种药物以后我们是没有办法再用到了。” 孙思邈觉得有些惋惜,如今在长安城中种植罂粟,那都是轻则杀头,重则夷三族的罪过。 这还是庆修亲自制定的规矩,回春堂本来就是庆修的产业,若是不遵守这规则,岂不是在打庆修的脸。 “如果,我能给你弄到足够的罂粟膏来用作药用,如何?”庆修忽然问道。 孙思邈倍感惊讶,“这恐怕不妥啊,庆国公!如今长安城中人人提及罂粟膏都是厌恶、畏惧,这可是你亲自带头做出的影响。” “虽然药局可以偷偷使用罂粟膏,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要是泄露出去,只怕会连带你的声望也在民间扫地!” 庆修摇头表示他并非是这个意思。 “罂粟膏直接拿来使用自然不可,且不论其成瘾性,万一有少量流入民间又是个麻烦。我只是想说……” 庆修来到药柜子前,随手取下一瓶药丸放在眼前端详。 不必多说什么,这一举措立刻就让孙思邈明白了他的意图。 庆修要让他用罂粟膏作为原料,制作出将成瘾性限制到最低的止痛药。 如此一来不但可以在医治的时候放心使用,也避免落人口实,就算原料的成分被他人知晓也可以解释。 “原来庆国公是想要如此,这有何难!” 孙思邈爽朗的大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折腾几年,至少老夫保证,在这把骨头折腾不起之前,一定把庆国公所要的药物做出来!” 孙思邈如此承诺,庆修欣慰之时也略有忧虑,“孙老先生,你一把年纪,却还必须得亲自操劳在一线,这是我亏欠你的。” “庆国公说的哪里话!” 孙思邈一声长叹,庆修能够给他这平台,并且给予其诸多料想不到的便利和资源,就足以让他为其鞠躬尽瘁。 他从医几十年,从和庆修一同共事开始,才意识到自己这大半辈子全白活了! 既然是如此,他就更应该趁着自己还能仍有余力之时,尽力而为! 庆修看他如此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其千万要注意身体。 “民间的罂粟已经全部销毁,但是我为了能方便你可以用作药用,特地在皇宫的后花园里,让陛下留有种植,我可以在那边为你弄来原料。” 能把皇宫当成药园子使用的,这普天之下也只有庆修独此一份了。 孙思邈心下当真是敬佩,庆修办什么事情都处处给自己留后门,凡事都能办得如此处心积虑! …… 三日之后。 所有涉及到罂粟高的官员,全部如期被庆修斩首示众,无人得以赦免。 在斩杀示众后,李二又将所有在长安城的精绝国使者、商人全部抓到禁城前,逐个斥责其罪过! “精绝国奉大唐为主国,却刻意将如此毒物流入大唐,其罪一” “其亲王死在大唐境外,却始终认定与我大唐有关联,对我中原之国加以诬蔑,其罪二!” …… 李二声色俱厉的痛斥其罪行,直到最后实在想不出来,便以一句罄竹难书作为收尾。 这些使者商人趴在地上,一个个连半句话都不敢说,只能任由李二劈头盖脸的痛骂斥责。 可这些人当中却偏偏有个异种,此人便是那精绝国中的年轻亲王。 这人从被抓捕开始到现在,从始至终都没有表露过畏惧,完全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第1446章 这人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重回故国。 当然,李二也给这人最高的敬重,下令直接将其斩杀,不加以任何折辱。 至于其他的使者则与其同罪,参与过售卖罂粟膏的商人也全部斩杀。 那些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倒是被放过一马,不过最终结果也是被勒令驱逐出大唐境内,永远不得再入。 直到这一切都结束之后,李二便面对群臣,怒声道:“自从两年前,朝廷专心应对东北方向的高句丽、女真等威胁开始,西域各部便不像往常那般臣服,还时不时在西域搞小动作,和突厥、吐蕃人勾结,不服王化!” “如今大唐四下边疆平定,则西域诸国的旧账,如今必须好好清算!” 群臣对此都毫不意外,李二整整积累了一年有余的时间,对外在没有大规模作战,为的不就是这一日。 而且他们也并不反对朝廷进军西域,毕竟那事关朝廷西进商路的稳定。 他们朝中不少大臣, 在西行路上可都有不少商队投资,巴不得朝廷用全部的力量投入西域。 “我等以为可行!如今西域诸国确实要好好敲打。” “据我等所知,这两年西域各国于我等商贸时,常常以次充好,不讲信用。” “陛下若是要敲打西域,我等愿意尽力!” …… 群臣纷纷表态,一个个慷慨激昂,在这一刻彻头彻尾变成了主战派。 李二的视线绕过群臣,最后锁定在庆修的身上。 这场筹备本来就是庆修提出来的,也理所应当由他来执行。 “庆国公,你在此之前与朕说,积累国力,经营西域,如今时机已到,且不知你是否做好准备了?” “这是自然。” 庆修深吸一口气,随即他大步流星上前,“我愿受陛下敕令,前往西域运营,惩治不法各国!” “就着你前往西域,除此之外,若是你需要任何官员随行辅佐,可以从朝中随意筛选官员随你一同前去!” 李二此言一出,立刻引得群臣无比期待的看向他。 一些渴求能获取军功的将领,就差没赶紧对庆修招手。 任谁都知道,能跟庆修一同上战场,必然能有捞不完的军功,外出征战一场回来,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庆修的事件在群臣当中扫过,随后大致挑选出一些官员,让他们与自己一同前往西域。 让人费解的是,他此番所挑选的官员们并非是能征善战的武将,反而大多数都是文官。 而且都是朝廷中的文官新秀,刚刚被选拔出来的青年才俊。 除了这些文官之外,他又点名要了一些用的顺手的武将,之后表示有他们就足以安定西域! 李二看着那些被挑选出来的文官,若有所思。 看来庆修是当真想长治久安的管理西域,将其完全转化为大唐的疆域来控制! 也正是如此,他才需要如此庞大的文官群体来维持秩序。 “朕就知道,让你去西域是最明智不过!” 其他人只看到了军功,刀兵,唯独只有庆修看到了运作。 没有被选中的人在心中暗暗惋惜,不过这种事情也羡慕不来。 只要庆国公能让西域更加有序稳定,他们投资的商队也能从中获利不少。 这么一想,不少人心中的低落也很快消退。 他们倒还真想看看,庆修打算如何运作西域。 这朝堂之上,从一开始也只有他始终对西域抱有执念,现在正是让所有人都看到变现价值的时候了。 第1447章 …… 半月之后,已经过了芒种时节,庆修带着一万余名精锐士兵,以及近百名官员启程,西出关外。 此番出行虽然路途遥远,而且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但随行无论是官员还是士兵都极度兴奋。 要知道,他们此行可是去捞功绩,哦不,为国效力去了。 这一战回来,他们几乎都能想象到自己封妻荫子,加官进爵的场面。 至于是否会死在塞外,那根本不是现在考虑的事情。 随军出战还畏惧怕死,那可不是他们这些心怀大志的中原儿郎所忧虑的事情。 放眼塞外,尽是蛮夷胡狗,怎能让他们畏惧,那都是等着他们去砍的功劳! 大军刚出关外,早就已经听命等候多时的党项族长拓跋宇即刻带着手下驱赶大批牛羊前来迎接庆修! “天兵过我党项族人的牧场,是为我全族上下的荣幸,恭迎庆国公,恭迎天军!” 拓跋宇亲自跪在地上迎接庆修,姿态放的极低。 “起身吧。”庆修点头,允许他不必再跪,此人才敢起身,并且亲自上前为庆修牵马,热情邀请他前往大帐中一叙。 “倒也可以,不过我们的时间不多,耽误不得。” “明白,明白!” 拓跋宇赶紧示意杀牛宰羊,为大唐军队提供饭食,还特地叮嘱万万不可怠慢。 这拓跋宇为了讨好庆修当真是费了不少力气,光是牛羊就赠与给他们两千余头,还不包括一些优质战马。 这便是驯服四边蛮夷的好处,大军走到哪里,都可以随时抽他们的血来弥补军需。 这边刚刚坐下,庆修就提出要求,让拓跋宇出兵五千人,驱赶牛羊跟随他们一同西行。 “我并不是需要你这些人来保驾护航,只是后勤护卫吃紧,人手不够,需要你的人帮些忙。” 庆修一面说着,一边切下一片已经烤熟的羊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拓跋宇一眼。 “使得,这当然使得!天兵若是需要协助,我党项部落自然义不容辞,就怕天兵不需要我等帮忙!”拓跋宇连连表示答应。 庆修放下手中的刀子,淡淡的瞥向拓跋宇一眼,这眼神意味深切。 后者还仍然保持着满脸殷勤的笑意,但那神色下已经掩盖不住有些发慌的心思波动。 “庆国公有什么话想说吗?” “是我想问你,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这人能如此痛快的答应,一点推诿扯皮也没有,必然是有求于他。 而且还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来迎接他,不就是为了求他办事时候更容易提? 虽说为唐朝服务也是这些部落必须的义务,但还远远要求不到他所做的那种程度。 “既然庆国公都问了,我若不开口,倒也不好意思……” 拓跋宇有些期待的搓手,小心翼翼道:“最近吐蕃人不是十分安生,常常与我们犯边境冲突,甚至把西海也抢走了,您看……” 提到吐蕃,庆修的神色微微一变,“这些人还敢搞事情?” “岂止是敢,他们简直是不把我们这些大唐的属民放在眼里,也不把大唐放在眼里啊!” 拓跋宇大吐苦水! 原来,自从褶皱山之战过后,吐蕃人还有一段时间的励精图治,意图积蓄力量重新将褶皱山夺回,一雪前耻。 松赞干布还常常用大唐的渭水之盟来激励自己和群臣,认为他们将会像唐朝雪耻突厥一样,重夺失地。 但他万万没想到,糖衣炮弹远比刀枪割肉更有威力。 自从唐朝在褶皱山开榷场之后,吐蕃人尝试着与唐朝人做生意,结果意外发现他们竟然在这榷场中做生意所得到的甜头多的惊人。 吐蕃根本不产的丝绸、稻米、茶叶、瓷器等奢侈品,如今不需要打仗,只要用战马、牛羊青稞等就可以换来。 换做往昔,这都是唐朝严禁贩卖给他们的东西,俯首称臣都难求! 如此一来,吐蕃的贵族以及大臣们开始动摇,谁也不想继续和大唐打仗,哪怕真的能收服褶皱山,他们也并不想如此了。 要是开战,大唐把榷场一关,他们上哪里去搞这些奢侈品? 还是现在老老实实做生意收益最高,至于丢失的褶皱山,那片逐年荒芜的土地,根本拿不到这么多收益。 松赞干布虽然是一代雄主,但国内的贵族势力一致与他反对,他也无法对抗大势,只能无奈的放弃褶仑山。 但东边丢去的,他自然也要想方设法从北边找补回来,如此他便盯上了在西海附近放牧的党项人。 西海算是戈壁滩上较为肥沃的土地,而党项人兵力较弱,自然也就成为了再合适不过的攻击目标。 吐蕃在西海与党项人接连打了四次大战,不但打的党项人主力大损,甚至连刚刚收下的突厥奴仆都折损过半。 迫不得已,他们只能放弃西海,仅仅只保留在戈壁滩上勉强能放牧的土地。 “您老人家说,这难道不是欺负人吗?我们党项人何曾与吐蕃有过冲突,这些混账不是唐军的对手,就来欺负我们! ” 拓跋宇想到这件事情便怒不可遏,骂声不绝! 本来他们就没有多少好地盘,唯一一处能看过眼的西海,还被吐蕃人抢了去,这是一点活路也不给他们留下啊! 第1448章 “所以,你想借我唐军,从吐蕃人手里把西海抢回来?” 拓跋宇赶紧说道:“不是借,是请,请天兵发威,为我等大唐顺民主持公道,让那些敢藐视大唐威严的混账受到惩戒!” 这家伙还真会说话,拍马屁都能拍出不同的花样来。 “行了,犯不着如此恭维!” 庆修听的心里一阵恶寒,立刻让他住嘴。 他可不是那些愿意听别人围着自己拍马屁的人,纵然今天拓跋宇不请求,这个忙他也帮定了。 这些四周臣服的蛮夷部落毕竟为大唐尽了不少服务的义务,适当的帮他们,给予回馈,也能让其更加心甘情愿的卖命。 毕竟羁縻之道,就是恩威并施,一味的打压反而会适得其反。 但更重要的一点,他是为了敲打吐蕃人。 这些人眼看无法向唐朝的势力范围扩张,便想着向北进发,还拿下了西海,这恰好歪打正着对丝绸之路造成了威胁。 若是他们再向北扩张,越发得手,岂不是要切断河西走廊? 他务必要出手给这些人点颜色瞧瞧,让松赞干布明白,他们只能龟缩在冰天雪地的高原上,哪怕向外踏出一步都是罪过! “苏定方。” 庆修招呼一声,后者立刻放下酒杯起身,“在!” “你和那些吐蕃人也算是老朋友了,来来回回打过不少次的仗,再去给他们点教训,打到他们退回高原为止。” “是!” 苏定方毫不犹豫的接令,并且当场表态只要三千骑兵就足够。 “好,就给你三千,火铳弹药随便拿!” 拓跋宇大喜,立刻起身,“苏将军随我来,我亲自带一万士兵跟随掠阵!” 能把这事情解决,他可真是要谢天谢地了! 待到二人离去之后,薛仁贵驱逐营帐里剩下的党项侍者,确认没有耳目之后,才低声对庆修说:“老大,党项人的情况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庆修饶有兴趣的看着薛仁贵,他今天倒要看看这小子能不能说出什么所以然。 “刚才我们过营帐时,不知你看没看到那些突厥人?他们大多都戴着镣铐干粗活,每个人都是满脸的怨怼怒意。” “所以?” “这些党项人把突厥当成猪狗奴役,我看积怨已久,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些突厥人就得暴乱!” 薛仁贵神色严肃,他显然已经看出来党项隐藏的潜在威胁了。 “有长进!” 庆修赞扬一声,“看来这段时间我没白教你啊,竟然能看得这么深。” 薛仁贵嘿嘿一笑,经过上次庆修点拨,他便开始刻意去关注这些事情。 而且他的天赋显然不仅仅只局限于打仗,在钻研政治方面他显然也颇有造诣。 “正好,我且问问你,突厥人还能容忍到什么时候再造反?” 薛仁贵皱起眉头想了片刻,“最多三月,突厥人必反!” “我比你乐观点,这些突厥人至少得等到半年以后。” “何以见得?” 薛仁贵知道庆修的猜测一向不是凭直觉或者空穴来风,必然有他的道理在。 庆修意味深长道:“前些时日,一些塞北流亡的突厥人找到雁门关守卫,请求购置刀兵武器,但是被当地守军驱逐了。” 这事情薛仁贵也有所耳闻,不过他并未当场一回事。 朝廷恨不得禁止一枚铁矿石流入到草原,怎么可能卖给他们刀兵武器。 但接下来庆修所说的话却让薛仁贵着实震惊。 “后来我特地派遣一些人手与他们沟通,并且许诺给他们提供一些唐军淘汰的兵甲器械。” 第1449章 “老大你疯了?!” 庆修用刀背敲打一下薛仁贵的脑袋,笑骂道:“怎么和我说话呢!” “可朝廷严令不得留一刀一剑入胡人手中,你这么做岂不是……” “废话,朝廷这条律令是避免胡人用刀剑来对付我们,可突厥人在这个关头要不惜代价购置刀兵,你说意欲何为?” 薛仁贵微微一愣,随即他猛然想到那些被党项所奴役的突厥人,猛然把一切都想通了。 “原来如此!” 薛仁贵拍了拍了脑袋,他此刻才意识到庆修在下多么大的一步棋。 他从一开始把突厥俘虏白白送给党项和契丹人,就是为了今日给他们埋下内乱的祸根。 这些人还天真以为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可我不太明白,党项和契丹不是对我中原十分恭敬拜服,为何还要对他们如此算计?”薛仁贵仍有不解。 “拜服?那是如今中原兵强马壮,动动手指都能捏死他们,这些人不得不臣服!” 庆修缓缓起身,他拉开帐幔,恰好看见一伙牧民驱赶的牛羊路过。 “见过庆国公!” 这些人立刻诚惶诚恐的拜见他,仿佛他的地位比酋长还要高。 “如果有朝一日大唐衰落,这些党项人会第一时间涌起抢夺河西走廊,河套,若不把他们彻底从此驱逐,便永远都是隐患!” …… 苏定方领兵前去西海击退吐蕃的同时,庆修则先派遣他手下的一些文官先行一步前往高昌国上任。 并且要求他们务必在行军抵达之前,在高昌国做好迎接军队驻扎的准备,万不得耽误。 这些文官大多都是近两年从科举中选拔出来,一个个踌躇满志,并且认定庆国公的命令是为首要。 其中一位名为王彦超的官员被庆修任命为高昌刺史,总领文官十余名上任高昌城。 王彦超此前在朝廷中因为政绩突出,升官快的惊人,如今他来到这高昌城看到满城的百姓夹道欢迎,不免有些膨胀。 “当初在朝廷时,庞大如户部的体系,我都能了如指掌,任何一部的空缺我都能补得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高昌国,治理起来毫无难度!” 王彦超还不等进城,面对身旁的同僚们得意洋洋的说。 众人听了也都是放声大笑,显然他们无人觉得治理这座城池,乃至整个高昌国有什么难度。 刚一来到这高昌城鞠家人遗留的皇宫,王彦超便迫不及待的在王位上坐下。 尤其是一想到这座皇宫未来就是自己的办事地点,心里便难以抑制的飘起来。 “我大唐国力强盛就是好,无论是西域人还是塞外胡人,都得量国力结我大唐欢心。” “如此,以后我等的首要目的,便是保证我唐军在西域有足够的随从军可用,后勤可供,保证此两样,才是我等所要干的事情!” 王彦超的话让在座的各位文臣都点头应声。 他们都想当然的认为,如今高昌国的百姓如此欢迎大唐官员,就是因为有唐军足够的武力震慑。 这时,之前留任在高昌国的大唐官员们照例来和王彦超进行交接,并且把这城中的户册、钱银粮草等明细全部交割。 “只有这些?” 王彦超皱起眉头,“这都城人口才不过二十余万,粮食又这么少?” “王大人,西域本来土地较为贫瘠,且人口稀少劳动力不足,能有这些已经是这两年来休养生息所恢复。” 第1450章 他们再清楚不过,当年庆修拿下整个高昌国时,粮食存储还不到现在的一半,哪怕在都城里都有不少人饿肚子。 王彦超随便翻阅几下,神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出发前庆国公对他下令,务必要在城中准备好足量的粮草物资等候大军前来,万不可让大军为粮草所累。 可如今这城中库存的粮草最多也就够军队、马匹使用三个月,根本达不到庆修的预期。 “庆国公叮嘱我等,必须要把粮草备好,现如今我们恐怕得用一些手段来筹措粮食了。” 王彦超思索片刻,他便提笔开写,不多时便把一系列的方案计划都书写完毕。 “就按照这个方法,去筹措粮食,必定能在大军到来之前,准备好足可以供一年使用的粮草!” 本来大家还以为他拿出了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可仔细一看,这其中的内容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加三倍税收,提前征税,这都还是最轻的。 他竟然还勒令城中三分之一的青壮年出发去高昌国其他的城池搬运 把所有的储备粮食,全部运输到都城。 同时为军中的服务徭役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这条律令若是出现在中原,只怕李二看到的第一刻就会马上把王彦超革职问罪! “这……错了吧,王大人?” 诸位官员不解,王彦超平日里明明是很有能力的官员,怎么在这高昌国偏偏就昏了头? “白纸黑字写的,能有什么错?” 驻守官员苦口婆心道:“大人您看,这高昌国本来就地少民困,他们承受不起这么重的徭役和赋税,就连庆国公当初也是……” “本官也是庆国公亲自安排任命的官员,如今已被正式任命高昌刺史,这意味着庆国公对我绝对信任,凡事可由我自行定夺!” 王彦超当场拍板,“你们难道时至今日都不明白,我大唐能够掌控高昌国,就是凭借兵强马壮,让我大军能够后勤充沛才是首要!” 众人诧异,但他们也毫无办法,只能按照王彦超的吩咐去办。 尽管如此,他们不少人认定,高昌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得民变四起,只能盼望唐军尽快抵达此地,武力威慑住高昌民了。 …… 十日之后,苏定方于西海击败吐蕃人归来,战报简单明了: 大获全胜。 这一战甚至轻松的连苏定方都觉得毫无挑战性,那些吐蕃人远远看到唐军迫近便慌乱逃亡。 结果就是唐军持着火铳,追一路杀一路,直到吐蕃人彻底逃回高原上才收兵。 行军路上,苏定方还兴高采烈的和薛仁贵等人大谈特谈。 “你们是真不知道吐蕃人有多怂,火铳一响,连军阵都散了,自相践踏都死了不少人!” 众人时不时大笑,连庆修也在其中,显然吐蕃人已经被打出了恐唐症。 “若是再这般下去,有朝一日薛将军还真能杀到昆仑山下,取山顶的雪来饮!” 就在众人说笑时,前方一名传令兵加急快马来报,并且声称重大情报必须亲自禀报给庆国公! 这都到西域了,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原本庆修也不当成一回事,可当他打开这封情报书信时,其内容顿时让他神色一变。 高昌竟然发生民变了,而且其全境大半城池都改换掉唐军旗帜,重新树立起高昌国的国号! 第1451章 非但如此,他所派遣去的官员全部都被抓捕起来,唯独只有少量官员趁乱逃跑出城,如今不知去向。 至于其原因则更是让庆修恼火,王彦超搞出一系列天怒人怨的政令筹集粮草,其离谱程度就连当初的鞠家皇族都难以望其项背。 本来高昌就有不少昔日的遗老遗少,想方设法重新为高昌复国,只不过庆修把高昌的百姓都当作人看,修养民生,万民心向大唐,这些人才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今王彦超倒行逆施,这些老百姓连活路都没有,自然也给那些复国者机会了。 “这个混账!” 庆修当即把情报丢在地上,破口大骂:“这王彦超还是我亲自在殿试上考举出来的,当两年官一直都像个人,如今到了西域,天高皇帝远,便不装了是吧!” 苏定方不禁劝道:“王彦超他也是为了筹措军粮才……” “什么屁话,你还帮他说上情了?”庆修皱起眉头,“此人若是筹措粮草,哪怕是以大唐的名义向邻国借取,或者从商人手中收购,都比这般好上许多。” “再不济,他纵然是筹措不到,我也不会责罚他,这分明就是王彦超自己贪图功劳,拼命压榨高昌百姓, 可恨我当初还勒令要对高昌百姓一视同仁!” 庆修深吸一口气,随即他亲自纵马来到全军军阵前,怒声道: “王彦超逼反高昌百姓,他死不足惜,此番我等不为他复仇、解救,只为讨伐高昌降而复叛,所有旧日高昌国遗老遗少,乃至敢对抗我唐军者,必不留情,杀尽为止!” 庆修亲自举刀,声色俱厉,全军对此回应也是齐声高呼:“听令!” “即刻,全军急速进发!” 原本缓慢行军的大部队,即刻急行军,人皆纵马急行,只为迅速抵达高昌城! 与此同时,已经被叛乱军重新占据的高昌城上,已经高高挂起当初鞠家皇族的旗帜。 除了那些在皇宫中耀武扬威,弹冠相庆的高昌国遗老遗少之外,全城的百姓和士兵们都满心忐忑。 他们之所以会暴乱并不是为了给鞠家皇族复国,只是王彦超闹的高昌全民共愤,不得已才把他连同所有的唐朝官员都抓起来。 饶是如此,也并不意味着他们打算另立山头,这些官员的姓名都好端端的留着,只等之后庆国公来到高昌城之后与他明说诉苦,希望后者可理解他们。 却没曾想在高昌地区暴乱之际,昔日窜逃在外的皇室宗亲鞠文正竟然趁此机会领着王国遗民回归皇宫,并且宣布复国。 如此一来,整个高昌地区的所有民众以及士兵直接被捆绑到了鞠家的战车上。 唐军虽然一向对俘虏十分接纳,但是降而复叛者,结果必定是被彻底铲除,大唐绝对不能容忍高昌复国! 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没有反心,也只能硬着头皮一反到底,否则唐军杀来他们都得死。 不多时,前方传来战报,唐军距离此地仅仅只有四十余里,惊得全城百姓惴惴不安。 新任的复国国王鞠文正倒并没有他们这般担忧,他竟然还敢直接来到城墙上对全军动员,让大家做好准备和唐军拼死一战。 “我高昌本来就是西域外自成一国,与大唐毫无瓜葛,可唐军灭我国,杀我国王,这弥天大仇必须清算!” 第1452章 “今日本王冒着必死的危险重新建立我高昌国,万望诸位也愿意和本王一同作战至死!” 鞠文正慷慨激昂,然而被强行征发来的百姓、士兵都萎靡不振,一点信心也没有。 不少士兵漫不经心的用衣袖擦拭着武器,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甚至不少预备的平民都听的直吐口水,悄声骂起来。 “这混帐东西就是让咱们去死,谁挡得住唐军啊,还是庆国公亲自领兵,那不是送死!” “反正我不管别的,唐军打过来我就投降,我不和他们斗!” “说的极是,当时真不该信他。” 鞠文正还在声情并茂且自以为是的演讲动员,下方的传令兵则是很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他的激情,“大王,唐军来了!” 鞠文正听得浑身一抖,随即猛然转过身看向东方。 在视线所及的尽头处,漫天烟尘席卷而起,而在这烟尘的最前方,则是数量虽然不多,但杀气腾腾的唐军铁骑! 城墙上不少人仅仅只是看到唐军的黑色铁甲就已经吓得腿软,连刀枪都握不住了。 鞠文正表情凝固,面皮发白,他此刻真正看到唐军逼近,才意识到其可怕。 若不是他们还有这座勉强可依靠的城墙,只在旷野上和唐军相互交战,他必定早就上马逃跑了。 “诸位莫怕!我们城中粮草足够 ,唐军不过区区几千余骑兵,攻不下来的!” 鞠文正尽管还在动员,但他的语气已经明显带着慌乱。 岂止是他,无人不在其威慑下瑟瑟发抖,更别提与其作战。 “诸位一定要坚守住城池,我亲自坐镇指挥,这一战必胜!” 说话间,鞠文正已经慌忙从从楼上走下来,并强做镇定。 不多时,那漫天烟尘已经逼近,五千余名唐军抵达城下,盛气凌人! 鞠文正原本想悄悄回到皇宫里,可军中的士兵们已经肉眼可见的士气低迷,若非是因为他在场只怕都得作鸟兽散。 同时还有无数道视线投来盯着他,看着鞠文正浑身发毛。 仿佛此刻只要他转身逃跑,众人马上就会动身上前将其擒拿,然后大开城门投降! 鞠文正迫不得已,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走上城楼,然而仅仅只是向下面看去一眼他就浑身发慌。 他许久不敢说话,但下方的庆修却率先开口,充斥这高昌城内的士兵和百姓。 “我平日里待你们也不薄,将尔等视作大唐子民一样对待,就连你们的国王都不曾及我万分之一!” “今日我能体谅尔等备受苛政压榨,你们抓捕大唐官员也是情有可原。” “可今日为何受这些前朝余孽的教唆,把这早就已经烂掉的鞠家皇室重新扶持起来?难道尔等忘了昔日他们是如何压榨你们的吗!” 庆修铺头盖脸的一通唾骂让全城的民众百姓无言以对,甚至颇为羞愧的低头。 鞠文正眼看到众人竟然因为庆修的一番话就动摇,赶紧煽风点火: “大家切莫被他欺骗,你们是高昌人,在唐朝人眼里是亡国奴,别让他们用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全部蒙骗收买!” 此人一开口便让庆修浑身不爽,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多么有煽动性,而是此人愚蠢到让他无法直视。 当初他清洗高昌国贵族时,确实是事情办的不太仔细,不过谁能想到这些混账时至今日竟然还仍然不死心。 第1453章 “薛仁贵,你就打算让他一直这么说下去?” 庆修不耐烦的一声令下,在军中的薛仁贵立刻高呼一声表示回应,随即反手自马背上取下弓箭,迅速当空瞄准,射箭! 那弓弦如霹雳炸响一般轰鸣,箭矢破空而出,那在城墙上还不断“说教”诸位百姓的鞠文正还仍然没有察觉。 两军相距两百多步,怎么可能有人射箭射的这么准? 除非…… “噗嗤!” 鞠文正突然浑身一挺,张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有滚滚的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他艰难的低头一看,却见不知何时,一支箭矢已经将他的胸膛贯穿! “这……” 他甚至来不及恐惧,下意识的要将胸口的箭矢拔出来,结果身形不稳直接从城墙上坠落下来,砰然落地! 一名先锋官立刻纵马上前将此人的尸体强行拖回来,而城墙上无人敢对其射出一支箭。 “庆国公过目!” 那人动作麻利的把尸体拖到庆修面前,后者凑上前一看,却看鞠文正竟然还有一口气,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你说你们要是一直流亡西域,我还真抓不到,也懒得去抓你们,却为何非得来送死?”庆修戏谑的看着此人。 鞠文正痛苦的干咳几声,张口也不知是求饶还是不甘的诉说什么。 但庆修也彻底对此人失去耐心了。 “砍了他的头,挂在马槊上,让高昌的百姓和士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颗新任国王的人头被马槊穿刺挑起,摆放在可以让任何人看清楚的地方。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守城士兵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本来就不想守城和唐军交战,现在鞠文正死了,他们更是没有继续打下去的理由了。 “庆国公别攻城了,我们马上投降,绝不再打!” “求您进城以后千万不要大开杀戒,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庆国公恕罪,我等这就开城门。” …… 不多时,城门缓缓开启,这些守城的士兵和百姓十分自觉的跪在道路两侧,恭迎王师入城。 庆修的马匹走在最前方,神色颇为阴冷,他视线扫到哪里,便立刻有人低下头不敢对视。 “恭迎庆国公!” “恭迎庆国公!”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一声,随后众人便是齐齐高喊,声音直冲天际。 “如果你们只是关押官员,我不会问你们的罪,可现在你们参与高昌国复辟,这该如何论罪?” 这时,距离庆修马匹最近的一名年长士兵小心翼翼的爬上前,先恭敬的对庆修磕几个头,随后一脸愁苦道: “我等本来就打算等您到来之后,先说明情况再放人,可鞠文正这个狗东西他趁机复辟鞠家皇室,还说我们犯的罪必定会被庆国公诛杀全族。” “万不得已,我们只能配合鞠文正,实属无奈啊,请庆国公网开一面!” 他的话引起不少人附和,诸位都害怕真的被庆修直接屠城清洗掉。 庆修皱起眉头,此刻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忽然探手当空一抓,动作快到半空中只剩下一道残影! 待到众人看清楚时才发现,庆修的手中竟捏住了一只迎面射来的箭! “这都能抓住?!” 无论是高昌人还是随行的唐军士兵都当场诧异,庆修竟然能动作快的凌空抓住箭矢。 这也太离谱了! 但士兵们马上察觉不对,回过神立刻上前将庆修团团包围保护住,心中一阵后怕。 第1454章 刚才若不是庆修反应的及时,只怕就要被这一箭射倒,而他们这些守卫士兵竟然一点作用都没起! “何人还不投降,胆敢行刺!” 士兵们举起火枪对着周遭的房屋民宅一通齐射,竟然零星的响起一阵阵惨叫声。 他们这才发觉四周的房屋里竟然隐藏了这么多的刺客! 薛仁贵气的差点没骂娘,立刻下令:“我马上去搜,这四周民宅房屋但凡有任何刺客隐匿,马上都杀了,不留活口!” 随后薛仁贵下马来到庆修面前请示:“这些高昌人反复无常,哪怕投降还藏在民居中留有刺客,对他们仁慈不得!” 高昌人满心绝望,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些刺客当然和他们无关,全都是鞠家皇族的余孽。 可这些混账为非作歹,必然会牵连到他们的头上啊! 庆修丢掉箭矢,淡淡道:“这些刺客十有八九与平民无关,先把整个城池清扫一遍再说,尤其是王宫。” 薛仁贵得令,他回头冷冷的扫视一眼那些投降的官兵百姓,这群人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先把投降的收押,把余孽都解决掉再说!” 这城中所留存的余孽确实还有不少,在大军重重扫荡之下这些人如螳臂当车一般,毫无对抗能力,并且迅速被摧毁。 仅存的千余名顽抗到底之人竟然还躲进了王宫里,完全一副不死不休的姿态要对抗到底。 庆修自然不着急,他下令全军围住王宫,不急不缓地用火铳和弓箭进攻,并且还在外面燃烧万人敌,把整个王宫熏的烟熏火燎,不知有多少贼子因此被熏死。 庆修不但亲自督战,他还下令把所有投降的百姓和士兵都拉到此地,让他们亲自看看这些前朝余孽是如何被他一步步驱逐灭杀的。 这些余孽眼看王宫即将守不住,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被关押在王宫里的王彦超带出来,以其为人质,意图让唐军停止进攻。 “尔等唐人,若是不想让他死,马上停止进攻,否则立刻宰了他!” 这些余孽把王彦超捆在一根杆子上,将其树立在王宫顶端,让所有人都得看见。 本来攻破王宫只差临门一脚,薛仁贵见此一幕略作犹豫,随后吩咐士兵们停止进攻,等待庆国公号令。 王彦超萎靡不振,面色慌张惨白。 他此前从未见过真正的刀兵战场,而今自己参与其中,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他此刻哪里还像之前那样踌躇满志,完全是一个待宰杀的可怜虫。 庆修也确实对这一幕起了兴趣,他亲自来到前线,恰好砍刀余孽首领手持着弓箭指着王彦超。 “庆修,我知道这人官职不低,你要是不退军的话,我现在就把他射死,和我们一同陪葬,到时你怎么向朝廷交代?”首领面目狰狞,似乎吃准了庆修必然会撤军。 庆修回头一看,无数投降的军民正在后方观战,看到那绑在旗杆上的王彦超都面露愤怒。 显然他们恨不得首领直接一剑把王彦超射死。 庆修高声道:“此次出军动员时,我便于士兵们说过,这一战只为平叛,王彦超倒行逆施,苛政必反顺民 本来就罪孽深重。” “不用你出手射杀他,哪怕是我们此行把王彦超救下来,他在我手里也一样是个死!” 那首领听了这话几乎精神错乱,庆修竟然比自己还不在乎人质死活?! “弓箭拿来……算了,不用了!” 庆修直接从怀中取出小手铳,二话不说便指向绑在旗杆上的王彦超,对准其头颅扣动扳机! “砰!” 震耳的枪响声过后,旗杆上的王彦超额头当场多了一个血洞,脸上还保留着临死时的惶恐和不解! 那首领当场傻了眼,手里捧着弓箭像个小丑一样在原地不知所措。 庆修慢条斯理地清理手铳,淡淡命令道:“继续打,不要俘虏,全部杀死!” 第1455章 这一刻起,躲在王宫里的余孽残党们才算是彻底畏惧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庆修手段竟然如此狠辣雷霆,竟然先他们一步直接干掉了人质。 人质都说杀就杀,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残党! “杀!” 薛仁贵一声号令,士兵们便用神级炮直接将王宫的大门轰碎,随后大军再无任何阻拦,冲入王宫中如虎入羊群一般大杀特杀,直到斩除最后一人为止。 这一番搜罗下来,他们又在地宫里找到了其他被捆绑关押的文官,连他们身上的绳子都没解就押送到庆修面前。 庆修对这些人也毫不客气,当场质问他们为何不阻止王彦超的苛政,反而协同他逼反整个高昌。 “尔等知道这次清扫高昌城有多少伤亡吗?我唐军儿郎死亡十七人,是因为你们!” 众官员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发言。 命令确实是王彦超所下,而且他们也能料想到这条命令会带来的严重后果。 但他们也是抱着和王彦超一起捞功绩的心思,干脆与其一同行政,结果才落得今日这般情况。 “我等知罪……若庆国公认定我们该死, 无论将我们斩首还是刮杀,毫无怨言!” 一名跪在地上的官员低下头,他是再没脸和庆修对视了。 庆修一眼便认出此人,他名为张存旭,也是被自己科考所录的官员。 “你们确实让我失望,我本以为亲自录取的官员必然都是朝廷未来的顶梁柱,你们却连一个城池都治不好!” 庆修扼腕叹息,可恨当初那王彦超发挥的水平还是让庆修最为满意的! “王彦超已死,但他的事情还没算完,其罪过不是简简单单的死就能弥补的!” “其在长安城的家财全部抄尽,尸首悬挂于城门外三天三夜,任何人不得收尸!” 庆修并非是在为高昌国的百姓鸣不平,他是在为那些因为王彦超而死的士兵而不愤。 这些热血儿郎都应当有自己的战场,哪怕是他们也应该死得更有价值。 现如今却因为王彦超,导致许多人死在这场本该可以避免的战斗中,每当想到此刻庆修便觉得惋惜。 就算是为了那些士兵,也必须如此处置王彦超! “至于尔等…你们扣除所有俸禄,在这里继续担任官员戴罪立功,若是再犯任何过错,无论轻重直接杀头!” 众人本以为自己也必死无疑,却没成想庆修竟然网开一面。 尽管其他惩罚也重的惊人,但至少不用死了。 庆修对此也颇为无奈,这些人都是非常有资质的选拔者,全部杀了实在太过可惜,总得给他们些时间来成长。 庆修从怀中取出手铳,声色俱厉道:“我今日饶你们,是让你们留着性命他日为国效力,若是再出现王彦超的例子,所有牵连者,我亲自以此手铳击毙!” “若有那日,不等庆国公出手,我们自行了断!”众官员齐声说道。 这些人最好真能做到。 庆修面无表情的收起手铳,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 高昌叛乱虽然听上去着实严重,但庆修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都城之后,整个高昌地区立刻废除掉高昌国的名头,重新树立起唐朝大旗。 毕竟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被鞠家裹挟,被逼着一同造反,如今庆修表态给他们活路,那还犹豫什么,趁早投降为好! 第1456章 庆修对这些民众的处理倒也算是大度,此前他们反叛的事情可以不予追究,但王彦超从他们手中收缴压榨来的粮食,也不予退还。 得知此消息后各地区的官民都是松了口气。 虽然经过王彦超压榨之后,他们手中的粮食极为紧张,但有庆国公治理,他们以后也总能有活路。 原本苏定方一路接收已经归降的城池,可临近到最后一座石头城时,却发现这城中竟然还在强硬保留鞠家王国的旗帜,从上到下表示势必要对抗到底! 苏定方亲自来到城墙下,看着那城墙上随风浮动的高昌国旗帜,冷笑道: “当初庆国公声称,只要降而复叛的城池重新归降,之前一切都可既往不咎,如今这些混账还抱有侥幸不肯投降,就是视作庆国公的话为不顾!” “传我口谕,半个时辰以后我军开始攻城,若那时仍不投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格杀!” 一旁的偏将忍不住道:“这样庆国公只怕不会满意吧?他勒令我们不得肆意开刀屠杀啊。” “庆国公那边我自能解释,用不着你来操心,我说杀便杀!” 苏定方看似不把庆修的话放在眼中,实则他比谁都明白。 庆修必然比自己更先知道这座城市仍未投降,却依旧派他来接收,而并非是派一些文官来以怀柔的方式劝降。 必然就是决定让这些城中摇摆不定的骑墙派全部除尽! 否则他日这些人找到机会,又要反复横跳。 苏定方的命令传达,那些守城的士兵和老百姓们着实心生畏惧了。 他们之所以到现在不投降,就是希望唐军能开一些条件来给他们个台阶下。 换言之,他们是想用这副誓死不屈的姿态,来换点好处罢了。 可现在明显好处拿不到,外面的唐军又要杀人,他们自然不免动摇起来。 “不是说庆国公轻易不愿开杀戒吗,怎么这会儿不投降就要满城鸡犬不留了。” “那要我看还是投降算了,总比掉脑袋强。” “我觉得也是……” 如此议论下来,便已经是一刻钟的时间过去。 苏定方等得心烦,他有些懊恼,自己给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只怕还是太长了。 “拿我弓箭来!” 苏定方不愿再废话,他取来弓箭瞄准城墙的高昌旗帜,一箭下去便将旗杆射断! “嚯!” 旗帜坠落,这城墙上的士兵们惊慌失措的躲避,大为震撼。 这么远的距离能一箭射中旗杆,这位将军箭法不凡! “楼上的狗杂种给老子听好了,现在老子嫌半个时辰太长,最多再给你们一炷香时间,不投降马上攻城,到时候不论是谁,再投降也来不及,全都得死!” 苏定方的箭法已经把众人震慑的心惊胆战。 如今再无人心怀侥幸就算他们人人死战,唐军今日也必定能攻破城池! 城墙上的士兵们还不等举旗投降,下方看守城门的士兵竟然已经率先一步打开城门,一个个丢下武器跪在道路两侧表示投降! “我等愿意投降,还请将军不要杀我们!” 这些人动作之快让城墙上的人不由得骂娘,但他们也赶紧有样学样,生怕晚一步唐军的刀就砍到自己头上了。 “进城!” 苏定方大手一挥,毫不犹豫的下令:“这城中但凡还有谁敢手持兵刃,无需多言,当场斩杀!” 第1457章 …… 这城中的军民望风而降,驻守于此的鞠家人也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尽快逃跑了。 百姓可以活命,但他们这些前朝余孽绝无存活的可能。 甚至他们才刚出府邸,便立刻有人大喊将他们抓住! “各位,别让他们跑了,这些人抓去给唐军能换赏钱!” 鞠家人当场骂娘,当下操刀拼命死战才强行从这些军民的包围圈冲出来。 这些人本来就只是打算搞点赏金,但眼看这笔钱不好拿,反而打到最后有可能丢掉性命,便干脆不再追杀。 等到苏定方杀来时,仅仅只抓获了少量来不及逃跑的鞠家妇孺。 苏定方倒也不意外, 再说这些人也毫无威胁,逃便逃了。 就在苏定方准备收兵时,却有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跑出来直接喊住他,“将军,将军,您且听我一言!” 苏定方随意打量此人一眼,便毫不在意的挥手示意他快说。 那人看到苏定方准许,顿时大喜,便说道:“小人是负责照料鞠家的仆人,刚才他们意图逃走时,谋划要逃到楼兰国,借其国土来藏身!” 这倒是让苏定方有些意外,“开什么玩笑,楼兰国敢接收他们,不怕我唐军?” “将军,虽然普天之下都知道唐军是天兵,四方无敌,可楼兰国王一向自大狂傲,如果鞠家人许以重利,他未必不会收留他们。” 苏定方虽然不了解这楼兰国的情况形势,但看到这年轻人对西域各国的情况还算了解,便也没把他的话不当回事。 “给他几个赏钱,打道回府!” 副将即刻掏出一把银子丢给那人,却不曾想此人连看都不看,直接高呼: “请苏将军收我入唐军中,哪怕只能为将军端茶递水效力,也是小人的荣幸!” “您别看小人是高昌人,但我的父亲是纯汉人,并且我一心向大唐啊!” 话说间他还跪在地上,接连对苏定方叩下几个响头,“请将军收留!” “你是汉人?” 苏定方勒住马头,重新打量此人,此人确实长相和当地的西域人并不一样,更加贴合中原人的样貌。 “我这里倒是不在乎多一个打杂的,你若是来可未必能得到重用!” 眼看苏定方有心,此人当场大喜道:“将军能收留我便已经是万幸,小人怎敢奢望过多!” 这人跪地祈求的姿态,倒是让苏定方想起自己当初在长安城只能当一个籍籍无名的守城士兵的时日。 “也罢,暂且给这人一个机会!” 苏定方下令将此人收入军中,并且把他编入前线,和其他的士兵一同冲锋陷阵。 苏定方还亲自过问此人的名姓,他名为陈无恤。 苏定方还对此人的话将信将疑,但他并不知道,在随后居家人果然得到了楼兰国王的庇护。 而理由也十分可笑,他们竟然许诺楼兰国王,待到唐军退兵之后 ,他们重新回到高昌,必然能再度复国。 到那时他们便将高昌国中一半的城池割让给楼兰国,以此来换取庇护! …… 苏定方大军折返高昌城时,本来想告知庆修楼兰国可能庇护鞠家人的情报。 却没成想他返回城中时,庆修竟然先一步带着所有的大军齐齐奔赴楼兰国。 他这才知道,庆修的情报比他得到的更加迅速,他早就从沿途的商人口中得知楼兰国和鞠家人暗中有所往来。 第1458章 就在苏定方风尘仆仆的返回高昌城时, 庆修则已经带着大军前往楼兰! 早在途中他便已经给楼兰国王下最后通牒,勒令他必须在大军抵达之前,把鞠家人全部交出来,否则必灭楼兰! 原本楼兰国王还认为唐军犯不上因为鞠家人进攻自己,可接收到书信时国王万玉楼才意识到麻烦大了。 他捧着书信来回踱步,最后干脆把鞠家人叫来,问他们如何解决此事。 “你们不是声称唐军不会兴师动众来抓捕你们吗?可现在庆修可是带了五千精锐骑兵,我们可挡不住!” 国王万玉楼指着书信怒气冲冲的对鞠文义和他的随从怒声咆哮,“本王当真是被你们害惨了!” 鞠文义倒也不气恼,他和下属们相互交换一下眼神,随后从容不迫的对楼兰国王行了一礼。 “大王,事已至此,我高昌皇族已经与楼兰国捆绑为一体,一损俱损,应当想办法击退唐军为好,何必如此动怒?” 万玉楼冷哼一声,“本王可没和你们捆绑在一起,现在只要把你们交出去,本王一样有活路!” “既然如此,为何大王还不把我们交出去,反而先把我们叫过来商量?” 万玉楼眉头一挑,随后他目光如灼,与后者对视。 鞠文义也是丝毫不慌,他早就看穿万玉楼的心思了。 “二位,还请不要如此,眼下我们的共同敌人是唐军,怎能不战自乱?” 宰相看到气氛越来越异样,心知已经差不多,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有此人出来给台阶,万玉楼立刻顺势下坡,佯装大怒: “本王叫你们来,是因为信守诺言,不会因为唐军强大而违背承诺!” 话倒是说的漂亮 ,但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他根本就是舍不得之前鞠文义承诺的割让城池的诺言。 此人虽然畏惧唐军,但眼皮子也极浅,尤其是一想到那承诺割让土地的诺言,便是利令智昏了。 “说到底,大王不就是担心胜不过唐军,但这并非不可解决!” 鞠文义倒是表现的极度自信! 鞠文义在万玉楼面前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尽是说唐军的缺陷。 什么唐军远道而来,后勤供给不足,士兵远征无心作战,楼兰国城池坚固,易守难攻等。 说到最后,他就差没把唐君说的一触即溃,仿佛唐军就是一颗不用捏自己就能烂的软柿子,根本不足为惧。 万玉楼这蠢货竟然还把他的话全部信以为真,完全忘了这人当初是如何狼狈的逃出高昌。 “这么说来,我军只要能守住城池,唐军必定会因为粮草不济而撤退?” “必然!”鞠文义一口应下,坚定的仿佛他已经知道结果。 这俩卧龙凤雏还当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好,好!” 万玉楼激动不已的搓着双手,仿佛他已经看到未来拿下高昌国一半城池的盛况。 旁听的皇后是在场唯一的明白人,她看到这副情况隐约觉得不对,就为了这么点领土招惹下如此可怕的强敌,怎么可能划算? “大王,您看要不要再考虑一番?那可是唐军,而且庆国公亲自率领……” 万玉楼大手一挥,“你们这些妇人懂什么 ,此事我自有安排和计算,无需你来担忧!” 皇后也只得低头退到一旁,不敢多言。 虽然万玉楼已经下定决心要保下鞠家皇族,但仍然想着能避免与唐军交战更好,毕竟平日里有关于唐军强大的传闻他也听了不少。 第1459章 他随后又下令把国库里的一些奇珍异宝取出来,同时还带上唐朝皇帝册封自己的敕令,希望能以此让唐军手下留情。 “大王英明,对待庆修确实要多用一些手段,若是能停战便是更好!”鞠文义当场还称赞起了万玉楼。 唯独只有皇后见这一幕心下叹息,那庆修怎么可能是用这些小把戏就能劝退得了! …… 庆修虽然声称是要讨伐楼兰,逼迫他们交出鞠家人。 但他此行出征却并未急行军,只是大军缓缓前行,并且还沿途和过路的商人做起了生意。 庆修根本没把楼兰国当成一回事,那小国的国力比高昌还要贫困,开战必然是一触即溃。 就在他带着大军缓缓抵达到楼兰国边境时,已经有不少商人纷纷聚集于此找庆修做生意。 他此行可是带了不少棉制衣,这东西如今在西域可是堪比丝绸瓷器一样的奢侈品,拿出来卖的比黄金贵都有人抢购。 这些前来蜂拥抢购的商人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货物,人人都想借此机会亲自和庆修见上一面,以此来套近乎。 但庆修没心思搭理这些人,他照旧陈兵楼兰边境,准备随时进军攻城。 “天军抵达至此,恐怕还不等进攻,他们就已经献城投降,庆国公威武!” 这些商人争先恐后的拍庆修的马屁,而后者根本顾不得去理会他们。 “楼兰人怎么说?” 劝降使归来,庆修立刻发问。 “这是前些时日他们的国王从都城发来的书信,说请庆国公过目,而且还有那些……” 他指向那些陈列在边境的几口箱子,同时还有不少楼兰国的官员等候面见。 庆修一眼望去,那些楼兰官员都满脸谄媚的对他行礼拜见。 “让他们过来吧。”庆修还真想看看这楼兰国王打算用什么说辞来说服自己。 这些官员得到准许,当场满脸喜色,赶紧吩咐苦力们挑起一口口担子凑上去。 “这是我们国王的一点心意,还请庆国公笑纳!” 他们亲自为庆国公把这些箱子打开,里面所盛放的都是满满的金银珠宝。 以及各种西域特有的工艺品、玉石、玛瑙石等。 这些东西尽管亮眼,但对于富可敌国的庆修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以楼兰国这贫瘠的国力来看,这些东西恐怕要掏空一半的国库。 “这是什么意思?”庆修用仗刀指向那些箱子,“这些钱让我犒师,然后更卖力的打你们吗?” “庆国公您真会说笑,这些金银财宝是国王给您的见面礼,还请您不要嫌少!” 那官员一脸谄媚,并且还恭恭敬敬的将一个托盘亲自递交给庆修。 那托盘中所放置的便是一枚玉玺,以及一封册封书。 庆修不用看也知道,这两样是当初大唐建国时,楼兰使者朝拜,李渊亲自敕封给他们的册封书和玉玺,承认他们为大唐的臣属国。 “你们把这两个东西拿来,是想用太上皇来压我?”庆修意味深长的看着这几名使者。 “我等怎敢!” 那使者吓得浑身一颤,赶紧对庆修拱手道:“我王的意思是,请您看在我楼兰从始至终为大唐效力,定期朝贡的情面上,请您退兵和解吧!” “毕竟战不如和,若是能还一方百姓安宁,大唐天军免于折损,岂不是好事?” 说来说去,那楼兰国王不过是想用一堆毫无意义的金银财宝,来换鞠家人罢了。 第1460章 庆修不等此人把话说完,便大手一挥喝道:“啰里啰嗦,我听不得这么多废话,我就直说吧,鞠家人在哪里?” “在此之前我已经通告过万玉楼,交出鞠家人,自此以后他还是我大唐臣子!” 那使者顿时语塞,与身后的同僚们面面相觑,无法作答。 万玉楼哪怕是和唐军开战都不愿意交出鞠家人,他们怎么可能做得了这个主张答应下来! 这些人眼神一交流,庆修便明白他们的想法了。 “来人!” 庆修大手一挥,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这些使者围住! “庆,庆国公您这是何意啊?!” 使者们神色慌乱,可庆修根本不多做解释,只是当场下令将这些使者全部杀死! “停战的底线是交出鞠家人,而今楼兰国王拒不答应,那我就亲自打到你们的楼兰城,把他和鞠家人一同抓来!” 斩杀使者,意味着绝无在和谈的可能,这一战只能打到最后,直到楼兰灭国为止! 那些使者还惊慌失措的求饶,可终究还是被强行拖到边界的城下,当着城中守城士兵的面前,直接将其斩首! “尔等若不投降,结果也是如此!” 庆修下令把楼兰国王送来的金银财宝全部洒在地上,如垃圾一般倒掉,并且连同楼兰国的敕封诏书和玉玺全部摧毁! 这意味着从今日起,楼兰国将不再是大唐属国,是为与大唐不死不休的死敌! 全军立刻取出神机炮的零件井然有序的装配起来,那城墙上的楼兰国士兵们还不知道神机炮的可怕,一个个阵列在城墙上还想着血战到底。 殊不知唐军根本没打算给他们血战的机会! 很快,几十口装配完成的神机炮对准土质城墙。 庆修自怀中取出手铳,重要开枪下令,却忽然间发觉不对劲。 那城墙上的楼兰士兵还不等他们开炮攻城,竟然已经方寸大乱,纷纷撤回到城中,竟然连城墙都不要了。 才不一会儿,这城墙上连一名士兵都不剩下。 “什么意思,投降了?” 薛仁贵举起望远镜看过去,着实一头雾水。 就算是投降,他们也应该把城门打开出门表态,如今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庆修觉得此事着实诡异,他吩咐薛仁贵带着一队精锐士兵跟随自己来到城下,随后下令用神机炮打开城门。 炮声响起,城门也随之应声被击碎,薛仁贵带着下属一马当先的冲入其中,甚至做好血战一场的准备。 可冲进来他却发现这城中的士兵和平民都已经乱作一团,并且还时不时有士兵调往城西。 竟然根本顾不得破城而入的唐军。 “这可真是滑稽!” 薛仁贵不急于进攻,他先命令士兵们占据城墙,正要派遣探子继续行进探查时,却发现一伙已经被击溃的楼兰兵竟然匆忙的向他们这里逃来。 “再明显不过了,城西方向有人攻城,而且已经把城池攻破,这些人拆东墙补西墙,无能为力了。 ” 薛仁贵才发觉庆修不知何时也随自己一同入城,立刻道:“老大,这些人怎么办?” 薛仁贵指向前方,那些从西向溃逃而来的楼兰士兵。 “我等愿意向大唐天军投降,请将军准许!” “请将军开恩,让我们投降!” 庆修只觉得好笑,开战之前这些人还打算与自己死磕到底,结果城市从另一边被不知名敌军攻破,竟然就想求自己大发慈悲留他们,避免被敌军屠杀? 第1461章 “让兄弟们放箭,节省点火药。”庆修淡淡道。 薛仁贵率先拿出弓箭对楼兰军射去,一发箭矢不偏不倚的将为首者头颅射穿! 随后士兵们箭如雨下,将这些溃兵全部当场射杀! 如今这座城市已经完全失序,庆修不知是谁在同时进攻此城,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率先将其抢占。 他正要调令全军进城,却赫然看到一伙身披重甲,纵马狂奔的骑兵迎面向他们冲来! 这些人穿着的铠甲与中原有所差异,反倒像是大食国人所穿,其铠甲甚至连面容也一同遮住,再加上这些士兵都身材魁梧高大,看上去颇具威慑力! 薛仁贵正要下令准备第二轮箭雨,却被庆修当场叫停。 “他们已经进入弓箭的范围了,但完全没有准备弓箭射击的意思,这些人并不打算与我们作战。” “可看不出这些人的来头,难以分辨是敌是友,若是把他们放近再战,只怕会有损失。” 庆修犹豫了短暂几秒,随后还是令薛仁贵不得放箭。 他亲自来到两军阵前,高声道:“来者止步!若是再前行,我军便认定尔等有进攻意图,立刻放箭反击!” 他这一声高呼果然有效,这些人立刻勒住马头停下来,随后他们的首领亲自来到军阵前,并下马向庆修行了一礼。 这一动作让庆修以及他的唐军都大为不解,可当此人摘下头盔时,庆修更加震撼! 薛仁贵更是没忍住当场笑骂道:“原来是你啊,哈哈,臭小子!” 那人头盔下面的脸,竟然是陈如松,当初被庆修派往西域接管雇佣兵的家将! “老爷,此去一别已经一年有余,没想到还能在这里与您再见。” 陈如松感慨万千! “你还真是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庆修下马,打量着眼前的陈如松。 此时他的容貌相比于当初多了些许的沧桑,但眼眸中的杀意更重,显然他在西域这些时日里,没少动刀兵杀人。 “在下本来带着手下的人在此地做护送商队的雇佣兵,听闻老爷要攻打楼兰国,便想着趁您到来之前,先把这座边陲小城打下来,就当做是给您的见面礼!” 陈如松随后喝令他身后那些士兵下马,并且各自摘下头盔当场跪拜庆修。 “这位就是庆国公,也就是你们的主子,从此以后你们的命都是他说了算,让你们死就死,不能有二话!” 听到此人是庆修,这些人马上下马摘头盔对庆修行跪拜礼! 他这才看见,这些士兵竟然都不是西方欧罗巴人种的面孔,而且还有不少是皮肤黝黑的昆仑奴。 “我等愿意为主人赴死!”这些人用极其不流利的汉语对庆修宣誓忠诚。 “老爷,你只需带领兄弟们出城等待即可,攻打这座城池无需你动手,我等就能解决!” 陈如松重新戴上头盔上马,随后领着这些肤色各异的雇佣兵再度杀入城中搜查楼兰士兵。 薛仁贵挠了挠头,“这家伙混的不错啊,就连这些胡人都被他训得有模有样。” 庆修干脆就给陈如松一个机会,他带着全军撤出城外,只等后者把这座城池中的敌军全部肃清。 这一战从正午开始,一直打到深夜都不停息。 甚至到了夜晚城中还燃烧起熊熊烈火,除了喊杀声之外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凄惨哀嚎声。 这下众人都察觉异样了,恐怕陈如松在这城中不仅仅只是追杀敌军士兵。 之所以打到现在,只怕他还顺手在这城中屠杀了不少楼兰国人。 但庆修听着城中时不时响起的哀嚎声,仍旧不为所动,也不派人去制止陈如松。 这楼兰国敢起反心,就连城池里的寻常百姓都愿意血战到底,必然是他们还不知唐军的厉害,以及破城的后果。 既然如此,就让陈如松给他们好好上一课,把那些仍有反骨的国人也好好清洗一遍,省得日后再出麻烦! 第1462章 如此直到子时,城中的叫喊声逐渐平息,陈如松才带着他手下那一伙由黑人、白人组成的雇佣兵出城。 这些士兵几乎人人铠甲沾满鲜血,并且马背上放着大把的物资和金银。 同时他们还用绳索捆绑牵着不少被俘虏的男女,像是牵着牲口一般拉扯他们。 显然这些人口也是他们此战所获的战利品。 “都在城外给我好好等着,没有庆国公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城!” 陈如松先勒令雇佣兵原地驻扎,随后立刻来到庆修面前复命:“如您所见,城池已经攻克,城中万余名士兵全部被斩杀殆尽,没有一名俘虏!” “并且所有民居已经被我等洗劫过,不服王化的人已经处决,还有大批青壮年男女为俘虏!” 他这一战还真是奔着种族灭绝去打的,老幼杀尽,青壮年全部作为俘虏留下来。 不过在兵荒马乱的西域这也是常态,也只有庆修是奔着彻底占领并吞并疆域去运营城池的。 否则大多数人还是像土匪一样,烧杀抢掠之后就留下一座废墟扬长而去,根本不考虑占领土地。 庆修看着那些被俘虏的青壮年,此刻他们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并且身上伤痕累累。 就在今日白天,他们还和城墙上的所有士兵们一同高呼要和唐军血战到底。 “若是以后碰见这种顽抗到底的城池,可以让陈如松带着他的雇佣兵上,既能威慑敌军,也不会落得一个嗜杀的坏名声。” 庆修看着那些耀武扬威欢庆的雇佣兵们,忽然心生一计。 “让他们过来,我要给他们奖赏!” 陈如松立刻着令,有些人见了陈如松就如同见到瘟神一般恐惧,赶紧前来拜见庆修。 “见过庆国公!” 众人齐齐对庆修跪下,礼仪型的十分端正,甚至无人敢抬头去看庆修。 最初庆修还有些意外,他和这些人不过是初次见面,怎么对自己能畏惧到如此程度。 不过看到身旁的陈如松,他便也隐约明白了。 “这次攻城大家都辛苦了,一会每个人都到军中领赏。” 本来这些雇佣兵闻言还颇为高兴,但陈如松一声怒吼就让他们都纷纷低下了头。 “有什么可高兴的,打赢了仗是应该的,庆国公说要奖赏你们,还真有脸要?别忘了你们连命都是他老人家的!” 说话间陈如松还敲了敲腰间的刀鞘,这些人又一度恐惧的低下头不敢作声。 庆修有些诧异,这些人竟然能对陈如松畏惧到如此程度? “你治军的方法倒是独特,这些胡人竟然能被你驯服到如此地步。” 陈如松闻言苦笑一声,随后他解开铁甲,向庆修展示自己胸前的一道伤疤。 那伤疤自左肩起,一路延伸到右侧腰部,狰狞且触目惊心! 庆修知道,这种伤痕恐怕刀尖再深几分,陈如松今日就绝对不可能再见到自己,可想而知他这些时日以来在西域的经历如何。 “当初幸亏我命大,也是自那以后我才明白,对这些昆仑奴和罗马人,就得当成猪狗一般驯化才行!” 当年陈如松带着庆修的命令抵达西域接管觉罗斯亲王送给庆修的奴仆时,仅仅只有三千余名昆仑奴。 本来他想联络庆修得到下一步指示,但是西域连年战乱,兵荒马乱他竟然连一封书信都很难送得出去。 第1463章 很快他也将此行带来的盘缠用完,不得已只能在当地暂时干起雇佣兵的生计,带着手下这些奴仆保护商队并且赚取佣金。 这其中的艰辛自然是一言难尽,他手下的奴隶战死,亦或逃跑,更有甚者勾结盗贼一起反叛,差点害他丢了性命。 在这高压环境之下他不得不聚集大量亡命徒收成自己的下属,并且以十分残酷的方式来驯服他们为自己所用。 为此他甚至都不知自己亲手杀死了多少下属,时至今日这些雇佣兵仍然对他有刻入骨髓一般的恐惧。 但哪怕如此,这些人仍然愿意跟随陈如松卖命,原因也再简单不过。 他是真的有本事,能带兄弟们赚钱,而且每当有这种攻城的雇佣活,他都准许下属们烧杀劫掠,抢来的东西全部归自己所有! 如此恩威并施,这些黑人、白人哪怕是被他不当人,也愿意追随卖命。 庆修听罢,心中着实感慨,同时也觉得有些愧对陈如松。 “你原本只是在长安城做家将,现如今在西域这片荒凉之地,还要九死一生,这可远远超出你的职责了。” 陈如松大笑道:“老爷说的哪里话,若是为你卖命,死了也是值得,更何况你待我恩重如山!” 庆修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陈如松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这些人是你所收纳的,那我便不好命令他们了。” 庆修看到那些被雇佣兵俘虏,跪在地上麻木无神的平民,便问道:“这些人之后你们打算做何处理?” “这就得看他们了,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年轻一些的男人直接卖掉,年纪再稍大一些,还有部分女人留下来当奴隶用,下次攻城的时候就驱逐他们先去顶着箭矢冲!”陈如松回答的十分自然,完全没有半点不适。 攻陷这座城池的时候他们便是如此,把一些之前俘虏的男女强迫冲锋,用他们来挡住第一波的箭矢和滚木,然后再踩踏其尸体进军冲锋。 虽然这个手段极其残忍,但在西域这种地方,若没有强大到震慑一切的武力,心慈手软就是自寻死路。 庆修看着这些年轻的男女,只觉得十分痛惜。 他可并非是可怜这些人,只是觉得这些平民都是实实在在的生产力和资源,若是当奴隶用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如今这城中的反骨已经被杀尽,留下这些顺民他也可以放心的安置在后方。 “既然这些人反正都要卖掉,不如全都卖给我如何?” 庆修向眼前这些雇佣兵们提议,“各位,不介意把这些人全都卖给我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他们赶紧表态,可陈如松却直接拔出刀鞘狠狠抽打在一个叫的最欢的人脸上! “庆国公既然要,你们应该倍感荣幸的直接送上,怎敢提钱!真是不识时务的狗奴才!” 一个白人雇佣兵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不是我们要钱,是庆国公要买……” 话音未落,陈如松丢出去的刀鞘便已经砸在此人的鼻子上,顿时血流如注。 可这个白人甚至都不敢去擦,只是赶紧低下头表示认罪。 “罢了,这种事情你责怪他们干什么。” 庆修和颜悦色的唱起了红脸,“兄弟们刚才可是出生入死的攻城,别说是买东西,就算我不要他们的奴隶,白给钱也是应当应分!” 第1464章 陈如松忿忿不平道:“老爷,这些人骄纵不得。” “听我的,这些奴仆我全都要了,不管市场价多少钱,我再加一匹布!” 庆修开出的价格极度大方,这些雇佣兵们当场大喜到热泪盈眶,连声道谢。 “便宜你们这些奴才了,都起来,今天晚上在城外安营扎寨,没有我的命令谁敢碰城墙一下,直接砍头! ” 陈如松还是骂口不绝,看的薛仁贵面皮直抽搐。 他无法想象有谁敢在军中如此治理士兵,否则他冲锋陷阵时背后的士兵必然会调转枪口来打自己。 “别看陈如松这样,他比谁都明白,这些虎狼之徒不用些手段是不可能震慑的住。”庆修笑着为薛仁贵解释。 哪怕是这城中的百姓已经被雇佣兵屠杀掉大半,这些剩下的青年男女竟然还仍有万余人。 这些人不知道唐军和雇佣兵的关系,只知道庆修花大价钱把他们从雇佣兵手里买回来,都感激不尽。 庆修让士兵们解开他们的绳索镣铐,众人立马跪下对庆修谢过拯救之恩。 “今日我本来打算只攻克城池,然后安抚城中百姓,但无奈你们的国王树敌众多,反而被他人率先攻破城池,才致使此城百姓遭受屠杀、奴役。” “若是你们从一早便决定投降,怎会有今日之祸患?” 众人闻言皆是怅然、哀声抽泣。 开战之前他们还妄图在此地与唐军血战一年,结果现在一个个都成为了奴仆,连性命都不归自己所有! 庆修眼看气氛已经到位,便十分大度的示意众人起身不必再跪。 “我且问尔等,你们想不想继续留在这座城里,并且做自由民?” “我等当然想,只不过现在……唉。” “我等如今沦为奴仆,一切全都听庆国公安排,只求能够留我们一条性命。” 庆修淡淡道:“在此之后,你们可还敢继续违背我大唐,甚至他日危机时协助外敌反叛?” “我等怎敢,庆国公只要留我们一条性命便已经是格外开恩!” 众人都惶恐万分的表态。 “既然如此,我就放你们都为自由身,不再身为奴隶!” 众人当场万分惊讶的抬头凝视庆修,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庆国公花了大价钱把他们这些人全部买下来,竟然只是为了放他们一个自由?! “我大唐博爱,天下子民在圣皇眼中一视同仁,尔等既然已经心悦诚服,自然要放归你们自由,从此以后为我大唐尽心尽力!” 庆修神态坦然,却让这些民众感动的满眼热泪。 他万万没想到,普天之下竟然还有像庆修这样博大仁慈的上位者! 对比下,回想那些攻破城池就烧杀抢掠的西域乱兵,和横征暴敛的楼兰国王,庆修简直是一股清流。 “庆国公仁义!” “我等怎敢不为您毕生效力!” 众人接连对庆修叩头,激动万分。 自此他们当中再也没有人一门心思的对楼兰国愚忠,毕生只为庆国公! 庆修给他们的承诺自然也作数,他不但交还了这些人的自由身,还把城池中无主的土地全部交给他们耕作。 不过庆修自然不是会白白吃亏,他要求这些楼兰民前三年的收成必须将其百分之六十全部上交自己,用作偿还他们的赎身费。 这笔税收是庆修仔细算计过,剩下的钱刚好够他们维持日常用度开支,并且加算起来足够把自己花出去的赎身费连本带利的全部偿还回来。 第1465章 纵然是如此重的税收,众人也毫无异议,当场答应下来。 能活下来性命,并且还保留有自由身,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怎敢有太多的奢望。 而事实证明,庆修这番举措不仅仅只是让他拿了这万余名百姓的民心。 很快,他为楼兰国平民赎身并分发土地的消息传遍楼兰国,自平民到官员无人不诧异庆修的气度和手段! 他们平日里总是听说庆修爱民如子,对待百姓十分宽容且悯惜,还以为这是谣传。 可如今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前面,根本让人无法怀疑! 这对楼兰国的震撼简直比百万雄兵还要可怕,楼兰平民竟然开始逐渐怀疑国王在民间四下流传抹黑唐军的谣言。 甚至不少人在得知唐军所占领城池后收的赋税竟然要比本国还低,竟然纷纷连夜出逃,前去投奔庆修! 民间如此震荡让楼兰国王的头都大了,不得不举国下令严禁叛逃,并且接连处死近百名逃跑者才勉强稳住国内的形势,但为时已晚。 庆修只不过在短暂的整顿之后,又一次领兵西进攻打其他城池。 这次庆修并未一味的使用武力胁迫。 他巧妙地使用了些手段,命令陈如松先带领他的雇佣兵以虎狼之势攻城,并且还放言城破之日必须屠杀进城中的所有百姓! 而随后他便带着唐军紧随而至,并且大度的许诺让城中一切照旧,绝不屠杀任何一名平民。 这一出红脸搭配白脸着实有效,所过之处楼兰国无论官民都是望风而降,没有一方敢顽抗到底! 唐军如此一路高歌猛进,才不过短短七八日的时间便已经蚕食掉楼兰国的大半城池,眼看即将威胁至都城! 这一日,庆修带着他手下的大军又一次逐步逼近小南城。 这座城池是为楼兰国于东方的最后一处门户,一旦此处被攻陷,都城将彻底暴露在唐军兵锋之下,毫无庇护。 这一次庆修仍然用老办法,他命令陈如松带着雇佣兵先行抵达攻城,待到时机差不多时自己再前往。 本来他正带着全军在一处绿洲休息,打算等过了正午再出发,恰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封陈如松自前线发来的战报书。 原来陈如松在即将攻城之时,城中的军官忽然请求想要与庆修谈判,请求雇佣兵暂停攻势,并且让庆国公亲自前来。 原本陈如松没把这些人的话当成一回事,仍然决定继续攻城。 可当他知道此行谈判的人选是谁时,则立刻给庆修发来书信,询问他是否要谈判。 此行邀请庆修谈判的不是他人,正是被他一路追杀至楼兰国的鞠家皇族。 看罢书信,庆修一声冷笑,“这鞠家人是在和我耍心机。” 薛仁贵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们口口声声说要与您亲自谈判,却一定要让你不带上军队,仅仅只带几名随从进城,此人其心可诛啊。” 不管这人是真心想谈判,还是想趁机搞点小动作,一旦他们进了城池,不管怎样都是他们可以随意操作。 军中的各路军官纷纷提议: “既然鞠家人如今就在小南城中,那应该命令陈如松立刻封锁所有的出口,然后配合我军攻城,让其无处可逃!” 第1466章 “我等愿意打头阵,亲自杀入城中擒拿鞠家人,不管庆国公是要死要活,我们都能完成任务!” 众人纷纷请缨,并且还表示不完成任务愿意接受军法处置。 可庆修思索许久,却直接否定了兄弟们的建议。 “薛仁贵,你一会儿挑选出十几名精锐士兵,到时随我一同入城。” 全体军士当场哗然! “万万不可!他们这明显就是请君入瓮,庆国公不可中招!” “请庆国公三思!” “您可是千万不能出事情的,否则西域由谁来经管?” 将士们无一例外的都表示反对,可唯独只有薛仁贵始终一言不发。 “薛将军,要不您也劝一劝庆国公?” 众人本想拉着薛仁贵一同劝说,以此来让庆修改变心意。 却没成想,薛仁贵直接起身,在军中挑选勇猛精锐的士兵。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庆修,一旦他下了如此决定,千言万语也无法让他更改。 更何况他必定是权衡利弊以后才决定这么做的,必然有充足的信心! “我知道大家的担忧,但这件事情没你们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这一去我估计最多一日,到时我再回来与全军相会,不必担心我!” 庆修亲自上马,随后一甩马鞭向小南城的方向奔去。 “走!” 薛仁贵也不再多言,立刻率领士兵的跟随。 这些被要求留在原地的士兵们有些按捺不住,但庆修的军令如山,他们谁也不敢违背。 只能眼睁睁目送着庆修离去。 “庆国公不会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吧……” “就算他武力超群,那小南城中可是有两万楼兰士兵,怎么可能杀得出来。” 军官们纷纷摇头叹息。 行军路上,薛仁贵一改往常的大大咧咧,始终一言不发。 庆修是最了解薛仁贵的,他知道此人一旦表现出这副姿态,便意味着他已经决定殊死血战了。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同庆国公十几个人一起从万军丛中杀出来! “你怎么不问我缘由?”庆修忽然发问。 薛仁贵摇头,“我不想说废话,老大既然做好决定,我就听从你的便是,反正我劝你你也不听。” “哈哈!” 庆修不由得笑出声来,这薛仁贵还当真是了解自己! “我告诉你,只要我们进了城,他们必然会将我等封锁住,并且狮子大开口的提条件。” “若是我们不答应,结果必然就是他们一拥而上,把我们团团围住。” “既然是这样,那你一开始又为何决定前去和他们谈判?” 庆修的神情极度自信,“因为他们奈何不了我,只要有你带着这几十名精锐士兵和我一同血战到底,那万余名楼兰兵不过如草芥一般!” “只要这一场谈判我去了,结果必然是西域人人认为,我们不畏惧重兵,单刀赴会,反而是楼兰人背信弃义,谈判不成便想毁约,还抓捕我们这些谈判的使者!” 无论从哪一点来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庆修自然要去。 别人不解,但庆修可始终笃定坚信,那不过万余人根本拦不住他们! 薛仁贵一时被庆修如此豪迈的气势所震慑,他此行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可庆修心态却像郊游旅行一样,完全没有半点畏惧。 他当真无法想象庆国公是如何有这等大心脏。 “老大,且不论如何,反正我这一趟就随你了,是死是活,我倒也不在乎!”薛仁贵大笑道。 第1467章 “死?死个屁!” 庆修满不在乎,“不光你我死不了,此行一同出战的兄弟们,谁都不可能死!” …… 与此同时,小南城下。 这些如狼似虎的雇佣兵第一次如此克制,整齐站列在各处城门前。 而鞠文义则在城中紧张地来回踱步,他心中正想着该如何从此地逃离。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庆修谈判,最初和楼兰国王许诺来到小南城谈判,也不过是想寻找机会趁机溜走。 如今西域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唐军攻克整个楼兰国是迟早的事情,他自然也得在都城沦陷以前逃走。 否则被庆修抓到,他们全族人都得死! 如今他找到借口来到此地,还不等逃离竟然就被雇佣兵围住城池,根本无处可逃。 “庆修不可能接受和谈,早晚都得开战,就楼兰国这些废物,他们怎么可能挡得住雇佣兵,城破之后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机会逃走……” 他紧张地来回踱步,额头上甚至明显有汗水滚落下来。 “报!” 恰在此时,有传令兵迅速赶来,声称有紧急军情传达。 “他们开始攻城了?!”鞠文义马上紧张起来。 “并不是,刚刚前线得到回应,庆修答应与我等和谈,并且已经飞马赶往此地!” 鞠文义当场呆愣了许久,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情报。 反复追问三四遍,他才确定这消息属实。 “我们的条件呢?答应了?” “没错,庆修答应只带领不到二十名随从进入城中,并且是他本人亲自来此谈判!” 鞠文义当场心花怒放! “好,好!” 他兴奋的连连拍手,甚至得意忘形! 本来他提出条件邀请庆修来和谈时,根本就没抱半点期望。 如此条件,换谁都不可能答应。 可偏偏庆修竟然答应了,还承诺一切条件。 只要他进了城,到时候重兵围住,不管提什么条件,要杀要刮那不还都是他一句话! 哪怕庆修是带了二十余名随从,个个都能以一挡百,也不可能从这城中杀出去。 “人人都说庆修一向英明,善于用计,怎么今日偏偏如此糊涂,这么明显的陷阱他都亲自往里钻!” 鞠文义胸中的一切忧虑当场烟消云散,他从未如此心情好过。 “一会儿庆修带着人进城的时候,务必仔细盘查,确认他就是庆修本人,而并非他人冒充!” 鞠文义千叮咛万嘱咐,他今日总算是看到破局的希望了。 一想到自己能完成生擒庆修这种壮举,他便激动的浑身发抖。 说不定已经彻底不复存在的高昌国, 真的有希望在他的手中死灰复燃! …… 一个时辰之后,庆修等人终于来到小南城下。 他刚到此地,陈如松立刻上前询问:“老爷,你不可入城,莫不如我来替代你去!” “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您不知道,这些西域人一个个毫无信义,口头承诺的东西从来不当真,您此番进去必定九死一生!” 陈如松竟然上前一把抓住庆修的马头不肯放开,说什么也不让庆修进城。 “我说,老陈,老大都已经决定了,更何况还有我跟随着,你怕什么!”薛仁贵劝说道。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有你这样当随从的吗!” 陈如松当场气的勃然大怒,“你蒙受过老爷许多恩情,今天眼睁睁看着他送死还不阻拦?” “老大可没打算送死……” “胡说八道!” 庆修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个人打嘴炮,干脆喝令他们两个闭嘴! 第1468章 “陈如松,让开,这是军令,违抗我必斩你!” 庆修神色一变,再无之前的祥和自然。 “老爷,你今天就是杀了我也别想进去!”陈如松依旧顽固。 庆修也懒得多说半句废话,直接下令士兵上前把陈如松拉开,并且将其结结实实的捆绑住。 这下陈如松只能悲愤的大喊阻止,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庆修进入城门。 “妈的,你们这些狗东西一个个都看着是吧,赶紧过来给老子松绑!” 陈如松连声大骂,那些雇佣兵眼看庆修走远了才敢上前为其解开绳索。 眼看到庆修已经入城,楼兰人立刻把城门紧闭并且连环上锁,这一举措傻子都看出来是什么用心。 陈如松面色阴沉不定,随即他又下一令: “把这座城给我围死,谁要是放一个活人出去,我亲手砍死他。” “另外告诉这些楼兰人,如果庆国公出来时身上少一根汗毛,破城之鸡犬不留,但凡有一个活口能留下来,就算我输!” …… 眼看庆修真的亲自一人走进城池,鞠文义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确定是庆修本人无疑之后,他心下便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任凭你在唐朝如何权力滔天,现在我要你死,你也得死!” 他不无得意的想着。 然而庆修却好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十几人大摇大摆的穿过这些耀武扬威的大军,简直比阅兵还威风。 甚至鞠文义上前装模作样的行礼,他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径直从其身旁穿过。 鞠文义一时间几乎产生错觉,似乎深陷敌军重围的并非是庆修,而是他。 庆修也不等他人安排,直接进入宴席的主席位坐下,薛仁贵为次,其余的士兵徐徐立在身旁,安静无声,却给人一种无法喘过气的压迫感。 哪怕楼兰人都认为轻而易举就能拿下他们,此刻竟然也很难轻视庆修。 如此大摇大摆的摆谱,谁都心中嘀咕,庆修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后手底牌? 鞠文义有些心慌,他赶紧从外面调集进来四十余身披重甲的高大士兵围着自己。 饶是如此也觉得不够,他又调遣不少人从后面把庆修一行人堵住,这般才放心了不少。 谈判尚未开始,这人的胆怯就已经暴露无遗,也让庆修越发看不起此人。 “庆国公,我等今日聚集于此……” 鞠文义的话还没说完,薛仁贵忽然厉声喝道: “大胆!为何不对庆国公行礼下拜,庆国公尚未允许,就敢自作主张的上桌?” 鞠文艺当场傻了眼,他没想到薛仁贵还反客为主了。 今天到底是他们深陷重围,还是自己深陷重围? 庆修缓缓道:“楼兰国王见了我,都得先行下跪礼,你多什么?” 这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时间让鞠文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非但如此,庆修身后的十余名士兵还同时步伐整齐的向前踏出一步,那铁甲摩擦的声音听的人心惊胆颤! 鞠文义下意识的看向他身后的士兵们,这些人竟然也不敢和那些杀气腾腾的唐军对峙! “这帮废物!” 鞠文义气得在心里破口大骂。 尽管心里看不起这些人,他自己滑跪的倒是也不慢,还是规规矩矩的跪下对庆修重新行礼。 “免礼,上座吧!” 庆修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有话快说,如果没有事情请示的话,我等现在就走。” 鞠文义面色阴晴不定,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庆国公近日不断进攻楼兰国,不正是为了抓捕我鞠家人?” “正是,你今天倒是让我省了不少事情,自己主动送到这城里来了?” “非也!” 鞠文义赶紧说道:“高昌国已经被灭,我等如今只想寻求一处栖息之地,再不敢与大唐争夺高昌土地,庆国公为何不能放过我等一马?” 庆修听到这话不由得笑出声来,他身后那些士兵更是跟着开怀大笑,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鞠文艺不解庆修在笑什么,但他说也不是,陪笑也不是,坐在那里反而凸显得像个小丑。 庆修止住笑声,质问道:“你藏身在楼兰,向万玉楼许诺,他日将楼兰复国则割让大半土地,这难道不是由于我大唐争夺?” 第1469章 鞠文艺当场面色涨红,如今他当着这些楼兰国的臣子、士兵们面前,根本无法说这些话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否则他们会作何感想?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提议,唐军退兵,重新恢复楼兰国之前的疆域,国王继续对大唐俯首称臣,如何?”鞠文艺终于难得的硬气起来。 甚至他这话的语气根本不是打算和谈,仿佛只是在下最后通牒。 “绝不可能,我从一开始就说过,停战的最重要条件之一,就是交出你们所有鞠家人,至于被攻占的土地,怎么可能再度归还?那已经是我大唐所开拓出来的领土!” 开玩笑,从庆修手中抢夺土地,天方夜谭一样! 鞠文艺当场傻了眼! 他万没想到,庆修如今深陷重围,竟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我,倒是想问庆国公,你们把我重新抓回去之后,会如何处置?”鞠文艺咬牙切齿的问。 “视情况轻重,斩首,或者监禁。” 庆修淡淡的说道,仿佛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不过就你们的罪行来看,几乎所有人都要被斩首。” “那,你如何能认为,如今我能乖乖的把自己交给你?!” 鞠文义再也坐不住,当场站起身,甚至直接从腰间拔剑插在桌子上! 这一刻,嚣张完全压制住了他对庆修的畏惧,甚至敢如此无礼的和庆修说话! 薛仁贵眉头一挑,他正要从腰间拔剑,庆修却出手拦住了他。 “你可以选择不把自己主动交出来,大不了等到城破之日,我把你们千刀万剐,斩草除根,那时你死的绝对要比现在更难受!” “笑话,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连你是死是活都得看我的命令!”鞠文义当场破防,彻底撕掉所有的伪装! 他正要下令士兵上前将庆修缉拿,却没成想庆修忽然起身,自袖中抖出杖刀,随后凌空一甩! “咻!” 不过瞬息间,刀锋于半空中划过,随后结结实实的钉在鞠文义的额头上! 此人还仍然保持着满脸错愕的神情,高举起来的手还没放下,便四仰八叉的栽倒在地。 那些蓄势待发的甲士们都看傻了眼,他们万没想到庆修竟然瞬息间就把鞠文义给干掉了! 本来谈判之前,鞠文艺还与他们一同商量好,只要他一声令下便马上将庆修拿下。 却没想到庆修竟然先发制人,直接把鞠文艺给干掉。 众人竟然一时全都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尔等助纣为虐,与我大唐为敌,今日竟然妄图协同他将我拿下,尔等当真是不知死活!” 庆修一脚将面前的宴席桌踹开,并且起身自怀中取出手铳,眼疾手快的将这些甲士的首领一枪击毙! 他那身铁甲根本抵挡不住穿透性极强的铅弹,连一声哼都没发出便已经被击倒。 “薛仁贵!” 庆修一声号令,后者立刻自腰间抽出长刀,一声怒吼便直接向那些甲士杀过去! 这些人万没想到薛仁贵独自一人就敢直冲向他们,手忙脚乱的举刀应战,却被迅速冲来的薛仁贵当场一刀将其中一人连人带甲一同刺穿! 大唐的武器锻造工艺本来就遥遥领先西域,如今在经过庆修的改良加持,砍这些人的铁甲,不过是人甲俱碎! 这些楼兰国大臣健壮赶紧慌忙的退到一旁,命令百余名甲士立刻上前将庆修等人围杀。 第1470章 庆修上前踩着鞠文义的尸体,把他的杖刀拔出来,随后头也不回便闪身避开了一把从背后砍来的长剑,并且以杖刀随意向身后一点。 “噗嗤!” 杖刀不偏不倚,径直刺穿了那名偷袭庆修甲士的胸膛,铠甲脆弱的如同纸糊。 他一个侧后踢便将此人的尸体踢飞,随即挥动杖刀以迅雷破云之势杀进这些甲士中,同兄弟们一起大砍大杀! 他们才不过十余人,竟然杀的这百余名武装到牙齿的甲士节节后退,根本无力对抗。 “滚开!” 薛仁贵手持双刀,宛如战神一般硬生生从这四十余名甲士中杀出一条缺口,随后一脚踹开府邸大门! 在那大门之外,近千名士兵正严阵以待的等候命令。 却没想到破门而出的竟然是一名唐军的将军! 他们错愕的对视,军令呢? “鞠文艺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薛仁贵没给这些人反应的机会,当场从怀中取出手榴弹丢入人群中。 “轰隆!” 惊雷般巨响乍起,许多士兵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命丧手榴弹下。 同时那炸起的烟尘和惊爆声也让楼兰士兵阵型大乱! 他们慌做一团许久才意识到府邸内谈判出了岔子,当即高呼着一拥而上杀入府邸! 与此同时,庆修将最后一名甲士的头斩断,眼看到上千人浩浩荡荡的从府邸外杀来,毫无惧色! “今天就辛苦兄弟们了,回去之后,给你们每个人都连升三级,发赏钱!” 庆修甩干刀锋上的血迹,坦然自若。 “哈哈!” “庆国公都毫无畏惧,我们就是杀到死又怎样!” “这些狗杂种可杀不死我们,都是一触即溃的废物!” 士兵们大笑,他们毫不退让半步,当场举刀迎着那千余名大军血战厮杀! 也好在这府邸的大门较为狭窄,尽管敌军人数众多,但被地形限制也只能一波波上前与他们交锋,很难发挥出人数优势。 但是随着被斩杀的人越来越多,这十几人竟然士气越发高涨,宛如杀神一般越战越勇,垒起来的尸体几乎都要将大门堵死! 这一动静也很快惊动了外面的楼兰大军,一时间他们竟然都顾不得外面还有唐军威胁,众人浩浩荡荡的杀向宅邸,竟然只为了扑灭几十人。 城还未破,万余名士兵竟然被庆修直接搅乱了阵脚。 尽管敌人人数越发增多,庆修倒也沉着冷静,他让士兵们把尸体垒起来如同战壕,令他们不但难以发挥人数优势,反而还要被重重障碍阻拦,连冲锋也极其艰难。 庆修亲自冲锋在最前,每次一挥刀必定有一人被其斩杀,宛如杀神一般收割! 其他人更是备受鼓舞,舍生忘死的投入战斗,杀到人为血刃,哪怕刀锋崩断了也立刻从地上再捡起一把武器继续投入作战。 没有任何策略、计划,完全是凭借庆修的勇武所带动众人的士气,杀到所有敌人都死去为止! 楼兰人根本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在战场上如此凶残且舍生忘死,都被震慑得心胆俱裂,乃至不敢与其对战! 扔下无数尸体之后,几千人竟然被几十人所逼的退到外面,无人再敢上前与其交战。 战死者的尸体几乎将道路铺满,血流成河,这一幕宛如炼狱! 第1471章 待到停下来众位士兵们才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已经负伤,不过血战时的极度兴奋和暴怒让他们都没能意识到。 “尔等,若不想死,速速归降!” 庆修满不在乎的脱掉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外袍,那全都是敌人的鲜血,他仍旧毫发无伤。 血衣丢在地上,庆修以滴血的杖刀猛然指向那几千楼兰军。 这一声怒吼,以及压迫感如此强大的威慑动作,几乎把他们吓得连武器都要握不住了。 似乎此刻有绝对人数优势的是庆修,而非是他们! “你们都是废物吗,几千人竟然连十几个人都拿不下来!” 一些侥幸逃出来的大臣眼看到久攻不下,便恼怒的大骂起来,实则他们心中也对庆修畏惧的紧。 这些人眼看庆修一行人实在是太过能打,根本不可能强攻下来,一些人相互商讨一番后,忽然打定主意。 “我们放火吧,反正强攻也打不下来,不放火不知还得死多少兄弟!” 一名军官提出意见,当场便得到众人的一致同意。 那几名文官听闻此言当场傻了眼,立刻出言制止: “不可,那可是庆修,如果能把他生擒,不光眼前的战争能停止,甚至之后我们裹挟着他还能把高昌国的土地抢下来,和大唐谈判,必须抓活的!” 尽管此人声嘶力竭的喝令阻止,可根本就没人看他一眼,反而都纷纷跑去准备箭矢和火油。 谁都知道活捉庆修的好处,可眼下这情况,谁能有命活捉他。 更别提在外面还有唐军虎视眈眈 ,随时都能打进来! 庆修看这些人做准备,便立刻知道这些楼兰人意欲何为。 “诸位,一会儿楼兰人如果用火攻的话,我们继续驻守结果必然是被烧死,只能拼死一搏,直接杀出去强行突围!” “我们人数不够多,万不可混乱,务必要相互掩护一同杀出去!” 庆修甩干掉刀锋上的血迹,笑道:“可都别死了!” “哈哈哈哈哈!” “我们还等着回去吃酒呢,谁死在这?” “要是死在英雄好汉的手里也就罢了,被这些猪狗不如的杂碎杀了,那才是我等的耻辱!” 众人纷纷放声大笑。 尽管他们如此豁达,但几乎任何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只不过他们决议,必须在死之前掩护庆修突围出去,总之不能让庆国公死在此地。 庆修率先一步迈过那些尸体鸿沟,众人紧随而至,铠甲上血如雨下,皆如杀神。 唐军不再依靠掩体,主动出来求战,楼兰人第一反应竟然是齐刷刷的退后,无人敢阻拦! “快,火箭,火油,马上拿来!” 他们一面退后,一面高声招呼,喝令赶紧准备火攻! “杀!” 庆修正要趁着这些人不及准备,直接杀入敌阵令他们不便火攻时。 自这片战场之外,却忽然炮声乍起,轰鸣不断! 本来就已经精神紧绷到极点,对这场战局的胜负极其绝望。 如今外面传来炮响声,这意味着唐军已经开始攻城! 以唐军的攻城速度,只怕用不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能杀进来,那时他们都得死。 当下这些人也顾不上继续围攻,或是准备火攻了,炮声响起的一瞬间便作鸟兽散 ,各自跑路。 甚至自相践踏都死了不少人。 “看来是外面人听到手雷响声,知道发生情况了,所以才立刻攻城。” 第1472章 薛仁贵颇为欣慰,他直接丢下双刀坐下,此刻才发觉自己已经力竭。 若非是一直投入战斗,他早就难以为继,毕竟他们以这么少的人硬扛近百倍的敌人,能坚持到现在也早就超出庆修意料。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杀入楼兰之后一直没有展露兵锋的唐军在这一刻完全显现出横扫漠北的狂暴战力。 以神机炮强行破开常城门后,纵马杀入城中,如风卷残云一般,大肆砍杀楼兰人,一路横扫下来这些人连逃跑都不及,只有尸横遍地! 陈如松的雇佣兵战力稍差一些,但也绝不是这些楼兰人能与之相提并论,而且他们在这城中更是无差别的大肆屠杀。 无论士兵与否,只要是活物他们见到就杀,甚至所过之处还把所有的建筑都焚烧殆尽。 这城中的百姓根本什么都顾不得,一点家产也来不及携带便出城逃命,只求能离这些雇佣兵远远的。 若是被讲规矩的唐军碰到,或许他们还能保下一条性命,遇到这些黑人白人组成的雇佣兵必死无疑。 陈如松忧虑庆修的安危,他当场用马鞭抽打自己下属,勒令他们不得再劫掠,立刻跟随自己一同去搜查庆国公的所在。 “别他娘的只顾着找这些废铜烂铁,只要你们给我把庆国公找回来,我赏他黄金五十两!” 条件一提出来,这些亡命徒当场激动的眼睛都绿了! 这些人当下纵马冲入乱兵中搜寻,面对那些楼兰人仿佛瞬间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 庆修亲自在这宅院里搜罗一番,确实已经没有鞠家人的踪迹了。 刚才来时,他看到鞠文义随身跟着几名鞠家人,不过应当都是一些旁枝的小鱼小虾。 据他所知,鞠家人大多数还仍然都留在楼兰国的都城,只是走丢这些小鱼小虾并不算什么麻烦。 “话说回来,刚才兄弟们好像打的太投入了,似乎有几名楼兰的官员被宰杀了都不知道?” 庆修在这些死人堆里发现一具穿着非同一般的尸体,仔细一看,此人竟然还是楼兰国的宰相! 这人恐怕还真相信鞠文义能够直接劝退庆修的大军,却没成想和他一同死在此地了。 “老大,现在我们的人应该已经杀进城里了,莫不如我亲自带一伙人出去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抓到一些楼兰的官员?” 薛仁贵再度起身,从地上的死尸中挑选出几把刀,向庆修请命。 “也好,多加注意……” 忽然间,这宅院外响起一阵匆忙的马蹄声,本来已经精疲力尽的士兵们当场起身,握紧刀柄准备再战。 “大家不必紧张!” 庆修大笑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把武器放下来,并且亲自上前将宅院大门打开。 他们刚好看到在那门后,一个金发碧眼的罗马雇佣兵刚好下马准备进宅院搜查。 此人看到庆修当场大喜过望,直接对其下跪叩拜:“见,见过庆国公!” “无须多礼!” 庆修让这人起身,却见他仍然一脸的狂喜抹不下去,看得庆修十分纳闷,此人又不是第一次见自己,何至于这么兴奋? 他当然不知道,在此人眼中自己可是行走的五十万两黄金! 片刻之后,与陈如松汇合的唐军两路人马终于赶到此地,而此时整个城池已经完全落入唐军之手。 第1473章 “我等来迟了,老爷情况可还好?” 陈如松匆忙前来拜见庆修,看他一身血渍还以为他受了极重的伤。 “无妨,这些都是那些贼子的血。” 庆修笑呵呵道。 那名发现庆修的罗马士兵立刻凑上前,对陈如松手忙脚乱的比划:“黄金,黄金!” “知道了,狗东西,少不了你的,老子承诺给你们的事情什么时候食言过!” 陈如松笑骂着用鞭子抽打此人的头盔,庆修这才明白此人为何从头到尾都一直守着自己。 “好家伙,你还真舍得给,五十两黄金!” 庆修不知道陈如松的家底如何,但他对西域的雇佣兵行情也有所了解。 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奖赏,只怕他这些年以来在西域攒的钱也剩不了多少了。 陈如松却满不在乎,“不过五十两黄金,要是老爷今天在乱兵之中出点什么差池,万两黄金也难以换回来!” 这话说的庆修心下极为感慨。 陈如松自己在西域拼杀了这么多年,他却连一封信都没有对其慰问过,如今却依旧对自己忠心耿耿,甚至在乱兵之中用自己所有的家底来悬赏寻找自己。 当真是疾风知劲草,乱中识忠心! “等到他日你与我一同回大唐时,我必然在朝廷中为你谋上一个军中官职,让你可以为军中效力!” “多谢了,老爷。” 陈如松倒并不是十分在乎庆修许诺他的赏赐。 在他看来,自己能完成庆修交托给的任务,并且保护他安然无恙离开西域,便也没有其他的遗憾了。 唐军控制城门后,这城中已经混乱不堪的楼兰兵知道已经无路可逃,只能纷纷交出武器束手投降。 而今这些人他在混乱中已经从一万多人被杀的仅仅只剩下不足千人。 本来薛仁贵的想法简单明了,他打算直接把这些人全部处死,以此来警示西域人,万不可轻视大唐的威严。 但庆修并不这么想,这些人可是活生生的精壮男子,哪怕是送到前线去填坑,也比白白在这里杀死强。 “尔等如今可否知罪?” “知罪!我们都知道自己的罪了!” “求庆国公饶我们一命,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听令行事啊!” 这些士兵都跪在地上把头磕的邦邦作响,一个个哭天抹泪恳求庆修饶过一命! 庆修正要说什么,他却忽然发现在这些投降的士兵当中, 有几个不算生的面孔。 “把那些人的头盔给我摘下来!” 他当即命令士兵上前把那几人揪出来,摘下头盔仔细一看,这些人不正是楼兰官员。 他们此前在乱军之中竟然运气极好的逃了出来,而且还戴上头盔伪装成士兵意图逃走。 却没成想如今在这里被庆修认出来,这记忆力好的连他们都难以置信! “我…我们……” 这些官员们抖如筛糠,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平日里面对那些楼兰平民摆谱习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刀架着脑袋。 “杀了!” 庆修对这些人根本没有半点怜悯之心,一声令下他们便当场被砍了脑袋! 几颗人头落地,那些楼兰士兵愈发恐惧,更加卖力的磕头恳求赐一条活路! “念在尔等主动投降的情面,我可以免你们一死,但尔等必须承诺从今以后尽心尽力为我大唐,哪怕赴汤蹈火也死而不惜,如此方能赎罪!” 第1474章 这些人一听有活路,马上连连道谢! 现在别说是让他们充军打仗,哪怕是当一辈子奴隶都认,总比死了强。 他这边刚安抚好投降的士兵,随后又立刻吩咐薛仁贵,下一轮攻打都城时,让这些士兵排在最前方冲阵。 “老大,真不是我说,就这些废物,让他们上战场只怕看见城墙上的滚石弓箭就得被马上吓跑。” “无妨,你们在后方是看戏的?”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薛仁贵,“他们要是冲不动了,你们用手里的家伙帮他们鼓鼓劲,不也是轻而易举。” “呵呵,老大英明!” 薛仁贵眼前一亮,二人同时放声笑起来。 本来庆修还想询问这城中剩下多少平民百姓,结果亲自进城一看,只见遍地尸体,几乎所有房屋都被大火焚烧殆尽。 原来雇佣兵杀入城中后一路烧杀,所见的活人都被杀死。 更缺德的是他们还放了一把大火,火势借风迅速蔓延直接把城中的大半建筑焚烧。 本来有不少平民还躲在房中,结果大火一到,便没有任何活口了。 “……也罢,少了一件得操心的事。” 庆修最头疼的事情并非是攻城掠地,而是如何安置那些投降的平民。 手段太雷霆凶狠,把这些人安置在后方早晚得闹事。 可若是太怀柔…… 他来到这西域是为大唐攻城掠地,为汉人拓展生存空间,而不是为了帮这些人改善生活! 虽然西域中极为残暴的屠城手段屡见不鲜,一场战争过后动不动便是全城人被屠戮殆尽。 但庆修并不想屠城,对于领军者而言这是十分忌讳的事情,更何况杀戮太重也更容易引得百姓死战到底,拒不投降。 如今这些雇佣兵把城中搞成了人间炼狱,无一活口,倒也让他省下了不少麻烦。 当然,也并非是每一座城池都被屠戮殆尽的好,至少得留下一些能够耕作生产的百姓来恢复秩序产出。 “陈如松,之后攻打都城的时候,管好这些人,别让他们再屠城,明白吗?” “否则那大片土地白白荒废没人耕作,岂不是浪费!” 陈如松赶紧满口答应,随后他又提议:“老大,如今我军兵锋正盛,而且后勤也得到足够补充,应当趁机迅速出兵,直接攻打都城!” “我军如此强悍的兵锋必然让楼兰人心惊胆战,现在打过去说不定他们会举城投降,就算不然也会战力倍减!” 陈如松的提议确实不假 ,事实上城池攻破时庆修也是这么想的。 他正琢磨要不要休整两日就出兵时,却忽然得知消息,外面大批的商队特地趁着战争结束,前来给庆修庆贺。 “这些人怎么专挑这种时候来凑热闹,让他们走,我现在没工夫理他们!” 庆修头也不抬,直接一口拒绝商人使。 商使笑道:“庆国公不必急着拒绝我们,这次诸位老爷们让我带着大量的金银前来进贡给庆国公……” “我让你走没听到吗?”庆修皱起眉头,神色已经带着不悦。 “请吧,庆国公算是给你面子了,要是让我送客,可就不好看了!” 陈如松走上前,语气生硬道。 “庆国公且等一等!” 商使赶紧说道:“这次可是来了不少大人物,而且一个个都是把持西域,甚至大食国各处货源的头等大商人,还有大食国的亲王觉罗斯……” 陈如松正要动手把此人驱逐走,庆修却突然喊住了他。 第1475章 “你说觉罗斯亲王?” “没错,正是此人!”商使眼看到庆修答应,他赶紧确认! “觉罗斯亲王,这人有必要见一见。” 庆修示意陈如松不必急着动手,“这人说起来和你倒颇有渊源,这支雇佣兵能组建起来,还是多亏于此人。” 陈如松微微一愣,随即收回手。 他当初出发时,其目的便是来到西域会合雇佣兵,同疏勒国驸马一起杀回本国,重新迎回其流亡的国王。 只是那驸马刚刚返回西域,就身染重病而死,也好在这支雇佣兵足够强大,让他能够暂时在西域立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觉罗斯亲王帮庆修组建这支雇佣兵, 绝对是花费了不少力气,专门挑选了十分健壮的奴仆,甚至不仅仅是花钱才能解决! “好,你去告诉他们吧,让这些人明日入城,并且请觉罗斯亲王也一并来!” 庆修一口答应请求,正好他和觉罗斯亲王也有几年没见过面了。 “多谢庆国公准许!” 商使当场大喜,立刻千恩万谢的退去! 来之前那些大商人就给他许诺,只要能说动庆修和他们见面,就赏赐他金银,这下钱总算是到手了! 陈如松眼看此人离去,对庆修也欲言又止。 “你是怕和这些人会面,耽误我军的行进了?” “不敢!我只是觉得兵贵神速……反正老爷应该自有定夺!” 庆修大笑一声,“放心,就算再给楼兰人一年的准备时间,他们也不可能赢得了这场战争,正好也借此机会让我们的士兵好好休养一番,他们可不是你那些能当成奴隶用的雇佣兵。” 陈如松神色有些羞愧,“是……” 饶是如此,他仍然觉得以庆修的身份,没有必要去重视一个区区亲王。 他并不知道庆修的眼界有多么宏大,唐军不可能在这西域就此停下进攻的步伐。 西域虽大,但总有一日会扩张到尽头。 那时,大唐必然会与雄霸西方的大食国接壤。 越早与其进行交流,便能越早摸透他们的情况,为日后做充足的准备。 庆修展望西方,他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西域! …… 次日,得到允许的各路商人踏进这座还未洗去战火痕迹的城池。 哪怕尸体已经被掩埋收集,但地上残留还未洗净的血迹仍然让他们心有余悸。 他们都能想象得到此处经历过何等可怕的血战。 尽管匆忙,但庆修还是特地收拾出来一处房屋专门用来招待他们,尽管简陋,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在战时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待遇了。 “听说了吗,昨天庆国公只携带不到二十个人来到此地和他们谈判,结果楼兰人翻脸不认人,竟然还妄想用他们手中绝对的人数优势把庆国公拿下,那可是一万多人啊!”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们都想不到!” 一个大食国商人绘声绘色的讲,眼看到不少人被自己的“评书”吸引来,顿时更加兴奋了,讲的更加卖力。 “庆国公就孤身一个人,只提着一把杖刀,看着没,就像这样长的杖刀,杀进万军丛中,亲手砍杀的敌军足有千余人!” “那些与他一同随行的唐军将士也是好汉,看到庆国公如此神勇都大受鼓舞,与其一同拼命血战,杀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啊!” 众位商人听得大为震撼,这普天之下当真能有人这么神勇?! “早就听说庆国公武力超群,但是没想到这么厉害!” “继续说啊,然后情况如何!” “然后啊,呵呵……” 这个商人清了清嗓子,“哎呀,我感觉有点口干舌燥了,听说大唐产的茶味道十分不错,一口下去就能润嗓,这……” 众人急的差点骂娘,在这穷乡僻壤他们上哪里给他搞大唐的茶叶去? “茶叶没有,我这儿有点儿大唐的米酒,要不你就凑合一下,别卖关子了!” 那人顿时眼前一亮,“米酒也行!哎呀,能不能加上点蜂蜜……” “你个老小子还挑上了!” 众人有说有笑,直到此人一壶米酒喝下去,马上都竖起耳朵听他继续讲述。 这家伙清了清嗓子,“刚才讲到哪里了?” “说庆国公带着一众唐军好汉杀入敌阵!” “对,然后……” 第1476章 恰在此时,庆修抵达此处宅邸,和门口的守卫士兵打过招呼后进来,正好看见有人大吹特吹自己的过往。 “庆国公仅以一己之力就拖延住上千人,手里的刀刃不过横空一挥,瞬息间就有几十颗人头落地,那剑气寒冷的无人敢接近啊……” 庆修一开始还以为这人在这里讲什么神鬼奇谭,可仔细一听才知道这人竟然是在讲自己。 而且还是他在小南城中几十人硬扛千余人的辉煌事迹。 只不过这人添油加醋的有点厉害,听的庆修一度怀疑这是神魔。 反倒是那些听客竟然一点也不怀疑故事的真实性,听的兴起时,还连连拍手叫好! “不错,讲的好!凭你的水平若是去大唐讲评书,一场下来赚几杯酒钱不是问题!” 庆修也听得连连鼓掌,“只是没必要如此神化吧?” 他这一开口马上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众人看到庆修亲自来时大惊,也顾不得听评书,赶紧上前拜见! “我等不知道庆国公前来,有失远迎啊!” 那个讲评书的商人更是憋得满脸通红,一时有手足无措。 刚才讲那些东西确实是他没少添油加醋,若是早知道庆修能听见他绝不会说的如此夸张。 “庆国公,小人只是,只是在大唐听过一些评书,觉得有趣才说上几句的,并非是刻意调侃您……” 那人起身,甚至手都在清晰可见的发抖。 “哈哈!无妨,我就当是在你的评书里过了一把神仙瘾!” 庆修上前拍了拍此人的肩膀,笑道:“如果是你喜欢的话多说几句也无妨,只是别太言过其实,听上去反而显得假了。” 那人赶紧道:“不假,一点也不假,您可是真真切切的从万军丛中一路杀出来啊!” “话是这么说……咳咳,行了我们就不说这件事情了,大家坐下吧!” 庆修岔开话题,众人纷纷坐定之后,他才发觉这座席间少了觉罗斯亲王。 一个小厮赶紧凑上前,忐忑不安的递上一封信,“庆国公见谅,我家亲王最近身染重病一直不见好,只能在马车里面养病,甚至连路都走不了,不能来见您……” “重病?” 他随手取来书信,上面写的都是一大串客套话,他一眼就带过了,“不知是什么病?” “是疟疾,高烧了好几天不退,这几天反而越来越严重……”仆人越说越没有底气。 事实上他已经说的避重就轻了。 觉罗斯亲王自从染病之后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昨天甚至连饭都吃不下去。 请了好多医生来看,结果用尽手段都是束手无策,还有一些自称有罗马药方的大夫来医治,可时至今日也并未看出有什么效果。 庆修仔细打听几句,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哪里是小病? 西域的医疗水平庆修是知道的,连大唐一些村庄里的民间土方都比不上! 毫无疑问,继续让他们治下去,觉罗斯亲王恐怕也离死不远了。 “带我去看看觉罗斯亲王,我也略懂一些医术,说不定能帮到什么忙。” “这,您看还是算了吧,亲王的病已经感染了不少大夫,连我们这些仆人都不敢靠近,您……” 庆修再度坚持道:“带我去!” 眼看庆国公坚持,仆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走在前面带路。 庆修当然也不是毫无准备,他吩咐人找来一块丝绸帕,并且用军中携带的高烈度酒精浸泡上去,确认无误之后用来代替口罩戴上。 第1477章 本来听说是亲王的马车,他也毫不在意,可亲眼见到时才大为震惊。 这哪里是马车,分明就是一个移动的小宫殿! 这小宫殿下面有十几对轮子,得用十匹马同时行进才能拉得动,极度气派! 其实大唐的公爵也可以乘坐这等豪华的马车,甚至比这更加恢宏的都乘坐得起。 但李二在朝中带头提倡节俭,避免浪费民力物力,他所乘坐的马车也十分低调,这朝廷里自然也没人敢乘坐比李二还要气派的马车。 不过大食国一向重视气派,铺张浪费几乎成了习惯,他一个亲王乘坐这种马车也没什么奇怪的。 此时亲王的侍卫们也不敢太靠近马车,躲在一旁等候吩咐,庆修还能清晰地听到从里面传出不断的咳嗽声。 那觉罗斯亲王的咳嗽声既剧烈又虚弱,仿佛是要把肺都从喉咙里咳出来一样。 这让庆修更加断定无疑,此人应当是类似肺炎一样的病,在这个时代绝对无人能医。 没有青霉素的时代,如肺炎这样的重病,感染了也相当于是被下了死亡通知书,能活多久也就看自己的身体还能坚持多少天。 “让开。” 庆修挥手示意,这些侍卫们巴不得远离,赶紧让身。 还未等他走进去,这小行宫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一个穿着颇为华丽的罗马人从里面缓步走出。 “马可先生!” 仆人见状赶紧上前迎接,并且奉上一副手帕,马可医生随意擦了擦手就丢到一旁,“亲王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了,最多再过三日就能恢复正常,停止咳嗽。” “你们别看现在表面上是一天比一天更严重,实际上病根已经被我祛除,只管放心!” 仆人满脸笑盈盈,根本不敢有半句质疑的话,“那您这两天是不是最好再看一看亲王的情况……” “看什么,我都说了,早就治好了!” 马可医生当场眼睛一瞪,“你信不过我?连你们的主子都把我奉为上宾,你一个小仆人有什么敢质疑我的!” “不敢,不敢!” 仆人赶紧低头,那行宫里面也传出了觉罗斯亲王略显虚弱的声音:“对马可医生客气一些……” “多谢亲王!” 马克医生对行宫脱帽鞠躬行了一礼,随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仆人,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仆人不敢拖延,赶紧通告一声,随后便有侍从立刻端着一盘黄金送上来。 “嗯,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接下来我就在这城里多住上几日,有什么危急情况我也能立刻帮忙……” 他刚要上前把这些黄金收起来,一旁的庆修忽然上前,先一步把那一盘黄金取过来。 “哎?!” 马可当场双眼一瞪,大怒道:“你干什么,这是我的黄金!” “别急,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收,这点儿黄金我还看不上眼,不会抢你的!”庆修淡淡道。 “你说什么……” 马可正要出言不逊,仆人却赶紧上前拦住:“您稍微冷静一下,他是庆国公!” “庆国公又怎么样?我在罗马的时候,连皇帝都要对我客客气气,那些公爵更是被我当成仆人随意指使……等会,你说,他是庆国公?” 马可医生那霸道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他呆滞的再度打量庆修,“您,您是……” “在下庆修。”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马可医生只觉得脑袋里一阵轰鸣作响,随后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第1478章 若非是有侍卫赶紧上前搀扶,只怕他得直接倒地。 “我,我不是有意冒犯,庆,庆国公您……你不会和我计较吧?” 马可医生打了个寒颤,连话都说不全了。 庆修的威名如今在这西域之中谁人不知,就连陈如松那伙臭名昭著的雇佣兵都对他服服帖帖。 当着他的面前出言不逊,那岂不是不要命了! “别怕,我只是对你的医术有些好奇,刚好觉罗斯亲王也算是我朋友,我也粗略懂一些医术,想看看你是如何治愈他的。” 庆修一把抓住此人手腕,后者既无力也不敢挣脱,只能被庆修硬生生的带入行宫中。 当他听庆修说懂得医术的时候,心中便忐忑不安起来了。 大唐的医术高超,其诊病手段以及开出来的药方远远高明于大食国和罗马。 他们的医术相对于大唐的大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也正是如此,他心里越发害怕自己的一些“小手段”会被庆修看破。 待他进入行宫的时候,才看到觉罗斯亲王如今已经病的脱相了。 昔日他在长安城与其会面的时候,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且意气风发的亲王 ,如今躺在病榻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每一次咳嗽都带动的整个身体颤抖,无论懂不懂医术都觉得这是个将死之人了。 “真是离谱……” 庆修更加确定他所患的就是肺炎,或许最初并不严重,但是没人能医治好他的病,一直拖延下去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庆……庆国公?” 极度虚弱的觉罗斯亲王勉强睁开眼睛,竟然认出了眼前之人。 不过庆修此刻也顾不得和他叙旧了 “你是怎么医治亲王的?”庆修随口问马可医生。 “我,我用的是家族中传承的药丸……” “拿来给我看看。” “这有些不妥吧,父亲曾经叮嘱我不能轻易把这些药给别人看……” 马可注意到庆修的眼神某一个瞬间变得极度犀利,吓得他浑身一抖,马上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奉上交给庆修,后者打开一看,里面不过是几颗白色的圆形丹药。 他轻轻一闻就知道,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药物,里面连一点药渣子都没有! “滑石粉?” 庆修随手捏碎一颗药丸,“里面还掺杂了一点面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东西也算药?” 马可万没想到庆修不过是略作观察就把这里面的成分完全判断出来,震惊的一时无法回答。 “你就拿这个东西给病的快要死掉的人治病?还有脸索要那么多的黄金?”庆修眉头紧锁,吓得后者抖如筛糠。 “我,我这个东西真的是立竿见影的神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亲王的病没有用,我一开始可没打算骗他……” 此人原本只是一个学艺不精的医生,在罗马处处被看不起,也自知没有学医的天赋,干脆跑到大食国想要做生意。 无奈此人实在是蠢的惊人,才不过半年的时间就把本钱赔的精光,连路费都掏不出来。 流落民间时,他恰好发现一些村民感染了痢疾,腹泻不停,竟然靠吞服滑石粉来止泻,而且效果绝佳。 他便试着学这种方法,发现果然可以有效治愈腹泻,而且还靠流窜各处卖这种药丸大赚一笔。 他当然不可能想得到滑石粉止泻的原理,只是头脑简单的认为滑石粉是可以治疗万种奇病的神药。 他一路兜售药丸恰好来到西域,遇见觉罗斯亲王重病招募医生治疗,想也不想便带着滑石粉药丸前来治疗。 此时儿科医生在西域也算是小有名气,觉罗斯亲王病急乱投医,也只能选择相信此人。 “我本来以为用几天药就能好,谁知道用完药以后病情越来越重,我就害怕了,想最后再捞点黄金就溜走……” 马克医生结结巴巴的把情况说完,听得庆修直摇头。 滑石粉能在成为中结药,也正是能阻止腹泻的原因。 可觉罗斯根本没有腹泻,还吞了这么多的滑石粉下去,肠胃结郁越来越严重,才会导致连饭都吃不下去,病情严重到如此地步! “来人!” 庆修招呼一声,外面的侍卫们刚要闯进来,可一想到觉罗斯亲王的病会感染,都有些犹豫了。 “赶紧进来,都等什么!” 他再度不耐烦的号令一声,门外的人才不敢犹豫,直接跑进来。 “庆国公有何吩咐?” 他指向马可医生,冷冷说道:“把这个蠢人带下去关押住,等你们的亲王病好了,让他自行发落!” “还有就是别把各种庸医都往这里带,你们的亲王差点被治死了!” 侍卫们倍感诧异,而亲王的贴身仆人则当即开口大骂:“我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招摇撞骗的东西,要不是庆国公来,不知道还得被你骗多久!” “把他带下去,先抽上几十鞭子,留一条命让亲王发落!” 马可当场头晕目眩,还不等开口求饶便被这些侍卫们带下去,随后马车外便传来一阵阵粗暴的皮鞭声,以及马可的哀嚎声! 庆修发觉到仆人面庞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尽管他挪过视线后此人立刻收敛,但还是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 “看来你们之间有不少的恩怨啊?” 仆人赶紧解释:“没……说不上有恩怨,此人害我亲王不浅,必然是要好好惩戒他,您也说了,亲王差点为此丢了性命啊!” 第1479章 “罢了,废话少说!” 庆修让他去外面传话,吩咐薛仁贵把他的青霉素拿来。 薛仁贵听闻此消息还觉得奇怪,什么样的咖位能让庆修拿青霉素来救治? 当年可是有不少异域商人、贵族一掷千金想要求一支青霉素,庆修却连看都不给他们看一眼。 薛仁贵不放心交给此人,他亲自送到马车外,亲手奉给庆修才放心。 “老大,这个人值得吗?” 薛仁贵有些舍不得,“如今我们军中剩下的青霉素可不太多了,为了救这个人花掉一支有些不值得吧?” “他帮过我的忙,不过一支青霉素算什么。” 庆修示意薛仁贵带着他的仆人一同出去,随后亲自上前为其使用青霉素治疗。 这期间他的动作还惊醒了将睡将醒的觉罗斯亲王,后者迷迷糊糊之间只问了庆修一句:“我……我还不能死吧?” “有我在这 ,谁能让你死?”庆修淡笑道。 此人也不知是不是听了庆修的话安心不少,很快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也好在觉罗斯亲王对青霉素并不过敏,否则他今日还真救不了此人。 一支青霉素打下去后,觉罗斯亲王彻底沉睡下去,他这才收起针管起身出门。 刚推开行宫大门,那些围在门前偷听的侍卫们立刻各自散去。 “尔等好好看管你们的主子,若是还有什么特殊情况立刻告诉我,在这之前别让任何医生来接触他,否则死了就是你们的错!” 庆修的话让众人浑身一颤,赶紧退到一旁不敢作声。 随后他又派人遣散诸位商客,让他们改日等到觉罗斯亲王的病被治好以后,再度会面。 诸位商人们听到这消息倒也并不奇怪,他们都知道庆修本来就是冲着觉罗斯亲王的面子才肯见他们。 只是他们奇怪,庆修真的有把握能治好觉罗斯亲王? “我听说亲王所患的病,是肺痹,各国的药都吃遍了都不见好。” “肺痹?我还没听说谁得了这病能活下来。” “听说庆国公在大唐也是一位颇有名气的神医,说不定他用大唐的汉方就有办法治疗。” “亲王也不是没有看过汉人医生,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觉得毫无办法……” 众人长吁短叹,他们直觉得庆修神医的名号只怕要在此地终结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可是有不少号称神医的人看过亲王的病,都果断拒绝出诊,他们都害怕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众人各自返回,他们的看法都十分一致,恐怕亲王活不过这两日了。 可还不等到半夜,城外的亲王行宫接连爆发起惊呼声,以及操持准备的声音,甚至连城中的士兵都惊动了。 不少商人都闻讯起身,结果听到的消息让他们都大为震撼:觉罗斯亲王病情好转了! 不仅仅只是表面的好转,甚至还能亲自下床走动,完全不像往常般虚弱! 一些商人还无法相信,趁着夜色凑到行宫附近悄悄查看情况,结果竟然看见觉罗斯亲王在仆人的搀扶下终于可以走出行宫,而且还能说笑! 这才天还未亮,这些商人当中迅速传遍了这个消息,无人不感叹庆国公简直是神医。 之前那么多医生用尽各种方法都不可能让其好转半分,庆修才不过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做到了! 很快众人对庆修医术的讨论就转移到了他所使用的药品上。 第1480章 一些记忆较好的人立刻想到,庆修用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奇药。 “庆国公不让人进去看,但是侍卫看到他拿着一个长形的筒子,尖端还是个十分锋利的刺。” “用这种东西怎么治的病?” “那谁知道,庆国公医治的时候都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侍卫在门口听了半晌也没听出来。” “这可真是神药,竟然连肺痹都能治好……”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点都转移到了那神奇的针筒上。 甚至还有人趁着天色未亮去翻垃圾堆,结果也并没有找到被庆修所遗弃的针筒,倍感惋惜。 但这件事情过后,诸位商人们心中都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念头:想办法从庆国公手里把药买来! 无论如何,他们不相信世界上还要拿钱办不到的事,就算真的办不到也是出钱太少! …… 几日之后。 又几针青霉素下去,觉罗斯亲王的肺炎终于消退大半,而且胃口也大好,可见的在恢复身体。 也幸亏是这个时代并没有抗生素滥用,大多数病菌并没有太强的耐药性,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为此,觉罗斯亲王还吩咐自己随行的一众奴仆、厨子们立刻四下采购食材,好好准备上一桌宴席来答谢庆修。 如今这楼兰国区域战事不断,哪怕是一斗粮食都比往常价格暴涨了近十倍,他特地采购这些豪华珍羞的食材花费了多少钱可以想象。 除了庆修之外,他还允许诸位商人也随之一同进入宴席。 这些平日里在外漂泊习惯,平日只能拿干粮对付的商人们看到这些精致菜品都顿时眼前一亮。 他们倒不是吃不起,实在是没条件吃,平时大多数时间行走在西域沙漠,或者是河西走廊,荒凉的看到一棵草都是新鲜的,哪里去找这么丰盛的宴席? “多谢庆国公……” 本来觉罗斯亲王还想亲自捧杯上前,然而他身体实在是虚弱,只能坐着举起杯向庆修道谢,“若非是庆国公,我今日怎么可能还坐在这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你一条命!” 庆修淡笑道:“也是亲王运气好,能一直坚持到被我医治,否则我也无能为力了。” 觉罗斯亲王满脸都是感激,几次举杯,却又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用你们汉人的话说,我们这也只不过算是萍水相逢,你愿意拿那么珍贵的药来治疗,这恩情我如何偿还!” “算不上萍水相逢,亲王在西域为我组建了一支颇为好用的雇佣兵,我算投桃报李。” 商人们听到这里顿时竖起耳朵,迫不及待想听亲王说出更多和药有关的事情。 觉罗斯亲王也不再多说废话,他对仆人甩了甩手,后者马上心领神会,到门外招呼一声,“动作快些!” 不多时,一阵马蹄踏过的声音响起,随后几名侍从则上前通报:“已经带来了,请过目!” “庆国公,劳烦你与我一同去看吧,小王略尽绵薄之力作为回报,虽然不多,但我此行只带这些了。” 尽管觉罗斯亲王连说话都吃力,他还是让仆人搀扶自己亲自从庆修到门外一看。 那些好事的商人也都纷纷跟在后面,他很好奇一向财大气粗的觉罗斯亲王能拿什么东西来回报庆修。 众人只见外面一辆大车拉着几口箱子,甚至连两匹马要拖动都十分艰难。 第1481章 “这该不会是……” 庆修刚要发问,亲王上前亲自打开一口箱子,顿时金灿灿的光芒自箱子里闪烁起来! 那里面盛放的竟然是满当当的第纳尔金币,甚至随着箱子打开还溢出了不少掉在地上。 “嚯!” 那些商人当场震撼的合不拢嘴,他们就是奔波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么多的金币! 而且看质地还是上等的罗马币,在西域的购买力要比等重量的黄金更加值钱。 “本来我打算带着这些钱去大唐购买一些棉质衣,只是没想到半路染上重病,在这之后我也想明白了,金山银海也得有命花才行!” 觉罗斯亲王感慨万千,“这些金币全都送给庆国公了,就当是我的一些小小心意,请庆国公不要拒绝!” 庆修早就见过了大量财富,这些东西摆在眼前虽然有冲击力,但并没有让他太过震撼。 他随手取来一个金币端详,心中稍稍一估算,这些应当是觉罗斯亲王几乎一半的身家了。 他带着如此海量的金币来大唐求购棉衣,恐怕不仅仅是被此物吸引。 他开始意识到棉衣在西域、阿拉伯帝国的价值远低于自己所预期,此物恐怕十有八九会成为丝绸都无法相提并论的奇珍奢侈品! 棉花并不算罕见,但是只有自己手中才有棉花纺织工艺,并且冠绝全世界的服装设计,这两点就已经足够。 相对于亲王给自己的这些金币,他无意间带给庆修的消息更加有价值。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庆修也毫不推辞,他知道自己当得起这等价值的回报。 那些围观的商人们都猛吞了一口口水,他们无法想象,这些钱要是落在自己手里,马上就回老家置办宅子,娶一大堆妻妾,干脆安享后半生! 那些负责看守护卫的黑白雇佣兵们看着满箱子的金币直吞口水,他们就算是烧杀抢掠一辈子都拿不来这么多的金币! 当然,此物在庆修手里,任谁也不敢打主意,更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庆国公既然收下,我便安心了!” 觉罗斯亲王拍了拍心口,表示欣慰。 在他们所信仰的教义中,若是受了人的恩惠,不能给予等额的报酬,或者是被拒绝支付报酬,必然会有大祸临头! 觉罗斯亲王更是当众表示:“纵然庆国公收下这么多金币,也绝对无法偿还他对我恩情的十之一二,请诸位在此做见证!” “在我这条生命耗尽之前,庆国公对我有任何要求,我哪怕是散尽家财也必须做到,否则便是不仁不义,不知恩图报的小人!” 庆修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地道,原本还以为他不过是一个满肚子算盘,会做点小生意的亲王,一时间对此人刮目相看。 “既然如此,以后我若有需要帮助的话,就不和亲王客气了!” “您这话让我羞愧!只怕您不找我帮忙!” 二人有说有笑的重回宴席,那些一直在围观吃瓜的商人们则是失魂落魄了好久,才重回宴席间坐下来。 “我说,还是庆国公厉害啊,就用那么一小支药,换来这么多金币。” “亲王再有钱,不也得是庆国公给他治好了病吗,要是咱们也有这本事……” 大家议论一会儿,便遗憾的感叹起来。 他们实在是没有这个大能力啊! 二人略作客套几句后,庆修又把一名副将叫入宴席间,吩咐他把一件自己珍藏的特制棉质衣着带来。 “既然亲王此行想要去大唐购买棉衣,我这里恰好有一件上等衣着,本来想留着自己穿,但今日就作为礼物赠予亲王了!” 觉罗斯听闻此言顿时眼前一亮,“如此真是多谢庆国公!” 当他的那件棉衣被带来,直接于宴席上展示时,觉罗斯亲王一眼便喜爱上这件棉衣了。 甚至不小心碰到了手旁的酒杯都不自觉,眼中只想把这件衣袍的一切细节都收进眼底! 这件衣服是黑白银三色相配,纹绣和款式都是庆修精心设计,而且银色部分的纹绣更是直接用银线缝制。 尤其是上面的云纹以及飞鸟纹路,活灵活现,仿佛点上眼睛就能从衣服上飞出来。 如此设计,再加上这柔顺特殊的棉衣质感,让这些人一度觉得恐怕只有神仙才配穿这件衣服! “这,这真的送给我?!” 觉罗斯亲王甚至手都在发抖,现在让他拿一箱金币去换这件棉质衣,恐怕他都会答应! “君无戏言,我若不送给亲王,难道只是拿出来让你眼馋吗?”庆修大笑一声。 仆人小心翼翼的从士兵手中取来衣服,并且双手奉上请亲王过目。 觉罗斯亲王这才回过神来,他刚要去接,却觉得不妥,赶紧用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确认不会弄脏衣服后才小心捧过来。 如此精心连庆修都看的一头黑线,不过是一件衣服,至于这样? 不少商人伸长脖子想要去看这衣服,可奈何觉罗斯亲王爱不释手,他们根本没机会看清楚。 这就是大唐的棉衣,今天当真是长见识了! 众人心中大呼痛快,可又觉得惋惜。 这种好东西他们也只能看着,根本没机会上手去触碰,更别提亲自穿在身上,那是想都不敢想! 觉罗斯亲王捧着这件棉质衣,爱不释手的抚摸,那独特手感完全不同于丝绸,摸起来更是另一种的顶级享受。 过了许久,仆人才小心翼翼的提醒他:“您看,要不要穿在身上试试?” 第1482章 “试试,试试看!” 觉罗斯亲王兴奋地几乎忘记自己身体还发虚,几次再起不能之后就让仆人服侍自己穿上衣服。 这棉制衣其重量出乎意外的轻,几乎相当于同大小的丝绸衣服一半的重量。 穿在身上仿佛轻若无物,并没有压身感。 而且这衣着直接接触皮肤的部分只觉得很很轻柔丝滑,并不让人有半点不适,反而十分沉迷这种感觉。 当亲王披在身上时,那极其华丽的版型将他映衬的气质大增,哪怕还是病恹恹的样子,精气神却与之前大大提升了不少。 毫无疑问,若是穿着这身衣服,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必然会成为全场最为亮眼的人! “当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妆!” 这件衣服是庆修为自己制定的礼服,本来打算到重要的场合来穿。 但来到西域之后,他始终都是在征战的路途上,反而始终穿着戎装,因此逐渐改变了想法。 想要震慑住这些西域的虎狼,绝对不能依靠这种温文儒雅的衣着,反而必须是杀气腾腾的戎装才有效。 也正是如此,他才决定把这件衣服顺手当成一个人情送给觉罗斯亲王。 “亲王穿上之后果然像神人降世一般!” “这大唐的衣服品质就是好,咱们这些衣服简直就像破抹布一样。” “下次去大唐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办法弄来几件棉衣看看!” 商人们已经无心在这宴席上,接二连三的感叹赞美。 虽然有恭维的成分,但大部分都是出自于真实的想法,这衣服实在是太华美了! 觉罗斯亲王被众人夸奖的有些飘飘然,心中也是喜不胜收,当场大手一挥:“大家若是喜欢这件衣服,可以亲自来到我身边观摩,只是注意不要用手触摸弄脏。” 话音落地,这些商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起身,凑上前围着亲王仔细端详。 靠近一看,他们更是为大唐制衣的精细和绝伦工艺所折服。 哪怕是他们在大食国见到的帝王衣着,精美程度都无法比得上其十分之一。 有人一度忍不住想要去触碰这件衣袍,还不等仆人阻止,其他的商人就立刻将他的手打回去。 “这是你能触碰的吗?万一弄脏了怎么办,你怎么好生没有眼力见!” 觉罗斯亲王此刻当真是顶级享受,他平日里虽然也没少感受过万星拱月的感觉,可那都是来自于他的亲王头衔。 如今抛开亲王的身份,他还是第一次被众人如此拥簇,这感觉属实美妙至极。 “各位回去吧,亲王身体还没有好,不便站立太久。 ” 眼看差不多了,仆人便打发诸位商人退去,哪怕他们还有不少人依依不舍。 亲王也过足了瘾,他小心翼翼的把衣服脱下来,甚至舍不得叠,吩咐几名侍从将衣服展开托起来,小心收拢。 “万不可让上面有半点褶皱!” 觉罗斯亲王还仍然有些不放心。 始终在一旁看着的庆修终于绷不住了,“不至于,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如果亲王喜欢的话,日后来长安城我那里还有更多的款式。” 这句话不但让觉罗斯亲王听的心痒难耐,更是让不少商人眼前一亮! 既然庆国公能大量制作各种款式的棉衣,那不也就意味着他们有机会能倒卖棉衣? 如果能买下一件来运回大食国,或者是在西域贩卖,其收益绝对能拿到十倍不止! 第1483章 “庆国公,您能恕小人斗胆问一句吗?” 一个商人终于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一句。 “但说无妨。”此人哪怕没说,庆修也能猜到他接下来想问的事情是什么。 商人顿时兴奋起来,“小人想问,您可否愿意把这些棉衣卖到西域,甚至是大食国?我等保证绝对能卖出一个让您十分满意的价钱!” 庆修笑道:“不管我卖出多少钱,你们倒手一卖,不也是能拿到至少十倍的利润吗?” “呵呵,您是生意人,咱们在商言商,毕竟我们费这么大力气往返运输,总是要赚一些钱的,更何况您也不用辛辛苦苦的跑商路,就能有不少金银入账,不也是好事一件?” 这话说的倒也是实在。 实际上不光是这些商人,觉罗斯亲王也想插手这棉衣贸易,那可是肉眼可见的暴利。 庆修见到这些人兴趣被勾起来,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让棉衣在众人面前如此亮相,不也正是为了把销路打开! 他佯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诸位,并非是我不想赚这笔钱,你们知道的,这些棉布制作起来费时费力,一亩的棉花都难以制成一件成衣,这成本高的惊人。” “若是我按照原价格卖给你们,反倒显得我有些囤积居奇了,我实在是不想坏掉自己的名声啊!” 这些商人顿时急了:“您说的哪里话!” “不论成本多少,您只要报给我们便可,不管多少钱这东西在西域都觉得有市场!” “没错,我敢保证大食国一定有不少达官贵人会抢着要买,您可不能错过这个商机啊!” 众人生怕庆修反悔,谈不成这单生意,都想方设法的“开导”他。 要庆修觉得气氛差不多可以了,他便长叹一声,“也罢。” “正好我种植棉花制衣已经血本无归,如果大家愿意帮我摊派一些成本的话,我也自然十分乐意!” “庆国公高明,您确实应该如此!” 庆修招呼一声,外面立刻有士兵带着一车的货物来到门外。 这车里所放的并不是别的,而是一件件叠的十分整齐的棉衣。 这些棉衣看上去不过像是寻常衣服,是庆修为了给唐军士兵在此地过冬而准备的。 如今这些人既然要买,他也不介意将其十分之一先拿出来卖,大不了以后再从长安城运过来就是了。 “这些全都是棉衣?!” 近百件棉衣摆在众人面前,看的商人们惊呼声不断! 虽然这些衣服的制作工艺和版型无法和绝罗斯亲王的相提并论,可毕竟也是实实在在的棉质衣服。 把这个运回去卖也一样是暴利! “诸位且看,如果每件成衣都用亲王所穿的那件衣服的工艺制成,成本实在是高的惊人,而且也无法大量产出,这是最为普遍的款式,朴实无华!” 庆修随意翻出来一件让众人传阅,这下他们终于可以好好抚摸感受一下棉制品的手感了。 “还真是!手感比丝绸还要好!” “我听说这衣服冬天只要在里面穿上一件,外面随便套一件袍子,一整个冬天都不会觉得冷!” “此物运到大食国绝对能高价大卖!” 庆修又给这些极度兴奋的商人来了一个推波助澜,“我并非只能制作这些中原风格的衣服,如果有需求的话,给足定金,为你们特殊制作所需要的特定款式,也并非不可。” 第1484章 这话确实是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若能如此棉衣的销路必然能更加广泛! 虽然大唐的服装风格在西域、阿拉伯,乃至于罗马也十分流行,但若是能根据特定区域定制本地的衣着风格,自然也销路更加宽广。 “那,不知这一件棉衣,您打算卖上多少钱?”终于有人问出了最为重要的问题。 这事,确实是得让庆修好好琢磨一番。 他在大唐制作棉衣,是为了让其成为劳苦百姓也可以穿上的大众低廉衣服,否则他不会大量的开垦农田来种植,甚至要求李二拿出十分之一的土地。 可对外,他就没有普度众生的慈悲心了。 此物必须成为价格高昂的奢侈品,让各路王公贵族趋之若鹜,一件衣服能够堪比黄金,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些批量制作的棉衣,虽然手工成本并不高,但毕竟用的是真材实料,所以每件衣服我就收取一个材料的成本价吧。” 庆修想了想,便开口道:“我只以大唐的价格来定,一件衣服就算十贯钱!” “若是想要定制棉布,则一匹布价格为二十贯,只是棉布我需要从本土运输过来,你们需要等待上一段时日。” 这价格确实让在场的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着实不低! 要知道,大唐本土买一匹丝绸,也不过才三贯钱,这棉布的价格竟然高上丝绸这么多! “如果大家觉得贵,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大家继续回去喝酒,无妨!” 庆修大手一挥,士兵心领神会,马上把箱子盖上便要离开。 “等一等!” 众人立刻上前拦住,生怕庆修真的翻脸不卖,“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啊!这价格虽然贵,但是一分钱一分货,我们都情愿认!” 为了防止庆修马上把东西运走,当场还有人凑上前往士兵的手里悄悄的塞上一块儿银子,“小哥,你先去别的地方喝点酒,刚才庆国公说的是玩笑话!” 那人翻了翻白眼,他比谁都知道这是配合庆修演戏,但还是毫不客气的把银子揣进兜里。 “不如我们来谈谈吧,您看咱们要不要商讨一下您手中现在还有多少货源?” 当场有人打圆场,对庆修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老人家赶紧回宴席上谈一谈。 觉罗斯亲王也趁机补上一句:“庆国公,您看,大家都这么诚心要买,又何必不能好好谈一谈?” 他看似是帮这些商人说话,实际上是为自己以后做准备。 毕竟他也想做一把棉衣商贸,好好大赚一笔。 “要不是看在觉罗斯亲王的份上,这些东西我还真不想卖!” 庆修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随众人入席,众人则是赶紧好言相劝。 “您说说看,能拿出多少棉衣卖给我们,当然最好是能有棉布,有多少我们说不定就能买下来多少!” 众人是不敢继续谈砍价的事情了,他们干脆决定一口气把庆修所有的货全都吃下来。 虽然他们自己没有这么多本钱,但这些商人常常抱团,一起出钱买货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庆修也不客气,他早就在心里想好了各种方法来宰这些人,送上门的肥羊怎能不吃? 如此便是酒桌上一番言词交错,直到深夜时分,就连觉罗斯亲王的身体都有一些撑不住,不得不暂时先离席。 不过,这笔买卖总算是谈妥了。 第1485章 庆修把自己所存的所有棉布全都倾销给这些人,同时分出一半的棉衣卖给他们,仅仅是定金都高的令人咋舌。 这笔生意敲定时,几乎所有人面庞上都露出欣慰的笑意,他们总算是把这笔买卖谈成了! “希望我等以后能够和庆国公多做交易,您老人家但凡有什么货物想要向国外售卖,只管来找我们,不管什么东西都能给您好价!” 有人忍不住出言向庆修打包票,而后者对此只是不置可否的一笑。 “实不相瞒,我在长安城也有自己的商队,而且如今西域最大的黑胡椒贸易,就是出自我的商队。” 这话顿时让众人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随后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眼看这单生意谈成了,也有人忍不住开始心思活泛起来。 “话说回来,庆国公也真是一代神医,这西域无数名医都看不好的重病,能被您老人家药到病除,那可是肺痹啊!” 庆修听到这话时顿时脸色一变,随后当场放下酒杯起身,“诸位,今天时候不早了,都各自散去吧,明天我们直奔正题,好好商谈一下关于棉布的相关事情!” 随后也不再多说一句,直接起身离席,门外的士兵们也走进来毫不客气的请诸位商人离席。 “诸位,请吧!” 这些人相互之间大眼瞪小眼,随后都对那个提出此事的商人投去愤怒的视线。 此人被看的头皮发麻,心里更是直呼冤枉,我不过是把你们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啊! “下次注意点你的嘴,别什么都说!” 众人抱怨起来,随即便要起身离开。 可还没等他们出门,庆修竟然又去而复返,推门进来,“诸位,我刚刚想到,既然今日我们谈成了这一笔买卖,能否拜托你们帮我办一件事情?” “庆国公说的哪里话,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我们去办,必定尽力而为!” 他们哪里敢不答应,一个个赶紧诚惶诚恐的表态。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数日之后。 经过准备之后,大军重新补充物资、更换铠甲,便立刻挥师西进,意图直取楼兰城,彻底灭其国,擒杀其王! 临出发之前,庆修还特地给众人做了一场动员。 这场动员他并未准备多少句话,简短两句之后,他当场命令人将几口箱子于众人面前打开。 箱子开启时,所有人的眼顿时瞪的滚圆,全都闪烁着金灿灿的光! 那里竟然是质地绝佳的金币! “诸位都知道,最近我和西域的商人们做了些贸易,赚了点小钱,但这并非是我个人的功劳,说到底还是拜诸位将士所赐!” “如果不是大家舍生忘死的战斗,我又怎么可能来到此地,和这些商人做生意。” 士兵们还是第一次选择性屏蔽掉庆修的发言,此刻他们只是紧紧盯着那一箱子的金币。 没办法,谁也抗拒不了这么多的黄金摆在面前。 眼看气氛到位,庆修十分豪气的一甩手,当场表态: “这些金币,我一个不留,全部赠予给诸位将士,就当做是这些时日以来辛苦厮杀的酬劳!” 此言一出,震撼全场! 他们的神情都变得极度错愕,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尽管他们也习惯了庆修的大方,却没想到今天能这么大方!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金币啊! “诸位难道不想要这金币?”眼看到众人都默不作声,庆修打趣道。 第1486章 “要!” 众士兵们马上回过神来,迫不及待的开口表态,这黄金谁不要谁才是傻子! “如此才好,这本来就是你们该得的奖励,在这里客气什么!” 他当场下令,把这些金币分发给众人,一个不留! 除此之外,他还自掏腰包拿出更多的金条,专门赏赐给那日在城中和自己一同面对万人血战的士兵。 这一堆金币分发下去,每个人都喜笑开颜,并且斗志高昂! 才打到这里,庆国公发的钱就比他们一辈子的军饷还要多。 要是把整个西域都拿下来,那不得上天了啊? 守在一旁的黑白人雇佣兵们眼巴巴的看着唐军分金币,着实羡慕。 但羡慕归羡慕,他们也不敢动那金币的心思,知道自己和那些嫡系军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兄弟们,下一场攻打楼兰国都,咱们也得多上上劲,要是怠慢了,庆主子可就一分钱不发了,打的好了说不定还有奖赏!” “能不能像唐军一样分金币啊?” “你个狗东西想什么呢,你能和人家唐军比?” 这些人有说有笑,恰在此时陈如松提着马鞭走过来,这些人赶紧闭嘴,一句话不敢多说。 “刚才说什么了?” 陈如松冷冷的盯着他们,所有人都赶紧低头,生怕一句话说的不对触怒他。 陈如松冷哼一声,“别惦记那些东西,要不是庆国公用得上,尔等早就死在沙漠里了,还敢惦记黄金?”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要是打的好,说不定庆国公一高兴,赏你们一些东西也是没准的。” 这话让众人心中再度燃起的积极性,也越发渴望赶紧攻打楼兰城,好博取一些奖赏! “出发!” 庆修上马,随后大军开拔,高呼启程! 薛仁贵还向庆修提议,让他先率领一支精锐骑兵迅速攻击到楼兰城附近,把他们的外围士兵全部歼灭,逼迫其退回城中。 如此一来他们就无法从外界购买粮食补给,围城时其守城物资必定更加紧张。 “这件事情我早就有准备了,放心,他们现在从外面连一粒粮食都买不到了!” 庆修淡然一笑,“干嘛急着进军,我们就这么一路缓缓走,全当是看风景了。” 古往今来,征战西域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庆修这样悠闲了。 …… 与此同时,楼兰城。 国王万玉楼早就在唐军攻破小南城的时候马上把城外的所有粮食和人口全部迁入城中,随时准备等着唐军攻城。 哪怕是唐军已经打到了都城下,他仍然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自己都城足够坚固, 唐军绝对攻打不下来。 做好坚壁清野后,他竟然还以为高枕无忧,整日悠闲的在皇宫中散步游玩,仿佛此刻是身处和平年代。 如此奢靡几日,直到这日他正在宫廷中和妃子一同进食,突然有侍卫匆忙的入门禀报军情: “殿下,唐军已经打来了,距离城池仅仅只有不足三十里距离!” “怕什么,我这城池易守难攻,他们就算所有人都死光,把尸体垒起来都爬不上城墙!” 万玉楼毫不在意,还逗弄着他的妃子道:“而且我城中的粮食能维持城池两年使用,就唐军那点后勤,几个月他们就撑不住了!” 恰在此时,外面又传出一声急报,随后宰相匆忙奔跑入殿,气喘吁吁道: “殿下,十万火急!” “本王知道,不就是唐军打来了,急什么!” 第1487章 万玉楼气的当场拍桌子,这两个人都未经禀报擅自入殿,已经让他恼怒不堪。 宰相焦急道:“不仅仅是唐军,城外的百姓全部迁入,粮食根本不足支撑消耗啊!” 万玉楼勃然大怒, “屁话,今年年初城中的粮食盘算,加上城外老百姓存粮,不是一共还能支持两年!” “殿下……实不相瞒,那根本就是城中的监督官作假,他们连续倒卖好几年城中的粮食,如今国库里几乎是空的,眼下能维持的仅仅只有那点从民间搜刮上来的粮食!” 宰相几乎无力吐槽,这楼兰国的官员贪婪程度连他都始料未及! 万玉楼脑子里当场如炸雷一般响起,随后耳边只剩下延续不断的嗡鸣声! “殿下,殿下!” 宰相立刻上前劝说:“我们还是向唐军投降吧,否则他们根本不用攻城,只需要围死城池的每一道门,用不了几个月我们就得全都饿死!” 万玉楼听到投降这两个字面色一阵纠结,心中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发问道:“开战之前,本王不是下令从各处购买粮草……” 听国王提到这件事情,宰相更是满脸悲哀! “前些时日各处商人忽然和我们断了一切商贸,一粒米都不卖给我们,这些时日哪里还有粮食进库存啊!” 万玉楼到底还是没法和处心积虑的老狐狸庆修相提并论。 他早在之前就和西域的各路商人打好招呼,谁若是敢卖给楼兰国一粒粮食作为他们的军粮资助,视为与大唐为敌。 收拾完楼兰国,下一个就去收拾他们,逃到哪里唐军就追杀到哪里! 有这条命令,谁还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卖粮食? 反正也不差这一家生意,几乎是一夜之间楼兰国断了和外面的所有贸易,根本得不到任何物资供给。 甚至楼兰国境内还未沦陷的城邦也发觉到国将亡矣,都拒不发兵援助。 如今万玉楼虽然还是名义上的楼兰国王,可他实际上也只不过是这一座城的城主了。 宰相此刻给他的建议是干脆直接投降,把这座城中所有剩下的鞠家人全部交上去,换一条活路。 “那,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万玉楼有些心虚,“你帮我起草一份投降书,记得写的诚恳一些,让庆修知道这些都不是我自己的主张,是那些鞠家人欺骗我。” “是!” 宰相答应一声,随后赶紧起身去准备。 “唉……罢了,反正投降之后我也不失为一国之主,不过就是丢点颜面。” “但是被唐军打败,也不算丢人吧!” 万玉楼还在自我安慰。 …… 不多时后,兵临城下。 庆修带着五千名唐军于正门阵列,两千人围堵住城池各个城市。 而在唐军的军阵前,庆修特地把那些投降的楼兰士兵全部安插在前方,攻城时由他们率先冲锋。 说白了就是让他们去当炮灰。 本来大军都在安装整备神机炮,安装热气球,楼兰城的长门忽然打开,宰相在几名士兵的陪护之下,小心翼翼的来到大军阵前。 “请庆国公手下留情,不要再攻城了,我们愿意投降!” 宰相甚至还特地放低姿态,跪地上双手奉上投降书。 庆修甚至没正眼看此人,只是下令让一名士兵把书信带上来给他过目。 “请庆国公大度,我王也是被鞠家人欺骗,所以才和唐军打到现在,只要庆国公一句话,我们马上迎接王师入城!” 第1488章 还不等宰相说完,庆修就把这封书信揉成一团丢在地上,“你们投降的诚意只有这些?” 这书信中所谓投降,只不过是表示愿意重新成为大唐的臣属国,甚至都不许诺将唐军已经攻克的城池割让。 这楼兰国王已经蠢到一个境界了,仗都已经打成这样,他是死是活全看庆修的耐心,竟然还妄图继续做自己的国王! “您……您是觉得还不够?” 宰相微微一怔,随后赶紧对士兵吩咐几句话,他马上当空发射一支箭矢。 这支箭矢的尖端并没有箭头,而是装着一只鸣镝,射入空中时便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城头上看到箭矢升空,立刻把一群手无寸铁的人押在城上。 这些人当中有男有女,也有妇孺老幼,但不论他们怎么求饶,士兵们还是干脆利落地将他们一一砍头,并且把头颅丢在城下。 “这些人就是鞠家余孽,从此以后他们彻底断子绝孙,大唐再无后顾之忧,您看我们表现的诚意如何?”宰相赔笑道。 “笑话,这么区区几个窝囊废,能对我大唐造成什么影响,还后顾之忧?” 庆修不禁笑出声来,连同他身旁的士兵们也哄笑成一片! 宰相心下有些不安,忐忑的看着庆修,后者高声道:“和谈条件只有一个!” “然后你们的国王从里面滚出来,从此他全族废为庶人,不能有任何人继续担任国王,并且押往长安城,永世不得入西域!” “随后,我亲自从城中挑选人任命为楼兰国王,并且已经被我唐军所攻克的土地,全部划分为大唐领土,如此方可停战!” 宰相震撼不已,庆修这条件和直接吞并掉楼兰国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连皇室也要被送到长安城去当战俘,以他对万玉楼的了解,此人死也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当然了,那是因为万玉楼还不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 “这条件,国王恐怕不会答应……” 宰相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庆修,结结巴巴的说着。 “我知道,我也没指望他能答应!” 庆修冷笑,他早就看出来万玉楼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因此也绝不可能有丝毫手软! 他招呼一声,士兵们立刻作势上前要动手。 “别杀我,别杀我!” 这些楼兰士兵十分识时务,看到数倍于己的士兵围上来马上扔掉武器投降。 那宰相则是当场被捆的结结实实,随后被薛仁贵亲自用绳子牵着来到城墙下,还不等城墙上的士兵回过神,他便高声怒喝道:“尔等楼兰人,背信弃义,身为我大唐附属国,勾结叛徒,屡次三番与我大唐天军动刀兵!” “而今既然要投降,便只有国王连同全族都废为庶人,由庆国公重新设立国王,方可接受,否则便有如此人一样的后果!” 话音落地,他直接自腰间拔刀,一刀便把宰相的脑袋砍下来,给这些人表演一个先斩来使! 城墙上无论百姓亦或军官都大为震撼,唐军一向这么霸道任性? 先砍使者,再要求对方投降的,恐怕也只有他这一家了。 城墙上的士兵都被薛仁贵震撼的不敢动作,甚至都没人立刻掏出弓箭去射他。 薛仁贵冷笑一声,将这个被砍了头的尸体丢在地上,随后带着随从们一同返回军中。 “庆国公只给尔等半个时辰的时间考量,若半个时辰之后看不到你们的国王跪在城门外,立刻攻城。” “破城之日,所有身穿铠甲,手持武器刀兵者,杀无赦!” 众人就这么看着薛仁贵施施然离去,好半晌他们才回过神来,赶紧把这事通报给万玉楼。 他们大多数人第一想法便是希望国王赶紧投降,好歹给他们留条活路。 至于唐军这边,虽然庆修说给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但士兵们装配神机炮的动作却一点没慢下来! 第1489章 万玉楼此刻正满心焦急的等待着宰相回信,却没成想最后得到的结果竟然是宰相已经被砍了脑袋! “千真万确?!” “我们怎敢欺骗您啊,殿下!大家亲眼所见,宰相直接被砍了头,那唐朝将军还说只给半个时辰的时间!” 传令兵大吐苦水,“殿下,您是知道的,唐军攻城十分厉害,我们不可能挡得住,万一真让他们破了城,大家可都没活路了,不如直接投……” “滚!” 万玉楼正心烦,此人竟然还一直絮叨个不停劝降,气得他直接拔出配剑向此人丢过去! 那人赶紧躲避,虽然没被这一剑砍中,但也吓得心惊胆颤,连滚带爬的逃走。 万玉楼自然是不敢和唐军开战,可眼下投了降,他不但连国王当不了,还得万里迢迢的去长安城当俘虏。 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等落差, 哪怕庆修只允许他当一个小小的城主,或许他都能动摇。 “告诉全城的士兵,绝不投降,和唐军死战到底,我等怎么可能让唐军如此轻视!” 万玉楼色厉内荏,他心里其实虚的很。 之所以想要打到底,只不过是想让唐军看到他们无法轻易攻破此城,最好能拖延到唐军粮食短缺不得不撤退。 那时他就可以和庆修谈投降的条件了。 如今被逼到这条路上,他简直是恨鞠文义恨的牙根痒痒! “这个混账东西害我不浅,他要是还在城里我非得把他活剐了不可!” 事到如今此人也不详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还固执的认为就是鞠家人害了自己。 这时,一旁的亲卫兵凑上前提议:“殿下,如今士兵士气十分低迷,让他们和唐军血战恐怕很困难,不如打开国库,把里面的金银财富全都拿出来分给士兵,激励他们作战吧!” 此人的提议非常是时候,否则以目前的情况士气来看,唐军一攻城,大军就得直接开门投降。 楼兰国王竟然还犹豫了片刻,神色略显纠结! 如今他国库里那点东西若是全都掏出来,战争结束之后只怕他这个国王也变成彻头彻尾的穷鬼了。 “殿下,现在绝对不是犹豫的时候,城池被攻破您连性命都没了,要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亲卫兵苦口婆心的劝解,最后总算是勉强说动他。 “好吧!” 万玉楼不得不强忍着心疼,“打开国库大门,分发给士兵,务必让他们给我奋力血战 这可不光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虽说万玉楼是倾尽国库所有,可这几年上贪下腐,无数人中饱私囊的盘剥,再加上他治国无方,国库剩下的财产也所剩无几了。 分发到每个士兵手上,竟然只有十分可笑的几两银子,以及几个小口袋的粟米。 也恰在此时,庆修在城外带着唐军誓师,不破楼兰终不还! 并且他还许诺一旦同时攻破,每名唐军士兵可以分到五十贯钱,以及三匹棉布! 这些楼兰士兵就拿着那点少的可怜的卖命钱,要面对只要攻入城中就可以拿到天价赏金的唐军。 半个时辰的期限已到,敌军没有任何开城投降的意图,庆修对此也并不意外,反正他早就在场外架设好了神机炮。 那城上的士兵们绝望的看着一口口黑洞洞的大炮,他们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在城墙上摆设薄薄的木板,希望能以此来挡住大炮。 第1490章 “发!” 庆修亲自举旗号令,几十口神机炮同时发出雷霆轰鸣,威力十足的炮弹冲膛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死亡弧线后,重重坠向楼兰城那可怜的城墙。 “轰隆!” 炮弹顷刻间落下,其狂暴的威力瞬间撕碎城墙上那些铺设的木板,随后砰然落地炸裂,将被波及到的士兵全部击碎! 仅仅是第一波轰击,这城墙上大多精锐的士兵便被炸死,他们在这一刻深切体会到了来自热兵器的绝对碾压。 这第一波轰击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守在城墙上,哪怕是军官也不再下令士兵死守城墙,他们全部都退到城下,任凭将军破口大骂也无人再敢上墙。 “殿下让我等死守城墙,你们如此贪生怕死,对得起国王吗,别忘了开战之前国王还给你们赏赐了!” 他提这茬更是无法说动众人,不过才几袋子粮食就想让人卖命,他们不当场投降已经是很给国王面子了。 “妈的,老子亲自带你们上去……” 眼看到众人无动于衷,他恼怒的大骂一声,随后亲自抄起盾牌,便要带着亲卫军一同杀上去。 就在他骂骂咧咧的准备时,忽然一发炮弹从天飞来,还不等众人来得及有所反应,这炮弹竟然准确无误的落在主将的头顶上! “轰!” 一发炮弹落下,炸起漫天的烟尘以及零星血雾,那主将甚至还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和他那一身价值不菲的铠甲全部都变成了碎片。 这一幕更是吓得士兵们胆战心惊,他们如何还能有胆量继续守城! 若不是有军官号令众人暂时退守瓮城,只怕众人真是要一哄而散。 如此接连打了七八波的炮弹之后,城墙上已经再看不到活人。 此时此刻他们哪怕是攀爬上城墙,也绝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庆修命令人登上热气球查看情况,发现楼兰士兵此刻全部都瑟缩在瓮城中。 时至今日这些人竟然还打算等待唐军攻破城墙后与其巷战,其战斗意志着实超出了庆修的意料。 按照他此前对这些楼兰士兵的了解,不用攻破城池,哪怕只是战局稍显颓势,这些人都会立刻投降。 像这般死到临头还要继续血战的,庆修只在中原,以及塞北见过,实在是不像西域人的作风。 “这些人常年居住在楼兰城中,他们比任何人都对这个国家有归属感,而且前几任楼兰王对百姓还算不错,哪怕他们不想战斗,只要楼兰王决意血战,他们就不可能投降。 ” 薛仁贵从那些被抓捕的士兵口中盘问出来情况,这才知道事情原委。 “这么说来,万玉楼是受到了前几任国王的恩泽。” 庆修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种穷乡僻壤也有如此忠实的保皇派。 “既然这些人打算打到底,那就和他们继续玩,反正这些人也是手持刀兵的士兵!” 庆修对这些人收起最后一丝怜悯,他并没有急于让士兵攻破城池。 若是这些人死守着城池继续巷战到底,反而会让他手下的士兵死伤不少。 哪怕是用一万个楼兰士兵来换一个中原儿郎的性命,庆修都觉得亏。 他命令士兵乘坐热气球飞上天空,并且携带大量的万人敌,准备给这些人来一点从天而降的惊喜。 第1491章 与此同时,缩在瓮城中的士兵们听到外面炮声停息,还以为唐军暂时停止攻城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翁城中走出来,只见城墙已经被炮火轰击的残破不堪。 高一些的城楼全部倒塌,箭塔、瞭望塔已经化为废墟。 说是城墙,倒不如说是废墟更为准确一些。 饶是如此,他们仍然没有看到唐军攻城,着实有些奇怪。 “难道他们不打了?” 众人带着这种幻想纷纷走出瓮城,全然没有发现此刻漂浮在他们头顶上的热气球。 “发现楼兰人了,投下去!” 看到这些人终于露出头,热气球的士兵马上将万人敌点燃引线,随后自空中抛落下去。 这些万人敌的分量较轻,一些落地时甚至还砸到了楼兰士兵,但他们并没有受伤。 “这是什么?” 他们看着那引线逐渐燃烧到尽头的万人敌,还全然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 一名军官看着手里即将烧到尽头的引线,忽然想到刚才唐军在攻城时,也在大炮的尾端像这样点燃引线。 顿时危机感涌上心头,他马上将万人敌丢出去,在这一瞬间万人敌恰好被引燃,霎时间当空爆发出升腾焰火,将此人连同身后的一众士兵全部吞没! 无数万人敌同时燃烧,滚滚烈火直接将这座瓮城变成了人间炼狱,他们拥挤在这里反而为万人敌提供了绝佳的燃料。 还有人想趁着火焰没波及过,赶紧打开城门冲出去,却绝望的发现城门已经被倒塌的石堆封死,无处可逃了! 万余名士兵能在火海之中上窜下跳,却也只能延缓自己被烧死的结果而已。 庆修并没有看到这副人间炼狱是什么模样,他只能看到滚滚浓烟从瓮城中飘起来,以及隐约传来的凄厉惨叫声。 “让兄弟们歇一会儿,随后继续炮轰!” 庆修如同机器一般冷漠,仿佛在那里被烧死的不过是几万只草履虫。 “是!” 万玉楼等来战报时,尽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得知情况他仍然差点昏倒。 “也就是说,现在唐军距离入城只差临门一脚了?” 传令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脸上还仍然有浓烟熏燎过的痕迹。 他刚刚可是亲眼看到了万人被大火焚烧的炼狱,自己能侥幸从里面逃出来简直是天大的好运气。 “大王,您还是投降吧,我们赢不了!”传令兵苦苦哀求,“就算您不投降,最多打到明天,肯定有不少人主动找庆修投降,那时候唐军进来结果不也一样!” 万玉楼瘫软的坐在王位上,他看着那一众低头不语,甚至躲避自己视线的大臣们,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诸位,你们觉得我现在就算投降,能活一命吗?” 此言一出,众位大臣们马上跪在地上,但无人应答。 万玉楼知道,如今这种情况他就算投降也免不了一死,还得被羞辱。 而且庆修显然也不希望他投降,否则他就没有借口好好清洗这城中的顽固抵抗派了。 既然如此,还投降干什么? “反正 ,城破之日我得死,投降了我也难逃一死,还不如死的有点价值,拉个垫背!” 万玉楼此刻再也没有半点侥幸心理,甚至都不求能活下来,满心都是戾气! 凭什么他就得死,庆修就能成为最后赢家! “诸位,本王决定投降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让城中的人尽可能多活下来一个,没必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 万玉楼沉重的叹息了一声,这番话听得众人顿时放松下来,如释重负。 如此,他们就不必担心城池被攻破时自己也被一同清洗掉了。 “但是直接向庆修投降,他必然不会接受,所以我们得先放低姿态,示以好处,否则投降时死的就不是我一个了!” 万玉楼这番话显然让大家十分认可,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唐朝人接受他们的投降才行。 “本王决定,先派遣公主,请求庆国公将其收留为妾,令公主为我等多说好话,说不定可以尽可能让这国中的百姓多活下来一个。” “若是公主能够服侍庆修满意,说不定连本王都能活下来,各位以为如何?” 这方法听起来有够丢人,请求庆修收他们的公主为妾,还要想方设法的让女人讨好来为自己换活路。 哪怕当初他们向唐朝臣服时,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条件。 但眼下情况不同,反正丢的也是他国王的人,能活命就不错了! “大王英明!” “我等认为就应该如大王所说的办!” 万玉楼冷哼一声,最后高声宣布道:“就把长公主许给庆国公,你们尽快起草一道投降书,姿态放的越低越好,务必要请他答应下来!” 让这些人领军打仗,治国安邦是难如登天,可写这种放低姿态的拍马屁言辞,他们绝对是一骑绝尘。 命令刚下达,这些人马上就凑在一起商讨该如何写投降书。 万玉楼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人,随后甩手起身返回宫廷。 他刚才所说的长公主,并非是他的女儿,而是一名地位较高的宗室之女。 他平日里十分讨厌这位公主,只是她在皇室内的地位较高,不能轻易动。 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让这名公主好好的“为国捐躯”。 …… 片刻之后,长公主万玉贞来到宫廷,刚看到皇兄,面庞上便是掩盖不住的嫌弃,“皇兄唤我而来,所为何事?” “长公主,如今唐军列阵在城池之外,我楼兰国岌岌可危!”万玉楼一脸的悲痛! 第1492章 万玉贞并不知道外面的战况如何,仅仅只是知道情况十分危急。 宫廷女眷从来不会被通报前线的战况如何,如今听到万喻楼一五一十的把情况与他说清楚,她才真正慌张起来了。 唐军竟然距离攻破城池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长公主,你应该知道吧,唐军的仆从军,也就是那些从罗马来的人,还有昆仑奴组成的雇佣军,他们破城之日必定会烧杀抢掠,男为奴女为娼,那时候整个楼兰国上下,不论男女都是生不如死!” 万玉楼满脸都是悲痛,说到最后他竟然掩面痛哭起来! 尽管万玉贞一直看不起这个皇兄,可眼看他哭成这副模样也未免有些慌了神。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往日高高在上的国王,今天像这般狼狈。 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一句:“可说到底,这都是皇兄一定要和鞠家人勾结,才惹怒了唐朝人出兵进攻吧?” 万玉楼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长公主,此刻他的演技当真是以假乱真,脸上那副痛惜悲哀的模样仿佛是他的真实内心写照。 “别人认为本王错在此也就罢了,他们什么都不懂,可怎么连你也这般认为?” “那庆修攻陷一座城池,马上就以大唐律令管辖,并且派遣官员控制,他们分明是早就做好 了吞并楼兰的准备,对我们发难是早晚的事,而且他们还大规模的从中原迁移百姓到西域居住,这一切都还用说吗!” 万玉贞根本不知道这些前线情报,万玉楼只需真假掺半着说,她便分辨不出来真相了。 万玉贞轻咬红唇,略有悲愤道:“如此说来,这些人哪里是什么王者之师!” “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吧,本王和鞠家人联手,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就是那庆修太过诡计多端,才打掉我楼兰国的半壁江山!” 说到这里,万玉楼竟然直接跪伏在万玉贞的面前,痛哭流涕道:“好妹妹!如今也只有你才能拯救楼兰国上下的黎民百姓了!本王死一人不足惜,可怜这楼兰国无数百姓啊!” 万玉贞直接被这一幕所震撼到,过了好半晌他才赶紧上前要搀扶国王起身。 “好妹妹,你今天如果不答应,本王干脆就跪死在此地,和这全城的百姓一同死在唐朝人的屠刀下!”万玉楼说什么也不肯起,甚至还去摸腰间的佩刀作势要自尽。 万玉贞彻底慌了,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可是我一介女子,怎么可能挡得住唐军,怎么救你们啊!” 万玉楼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试探着问:“我自然有办法,只是……恐怕要你牺牲一下,但这能拯救全城百姓!” 万玉贞满脸疑惑的看着后者,等待对方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 “是这样的!” 万玉楼赶紧起身,正色道:“我之后会欺骗唐军,说将你许配给庆修作妾,我听闻他家中有七八房妻妾,是个绝对的好色之徒,以你的容貌绝对能让他接受……” 万玉楼绘声绘色的把自己的计划说完,听的万贞儿呆滞良久。 “可……就算真得手了,那也不过是死他一个人,还有五千唐军在外呢!” “你不懂!那些唐军只不过是在庆修的指挥下才有战斗力,若是庆修死了,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攻不进城,等到后勤一断他们自然会散去!” 第1493章 万玉楼说的胸有成竹,眼看到万真儿似乎还有些不相信,他便又开始打苦情牌:“好妹妹,你就忍心看着全城的百姓遭殃吗?唐军不退,所有人都得死!” “公主殿下,请您顾全大局,虽然只牺牲您一人,但可保我楼兰千万家!” 众位宫廷侍卫们竟然还齐刷刷的跪下,恳求公主答应。 “我……” 万玉贞神色复杂,她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然有这般重担压在自己身上! 若是去了,十死无生。 如果不去,唐军攻破城池,按照万玉楼的说法,似乎她也难逃侮辱,而且这全城的百姓也一样会…… 最终,万玉贞无奈叹息。 “事已至此,我还有的选吗?” …… 等到公主离去,近臣才敢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殿下,您应该也知道,就算庆修死了,这城池也必定会被攻破,而且唐军说不定会屠城泄愤,替庆修复仇。” “本王知道!” 万玉楼完全没有之前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了,取而代之是一副万事莫不关心的嘴脸。 “可哪怕如此,您杀他一个没有意义……” “屁话,什么叫没有意义!” 万玉楼当场把以前的桌子踢翻,怒吼道:“凭什么攻破城池的时候我就得死,他庆修就能成为赢家,还要踩着我的坟头向全天下痛斥我!” “既然他要本王死,本王就算必死无疑,要想方设法拉他做垫背,总之绝不能让他成为最后赢家!” “至于其他的本王也顾不得了!” 近臣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他此刻才意识到这个看似懦弱的国王,一旦被逼上绝路之后会如何狰狞丑陋。 可就在他趴在地上发抖的时候,全然没注意到万玉楼已经自腰间缓缓拔出配刀,并且刀锋指向他的脖颈。 “噗嗤!” 手起刀落,这名近臣毫无防备,当场被万玉楼x杀死。 他本来没想杀死这人,只是刚才不慎把心里话说出来被此人听到,生怕他乱了自己的安排,也只能让其死在这里了。 “反正城被攻陷以后,你也一样要死,不如现在本王就送你一程……” 万玉楼甩干净刀上的血迹,自言自语道。 他心中稍稍一转,自己恐怕还只有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了。 不过一想到庆修可能会先他一步死,此人心里便轻松许多了。 放眼世间,自己若是能临死前把这个东征西讨无一败绩的天选之子带走,就算是死也是十分划算了。 …… 与此同时,请求投降的使者也来到了唐军中。 此时庆修恰好在营帐中处理机要,便也直接让他们进来了。 本来薛仁贵还想给庆修安插几名护卫,后者却轻蔑表示完全不需要! “不过是区区几名使者,你怕他们伤我?再说他们若是动手,正好也给我们落个借口,城破之日不必在手下留情了!” 庆修满不在乎的打发薛仁贵离开,“当初万余人都没法奈何得了我们,这么区区几个废物有什么用!” “是!” 薛仁贵不再坚持,待到那几名使者进入营帐中后他便前去前线督战。 “请庆国公过目!” 那使者十分殷切地将投降书奉上,“大王极度诚恳,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庆修本来就当这是万玉楼的缓兵之计,连看都不打算仔细看便要撕掉。 可那些楼兰使者几乎是磕着头恳求他看,他才随意瞟上几眼。 可这一看,书信的内容直接让他大感意外。 第1494章 在这书信里楼兰国王将自己贬低到了极点,诚惶诚恐的表示自己有罪,万死不足以赎。 他又表示愿意将长公主献给庆修被他纳为妾室,以此来表示自己绝对的臣服之意,希望能以此让庆国公息怒。 更重要的是,他表态自己愿意自废为庶人,全盘接纳庆修之前所提的一切条件。 “只恨未曾早些接受庆国公所令,否则万不至于落入今日这步田地!” 若是只看书信,此人显然是已被吓破了胆子,不敢顽抗到底。 不过想来也是,谁看到了这等声势浩大的攻城阵势,都不可能再抱有侥幸而继续抵抗下去。 “笑话,只差临门一脚,你们投降,就想换一条活路?” 庆修随手把那封投降书丢在地上,冷笑道:“只要我杀进去,照样砍你们国王的头,整个城池也是我的!” “可是您看,大军要打进去不也要费时费力,而且城中的许多士兵他们都一心决定死战到底,大军哪怕只是死伤一人,都不划算啊!” “而且,您也不必急着拒绝,可能您在此之前没有听说过我们楼兰公主的美貌……” 投降使者退一步,是以身后一名始终带着斗篷遮住面庞的人走上前。 此人跟随投降的使者一同前来,本以为这人是他的随从,没人在意。 可当此人把身上的斗篷掀开时,庆修才看到那竟然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女人。 此女表情清冷,容貌虽然是不同于中原的异域风格,但相比于庆修的那些妾室也是完全不落下风的绝顶容貌。 甚至因为此女特有的湖人风格面容,这等美貌反而是让庆修眼前一亮,他确实很少见过如此貌美绝伦的西域女子。 不用问便也知道, 此女必然就是他们所提到的公主,万玉贞。 万玉贞最初神色还颇显高冷,可当她看到庆修时,后者那颇为独特的气质以及俊朗样貌,竟然让她也为之一怔。 她平日里见到过有气质的王宫贵胄并不少,但像庆修这样独特的还是第一人。 只看外貌,她无法把面前这个俊朗男子和传闻中在战场上犹如杀神一般的形象关联在一起。 “万玉楼就这么迫不及待,不等谈判好就把他的妹子送来?” 庆修一句话将万玉贞惊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庆修看太久了,那冰冷雪白的面庞上竟然攀爬上一丝红晕。 “此前我皇兄对庆国公多有冒犯,妾身会好好服侍庆国公,还请您能稍稍平息一些心中的火气。”万玉贞说这些话时,竟然不由自主的心神荡漾起来。 她平日可从未像这般对一个男子莫名有这种感觉,着实奇怪。 庆修正要说什么,一旁的使者嘿嘿一笑,十分识时务的动身离开。 “庆国公近日操劳,还请公主好好宽慰安抚庆国公,待到他老人家休息好之后,再叫小人进来。” “您休息好之后,再考虑一下接受投降的情况,如何?” 那使者赶紧走出大帐,只留庆修和万玉贞在。 万玉贞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到了这时仍然忍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便难以再让自己平静。 “不过是一下就好了……” 万玉贞轻咬着红唇,怯生生的将外衣脱掉,只剩下一些贴身的衣着。 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在这一刻乍现,那特别有料的上围确实是让人很难把眼睛挪开。 如此异域美人在面前坦荡展露,哪怕是见惯了美人的庆修也逐渐心动起来。 万玉贞动作还有些忸怩,她正想着如何才能诱惑庆修下一步时,后者却竟然直接起身向她走来,并且向自己伸出手—— 万玉贞还以为马上要走到那一步,羞涩的闭上双目等待。 可庆修下一步动作却是把她的发簪摘下来。 没有发簪的束缚,万玉贞那一头如瀑的秀发散开在背后,长至及腰。 庆修拿着那一枚自她头上摘下来的发簪,在手里玩味的打量着,“你的意图是不是太明显了?” “妾身不明白……只不过是想服侍您而已。”万玉贞知道计划已经败露,但仍然咬牙嘴硬。 “光用这个东西行刺我恐怕一击法中我要害,所以这上面应该是淬了毒,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是吧?” 庆修随手把这枚发簪丢在地上,并且一脚将其踩碎,“老实说,你们这点手段还真让我有些失望,早就是中原玩剩下的套路,从你们出门投降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来了。” 庆修看到万玉贞一脸的难以置信,便淡淡道:“你们出城的时候,刻意避开城中守军,是怕他们知道和谈的事情,影响士气吧?” “你们若是真有心和谈,又何必如此小心翼翼,而且你刚才每一处动作都在印证你们心怀鬼胎!” 万玉贞无言以对,最终也只能有一声极其绝望的叹息。 “事已至此,我是死是活只看你一念间,若是庆国公慈悲的话,让我速死便好。” “若是对我刺杀之事耿耿于怀,那庆国公且随意处置我吧!” 万玉贞闭上眼睛,完全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不过她今日既然敢来,想必也是早就做好了死在此地的准备。 “我有一事不解。” 庆修并不急于处置此人,只是淡淡问道:“我自与楼兰国开战,一路下来虽然有所杀伐,但对平民多是安抚庇护,并无屠杀,为何尔等还仍然要为了那个昏庸的国王,舍命至今,你们觉得这有半点意义?” 第1495章 万玉贞听了这话却恼怒的反问:“时至今日你还打算蒙骗我们?唐军所过之处,无论军民皆屠,农田房屋变为白地,纵然我王兄再无道,也比不上你们吧!” 庆修听罢,不屑的笑出声来! 原来万玉楼想尽办法来抹黑他们,以此来胁迫全城的百姓不得不和他们一条路走到黑。 原来他们都是害怕唐军攻破城池之后大肆屠杀,所以哪怕打到这种地步,仍然拒不投降。 “我唐军屠杀百姓,捣毁农田房屋,你亲眼看到了?” “没有……但这种事情还用亲眼看到?人尽皆知!” “什么狗屁人尽皆知,你所知道的这一切都是你那个王兄告诉你的吧。” 庆修不屑道:“像你这种贵族公主,只怕长这么大连皇宫都没有出过几回,城池外的情况你都无从了解,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罢了!” “若是我告诉你,唐军所过之处,那些平民百姓反而要过得比往常更好,而且个个心向我大唐天军,你会如何想?” 万玉贞当场便开口道:“这绝不可能!” 庆修也不打算多说废话,干脆就以事实相见。 “随我来!” 庆修直接走在前面,示意万玉贞跟随在身后。 甚至他身边都不派遣一名随从庇护,如此放心大胆的让其跟在身后。 万玉贞属实无法理解,自己可是以刺客的身份出现的,庆修竟然如此放心。 万玉贞神色复杂的跟随庆修,看上去后者根本不加以防备。 甚至还可以看到庆修别在腰后的一把玉柄匕首。 “若是我速度够快一些,应该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把匕首抢来,然后向后心刺去……” 没过多一会,万玉贞脑海中已经想出了不下五种趁机刺杀庆修的方法。 若是换做寻常,只怕她早就动手,却不知为何面对庆修时她竟然莫名犹豫起来。 甚至是不舍将此人杀死! 就连万玉贞自己也没想明白,她此刻为何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这人可是灭了她祖国的仇人! “不能犹豫了,就算为城中的百姓着想,今天也必须杀了此人!” 万玉贞艰难的下定决心,他正要出手去拔庆修腰间的匕首,后者却忽然转身。 他吓得马上收回手,而庆修表情依旧沉着淡定,似乎对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半点察觉。 万玉贞在心里祈祷庆修千万别发觉时,庆修却忽然道:“你自己看吧。” 万玉贞这才发现,庆修带着她来到军营后方,此时这里正有不少农夫往来运输粮草。 让她诧异的是,这些往返的民夫竟然都是楼兰人,而且几乎没有多少士兵监督,他们更像是自发地帮助唐军运输后勤粮草。 “这……” 万玉贞始料未及,她曾经见过国王从全国各地调集民夫来运输各种货物、资源,但那些民夫大多都是不情不愿,干活消极懒散。 乃至于不得不调集士兵一路监督,并且时不时鞭挞打骂才能强迫他们服役。 若是像现在这样不加以任何士兵监督,只怕这些民夫早就各自逃走,怎么可能如此积极的运输? “这些民夫都自愿为我唐军运输后勤物资,如此不能有假吧?”庆修淡淡道。 万玉贞还仍然不敢相信,“难不成是你以性命威胁他们?” “笑话,若是那样,此处几乎没有多少士兵看守,他们早就抢夺武器反了!” 第1496章 万玉贞仍然觉得有蹊跷,她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庆修,后者却示意他可以自己去问那些民夫。 万玉贞特地上线问一名民夫:“你们为何要帮唐军运输物资?” 那人随意看了一眼万玉贞,却顿时被后者那极其出众的容貌所震撼,但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在宫廷中养尊处优的楼兰公主。 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答道:“帮唐军运输物资怎么了?他们可是给钱的,不但管饭,干一天就有五十文钱,还是唐朝的铜钱,到哪里找这么好的活计!” 万玉贞极其震撼,她无法想象这些人竟然能为了几十枚铜钱,帮助入侵者?! 她长久居住深宫,根本不知道这每天几十分钱对这些劳苦民众有多大的价值。 “那是唐军,知不知道你们提供这些粮草,帮他们打下多少城池,他们屠杀多少我们本国的子民啊!”万玉贞简直是痛心疾首。 这些民夫没想到万玉贞的反应竟然这么大,一个个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的视线凝视着她。 “开什么玩笑,唐军打下每座城池,只要我们这些老百姓不搞事,从来不为难我们,还把土地分散给我们种,以前老子可不曾有一亩地是自己的!” “就是,有的人被那些雇佣兵抓去当奴隶了,庆国公还给我们花钱赎身归还自由。” “咱们在庆国公手下过的可比那楼兰王手下要好得多,还恨不得他把整个楼兰全打下来,让大家都过好日子!” “要不是唐军不收留,老子恨不得加入唐军一起去打那个国王,什么玩意儿,让咱们过苦日子!” …… 众人开怀大笑,根本不把万玉贞的话当成一回事,不多时便各自离去。 唯独只有这位尊贵的公主大人愣在原地,反复在脑海中咀嚼着那些民俗所说的话。 这和王宫中所传闻,以及王兄告诉他的情况完全是两码事! “你现在明白了?” 庆修淡淡道:“在我唐军来此之前,这些百姓民众几乎没有一块土地是归属于自己的,他们种的全都是那些士绅豪强的土地,一年到头竟然连一百枚铜钱都攒不下!” “就算是那些牧民,他们的牛羊也不曾有一头是属于自己,甚至连死了之后他们的家财都得被主人全部收走,这就是你那位好王兄治下的国度!” 万玉贞神色复杂,她还真知道庆修所说的话并无半点虚假。 往常在宫廷里,那些达官贵人平日里最喜爱讨论的事情便是说自己的土地有多少民夫耕作,有多少人为自己放牧。 她甚至还一度以为这些百姓哪怕是当佃农,日子过得也不会差,但事实却与她所想的完全相反! 这些楼兰百姓,在本国国王的治理下,确实是过得生不如死。 “那,王兄和我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都是假的么……”万玉贞十分没有底气道。 “这种事情,你现在还用问我?” 庆修甚至不再多看她一眼,招呼一名士兵上前,把此女送走。 “把她送回楼兰城,然后大张旗鼓的告诉那些守城士兵,就在他们准备拼死血战的时候,他们国王可是准备送女人乞降了!” 庆修大手一挥,把万玉贞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若是之前庆修这么说,她恐怕还求之不得。 可现如今她真正见到唐军的行事作风,以及庆修是如何治理百姓的,心思便有些动摇起来。 第1497章 她此刻赫然觉得那满是谎言的王宫,以及那个让自己前来送命的王兄,都十分恶心! “请吧!” 士兵走上前,毫不客气的示意万玉贞跟他走。 可后者却直接无视他,竟然上前有些紧张的对庆修喊道:“我想留下来,我不回去!” 庆修头也不回,“你之前不是还觉得我们这里都是嗜杀成性的屠夫?” 万玉贞紧咬牙关,许久才道:“我之前并不知道唐军所过地方真的会好好治理百姓,所以才接受命令来刺杀你。” “不过现在……” 万玉贞说不清自己是因为那些百姓而动摇,还是被庆国公所动摇。 总之,她此刻的想法就是希望不愿再回去,若是可能最好还要留在庆修的身边! “随便你,反正这座城池距离被攻陷也差不了多久了,你就算回去了也一样得当俘虏。” 庆修毫不在意,而万玉贞则主动走上前,忐忑不安的问:“如果唐军攻破城池,能不能对全城的百姓网开一面,至少他们也是被国王裹挟所迫才抵抗到现在的。” 庆修的回答也十分简单,“无论军民,只要愿意弃暗投明,自然不会被追究,反之则必杀!” 万玉贞沉思片刻,才总算下定决心。 “我知道这城中哪一处有薄弱点,若是唐军集中攻击必定能快速攻破此城!” …… 正在瓮城里苦苦支撑的楼兰残兵x,突然间发觉外面的炮火攻势减弱了不少。 有之前投掷万人敌的教训,他们再也没人敢轻易走出去,那些被烧焦的战友尸体还仍然在外面摆着呢! 不过他们也发觉到唐军似乎不愿意接受伤亡,根本不想冒着死人的风险强行攻城,所以才会久不强攻。 如此一来他们倒也暂时安心了,能守一刻就是一刻。 唐军停止炮轰的消息也迅速传入王宫,正在焦躁不安等待好消息的万玉楼当场精神大振! “长公主成功了!一定是他把庆修杀死,唐军顾不得攻城!” 他兴奋不已,本来想着临死前还能拉庆修当一个垫背,却没成想还有意外收获。 如果唐军就此退去,说不定他这个国王之位还能继续坐得下去! 他可是第一个在西域打退唐军的人! 一想到这里,他也不像之前那般一心求死,放松下来之后便下令马上把城中所有十六岁以上的男丁全部召集起来,给他们分发武器充军作战。 “唐军大势已去,只要我等趁着他们撤退之时,趁机猛攻,必然能大获全胜,甚至还能趁此机会收复被唐军侵占的城池!” 他对群臣表面说的如此振振有词,实则是想让这些人充场面,想以此来威慑退那些已经没有主将指挥的唐军。 群臣并不知道外面的军营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国王此想法极度荒谬。 但国王下令他们也不得不执行,纷纷领着命令前去下达。 就在万玉楼还以为自己即将获胜时,却不知留在前线的唐军不过是做样子。 薛仁贵早就已经带着真正的精锐部队绕到这座城池的后方山脉,并且找到处于此山的河流水脉。 当薛仁贵亲自来到山顶时,看到那条自山脉流过的汹涌河流时,着实吃惊不小。 “还真和那个女人所说的一样,她果然没骗我们!” 在此之前,万玉贞告知庆修,楼兰城后方所倚靠的山脉常常会爆发山洪淹没西向城墙,乃至于令那边的城墙屡次倒塌。 第1498章 甚至到最后历任国王已经不再修缮那座城墙,反正那里背靠山脉不便行军,几乎不会成为敌人主攻的方向。 如今居高临下,薛仁贵才看到那座屡次被洪水摧毁的城墙不但破败,甚至还没有一个人看守保护。 由此攻城,杀入城中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和敌人刀兵相接。 庆修递给薛仁贵一支望远镜,“往东向看,那座规模最大的建筑就是王宫,我要你杀入城中之后,第一时间攻陷王宫,绝对不能给万玉楼逃跑的机会!” “如果他逃了,我先砍你的头,说到做到!” 庆修下达了死命令,他今日绝对不能看到楼兰皇室有任何一人能活着逃出这座城池! “是!别说是万玉楼,哪怕这城池之中,有一个楼兰的皇室趁机逃跑,只管砍我的头,而且在这城池外暴尸三天!” 薛仁贵也不可能容忍自己背负如此重大的耻辱,当场立下军令状。 随后,全军阵列在居高临下的山峰上,俯瞰整个城池。 “放!” 薛仁贵一声令下,士兵将从山上采集到的巨石滚木全部齐齐向下方的城墙砸去! 这些滚落的巨物在下坠动力的加持下,力沉且势不可挡,在半空中呼啸划过,随后重重的砸击在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墙上。 “轰隆!” 第一枚巨石落下,墙壁被砸的轰然震荡,四下漫起灰尘烟雾, 并且摇摇欲坠。 紧接着更多的重物接踵而至,这城墙终于坚持不住,从地基部分开裂崩塌,随后整片城墙接二连三的坠倒崩塌,不多时便成为了一片低矮的废墟。 随后薛仁贵亲自操刀自高坡猛冲而下,有他在前方做表率众人更是士气高涨,高呼跟随他杀去。 他们几乎是轻而易举便翻越过这片低矮城墙,直到这几千名精锐士兵全部入城,冲锋在街道上时,那些楼兰百姓看到这一幕则完全傻了眼! 这些虎狼之师是怎么进来的?难不成唐军还会飞! 这些百姓看到唐军便落荒而逃,转身便跑入房中紧闭大门。 而唐军自然也对他们没有任何兴趣,甚至都不曾去看一眼那些紧闭的民居房门,直奔皇宫杀去。 “唐军来了,唐军来了!” 街头上维持秩序的卫兵得知此消息后第一时间不是前去阻挡,反而是马上卸甲逃命,生怕和唐军交锋一步! 这城中顿时出现了极为荒诞的一幕,唐军在后面冲锋紧逼,前方的卫兵们丢盔弃甲疯狂逃窜,简直就像是给他们带路一样。 连传令兵跑的都没有他们快,甚至当唐军一路杀到王宫外围时,万玉楼还仍然在叮嘱宫廷厨师们准备庆功宴席。 他还仍然沉浸在庆修已经被刺杀死的幻想中! 但幻想也终有被打破之时,外面慌张的宫廷侍卫匆忙跑进来,刚见到万玉楼便放声大哭: “大王,完了,全都完了,我们都得死!” “说什么胡话!” 万玉楼气的一脚将此人踢翻,“一会儿要摆庆功宴,你还不给本王好好巡视!” 侍卫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悲痛道:“哪还有什么庆功宴,外面唐军已经杀入宫门,所有的大臣都投降了!” 万玉楼一时间竟然未回过神来,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庆修都已经死了,唐军连指挥都没有,怎么可能打得进城? 更何况前线的瓮城可一直没被攻破,唐军还能飞进来不成? 第1499章 “他们好像是从后山攻进来的,而且沿途的巡游卫兵根本挡不住他们!” 万玉楼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一根筋崩断,过了许久他才破口大骂:“哪里是挡不住,这些废物恐怕根本不敢挡,直接被一触即溃了!” 不得不说,身为国王,虽然他的治理水平很烂,但对他手下这些卫兵的战斗力还是十分了解的。 “可是,庆修不是已经死了,我看他们前线的士兵数量大减,而且……” 万玉楼猛然想到,前线的士兵为何数量大减,就是趁此机会绕到后山进攻。 他想不明白唐军为何会知道后山是城池的薄弱点,但若是一切真的如他所说。 那,大势已去了! 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即将亡国这个事实,虽然抱有最后一丝幻想要到外面看一看。 可他刚要动身,外面又传来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以及刀兵碰撞声,还有唐军的喊杀声! 事实已经胜于一切废话,他的王宫被攻破了! “殿下,您现在或许还有机会,不如现在趁机从王宫后门穿过去,唐军可能不知道那边还有暗门。” 侍卫此刻仍然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万玉楼似乎也被说动了。 他正打算和侍卫从后窗翻出去,结果却看到他的后花园竟然燃起熊熊烈火,彻底阻断了退路。 “将军有令,协助我军活捉万玉楼者,赏赐黄金百两,良田千顷!” 外面的喊杀声以及悬赏似乎鼓动了不少楼兰人,他们竟然也跟着唐军一同躁动起来,想要活捉自己。 至此,万玉楼最后一次幻想也破灭,他悲哀的发现自己此刻当真是无路可逃了。 “殿下……” 身边仅剩的唯一一名侍卫长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万玉楼呆滞许久,才命令他把自己的配刀拔出来。 “我死了以后,你把我的尸体投进大火里,然后对外宣称说我逃出去了,千万别让他们知道我已经死在这里了!” 万玉楼看着那刀面上映照出自己的面庞,满心悲切! 随后他不再废话,直接将刀锋刺穿胸膛,一口气伴随着鲜血一起吐出来,轰然倒地而死。 “大王?!” 侍卫被他这一举措惊的呆滞半晌,随后才意识到他的国王已经彻底死了。 侍卫本来想遵照国王的命令,把他的尸体投进火海里,可刚要动手便犹豫了。 外面唐军可是宣称,只要能找到万玉楼,无论死活,就是黄金百两,良田千顷到手。 “陛下,反正你也已经死了,就我当时死了以后给小人一些好处,这不过分吧?” 侍卫低声自言自语,随后他把国王残存的尸体包裹扛起来,直接冲出门外。 “不必找了,不必再找了!国王的尸体在我这里,请唐朝的将军来说话!” 他兴冲冲的跑出来想要和唐军领赏,可冲出来时他所看到的只有趁乱洗劫皇宫的侍卫和禁卫军。 这些人看到他冲出来时还愣了片刻,直到听到他喊出刚才那句话时。 所有人都立刻扔掉了手中劫掠来的东西,不怀好意的向他走来。 侍卫长顿时有些慌张了,他步步后退,声音还在剧烈颤抖:“是我先找到国王的,你们……” 话音还未落地,忽然有一把刀从背后刺来,直接将侍卫长的胸膛刺穿! “是我先找到的!” 这些人发了疯一般拼命抢夺万玉楼的尸体,甚至还相互拔刀砍杀,一时间整个场面颇为血腥! 第1500章 直到最后唐军赶来,薛仁贵为了制止眼前这片乱象亲自拔刀斩杀几人后,这场厮杀才终止。 而万玉楼的尸体早就被砍成了几十段,大批的人领着那些碎尸上前领赏。 “将军您看,尸体是我先找到的,这些人趁乱抢夺,我手里就只剩下一条手臂了。” “别听他胡说,明明是我拿到的,他们是抢我的,要不然我手上怎么可能有半个人头,这就是我先找到的!” “将军您应该把奖励给我,要不是我的话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国王藏在哪里了。” ……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求赏,说到最后甚至又要大打出手,薛仁贵不得不直接把刀插在地上作为威慑! “再有多说废话者,我亲自砍他的头!” 这些人方才闭嘴,但都紧紧盯着薛仁贵,渴求奖赏。 薛仁贵就是用脚都能想到,国王的死十有八九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可偏偏这些人就是拿刀的尸体。 不过薛仁贵也不在意这个,反正他要确认的就是万玉楼已经死去便好。 他让持有头颅那个人将其送上来亲自过目,并且由所有人挨个确认,这正是万玉楼的头颅。 “诸位,既然众说纷纭,那每个持有尸体的人,都可以得到庆国公承诺奖赏的十分之一!” 薛仁贵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提议,这些人面面相觑,随后便叩头谢恩! 若是再闹下去,只怕这些唐朝主子连这点奖励都不再兑现了。 不过薛仁贵的话还没说完。 跟随庆修这么久,他早就从前者身上学到了不少拱火、挑拨内乱的绝招。 让这些人自行暴乱起来,绝对要比唐军亲自动手效率更高。 薛仁贵又说道:“虽然万喻楼已死,但是他在宫廷中所残留的皇室余孽,也断不可留。” “既然大家都想要更多的赏赐,那本将军就给你们这个机会,去皇宫中给我把所有的皇族全部抓出来,我要活的,死的没有奖赏!”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眼泛绿光,他们又看到了发财的机会在眼前啊! “将军,恕小人多问一句,抓到一个人给多少奖赏啊?什么时候能兑现?小人不是不相信天军,只是……” “别说废话了!” 薛仁贵大手一挥,开口承诺:“每一个活着的皇室成员,可以换取白银五十两,土地十亩!” 这些奖赏薛仁贵根本拿不出来,尤其是土地承诺。 战争之后这里的寸草寸木都得由庆修来分配,他并无任何话语权。 只是以他对庆修的了解来看,后者应当十分乐意用这些价格来换取那些王室成员。 果然不出所料,重赏之下没有人能坐得住,他们马上一哄而散冲入王宫深处,前去寻找那些王室贵族。 平日里他们伺候这些养尊处优者,也受了不少他们的气,早就对这些人颇有怨言。 如今不但可以找他们泄愤,还有钱可拿,那还说什么废话! 眼看到众人散去,薛仁贵便下令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一下,不用继续搜查了。 反正有人替他们干活。 “将军,这些人会不会趁此机会,放跑一些皇室成员?要是让他们逃出城外,咱们可没法和庆国公交代。”副将有些担忧的提醒。 “没事,这些人不会和钱过不去的,相信我!” 薛仁贵十分自信,要不是他下令必须拿活人换钱,恐怕这些人一趟扫荡下来,他们连一个活的皇室贵族都找不到。 第1501章 …… 王宫被破,群臣接连投降,那些在前线硬扛着炮击的士兵也就此意志崩溃。 连国王都没了,他们继续打下去还图什么? 还不等外面的唐军攻击,他们自己就率先举白旗投降,主动迎接王师入城。 庆修亲自领兵,所到之处投降的士兵都跪成一片,百姓紧闭大门不敢上街。 他们对庆修的印象还仍然停留在万玉楼的妖魔化宣传中,以为城池被击破之日,唐军就要开始大开杀戒了。 庆修当然不可能屠城,他从万玉贞口中得知,这楼兰城中至少有百姓近二十万人。 这可都是活生生的生产力! 万玉贞看着街道上一片荒凉的景象,神色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主动帮助唐军杀入城是不是对的,但现在后果已经造成,她也没法后悔了。 “别把我军想的那么坏,你看到这片里了吗?” 庆修用马鞭指向刚刚路过的一处街道,“薛仁贵杀入城中的时候,他带着军队所走的就是这条道,沿途所有百姓他都没有伤一人,甚至破坏一个民居!” “我等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十分纯粹,就是奔着万玉楼去的!” 庆修所说非虚,万玉贞也能清楚地看到民居并没有被破坏,更没有百姓被骚扰屠杀的痕迹。 这种纪律性相对于其他的西域军队,着实是难得一见。 “我听说王宫已经被攻破,庆国公打算如何处置那些王宫中的贵族?”万玉贞问出了自己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 这些皇室可都是她的血脉亲属,若是有可能,她也想尽力从唐军的手中救下来一些。 至于万玉楼,不必多想,此人必然是有死无生。 庆修给她的回答也十分干脆,“若是这些人识时务,押送到长安城,受到皇帝管辖。” “如果他们非得和你的皇兄一样,摇摆不定,甚至还敢和唐军继续作对,那我别无选择!” 万玉贞轻咬着嘴唇,微微点头,她知道这是庆修给出最为宽松的条件了。 大军一路来到王宫门外,此时那王宫中已经焰火冲天,哪怕是站在门外都能听到里面的骚乱叫喊声。 “这是什么情况?谁让薛仁贵放火烧王宫了?” 庆修皱起眉头,“这小子现在竟然敢如此自作主张?” 守门士兵赶紧上报:“启禀庆国公,这把火并非是我军将士所放,而是那些宫廷中的侍卫禁军放火刻意引起骚动,然后抢夺王宫中的财宝。” “薛将军已经亲自杀了不少,并且还下令兄弟们救火,但是火势太大,目前是阻挡不住了!” 还不等庆修发话,万玉贞则急切道:“不可能!宫廷中的侍卫和禁军都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趁乱洗劫皇宫!” 那士兵用看奇形种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万玉贞,心想这女的该不会是第一天才出门吧? 士兵没理会万玉贞,庆修则道:“我们去皇宫内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本来士兵还想劝说庆修等到大火熄灭之后再入宫,但后者根本不顾劝阻直接带着亲卫军一同进入。 重返宫廷,万玉贞所看到的已经是一片废墟,甚至平日里入宫时能看到的一堵挡风玉墙,也被敲碎了分割掉去。 甚至放眼所见,唐军所做的都是在极力维持秩序,熄灭大火,那些慌乱中四下奔逃的侍卫和婢女一个个都贼眉鼠眼,并且怀里揣得鼓囊囊的。 万玉贞纵然再多不信,她此时此刻也无法否认庆修说的就是事实了。 “你也不要太过奇怪,墙倒众人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天下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忠诚,尤其是你们这些所谓忠诚还是建立在王权威慑之下。” 庆修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如今楼兰王宫这副样子还算是好。 如果没有唐军维持秩序,这场暴乱只怕还得波及到外面的民居,不少百姓都得惨遭洗劫。 第1502章 庆修当场下令,所有趁乱洗劫王宫者,立刻诛杀,直接当着王宫中杀的人头滚滚! 眼看庆国公手下不留情,这些人才算是怕了,马上把偷到的财物全部上交给唐军,这才免去一死。 而一些聪明的人早就杀入王宫深处去把那些皇室成员全部抓捕起来,准备用这些人来换钱。 楼兰的皇室成员们得知国王已死,城池被攻破,便都心灰意冷,知道再做抵抗已经无用,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这一番搜捕下来,将其王室血脉一网打尽, 一个都没能逃了。 薛仁贵则是拿着那些奉上名单交给庆修,“老大,当时事态紧急,我没办法才给他们许下承诺。” 庆修打开名册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小子还真敢许诺,每抓到一个皇室成员,就赏赐白银五十两,良田十亩! “你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是吧,知不知道这些人全都赏赐一遍得花多少钱?楼兰国的国库早空了,刮地三尺都搜不出来这么多的钱,你也不看看那些人值不值!” 庆修卷起名册,忍不住破口痛骂,“下次学着点儿怎么花小钱办大事儿!” 薛仁贵自知理亏,但还是忍不住嘀咕道:“我看你平常打一仗下来给的封赏也不少,我这也不算多啊!” “屁话!我花钱悬赏的都是什么人,你悬赏的都是什么东西,那些皇室又没什么威胁,值得你花这么多钱?” 骂归骂,但薛仁贵已经给了许诺,他也不好不变现,到底还是把楼兰的国库掏空,再加上一些劫掠者上交的财物,总算是把这些人的悬赏给凑齐了。 这钱花的确实痛心,庆修马上便打起了那些被抓捕的皇室成员的注意。 反正钱都花了,莫不如花更有点价值,这笔钱不能白拿! …… 楼兰百姓们畏惧的大屠城并没有如期而至。 甚至唐军入城之后仅仅只几个时辰就逐渐平息下骚乱,都没有波及到居民区。 如此直到次日清晨,一些民众像是惊蛰过后的虫子一样小心翼翼的出门,却发现遍街都贴满了告示。 这些告示中承诺,只要楼兰百姓愿意接受大唐统治,而且绝不违背律法,庆国公愿意把归顺的人全部视作大唐子民来统治,并且废除掉万玉楼此前所留下的一切苛捐杂税。 本来民众还对这条消息将信将疑,可当他们看到街道上的唐军对他们这些寻常百姓不予理会,甚至也不高高在上。 只是如理所应当般正常的巡视四方。 至此他们才明白,唐军原来是真的想好好治理楼兰国! 原本他们当中还有不少人不愿意服从唐朝的治理,但相互对比下,他们竟然发现庆修向他们征收的赋税,比原来减少了足足有一半还多。 甚至还免去了他们必须要服的兵役,让他们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 此消息令民众狂喜,他们当即四下奔走宣告,声称唐朝的治理之好! 一时间所有缩在城中的百姓都纷纷涌出房屋,看着几乎没有受到多少破坏的街道和城池,终于安心。 看到这些人终于甘愿接受唐朝的统治,庆修便立刻下令,召集全城的百姓都来到城门外,唐军攻城所破坏的城墙遗迹。 众人不知庆修为何会下如此号令,但还是拖家带口的纷纷赶来。 第1503章 那些在宫廷中被抓住的王公贵族,此刻都老老实实的跪在城门外。 这些王公贵族完全没有了往日嚣张高贵的气焰,民众到此得见时,都纷纷心中高呼畅快! 平日里这些王公贵族走在街道上,他们这些平民根本不能站立,都要跪在道路两侧恭候。 甚至敢抬头都要承受一顿鞭挞暴打,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是无意间冲撞了贵族且受到过惩罚的。 如今看见这些人像狗一样跪在城墙下,如何不能心中畅快。 本来就唐军入城他们还有点喜忧参半,现在看来还真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当然,万玉贞并没有和这些人一同跪在此地,毕竟此女主动投降,并且也为唐军攻陷这座城池提了建议。 庆修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投降贵族,高声道:“尔等和前任逆王万玉楼狼狈为奸,剥削百姓,这楼兰国中土地被你们这些蛀虫占据了七七八八,赋税甚至抽干了民脂民膏!” “今日我唐军至此,不但要清扫暴君,更要吊民伐罪,还这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一声令下,士兵们便抬出一大口箱子展示给围观的民众。 那里面所放置的,便是一张张楼兰国的地契,只是这些地契的主人只属于那些贵族,寻常百姓根本没资格拥有这些契证。 众人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地契书册 ,几乎没法挪开视线,这些可是楼兰国目前最为贵重的财物了。 “从今日起,楼兰国过往的地契全部焚烧,所有土地重新按照人口划分,均匀分配,任何人不再多占!” “各路贵族在王国各处所修筑的宅院园林,全部拆除,分发给地方百姓重新建造民居。”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楼兰国,其整片国土疆域全部并入大唐,并且重新命名为楼兰路! 众百姓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中所听,这可是否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们能有自己的土地可耕作,再也不用给那些贵族老爷当佃农了! “多谢庆国公!” 民众当场高呼欢庆,皆是激动的热泪盈眶,无人不为此喜悦! 他们此刻才明白万玉楼毒害他们多深,甚至还将唐军宣传成无恶不作的一群恶徒。 如今看来,这些楼兰贵族才是盘剥他们的恶徒! 庆修看着下方激动欢呼的民众,只是淡淡道:“我今日所做这一切,只希望众人能感于我大唐王化,自此以后一心向我朝廷,绝不可降而复叛,否则断不轻饶。” “尔等应当知道高昌国的前车之鉴,万望你们引以为鉴,切莫效法!” 也无需庆修这般说,楼兰人好不容易摆脱农奴的身份,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人不当,再度回去当狗? “我们必定听从大唐的一切号令,绝对不再背叛!” “正是,万一我们背叛了如何对得起今天庆国公给我们的恩赐。” “以后我们就是大唐人了,谁和大唐作对,我们就和唐军一起打他们!” …… 众人慷慨激昂,纷纷开口表忠心。 拉拢民心并不算什么难事,哪怕这些贵族愿意把手指缝中流出去的财富分给平民百姓,也足以让他们安居乐业,收拢民心。 只怪这些人太过贪心,连这些利好都舍不得让出去,才沦落至今天! 欢庆过后,这些民众都盯上了那些跪在城墙前的贵族们。 第1504章 所有人都十分默契的向这些人围过去,唐军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挺起刀枪走上前挡住平民,喝令他们不得继续上前。 尽管不得接近,但还是有人率先从地上捡起石块,远远的朝这些人投掷过去! “狗娘养的!” 那石块直接砸在了一个脑满肠肥的亲王头顶,顿时把他打得满头鲜血淋漓,痛的高声哀嚎! 一石激起千层,众人见状马上效仿,纷纷捡起石头朝贵族们投掷过去! 石块被丢的密如雨下,那些皇室贵族尽管抱头鼠窜也根本躲避不开,在这片狭小的区域简直就是一群活靶子,任由民众们肆意泄怒。 “庆国公救救我们啊!” 眼看到唐军故意不阻止,他们不得不求助于城墙上的庆修。 然而后者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任凭这些人投掷石块,根本不下令阻止。 这些平民胸中有怨气,正好让他们趁这个时候彻底撒干净。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和这些王公贵族彻底割裂,完全放弃对昔日楼兰国的认同,他们才能真正死心踏地的臣服唐朝,再无二心。 反正为了留下这些人他庆修花了不少钱,就当是让他们再发挥一些余热。 民众一边丢石块还一边痛骂,这几十年以来的怨气完全倾注于这一刻,甚至恨不得丢出去的是标枪长矛,活活扎死这些畜生! 很快这一片的石子全被他们丢光,但仍然有人觉得不解气,还要去别处四下搜寻。 庆修眼看到那些贵族当中有人即将要被打死,他便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住手!” 庆修用杖刀敲了敲城墙,喝令道:“这些人都是陛下钦点的战犯,只有陛下可以处决他们,尔等若是把他们当中杀死一个,便由陛下亲自问罪,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在庆修直接出面的威慑下,民众们迫于压力才不敢继续投掷石头,只得纷纷散去。 但尽管如此,他们也是满心畅快,把胸中的恶气尽数宣泄殆尽! 只是那些王室贵族的成员们欲哭无泪,尽管他们当中没有人被砸死,但个个带着重伤,身上那些华丽的袍服也都沾满了血迹。 庆修这才下令把他们全部收监,等到日后发往长安城由李二发落。 与此同时,庆修又再度命令薛仁贵,让他将楼兰国剩下的半壁江山也全部接收。 “我听闻这些城主,在我们与万玉楼开战的时候,选择作壁上观,不支援也不表态。” “你的军队抵达之前,可以先让陈如松派遣雇佣军试探,若是他们只是表面投降,实际仍然做割据城主,那便直接攻城,不接受投降,城破之日杀尽城中一切官员并及城主!” 这西域大部分国家对手下的城池大多情况下是无法直接治理的,城主在城中反而有如国王一样能行使权力。 若是一些实力较强的城池,甚至能够有资格在两国交战期间左右横跳,让双方拿出诚意来拉拢他们。 但如今轮到庆修来接管,他绝不可能容忍在自己所吞并的疆域内,存在一个无法控制的国中之国! 要么彻底接受控制,要么便是死他不会给这些拥兵自重的城主第三个选择。 薛仁贵自然明白庆修的意思,他当即便道:“只要这些人投降,我便解了他们的兵权,并马上押送到楼兰城!” 第1505章 有默契办事就是省心,二人之间不过一句话,便能交流胜过千言万语。 “不过话说回来,苏定方何在 ?” 虽然征讨楼兰之战才不过打了两个月,可这家伙带着庆修手下的一千精兵, 自开战以后便不知道游荡到何处。 只是他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楼兰上,根本没有管过此人,他竟然到现在也不给自己传达个消息。 谁薛仁贵听闻此言却放声一笑,“老大,我正要和你说此事!” …… 楼兰以西,某处绿洲盆地。 在西域这片大多以荒漠戈壁为主的气候环境下 ,想要生存则必须将城池依靠绿洲而建,否则在荒漠之中一座孤零零的城池根本无法维持下去。 可以说,在西域每一座城池都是由绿洲开发而来。 此时此刻,苏定方和他手下的千余精兵正是屯居在这片绿洲中。 这片绿洲的范围之大,土地之肥沃在整个西域都颇为罕见,此前西域各国一直交战厮杀,几乎没有人发现过这片新大陆,如今此地的位置一曝光,则立刻引来数个大小国家争抢。 但是打归打,他们只敢在绿洲的最外围相互冲突,并不敢直接杀入其中和里面屯居的唐军交锋,毕竟这些虎狼之师的厉害他们也有所耳闻。 反正这一千人屯居在其中已经没有了后勤粮草供应,他们只能饿死在绿洲里,或者在弹尽粮绝时不得不撤退。 唐军介入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小插曲,无关争夺绿洲的紧要。 此刻绿洲外诸国多方军队互相厮杀的难解难分,苏定方则是在这绿洲中谨慎的盯着这些军队的动向。 在两个月前,庆修向楼兰国宣战时,他原本想率领军队和庆修汇合,一同夹击楼兰国。 可好巧不巧,他的军队在沙漠中遇到沙尘暴,直接迷失方向。 他们根本没有在沙尘暴中行进的经验,只能碰运气,结果竟然歪打正着的找到了这么庞大的一处绿洲! 苏定方知道绿洲在沙漠中的重要性,他当场决定占据这座绿洲,并且等到庆修搞定楼兰国之后,再将其吞并为大唐领土。 结果这一驻守,便是整整两个月。 最初后方的后勤还勉强能接应上,但到最后后勤补给越发困难,不得不率先照料楼兰战线的粮草。 如此,苏定方不愿意放弃这片绿洲,他便只能带着军队以有限的物资据守此地,可两个月下来他的物资也几乎见了底。 就在刚才,伙夫前来通报,如今他们的粮食仅仅只能再维持一天,明日就得断粮。 到了那时候,他们要么就得放弃此地的一切,暂时离开,否则就只能啃草吃树皮了。 苏定方心里盘算着,若是外面的战斗结束,或许他们还能趁着这机会杀出去捡拾两军大战后遗留下来的后勤物资,那样还能再多撑上几天。 如此这一战直至打到黄昏才停歇,不得不说 这几方参战国的军事水平低劣到令人发指,一下午打起来如同械斗,混乱并且没有造成多少伤亡。 眼看到乱兵即将撤退,苏定方顿时打起精神,他正要下令全军即刻出动,前去打扫战场。 可就在他即将下令之时,忽然发觉战场上的形势有些不对劲。 大把的物资留在战场上,这些人根本不收整,而且军队撤退也极其缓慢,并且是呈两侧包抄的阵势。 第1506章 说是撤退,看上去反而像是在合围这片绿洲。 他们当然不敢直接杀进来和唐军交锋,可若是唐军冲出来打扫战场之时,他们趁此机会直接冲进绿洲,并且迅速构筑好防线,唐军便毫无办法了。 原来他们是刻意留下大量物资,引诱唐军冲出去。 虽然苏定方可以肆无忌惮的选择与其开战,但他军中节衣缩食了好几天,士兵虽然还能打仗,但是战斗力已经大减。 哪怕是能打赢,赔上一百人的性命,都绝对不值得。 “将军,要不咱们再僵持一段时间,兄弟们还能挺下去。” 副手看到苏定方的神色有些为难,便表示他们愿意继续留在此地驻守,不必冒着风险出去抢夺物资。 “话是这么说……” 苏定方打量全军,兄弟们虽然挨了几天饿,都面有菜色,但仍然披挂重甲,士气高昂,做好随时血战的准备。 尽管兄弟们表示哪怕饿死在此地都不退一步,但这绝对不是苏定方想要的。 甚至,若庆修知道他们仅仅只为了这一片绿洲,就硬生生把一千多精锐士兵的耗死在此地。 哪怕他苏定方死了,庆修都得把他的尸体挖出来,狠狠鞭尸!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是当初庆国公当初就叮嘱过我的。” 苏定方还是下定决心,“临近傍晚时分,全军收整,准备撤离这片绿洲。” “就算我等没法先手占据此地,但只要留着兄弟们的性命,将来至少还能攻下几十,甚至几百处像这样的绿洲!” 命令下达,士兵们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选择听令。 副手又立刻想到了一个麻烦事,“就算现在撤退,我军上下也没有足够的粮食物资保证行军,也不知此去多久能与大部队汇合,那时候只怕也有不少兄弟们要饿死!” 苏定方却咧嘴大笑一声,“放心,粮草我来搞定,让兄弟们只管拔寨准备,我保证让大家晚上都能吃到一顿饱饭!” “顺便你收拾一下,和我出去一趟!” …… 与此同时,绿洲以外五国军队各自停止运动,安营扎寨。 他们知道唐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撤退,都想趁着这短暂的空档期冲进去,夺取绿洲。 其中焉耆国军力最为强大,足足有万余人,而且还装备了一些仿制大唐的弓弩。 尽管其威力比不上大唐的一半,但在这普遍军力偏弱的西域来说,绝对是一样大杀器。 也正是如此,焉耆国占据了绿洲之外一处沙漠高地,随时能监视到唐军动向。 只要唐军撤退,他们便立刻自高地俯冲下去抢占绿洲,不给他人机会。 可恰在此时,焉耆军忽然发现,唐军竟然派遣了两三名骑兵飞速向他们奔来,这立刻让焉耆主将觉东赞极度重视。 显然,唐军是来找他们谈判的。 “让士兵们放下武器,谁也不能轻易攻击,亲自去迎接那些使者。” 觉东赞亲自上马来到军阵前,当他看清楚那纵马奔来的所谓使者时,当场大吃一惊! 这人竟然是唐军的主将,苏定方! 唐军主将亲自前来谈判,这可算是给足了他面子,觉东赞立刻下马和随从迎接。 “拜见将军!” 苏定方也没摆谱,下马还了一礼。 “将军远道而来辛苦,还请到我的大帐中一叙,我等不懂得中原礼数 ,如果有所怠慢还请见谅!” 苏定芳一把拉住马头,“行了,废话少说,你们也看出来我是谈判的,咱们就别扯那么多弯弯绕,直奔主题如何?” 第1507章 这也正合觉东赞的意,赶紧表示同意。 “我也不瞒你们,如今我军中断粮,已经难以长期镇守这片绿洲,眼下再不撤退,全军都要吃不上饭了,我不会让我的士兵白白饿死在此地!” 觉东赞没想到苏定方竟然对自己如今的困境直言不讳,根本不加掩饰。 尽管苏定方如实说来,但他也不敢对如今的唐军有丝毫轻视。 在他们这些西域人眼中,只要唐军还能上马冲锋,仍然是不可战胜的强敌! “将军当真是豪爽人,不知我等有什么能帮助将军的?” 苏定方很干脆的说道:“简单,傍晚时分我全军来到你的军营,你给我准备好一顿足够我军将士饱食的晚宴。” “除此之外,再提供给我能支撑十天的口粮,让我军离开此地。” 这些焉耆人还在等待苏定方的下文,却没成想他直接和众人大眼瞪小眼起来。 没了? 觉东赞小心翼翼问道:“除此之外呢?” “其他的就不需要了,兵甲武器我们都全,用不上你们!” 他顿时急了,“将军误会了!我是说,若是我们能提供这些东西,大唐天兵能否也给我们提供一些交换的利好?” 一千多人来连吃带拿,苏定方竟然一点也不提交换好处? 焉耆国又不是唐朝的属国,他凭什么到这里白吃白拿? 苏定方大笑道:“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我不是已经提供给你了,而且也远比你提供给我的那些口粮价值更高!” 觉东赞更加不解,他看向身后的随从士兵,众人都跟着连连摇头。 他们实在是没听明白苏定方提了什么交换条件。 “尔等还不明白,我唐军能够和你们共处同食,对那些驻扎在四方的他国军队,有何等威胁?” 话说到这,觉东赞再听不明白他便不配穿这身将帅衣袍了! 正如苏定方所说,他带着全军来就食,便是释放给他国军队一个信号: 唐军和焉耆国结盟了,而且牢不可破! 如此一来,他国军队忌惮唐军,自然不敢再与其争夺这片绿洲。 焉耆国军自然也可以兵不血刃的占领此地! 否则以现在的情况,他们就算能率先冲入到绿洲,随后也不可避免地要和他国军队打上一仗。 甚至有可能这四国同时结盟,猛攻他一方。 如此就算能打赢,结果也是死伤惨重的惨胜。 如此算来,这还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是觉东赞心里仍然觉得不平衡,唐军甚至都没实际付出什么,反而来到自己这边还大吃大喝解决了粮草问题。 这群人流落至此连饭都吃不饱,竟然还能凭借家国的余威在他们这些小国头上摆谱! 思来想去,觉东赞便提了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们的条件,不过有前提,你们必须在我焉耆军中驻留,知道他们全部退军,你们才能离去!” 苏定方怎可能答应这种条件,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过是与你表面做做样子结盟,不可能听从你们的号令指挥。” “而且再有一点,若是你们与其他军队开战,我的军队只给你们壮声势,绝不出兵参战!” “恕我直言,将军,这条件我等绝不能答应!”觉东赞当场硬气的拒绝苏定方! 苏定方对此也没有二话,他招呼一声兄弟们便纷纷上马。 “焉耆人不好谈判,老子也不介意去找下家!” 第1508章 苏定方一甩马鞭,满不在乎道:“尔等不接受这条件,我想其他国军应该能痛快答应。另外顺带一提,若是他们答应条件,我唐军便可以与其一同作战,那时别怪我等会战场兵戎相见!” 苏定方此言等同于赤裸裸的威胁觉东赞,你若不给我粮草,别怪老子到时候马刀不认人! 到别人手里要东西吃,还这么硬气,放眼整个西域也就独此一份! 觉东赞当场面色铁青,如今苏定方才不过寥寥几个人,竟然敢在他的军队中如此口出狂言? “将军且慢!” 觉东赞一声高呼,士兵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抄起武器上前围住苏定方等人,不让他们离去! 你苏定方就算再能打,还能在这里以一敌万不成? 更何况已经有无数把弓箭瞄准他们几人,指一声令下就会万箭发射将其穿心! 苏定方对这一幕并不意外,他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士兵们不必准备作战,反而大笑道: “好!不愧是焉耆军,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兵是吧,尔等大可放箭将我当场射死,反正老子在战场上都死过好几次了,活到现在也算是赚!” 觉东赞冷笑道:“苏将军倒是看得开!我也并无其他诉求,请将军调集人马来我军营,粮草供应一样不少,只求开战时能为我军支援,打一仗便可!” 只要唐军为他们出手一次,日后他们便可以借着这个名头,让全西域的人都以为他们受到唐军庇佑。 那时他们便可以在四方横行霸道,办事要比现在方便不少,无人敢对他们有任何怨言。 苏定方淡淡道:“说什么废话,要杀便杀,现在就万箭齐发,给老子个痛快,老子就是死也不可能让唐军帮你打一仗!” 觉东赞本来还想说什么,苏定方却示意他闭嘴,“赶紧做决定,你们现在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什么时间?”觉东赞听得一头雾水。 苏定方以马鞭指向山下,“我出发前对全军下令,若是半个时辰之内不回来,别默认我已经被杀, 全军进发,杀到山顶攻击焉耆军,杀死最后一人为止!” 苏定方看向天空日头的方位,“现在估计嘛……大概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觉东赞最初还不相信苏定方的话,为将者怎么可能如此视自己的生命如草芥? 然而立刻便有传令兵前来通报:“将军,此人所言非虚,下方的唐军确实是在整理装备集结,看方向似乎是准备朝我们来!” “你确定?!” 觉东赞当场惶恐到面色惨白,他没想到苏定方竟然来真的! 纵然他此刻手下有一万余人,但那可是唐军! 他环视四下,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听到唐军即将冲锋进攻后都明显面露惧色,胆战心惊。 觉东赞不由得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马上命令士兵们放下武器! “苏将军,我们有话可以好商量,何必刀兵相向!” 苏定方满不在乎道:“废话少说,尔等是放不放我走?” “放!当然放,而且不必等到傍晚时分,您现在就可以带全军来,随意敞开的吃,要拿多少干粮便拿多少!”觉东赞此刻当真是怕了,马上放低姿态,再也不敢多谈一句条件!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唐军能够纵横西域无敌手。 从士兵到将领,随便选出来一个都是狠人,不顾自己生死的狠人! …… 临近傍晚时分,唐军终于启程出营。 其他四国军队都兴奋不已,他们终于等到这时机来了! 在此之前,这四国军队已经相互商量好,一旦焉耆军率先进入绿洲,他们先四方联军将其击溃,随后各自分割占领这片绿洲,绝对不能便宜他们! 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却大大出乎他们意料: 唐军离开绿洲,竟然大摇大摆的和焉耆军汇合,甚至直接进入他们的营中就食! 而且双方完全一派和睦相处的迹象,并无纠纷,甚至派遣的探子还看到苏定方和觉东赞有说有笑! 第1509章 这一幕让四国联军的主将大跌眼镜,反复确认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些焉耆人什么时候竟然抱到了唐军这条大腿? 本来他们还约定直接对其发动攻击,结果出现了这么一幕,他们都按兵不动,谁也不敢说进攻的事情。 “焉耆人是怎么和唐军勾搭上的?这些人好本事啊。” “真是想不通了,早知道这样我们也想方设法去联络唐军,有他们帮助那片绿洲就是我们的了!” “肯定是他们给唐军提供粮草物资,才换他们愿意出兵帮助的!” …… 这四国联军既惋惜又眼馋,他们竟然痛失这么一个讨好唐朝人的大好机会!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焉耆军大摇大摆的全军进入绿洲,并且安营扎寨,树立起大旗宣称此地的归属! 苏定方全军上下饱食,同时还带上了足够支撑半个月的口粮、肉食,心满意足的起兵向东撤退。 尽管从头至尾苏定方并没有对外宣称与焉耆军结盟,甚至为他们提供庇护。 但也足够对四国联军起到足够的威慑,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绿洲虽好,但终究和咱们也无缘!” 这四国联军眼巴巴的看着许久,最后还是各自拔寨起兵离去,放弃此地。 反正西域足够大,没有被发现的绿洲又不是仅此一处,总归还是能找到下一家。 觉东赞看到夜幕下四国联军终于举起火把离开,彻底放下心了。 “兄弟们,自此以后这里就是我焉耆国的领土,我等就此建城,必定能万世永昌!” 士兵高呼不绝,觉东赞当即下令,全军欢庆整整一夜! 甚至还把军营中极其珍贵的石蜡分发出去,整个营地都被烛火照映的通明。 军中人人大肆饮酒吃肉,甚至还商讨起来之后国王会发给他们何等的奖赏。 觉东赞看到这一幕也莫名有点飘飘然,完全忘了是唐军的威慑力让四国联军退步。 他甚至已经想好,回去之后要如何向国王描述这一战的艰辛,以及他是如何英明的指挥军队作战击垮敌军。 几壶酒下去,他也有了些许醉意,叮嘱卫兵们看护好自己的营帐,随后便进入大帐里倒头就睡。 恰在此时,一群喝醉了的士兵发现在他们的营地上竟然还有唐军残留下来的几支弓弩箭矢。 出于好奇,他们捡起来仔细端详,顿时惊讶于唐朝人对这些金属钢铁的制作工艺之高超。 哪怕只是这简单的箭头,都远胜于他们。 当即便有人提议:“兄弟们,唐朝人在这里驻扎了两个月,留下来的东西也不少,我们搜罗一下,万一能捡到唐朝人遗留的铠甲那就发了!” 他的话顿时让众人兴奋起来,也确实如此啊! 就西域人那些简陋的钢铁锻造工艺,打出来的铁也不过勉强比青铜好用一些。 甚至剑捅到铠甲上都会明显弯曲,还要放在地上踩直再用。 若是能披挂上一套唐朝人的特制铠甲,在西域的战场上绝对能称得上是刀枪不入的钢铁战士了。 说干就干,众人马上打起火把,直接在唐军营地的旧址上搜查起来。 甚至有的人还把一些明显有动土过的地方挖开,想看看唐军是否在此地掩埋了什么物资。 有人一铲子下去竟然撞到了什么硬东西,当场兴奋大喊:“有好东西!” 第1510章 他这一嗓子直接将同僚们全部引来,再往下挖几寸竟赫然看到这里埋着一口大箱子! 唐军留下来的必定是好东西,众人不再犹豫,马上抓紧时间开挖,不多时便把这口大箱子从地下挖出来。 这口箱子不大,但是隐约有一股奇特的刺鼻味道,众人兴冲冲的将其打开,却发现里面所放置的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铠甲、兵器。 而是一块块用油纸包裹好的纸包,将其打开却发现里面只有黑色的粉末,并且味道十分刺鼻难闻。 “这什么东西?” 众人相互传阅,但没人能认得出来。 甚至还有人以为这是将军的食物,可显然这东西正常人都不可能吃的下去。 一时众人不免有些失望,他们还真以为今天能挖到什么好东西。 “不过说来也是,唐军既然要走,也不可能把东西留给我们,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了!” 众人觉得有些无趣,不过总觉得唐军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必然有其奥妙在。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先把这些东西拿回去,说不定交给将军还能换来一些奖赏。 两三个人上前尝试将其抬起来,却发现这套箱子看上去不大,重量十分惊人。 “来搭把手!” 一旁手持火炬的士兵连忙上前帮忙,却没成想这箱子的分量超出他的意料,一个不稳整个箱子竟然倒在地上,里面的黑色粉末撒满一地。 更不凑巧的是,他另一只手抓的火把不小心脱落在地,直接触碰到那些黑色粉末。 不过是刹那间,火把点燃了黑色粉末,随后还不等他们有时间来得及思考此物为什么会燃烧,下一瞬间这些黑色粉末便轰然爆炸! 滚滚烈火瞬间将这几名士兵吞噬并且撕成碎片,甚至其威力还波及到距离此处不远的几所营帐。 那些在营帐里正休息喝酒的士兵,也顷刻之间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 好巧不巧,这些营帐中恰巧有一顶帐篷是他们的主将觉东赞,大爆炸过后其主将的帐篷甚至直接被掀飞! 最初所有人都惊恐于这爆炸来的突然,纷纷趴在地上等候爆炸的余波过去。 当这爆炸平息之后,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顶着漫天的烟雾,赶紧寻找他们不知所踪的主将! 最终在一番翻找之下,他们总算是在一片还燃烧着仍未熄灭火焰的帐篷布下方,找到身体已经残缺不堪的觉东赞。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被爆炸轰击的毁去大半,勉强能辨识出来的面庞也千疮百孔。 众人震撼过后,随即又是满心恐惧! 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敌人在哪里,主将竟然已经死在这场爆炸之中。 甚至连是谁向他们发起攻击,都不知道! 两日之后。 一路向楼兰退回的苏定方凑巧遭遇到来到沙漠深处搜寻他的庆修。 此刻庆修几乎是将他手下所有能打的精锐全部带上,还有海量的物资,只为趁着苏定方还能坚持下去之前,尽快抵达援助他。 结果好巧不巧,正好碰见自西面撤退归来的苏定方全军。 最初庆修还有些担忧他是否损失惨重,清点之后发现并没有太多的人员伤亡,这才放下心来。 放下心来后,庆修便是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 一想到此人差点在沙漠中断送了这一千多的精锐,他便气不打一处来。 第1511章 “你当真是脑子长歪了,一块破地能比得上这一千多精锐重要?留着他们,以后能打下近百处更加富饶的绿洲,分不清孰大孰小是吧!” 庆修气的一马鞭打在苏定方的头盔上,“也幸亏你把这些人全都活着带回来,否则到时候就算你死了,我也得把你挖出来分尸!” 苏定方自知理亏,被骂的大气也不敢喘,只是小心翼翼的表态:“末将愿从庆国公一切处罚!” “废话,我今天不罚你,难道还赏你不成!” 庆修也毫不客气,当场宣布将苏定方连降三级,暂且管理原职务,在军中戴罪立功! 同士兵们稍作休息后,庆修又把苏定方叫到面前来,“那片绿洲的方位,你可还记得?” “当然,清清楚楚。庆国公这是打算……” “废话,我这大军来都来了,不干点事情再回去,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庆修皱起眉头,“那片绿洲既然是无主之地,我等也自然有机会占据,而且那处方位也大概位于西域中端,是我等进军西域中部的好机会。” 庆修所想的当然不是一时,既然要拿下西域,就得步步为营。 楼兰和高昌虽然也是西域数一数二的大国,但毕竟地处西域东端,作为西域的桥头堡尚可,但是想要进入中端还仍然需要其他的附属地。 他们占据这片绿洲,既是为了建立一个据点,更重要的是避免他国在后方给自己埋下一颗钉子。 一切无主之地,所能看到的都要必须尽快占据,这才是最佳上策。 苏定方当场来了精神,“我等明白!庆国公且看好,这一战我带头冲锋,务必一波击溃敌军,抢夺绿洲!” 庆修有些警惕的看着他,“你和焉耆人,没有签订什么合作的协议吧?” “当然没有,就连口头承诺也没有一句,只是给他们壮声势而已!” 苏定芳大嘴一咧,嘿嘿笑道:“我跟你这么久了,自然还是明白这种事情应该怎么钻空子的。” 庆修笑骂道:“屁话,什么叫钻空子?那是不落人口实,灵活办事,说话给我说的漂亮点!” 如此一来,庆修就能放心进攻驱逐这些焉耆军队了。 反正双方也不是盟友,发动攻击更是没有什么背信弃义的说法! 随后庆修亲自上马巡视全军,高呼喝令全军出发! “那绿洲本来就是我等先行占据,焉耆人不知好歹,还以为我等放弃了,如今自然要将其重新夺回来!若是焉耆人不知好歹,那便丝毫不必留情!” …… 有了苏定方带路,这次大军于沙漠中行军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许多。 才不过短短两日,庆修的心眼终于感知到,距离此处不远有一处水土丰茂,极其适合居住的绿洲! “到了!” 苏定芳用望远镜确认方位,随后立刻纵马冲在最前。 他如今还是戴罪之身,自然得赶紧找点军工来给自己身上的污点抹去。 那薛仁贵跟着庆修连战连捷,只有他反而还被降了职,这如何能忍得了! “杀……” 苏定芳的马槊刚举起来,便尴尬地看到,此时此刻那绿洲之中竟然完全没有敌军驻扎。 甚至放眼望去他只能看到地上一些残留的废墟,以及还没拔除干净的营寨。 苏定方满腹狐疑,他还以为这是空城计,并未通知庆修,只是亲自带着全军进入绿洲一路搜查,结果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苏定方疑惑时,庆修早就已经带着军队进入绿洲安营扎寨,苏定方也不得不立刻前去汇报。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还把你吓成这个样?” 庆修满不在乎的下马,亮出杖刀点了点脚下的地面,“这里怎么回事?” 苏定芳眉头紧锁,“末将也不清楚,不过之前离开时,确确实实看到他们在此地安营扎寨……” 庆修也不多说,示意苏定方看向他杖刀所指的地面。 那地面上有大片发白的焦糊污渍,苏定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火药爆炸过的痕迹。 “你没有与他们交锋?” 苏定方当场恍然大悟,他示意庆修稍等,随后马上派遣下属前去挖掘之前留有标记的方位。 “将军,我们之前埋下来的火药少了一部分,看样子应该是被那些人找到挖出来了!” 听完汇报,庆修和苏定芳顿时隐约明白这件事情来龙去脉了。 “恐怕是他们无意间挖出来你之前埋下来的火药,不知道此物的危险,接触明火引发爆炸。” “故而认为此地有埋伏,不敢多做停留才离去的。” 庆修还真给猜对了。 苏定方摸了摸头,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这些人还真是倒霉,本来我们已经藏的挺好,他们竟然还能找着!” 苏定芳之所以把火药都埋在此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之前准备撤退时,军中的火器因为长时间没有后勤供给保养,几乎全都无法使用。 那些火药一时间完全派不上用场,甚至还拖累军队行军,苏定方便下令全军将火药就地掩埋,等到日后重回此地时再挖出来。 没成想这些倒霉的焉耆人竟然真的挖出来了,真不知他们算是好运还是倒霉。 但不论怎么说,如今他们白白得到这片绿洲,也省了不少事。 “这次虽然出于特殊情况,但是火药是我大唐最高机密,不能有半点闪失,就算他们拿到火药研制不出来配方,万一他日反过来对我们用,哪怕炸死一个我军士兵,都是万般不值得!” 庆修淡淡道,“下不为例,之后活跃就算就地销毁,也万不得遗留!” 第1512章 苏定方赶紧应了一声,心中庆幸这些火药没有被焉耆人带走。 如今平白得到这么一大片的绿洲,庆修着实打算用这片土地好好做一做文章。 他让手下的士兵调查一番才发现,这片绿洲的土地肥沃程度远超他意料! 虽然比不上中原土地,但也近乎相当于河套地区的肥沃程度,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大片淡水湖泊,数条水流支脉,根本不必担心缺水! 在这沙漠之中,能够保证充足水源绝对要比什么都更重要。 而且这片绿洲范围之大,再加上许多可以开发的耕地,庆修初步估算绝对可以建造起一座能容纳三十甚至是五十万人的大型城池! 这下他们真是捡到宝了! 庆修当即下决定,让苏定方留在此地,并且给他留下精锐将士两千余人,以及大量物资。 “之后我会从楼兰地区调遣大量民夫至此,准备构建一座新城池,到时监督工作由你来担任,不必要保证这座新城能够按时建造成功!” 庆修语重心长的叮嘱苏定方,“只要这座城池建立起来,我唐军便能有一个极为稳定的后方,再也不必担心为后勤所困扰!” 苏定方知道轻重,他当即便跪地领命! “若苏定方有半点松懈,耽误庆国公的计划,请庆国公只管砍我的头,不必留情!” 庆修知道此人靠得住,因此也不再多说什么。 “话说回来,这座城池等到建成之日,就将其命名为定西城吧,意在平定西域,以此为始!” 庆修特地在这片绿洲中寻找一处能够远眺的高地,远远的向西方望去。 要进一步征服西域,就凭他手下这万余人还远远不够,庆修已经在琢磨该向朝廷讨要多少兵马为好了。 …… 数日之后,庆修返回楼兰城。 他来到此处原本只是打算歇歇脚,随后继续东行返回朝廷。 这次他要亲自与李二会面,商讨一下征讨西域的更加重要事宜。 他这才意识到,哪怕是以自己心思如此缜密,也仍然小看了征服西域的难度。 而他此次返回楼兰城,刚刚休整片刻,薛仁贵就立刻带着军情来到庆修面前汇报! “老大,后方传来军情了!” 薛仁贵亲自交给庆修一封书信,后者则倍感诧异,“难不成是高昌又闹起来了?” “这次还真不是……而是比高昌国还要更后方!”薛仁贵示意庆修先看。 不过话说到这里,庆修心中也隐约明白了几分,他拆开书信一看,也果然和自己刚刚所料想的一样! 高昌国并没有反,但是在高昌国的更后方,河西走廊一带,党项人出大事了。 他们所收容的突厥人,果然起了暴动,直接反党项人,在河西走廊一带无差别的攻击! 无论是党项人,还是路过的商团,亦或是附近羌人全都无一例外的被暴动的突厥人攻击。 尽管这些突厥人暴乱,但他们并不敢进攻实力强大的唐军,而且几万突厥人也并非统一调度,而是各自分散在戈壁滩的各处,各自为战。 遇到能打过的便去劫掠,打不过的便跑,并且时不时还趁乱袭击党项人。 “如今党项人的情况如何?” 庆修收起军报,当即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党项人现在早就被突厥人切割成四五个部分,首尾不能相顾,甚至拓跋宇都被打的向南逃窜,眼看就要逃到吐蕃人的地盘了!” 第1513章 薛仁贵不由得感叹,“老大,我当真得说,你还真是料事如神,说突厥人半年之后会反,他们还真就暴乱了!” 庆修却面无表情,这事虽然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仍然有超出他掌控之事。 他暗中卖给这些突厥人破旧的武器刀兵,只想让他们和党项人杀的难解难分。 却没成想他们竟然也借此机会劫掠河西走廊的商队,这是他绝不可能容忍的。 “正好,我还打算回一趟长安城,顺道把他们全都收拾了!” 庆修丢掉这封战报,“薛仁贵,你准备一下,之后回到高昌我们带上精锐,把这些人收拾掉!” 薛仁贵马上应声,但他随后又想到一件重要之事,“那楼兰由谁来统御?” 虽然楼兰国各处已经被安插好了官员,但总归是需要一个说一不二的领头话事人来掌控全局。 这个职务原本是由薛仁贵担任,如今他一走,这一带岂不是又要群龙无首了。 若是在不慎发生了王彦超的事情,让楼兰国再跟着乱上一把,那可就太麻烦了! 庆修琢磨再三,随后他心中便敲定了一个人选。 “你认为黄千鹤怎么样?” 黄千鹤此人是庆修在科考中第一名录取的考生,此人虽然贫苦出身,但却出乎意料的精通经史子集。 而且被选拔入户部之后,政务也是做的诚恳且出色,就连一向刁钻挑剔的李二也对他赞赏有加。 当初王彦超在高昌国倒行逆施之时,也是此人极力劝阻,只是他的权职实在是低,根本无法劝说王彦超放弃。 “此人绝对可行!” 薛仁贵连想都不想一秒,马上一口应下来,这人他着实是欣赏的紧。 尽管只和此人打了不到半个月的交道,但他着实帮薛仁贵处理了大批麻烦,尤其是那些他自己看了都头疼的政务。 薛仁贵一向眼高于顶,除了庆修之外他少有能看得上的人,这黄千鹤便是其中之一。 “唯一麻烦的是,此人不擅长统兵,如果楼兰一带爆发民变危胁,他应付不来。” 这也正是庆修所忧虑。 如今的楼兰刚刚归降不久,尽管民间百姓暂时平息,却难保会不会有前朝余孽趁乱作祟。 “既然如此,就让陈如松留下来辅佐他,以武力威慑,应当足够了!” 以黑白人雇佣兵的恶名昭著,这民间想必不会有任何人敢暴乱与唐军对抗。 尽管此次战争中,黑白雇佣兵并没有在城中烧杀劫掠,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本来就是善男信女。 一旦唐军不再压制他们,这些人暴乱起来比什么都可怕! 二人敲定主意,便约定一个时间,一同出发。 在这之前薛仁贵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他便匆匆告别庆修。 临离开之时,薛仁贵忽然对庆修提道:“老大,我差点忘了一件事!” “那个楼兰公主万玉贞,他说等你回来之后,想请你去一趟她的宅邸,说是有事情想与你商量!” 说完,薛仁贵就带着一脸玩味的坏笑转身离去。 “这小子!” 庆修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笑骂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攻克楼兰之后,他也确实一直没有在和那楼兰公主有太多交集了。 至于二人的关系嘛,庆修当然是想更进一步,毕竟此女可是在中原十分少见的异域美女。 …… 片刻之后,万家宅邸。 第1514章 在此之前,这里是万玉贞的私人宅邸,但如今楼兰已经覆灭,她没了公主的身份,此处自然也不能称呼为公主的府邸。 万家府邸还是庆修亲自赐予,也是为了避免仍然对万家贵族怀有恨意的百姓对万玉贞发动攻击。 此时万玉贞正在府邸中仔细打量着一幅从大唐传来的字画。 这字画的作者虽然并不算十分知名,但仅仅只是大唐的无名之辈,其字画造诣也足以震撼西域。 “这幅字画……你用多少钱买到的?” 万玉贞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那栩栩如生的绘画,随口问向身旁的仆人。 “不贵,老仆在大唐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位画师在街头售卖,才花了二两银子就买到了,就这他还怕老夫嫌贵!”仆人笑着回答道。 这位老仆人当初也曾经跟随商队前往大唐,在那里游历过几个月。 没想到,当他再度回到楼兰国的时候,自己竟然还成了唐朝的子民! 万玉贞简直无法相信,自言自语道:“若是我能绘画出这字画的十分之一神韵,只怕也……” “这幅字画算不得什么,在大唐不过是三四流的级别。” 忽然,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万玉贞回首一看,来者竟然是庆修! “庆国公?!” 老仆人看到庆修时不禁浑身颤抖。 且不论这次庆修的王者之师击破城池,他可依稀记得,自己上次前往长安城时,恰好遇到庆修征讨高句丽凯旋归来。 那等气魄,以及全城夹道欢迎的盛况 ,他至今难忘! “你退去吧。” 庆修随意瞥了一眼这位老仆,命令道。 万玉贞没想到庆修来到自己的宅邸竟然像是回家一样,随意命令自己的下人。 老仆人本来就对庆修畏惧的紧,一声令下他也不敢反抗,赶紧躬身行了一礼,随后离开。 “你……好歹他也是我的仆人吧?” 仆人离去,这所花园里就只剩下她和庆修,万玉贞是心里着实紧张起来。 庆修笑道:“如此好景致,要是有他人在岂不是坏了兴致,再说你害怕我活吞了你?” 万玉贞被庆修这句话说的一点脾气也没有。 反正自己现在也是庆修实质上的俘虏,他想怎样,便怎样吧! 庆修随意打量这幅字画,“你若是喜欢的话,长安城随意一个文人,都能作的比这好上更多!” “你那位仆人花了二两银子就买了这个,着实是当了冤大头。” “可,这么好的一幅字画,连二两银子都不值?”万玉贞不解。 “若是在其他地方,或许还算是值得,但是在大唐嘛……” 庆修随意把这幅字画从墙上摘下来,也不等万玉贞同意与否,直接抓起桌上的毛笔蘸满墨汁,在这幅字画上大肆勾勒起来! 万玉贞不由得惊呼,她还担心庆修无意间毁了这字画,赶紧想劝说其停手。 可才短短片刻,庆修便已经停下了勾勒,这幅字画上被庆修补了几笔诗词。 “你看现在如何?” 万玉贞仔细一看,却见庆修竟然为这幅字画又追加了一首诗词。 原本这幅字画所绘画的是一处山间乡村颇为宁静恬雅的景象,一名老农孤坐在田埂前,显得颇为寂寥,并且搭配一副诗词。 然而庆修随后加上的这几笔诗词,竟然比原先所配的诗词更加贴切。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土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第1515章 不过寥寥几句,竟然与这幅画中的孤寂感两相匹配。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万玉贞不禁将这几句诗词吟诵出来,竟然莫名其妙的备受感触。 那画中老农似乎真的自其中走出来,感叹岁月飞逝,将自己消磨的只剩下这一具枯老的身躯! “庆国公,你可真是……” 万玉贞许久才从这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惊叹道:“如此才华,别说这幅画的主人,恐怕放眼大唐也没有多少能相提并论的吧!” 她勉强算是说对了,恐怕大唐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也没一两个。 “如若你喜欢,日后我们可细细讨论。” 庆修略作端详之后,忽然又问道:“我听薛仁贵说,你似乎有事情要求见我?” 万玉贞这才想到要紧的事情,连忙说道:“我本来想等你回来之后亲自去见你的,却没成想你亲自来找我。” “无妨,且说是什么事情。” 万玉贞小心翼翼问:“我听说再过几日,就要押解所有的楼兰贵族前往长安城?” “我得更正你一下,如今楼兰国已经覆灭,并且所有贵族的身份已废,他们现在只能算是俘虏。”庆修淡淡道。 “是,是俘虏……我也要跟随俘虏们一同前往长安城吗?”万玉贞有些紧张的问。 “你?” 庆修瞥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俘虏,何必跟着他们一同被押解?虽说攻城时你帮了不算太大的忙,但毕竟也是心向我唐军,不必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不过话说回来 ,你若是也想去长安城,我也可以送你去!” “这倒是不必!” 万玉贞连忙拒绝,她可不想离开这片故土! 尤其是一想到在长安城不知要过多少岁月才能重返家乡,她便发自内心感觉到一种极凄凉的无奈。 她无法救得了那些王室贵族,如今只能勉强自保了。 庆修自顾自道:“放心,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所以不会轻易让你走的。” 万玉贞刚要松一口气,可回味过来庆修说的这句话,当场羞得满脸绯红! 也不知是因为本来女子的娇羞,还是心里话被说穿,她忍不住赶紧回应一句:“我可从来没想过一直跟着你,只不过是不想被押送到长安城寄人篱下罢了!” “是么?哈哈,那你如愿了!” 庆修笑道:“正好最近恰逢河西走廊的突厥人和党项人暴乱,我正要去肃清他们,你也能如愿看不到我了!” 万玉贞听了竟然不由得心中一紧,随即心中担忧起来。 她不愿把心中的想法表露,只是佯装作随意的问:“以你们唐朝军队的勇猛,这一去应该很快就能归来吧?” “很快?你也太看不起突厥人了,他们可是这普天之下唯一能和唐军野战交锋的强军,随便抽出来一支骑兵,在西域都能纵横万里无敌手!” 庆修可并没有夸大其词,事实上来了西域之后 他还真没在当地打一场野战。 并非是他不想,这些西域的士兵实在是不争气,每次远远的看到唐军都能吓得落荒而逃,实在是没机会! 万玉贞神色明显有些压抑不住的失落,“如此说来,你岂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来了?” “或许吧……” 庆修含糊其辞,抬脚作势便要离开。 可一直矜持保守的万玉贞,却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庆修的手臂,不肯放开! 连她自己都不曾料想到,她竟然能在庆修面前控制不住情绪! 第1516章 “其实……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的,虽然我一个女人家在战场上起不到什么作用,可……但总归也能帮一些小忙吧……” 说到最后连万玉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也变得细若蚊鸣。 她就差把挽留的话直接说出来了,可她知道今天无论说什么,庆修也绝对不可能为她留下来。 庆修凝视着此女那异域风情的面庞上莫名飞上一片红晕,并且握着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这也让庆修开始逐步心动起来,她此刻当真是太勾人了。 庆修不必再说一句,他直接上前将此女拦腰抱起来,随后快步走入房间。 万玉贞没想到庆修竟然会如此直接,她最初还矜持的微微挣扎一下,但随后便任由庆修把她带入房中。 房门紧闭,随后房内的二人相互袒露彼此一切。 这一场异性之间独有的交流,自此时起,整整持续了一夜。 万玉贞还是初次有过这种交流,竟然就是遇到如此男子,她彻底沉溺于庆修的疯狂,整整一夜昏迷过去,而后又苏醒过来,再度沉沦…… 直到次日清晨,万玉贞醒来时,庆修则早就已经起身离开。 她这才发觉到外面已经是正午时分。 “我竟然和他一起……十多个时辰了?”万玉贞想到这里便不禁满脸绯红。 不过走出房门时,万玉贞赫然看到她这府邸外面竟然多了十几名唐军来看护。 刚一出门,老仆人便脸喜色的上前,“公……呃,小姐,早上庆国公离开的时候,说您如今可以随意出入楼兰城,并且这些侍卫也是专门负责保护您安全,不会阻拦您的。” 作为昔日贵族,如今能有这种待遇已经是让人咋舌,不过万玉贞此时并无暇关心这个事情。 “庆国公……他去哪里了?”万玉贞回想起昨天一夜的疯狂,面庞上还没消退的绯红又一度加深了。 “听说一早上便出发了,去往河西走廊,不知得多久能回来。” 万玉贞虽然早就知道,但听到这消息还是难免的心有失落。 “能安全回来便好,时间久一点也罢,千万别受伤……” 她只能在心里如此期望。 …… 此去返回河西走廊,路途远比之前好走了不少。 沿途的城池一路走下来,竟然大多都比刚被攻克下来的时候富庶了不少。 大唐的官僚确实治理能力根本不是这些西域人可相提并论,如今在他们的治理之下,这片土地的潜能才算是终于可被开发出来。 而且各城池的百姓心向大唐,几乎没人再怀念此前已经覆灭的王国。 甚至在一路行军的过程中,庆修还招募了不少楼兰、高昌人作为应征军人入伍,以他们来填充兵力,倒也大大减少了目前军力亏欠的空缺。 直到再度踏入河西走廊的戈壁时,庆修手下已经有两万余人,并且后方还有源源不绝的物资供给,相比出发时本钱暴增! 庆修看到在前方的戈壁滩上有大片残破的物资随意丢弃,并且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陈列,而且大多数已经风干。 庆修亲自上前查看,却发现这些除了党项、突厥人的尸体之外,竟然还有十分显眼突出的吐蕃服饰。 “吐蕃人也参与河西走廊的纠纷了?” 庆修立刻询问薛仁贵,后者则更是一脸懵逼。 第1517章 他从后方所得知的战报来看,根本就不知道吐蕃人的事情! “我只知道目前党项人四分五裂,而且拓跋宇还带着手下逃到了西海以南,那边是吐蕃人的领地……” 如此一想,薛仁贵倒也觉得顺理成章了。 以党项人有奶便是娘的特性来看,他们还真有可能为了击败突厥人向吐蕃求外援。 庆修神色冰冷,淡淡道:“拓跋宇明知道吐蕃人是大唐的死敌,甚至他还向我们求助进攻过吐蕃人,如今与其勾结,岂不是在背叛大唐!” 庆修当场下令,把这些吐蕃人的尸体收了作为证据,随后全军立刻向西海以南进发,搜查拓跋宇! 可大军的铁蹄才刚行进没有几十里,他便立刻发现前方出现许多被遗弃的破旧帐篷。 派人前去查看时他才发现,这竟然是突厥人遗留下来的帐篷。 如今河西走廊乱成这个样子,他们反倒是有机会在此地安营扎根了。 “老大,这些人应该是提前得知我们向此地行进的消息,撤退逃离了,要不要追上去?” “先不必!” 庆修重新上马,示意道:“先解决党项人的事情,否则这茫茫沙海,那些十几、二十个聚合的突厥人,不可能抓得完!” 如今这戈壁滩上的情况虽然变得麻烦,但至少庆修的初步目的达到了,党项人已经四分五裂,甚至不得不求助仇敌。 只要把这些破碎的势力全部清扫干净,便可以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这些环绕在大唐四周的游牧部落。 …… 西海以南,某处戈壁草原。 此地位于吐蕃高原阶梯地势的下方,也是这一带仅有可用于放牧的地区,只是气候太过寒冷。 在此之前党项人都懒得到这里放牧,甚至任由吐蕃人占领。 如果不是被打的连西海都守不住,他们是绝对不会逃到这里。 此刻拓跋宇正和面前的一位吐蕃使者坐在篝火旁分食一条羊腿。 尽管此时已经是即将入夏的季节,可这片草原仍然阴寒的让人不得不烤火取暖。 “上次你们要求进贡的牛羊已经送到了,吐蕃大军这个月可能出兵否?”拓跋宇有些期望的问。 使者拍着胸脯做担保,“不用月末 ,再过三天,大汗亲自带兵下山,帮你们攻打北海附近的突厥人!” “如此甚好!” 拓跋宇大喜,可随后他又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些突厥人忘恩负义,如果不是我收留,他们早就被唐军斩尽杀绝了!也不知这些畜生从哪里弄来的刀剑和铠甲……” 回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被突厥人的穷追猛打,拓跋宇着实久不能平静。 原本他掌控牧民三十余万人,这其中至少有十万青年男丁都可以用来当士兵使用。 结果突厥人暴起的太突然,还里应外合把他们的部落割裂,自己落得现在身边只剩下士兵不足一万人。 哪怕是节衣缩食剩下的牛羊,也得上供给吐蕃人换取兵力支援。 他心里苦啊! 恰在此时,在二人的大帐外隐约传来一阵马蹄奔腾的声音,而且听上去数量还不少。 使者觉得蹊跷,“你们的骑兵不是回营了吗?” 拓跋宇也心下纳闷,他正要出门去看情况,结果大帐外面忽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名牧民,惊慌失措的汇报:“外,外面有敌人杀来了!大约三千余名骑兵!” 第1518章 “你说啥?” 拓跋宇听了勃然大怒,“突厥人疯了?就这么点儿兵力也敢来我这横冲直撞,取我大刀来!” 若是上万名突厥骑兵他还能畏惧一下,如今这么点散兵游勇,兵力都不占优势,他再怕突厥人也不至于打都不敢打! “好!酋长,正好我也想一睹党项人冲锋陷阵的作战风姿,请允许我随军出战!”使者也当即表态。 “这自然!哈哈哈!” 拓跋宇被打压了这么久,如今能有地方发泄自然不会错过。 也不说全歼这些突厥人,斩杀砍死几百个,也算是大获全胜了! 他当即召集营地里所有能动弹的男丁全部上马带刀,直接向敌军杀来的方向冲去。 甚至为了壮大军势,他还下令不满十六岁的男丁也跟着一起上阵充人数。 要是能以绝对的人数把这些突厥人吓得转头就逃,那可就更好了。 这伙党项大军乌泱乌泱的在拓跋宇的带领下上马起兵。 尽管他们这伙人的阵列看上去都混乱不堪,甚至连举旗的一名士兵都是由十五岁的孩童临时客串。 但大家显然士气都不低,仿佛他们只要向前一列,那些突厥人自己就会吓跑。 拓跋宇身旁带着使者,他趾高气昂的走在最前列,你看着那由远方奔袭而来的敌军逐渐接近。 仅仅从火把上判断,这些人的数量远不如自己,尽管其骑兵冲锋极为迅速,但数量占据绝对劣势,又有什么用? “对面的突厥人,我们这一方足足有大军三万,而且都是精兵良将,数量胜于你们十倍!投降可不杀!” 他趾高气傲的高声喝令对方投降。 却没成想,他这一嗓子下去,对面的骑兵反而加快了冲锋的速度。 拼命逃跑的他见过,可加快速度跑上来求死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拓跋宇当场大怒,喝令:“开战之后不要俘虏,全部杀死,砍杀的突厥人全部暴尸荒野,头骨做成酒杯!” 就在他自认为已经稳了,他身旁的使者却有些疑惑道:“酋长,这次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你听他们的马蹄声,铿锵有力,而且奔袭速度极快,这等有力的马匹可不是草原上那些散养的马能够相比的。” 拓跋宇根本没当成一回事儿,“突厥人本来就擅长养马,他们能把马匹培养的如此好也是正常的!” “行了 ,废话少说 ,全军准备……” 他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了。 他借着月色和那些骑兵手持的火把,隐约看到,对面的骑兵似乎个个身披重甲,手持长重兵器。 要知道那些暴乱的突厥人仅仅只有残破的马刀,以及破旧不堪的皮甲作为防护。 不仅仅是他,对面军势也让这边的许多党项人察觉到不对劲,开始逐渐心生惶恐。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军队! 难不成…… 当敌军越发接近的一刻,他终于看清楚对面所树立起来的军旗。 “唐军?!” 拓跋宇忍不住一声高呼,随后传遍全军。 众人都当场看清楚,那分明就是唐朝军队,而且还是战力极强虎狼精锐! “真的是唐军!” “这还打个屁呀,赶紧跑!” “见鬼了真是,唐军怎么来了!” 众人惊呼声接连不断,随后根本不等拓跋宇下令,马上纵马转头就跑! 他们刚才来时有多嚣张,此刻逃跑的便有多狼狈,生怕被唐军追上砍杀! 骑兵有马匹跑的还算是迅速,那些步兵则只能靠两条腿,结果全军混乱起来还自相践踏死了不少。 至于拓跋宇早就在确认来者是唐军的一刻起,马上纵马奔逃。 甚至连和他同行的使者都顾不上保护,万余大军顷刻间崩塌! “这个混账,出了事就把我丢下!” 使者气的破口大骂,但他也不是傻子,同样纵马便跑,也不管能逃到哪里,只要能摆脱唐军就行! 他知道,以自己吐蕃人的身份一旦落入唐朝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第1519章 “我?入宫?” 李英绮有些为难,“我不像你那般方便,可以随意入宫,就在宫城外等你回来吧。” “有我在你还怕什么!正好,我也和陛下谈一谈你的事情!” 庆修抓起李英绮的手,不由分说便要带她走,临走前还随手给茶摊上丢下几枚碎银子。 “庆国公走好!下次还来喝茶哈!” 茶博士一把将银子抓进手里,喜笑开颜。 太极殿。 昨夜审批公文太晚,李二刚下早朝,一身的疲惫,正打算返回寝宫补一觉,却忽然得知庆修已经来到宫城的消息。 “快,朕现在立刻就要见他!” 李二当场睡意全无。 当他看到庆修身旁跟随的一名少女时,李二微微一怔,只觉得此女颇为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小女李英绮,见过陛下!” 庆修敢不拜见李二,李英绮却不能,她看到李二的一刻便已是谨小慎微,立刻拜见。 “哦,你是卫国公的女儿啊!” 李二恍然大悟,“好像当年征讨颉利可汗的时候,朕见过你一面。” 提到这里,李英绮当场面颊绯红,她很难不想到当初和庆修在大帐里那场非常难忘的经历…… “陛下不介意我带她一起来吧?” “当然不介意!” 李二也不废话,当场示意庆修坐下,并且当场把一大堆奏章罗列开来,看那样子就是要当场和庆修一同处理公务。 “陛下,打住!” 庆修可不想被李二那堆繁琐的事务缠住,“你这是把近些时日以来所有的公文全部都等着我来处理?” “当然不是!” 李二在这些公文之中翻找着,最后惊喜的大呼,翻出一本最为薄的册子,“庆国公,你看下吧!” “目前只有这件事务最为棘手!” 庆修翻开一看,这册子最初几页,上报的还是江东水灾。 可随着日期推移,越发往后,他便发现这水灾之患竟然转变为了瘟疫祸患。 原来当地延绵不断的水灾不但摧毁房屋、淹死活人、牲畜无数,更是把许多埋在地下的污秽物冲刷的到处都是,污染饮用水和农田。 虽然最后水灾被治理,但是大量的人和动物尸体根本不及处理,三伏天的大太阳一照,整个江东都变得臭不可闻。 结果不用多想,自然是形成了一场规模极大的瘟疫灾害,远比当初长安城附近流行的疟疾更加严重。 根据这册子中所描述的病症,“发病者三日即无力,重烧,五日咳血,皮肤溃烂之,至多十至十五日则死也,且死后尸体臭不可闻”,一看便知是当地众多医师都束手无策的重瘟疫。 “又腐烂,又高烧,这病情很严重啊。”庆修皱起眉头,在他的认知疾病当中,像这样症状激烈,致死率又极高的病,还真少见。 李二摇头,“朕都把宫廷御医,还有你那回春堂中的医师都派遣去了一波接一波,都毫无收效。” “如今孙思邈也在江东,据说他亲自剖开病死者的尸体想要检查病情原理,但也没有什么收效。” 庆修知道,这是病毒感染,在这个时代没有显微镜以及各种现代医学知识作为基础,仅凭解剖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对这种病症,你可有好的解决办法?”李二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在此之前,孙思邈也曾经试过使用青霉素,但是几乎没有任何收效,最多只是延缓一下感染者的死期而已。 第1520章 “青霉素都没有用?” 庆修有些诧异,但他马上就猜到这究竟是什么病毒了。 能让青霉素的效果都大大减弱,而且再加上其感染之后的凄惨死状,庆修不由得脱口而出: “鼠疫!” “什么?” 李二听的一头雾水,“鼠疫是什么病?没听说过。” 不仅仅李二不知道,恐怕此时整个中原的所有医师都不曾听闻过这种病,在宋之前中原根本对鼠疫没有任何相关记载。 但这可并不意味着鼠疫不存在,史书上多次记载的致死率极高的莫名其妙的瘟疫,就是鼠疫。 这种疾病可是能让中世纪的欧洲都人口减半,若非是中原人特殊的生活习惯恰好不适宜鼠疫散播,只怕这种疾病也得在中原留下极重一笔。 如今江东鼠疫肆虐,几乎无人有医疗对症的方法,若是庆修拿不出方案来,只怕当地的官僚只能用最无奈的办法: 等所有病人都死光了,这瘟疫自然就消失了。 “这种病应当没有记载,而且往昔就算是有对症的药方,十有八九也失传了,所以如今无人知道。”庆修解释道。 他这话让李二更加紧张,“那如此说来,岂不是无药可医?” 庆修没理会李二,他记得,在鼠疫泛滥之后,确实有不少古代的医师钻研出有效的药方,只是这些药方都各自有局限性在。 他向小内管要来纸笔,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与鼠疫有关的药方全部书写下来,这些正是后世的医师们所钻研出有效的药物。 虽然庆修并非专门钻研过医药,但是常常受到孙思邈的熏陶,他如今也对这些药理颇为了解。 他尝试着将这些对鼠疫有效的药品各自组合,最后大致写成了一个药方,交予李二。 “这是能治疗鼠疫的药方?” 李二能看出来上面写满了各种药材的名字,有些希冀的问。 庆修淡淡道:“十之有九的可能性,这些药材刚好对症下药,只要不是身体太过虚弱者,都能被医治好。” 他心下感叹,手中的条件还是太简陋了,若是有各种抗生素在手,效率必然事半功倍。 李二顿时如获至宝一般将这药方捧在手中仔细观看,生怕遗漏了一个字,“你还常常说自己不通医术,可连这种失传已久的病症都能写出药方,太过谦了!” “不过是记性好一些罢了。”庆修满不在乎道。 李二还以为是庆修又在谦虚,他哪里知道,庆修说的是真话! “来人,把这药方抄写下来,至少百份,然后火速送往江东,协助当地的医师治疗鼠疫!” 此事解决,李二表情明显变得舒畅,显然心情大好。 这事儿已经困扰他两个月之久,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从江东传来最新的病死情报,到最后他甚至都不忍去看。 “若是今日这事能解决,入冬前至少要有万余百姓得救! ” “陛下!” 庆修忽然开口,把李二的思绪打断,“我这次回长安城,实为有事情需要陛下协助。” “不论什么事情,只管开口,朕一概为你解决!”李二早就想到庆修此番前来必定有要事,“可是为了西域的事情?” “当然!” 庆修自怀中取出一幅地图,在李二面前徐徐展开。 他在这幅地图中将楼兰与高昌的区域全部标注出来,如此李二便可以清晰地看到庆修在这段时日以来究竟开拓了多少疆土。 第1521章 “虽然拿下西域没有花费多少兵力,但是后续的维稳和控制远超我所料想,如果我随行所带的士兵全部用来维稳,那绝对没有继续扩张的可能!” “所以我需要陛下为我增兵,如此才能更进一步的在西域开疆拓土!” 李二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片刻,他知道庆修所言非虚。 事实上后者能用仅仅万余人的兵力就把控住这么庞大的领土,已经是超出了李二预料! “增兵好说,你需要我为你增多少士兵?” 庆修略作沉吟,随后便道:“以我所见,至少要增加三万,而且必须是作战经验丰富,长期在边疆锤炼的精锐士兵,但凡战力稍差一些我绝对不要!” 李二神色有些犯难,如今整个朝廷下来,满打满算的精锐战士恰好就只有五万。 若是再分给庆修三万,那朝廷可直接控制的便只有一万了。 虽然如今大唐有可战将士四十余万,但是像这样的百战精锐可是绝对稀少。 并非是李二信不过庆修,而是朝廷必须要捏着一些精锐士兵做准备,随时收拾那些被新并入疆土的地方叛乱。 “一万可行否?”李二开始讨价还价了。 “不行,三万人,一个也不能少!” 庆修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了李二,“若是陛下想要留足人手应对叛乱,地方军和厢军就足够用了,这些精锐士兵不用去开疆拓土实在是浪费!” “可朕也有难处,那些地方军再顶用,也终究比不过这些精锐之师。莫不如这样,朕给你两万,保留两万!” 李二不得不再做一些退步,“话说在前,朕可再掰不出来一个人给你了!” 庆修没想到李二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和自己拉扯,他眉头微微皱起,“陛下是不是在应对战事?” 李二含糊不清的回答:“有些事情现在也说不准,毕竟未雨绸缪。” 听到他这么说,庆修心里也能猜出来个大概了。 他起身来回踱步,心下略作思量后,便一口答应下来,“两万就两万!” 李二松了口气,可庆修马上又提出了下一步条件:“我虽然人数减少,但是西域所需要的人数缺口可一样不少,还需陛下再给我增添三万人!” “三万地方军?” 李二有些心疼,他倒不是舍不得那些士兵。 三万地方军自长安城出发,在抵达西域之前一路的所有后勤补给全都要由本土供应。 像之前庆修只带了一万人远征,朝廷还烧得起这笔钱,可若是三万人后勤供给那可就大大超出预想了。 同时他心里也有一个疑问,征服西域用得着这么多人手吗? “陛下,我要这三万人并非是士兵,而是囚犯!” 庆修这话更是让李二诧异了,“你要囚犯做什么?” “虽然西域有三十六国林立,但是这些小国对当地的绿洲开发程度极其有限,而且也受限于民力和生产力的原因。” “所以,如果我们将那些除死刑之外的罪犯全部征发到边疆,让他们自行开拓土地来抵消其罪过,岂不是更好?” 虽说朝廷有把罪犯发配到边疆充军的习惯,可用罪犯去开拓新收纳的领土,李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想法。 “罪犯怎么可能靠得住?而且你远在西域,若是这些罪犯爆发叛乱,甚至勾结当地人来对付唐军,那岂不是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李二仍然有些不放心。 第1522章 庆修对此却丝毫不忧虑,他淡淡笑道:“陛下只管放心,我知道如何拿捏这些人,你只管把他们交给我,我保证几年之后必定能给大唐开出西域万里疆土!” 尽管李二心中仍然有所疑虑,可庆修这副十拿九稳的样子实在让他无法拒绝。 毕竟每一次庆修这么保证,都意味着绝对能有相对应的收益啊! “好,就听你安排!” 琢磨再三,李二当场拍板,“朕给你四万囚犯,并且保证他们沿途的口粮供给,一路抵达到高昌,在那之后你自行安排他们!” 反正这些人留在大唐境内也是白费口粮,让他们去开拓边疆也算是对朝廷做最后一次贡献。 至于他们会不会死在外面,那便不是李二所操心的了,如此说不定更好。 “陛下英明!” 庆修对李二微微一拱手, 笑意淡然。 他心中已经开始逐渐勾勒起一个计划,该如何好好利用这些囚犯! …… 数日之后,自长安城派发命令,迅速传遍关中以及关东部分地区。 这道命令也不复杂,下令各地区将其关押的囚犯,轻刑、死刑犯除外,其余所有的囚犯全部送往长安城,等待统一调配。 这个地方不明白这些囚犯为何能让朝廷起想法,但既然命令下达他们也无需多想,立刻照李二所要求去做,把这些人尽数送往长安城。 这些囚犯平日里便不受地方待见,一路押送往长安城的路上受尽了兵卒的怠慢和欺辱。 甚至连额定的口粮也大大减少,勉强撑着才终于挺到了长安城。 这些人本来还满心期待,以为是李二大发慈悲,要把他们弄到长安城搞个大赦天下的仪式。 结果才到了长安城,棺材就不由分说的把他们又关进了统一大牢里,而且还越发严加管束。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对他们大赦的样子啊! 时间一久,这些囚犯中便涌起各种莫名其妙的流言。 有的说是边疆兵力不够用,让他们上前线当炮灰,还有说要把他们全部都统一斩首。 总之是越发说的人心惶惶,若非是有重兵看守他们,这些人只怕早就暴乱起来了。 “还有,我听闻现在江东地区有瘟疫横行,朝廷正在想方设法配比出药方,你们说该不会是……” “难不成是用我们来试药?那老子可不干,还不如一刀砍了老子痛快!” “废话,咱们现在到了这个地方,干不干也不是你说了算,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流言一日胜过一日,他们也肉眼可见的躁乱起来。 直到这日,看守的士兵们苦恼于人手不够用时,庆修终于现身了。 他只带着少许几名家将来到统一大牢,那些士兵们看到他差点没热泪盈眶! “您可算来了,这些畜生说杀不能杀,还得一直看着,也不知哪天就会暴乱,我们都毫无办法啊!” “您看可赶紧把这些人处理掉吧,我们受不了了!” 士兵们大吐苦水,可庆修对此只是微微一笑,随后他命令士兵们将所有的囚犯全部聚集。 “我要亲自训话,今日之后,这些囚犯绝对不再会暴乱!” 这些囚犯最初还不以为意,可当他们在监牢中聚集一堆时,看到竟然有人打开牢营的围栏,仅仅只自己一人走进来。 “这谁啊?” 众人都极其鄙夷的投去视线,只觉得这人不知死活。 第1523章 他难道不知道这监牢里头全都是亡命之徒? “诸位,久等了,本来我打算前几日就来一趟,但是无奈恰好有事情绊住身,无法前来。” 来者站到最高处,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此人的面庞。 “庆国公?!” 众多囚犯们这才看清楚,来者竟然是这位风云人物! 许多刚刚还嚣张的囚犯顿时噤若寒蝉,缩着头一言不发。 大多数人则是低下头,更不敢与其对视! 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平常只敢对手无寸铁的平民施暴,真碰到官兵反而都会夹着尾巴做人了。 甚至碰到庆修这样的大人物,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各位,我听说过你们当中不少人的事迹,你们生在这个世上还真是为祸一方,在我看来甚至有不少人都应该当场处决斩首。” 他这话更是让不少人心头一紧。 “不过我今日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为国效力,偿还自己的罪过,并且也为自己的后半生谋取活路!” 庆修缓步从高台走下来,他每往前走一步,这些囚犯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后退一步。 直到停下脚步,他才缓缓道:“如今我大军正在西域开疆拓土,那里有大片肥沃地带需要人开拓。” “如今以你们带罪之身,全部投放往西域,允许你们凭自己的能力耕作土地,修筑城池,给你们二次新生!” “若是愿意听从朝廷安排命令,辛勤劳作者,往日的罪孽可以酌情减少甚至勾销,可若是不愿听从,甚至不愿前去的……” 庆修指向身后的大牢门,“可以就此离开,朝廷也可以将你们的罪过就此抹平!” 话音落地,牢城营的大门缓缓开启,同时守在外面的士兵们也让开一条路。 但他们手中的武器可并没放下,仍然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些罪犯。 这意思此刻也再明显不过: 要么去西域,要么现在上西天! 不过短暂沉默之后,这些囚徒们都当场表态。 “我们听从朝廷安排……” 他们当中并非是没人知道西域路途遥远,甚至这其中许多见多识广的囚犯还清楚一旦去了西域,只怕此生再也无法重回大唐。 可眼下他们也无路可选啊! “这下就对了,之后我也会去西域,到时我与大家也一定好好相处,相互扶持嘛!” 庆修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如此倒也省得他费不少力气。 走出牢城营之后,庆修便吩咐这些士兵尽快做准备,待到口粮准备充足之后就立刻出发,前往西域。 “除了这些杂碎之外,我还另外调遣了两万精锐士兵和他们一同前往,有这些士兵看守,囚犯断不敢造次!” 士兵们立刻应声,但仍然有人不解庆修的安排。 “既然西域那边有不少肥沃土地等待开发,庆国公为何不招募寻常百姓和您一同前往西域,反而要用这些混账东西?他们很难靠得住啊。” 对此庆修并没有作出回答,不过甩了甩手便施施然离去。 他不在乎这些人能不能听从命令,是否能靠得住。 只要从大唐出发,抵达西域的这段路途中,他们无法造次就已经足够。 真到了西域时,恐怕也无需庆修发号施令,这些人为了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的开拓了。 返回府邸后,庆修原本打算招呼二狗子为自己做准备,他要尽快返回西域。 第1524章 可还没等他进门,便竟然看到他的府邸门外竟然聚集了不少商人士绅。 “庆国公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随后所有人视线都聚集于此,马上蜂拥前来拜见庆修! “见过庆国公!您老人家对我有印象吧?当初小人还和您做过生意呢,虽然您只见过我一次……” “我叫陈启方,您还记得我吧,我当初和您在庆丰商会说过话!” 这些商人像苍蝇一般一股脑的围上来,庆修顿时一脸厌恶,吓得这些人马上退后,生怕引起了庆修的反感。 “我如今所有的精力全部都放在西域,没有时间和尔等讨论生意,若是有需要自己去庆丰商会!” 这些人不过是想借着行商的机会想和自己混个脸熟,他可太了解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了。 这些人本来还想多说什么,可诸位家将们直接挺身上前,硬生生逼得这些人不敢靠近。 “庆国公不日将前往西域,届时不知多久要归来,你们若是耽误了庆国公的行程安排,甚至耽误了前线的战机,能承担得起吗?” 家将一番话说的众人头皮发麻,这罪名实在是太大了 ,谁敢承担得起啊! 众人马上老实了,什么话也不敢说,只得纷纷让开请庆修通过。 庆修没再多看这些人一眼,绕开他们径直进入府邸。 刚一脚踏进来,他立刻看到庆如鸢这个小丫头开心的向自己跑来。 “你这丫头!” 庆修一把将这丫头抱起来,并且开心的逗弄着她,“爹要是又一去许久才回来,你在家里可一定要乖乖的待着,千万别给娘添麻烦。” “若是没事情的话,不要随意出府邸,免得遇到坏人……” 说着说着,庆修恍然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也变成了絮絮叨叨的家长,不由得笑了出声。 “爹,最近我开始学着练剑了,是不是我再厉害一些,也能和爹一起出征了?”小丫头有些希冀的问。 “练剑?” 庆修微微一愣,随后他注意到这小丫头刚刚丢在地上的桃木剑,还有些明白了。 这丫头竟然如此希望能够和自己一同出征战场,而且还真花费时间去练习了。 完全不像孩童打闹般玩耍,看这小丫头把手都磨红了,确实是下了功夫。 尽管看上去可笑又无用,但可见她是真的想和自己长久待在一起。 “好,爹答应你,只要你有朝一日能够打赢咱们家中所有的家将,你就可以和爹一同出征了!” “到时候你就能和花木兰一样,名垂千古,无人敢小瞧你!” 小丫头笑得眉目都开了花, 她开心的在庆修的脖颈上蹭了蹭,随后又跑下地继续抓着桃木剑练习了。 庆修对此不置可否的一笑。 大致算下来,距离出征也就只有五天的时间,庆修便吩咐推掉一切事务,这些天就专心陪家人了。 五日时间并不长,庆修也难得度过了一段时间颇为自在的日子,转眼间又得重新上马,继续杀向西域征战。 他特地吩咐二狗子为自己挑选好几匹脚力足够的马匹,并且亲自带着前往军营。 不仅仅是他,长安城各处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大军西行的物资以及相关事务。 街道上人来人往,马匹和行人相互交错对流,颇为热闹。 庆修一路骑乘着马,走马观花似的打量着街道上的一切,但他随后发觉到了一件怪事。 第1525章 “停下!” 庆修勒马,随后亲自来到一批运输着马匹的马官面前,喝令他们停下来! “停下,快停下,是庆国公!” 这些人不知庆修为何忽然喊住自己, 但即便是他下令众人也不敢犹豫,连忙停下队伍来。 “庆国公有何吩咐?” 为首的养马官连忙来到庆修面前等候命令,而后者根本不理会他,径直走向他身后那匹马群。 这些马匹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以庆修的眼光来看,都是品质十分中庸,甚至不合格的马匹。 这些战马在庆修眼中最多只能用来当做运输物资的马匹,根本不可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如果是民间用这种马也就罢了,可在战场上使用,庆修怎么可能允许? “马政连年资金充裕,而且对尔等的需求是有求必应,为何养出来的战马如此不合格?” 庆修拍了拍这些马匹的腿部,那明显无力的腿部肌肉更是让他不满。 这些马政官员听闻此言连忙道:“庆国公先莫怪,并非是我们养马不出力,实在是……” “说什么废话,你们真当我不通朝政?我告诉你们,就是我远在西域,这长安城发生的一切以及朝政,我都一清二楚!” 庆修没和这些人废话,“你们是自己主动脱掉这身官袍,还是等我叫人来动手?” “庆国公息怒,我们当真是有难言之隐……” 一名马政官员竟然不顾周围还有百姓围观,竟然直接对庆修当街跪下,苦苦哀求:“还请庆国公多多体谅我们,至少听下官把事情原委说完,您再定夺如何?” 庆修本来懒得听他多说废话,可当他注意到这名官员官服里的内衬竟然带有一块补丁时,他便止住了话头。 “好,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解释,若是你真的有苦衷,咱们就从长计议!” “先从地上起来,别跪着!” 庆修一声喝令,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并且很不体面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你呀……” 这名官员的上司看到他如此丢人,很是不快的斥责:“虽然庆国公地位显赫,但是你也是朝廷命官,当着大庭广众如此着实不体面啊!” 庆修一向最看不得人站着说风凉话,冷冷道:“差不多得了,要不是他不要情面,如此恳求,你们可连自我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是!” 那上司被庆修这番训斥说的不敢回应,赶紧低头连声称是。 如那名官员所说,朝廷确实给马政拨了不少款,而且大力扶持。 但后天经济却也难以弥补先天缺陷,钱给的再多也有一个难以处理的无解问题: 养马地不够用啊! 大唐的基本盘本来就是适合耕作的肥沃土地,绝对不会有人脑子抽风把这些耕地铲平了当草原来种。 更何况朝廷也绝对不可能允许有人这么做。 大唐的产马地大多聚集在幽云、河套一带,距离中原耕地十分接近的草原,如此既能保证马匹的产量也可以避免产马地失控。 本来之前这些产马地能年产出优良马匹三四万,甚至年景好的时候能达到六万,足够军队使用。 然而这些年以来大堂连年对外用兵,北击突厥,东面又拓地千里,南边儿还打下来了岭南。 更不用提庆修出征西域,沿途物资供给需要马匹,而当地的马种不好,仍然还得由中原来供马。 虽然庆修打仗颇有策略,每次都能用极小的伤亡来换取大胜利,但那都是建立在大量战马损耗的前提下。 他手下的精锐骑兵,哪一个不是骑废了战马数匹,有时候一仗下来每个人就得死一匹战马。 时间一久,战马自然不够用,但是前线的马匹用量又是刚需,万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用一些达不到质量的马匹送往前线,以此来勉强满足前线需求。 “我们养出好的马匹,朝廷也是会有相对应的奖赏赐给我们,可是如今我们连马种都短缺,朝廷又不认这些不达标的马匹,那马政虽然拨款万千,但我们这些官员实在是拿不到多少啊!” 第1526章 说的多了,吞米桑布扎还真就以为突厥人像他说的那样,不过就是一群软柿子,都不用捏,自己就烂了。 “您看,过了此处山谷,就是西海……”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被带到一处狭隘的山谷前。 这地形让吞米桑布扎不由得警觉起来。 “如果有人在此地设伏,我大军进去,必定全军覆没!” 吞米桑布扎下意识的说出来这句话。 尽管双方是盟友关系,可是在此刻,没有任何一个职业军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更何况他们相互之间的信任度还远没达到可以推心置腹的程度。 “将军果然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此地极其适合设伏,只是这里并非什么咽喉要道,所以几乎没怎么打过仗……” 接应人还仍然神态自若,故意往山谷内走想要降低他们的警惕。 可直到他走进峡谷,回头一看,吞米桑布扎仍然和他身后的士兵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甚至后者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凶狠。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吞米桑布扎立刻掏出弓箭,那接应人反应也着实迅速,马上策马狂奔逃跑! “狗东西!” 吞米桑布扎一箭射过去,然而弓箭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如此远的射程,最后还是堪堪落地,擦着那人的马屁股而过。 吞米桑布扎毫不犹豫,他马上下令全军撤退,退回高原! 可他都已经来到此地,又怎可能离开? “起!”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随后在这片山脉四周喊杀声接连不断,竟然有不少隐匿在附近的士兵奋起杀出! 吞米桑布扎本来以为伏兵只在山谷中有,却没成想在他们身后的大平原附近也有伏兵! “是唐军!” 他们马上就认出了敌军的身份,吞米桑布扎则是气得破口大骂,“这帮混账什么时候杀到此地了!” 这伙暴起的伏兵,其率领者正是庆修。 他一改往常在军阵后方运筹帷幄,反而换上一身威风凛凛的铠甲,双手各持一把陌刀,带头冲锋! 原本薛仁贵极力反对,但庆修还是坚持亲自来到战场上。 不为别的,他今天要亲自冲锋彻底把这些吐蕃精锐全部葬送于此。 这是他给吐蕃人的最高敬意,亲自上阵,斩尽杀绝! 他身后跟随的仅仅只有三千余名唐军将士,以十倍之差冲击吐蕃人! 若是在天空俯瞰,仿佛是一支箭矢破空贯穿向目标,势必要将其刺穿。 在远处山谷上一望远镜观察局势的薛仁贵,看到庆修竟然双持陌刀,惊骇不已。 “老大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就连我都不敢在战场上如此消耗体力!”薛仁贵惊叹。 “应战!” 吞米桑布扎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进入山谷,否则狭窄地形将会限制他的三万大军无法保持人数优势,只能被狭窄的道路限制住,每次只能用少量的人与其应战。 不过三千名唐军,不值一提! “老子当初在尼泊尔不过用一万精锐,就杀得其十万大军人仰马翻,三千人算什么!” 吞米桑布扎心中只有无尽蔑视,他一声怒吼,全军即刻纵马冲锋,接战! 庆修冲锋在最前,对面迎面射来的箭矢也大多数奔着他而来。 倒也难怪,他的铠甲最为显眼,甚至还特地在背后披了白色披风,怎能不让人注意。 然而那些箭矢射在他的铠甲上,只能擦出浅浅的印痕,根本无法射穿。 第1527章 庆修就连脸上都套了面甲,可谓是武装到牙齿,箭矢根本无法将其射伤! 一轮齐射下来,唐军竟然无一人死伤,他们的铠甲根本不是土拨人的弓箭能够射穿的。 “放!” 庆修以陌刀指向前方,然后三千唐军同时掏出装填好的火铳齐射! 吞米桑布扎在看到唐军拿出火铳的一刻就倍感不妙。 他曾经听说过唐军有十分强大的远程武器,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这个东西—— “砰!” 几千支火铳同时射击,枪火迸射,打出的弹丸一旦命中则瞬间侵彻吐蕃人的铠甲,将其击毙下马! 吞米桑布扎大骇,甚至不经意间猛然勒起缰绳——他的战马也被枪声惊的不轻! 不仅仅是他,那些冲锋的士兵看到唐军只是莫名其妙的抬手,就瞬间将他们身边的同伴击毙无数,也顿时心慌起来,甚至冲锋的步伐也放慢了。 “不必害怕!唐军这种火器威力虽然大,但是装填十分慢,纵马冲锋时根本无法装填,仅仅只有这一轮射击!” “马上和他们近身交锋,他们挡不住的!” 吞米桑布扎还在拼命动员全军,然而那些刚刚射击完的唐军,直接把射完的枪械放下去,再度从背后掏出另一把装填好的火铳! 既然装填的慢,干脆每个人多带几把装填好的火铳,打一枪换一把,不就能保持火力压制了。 吞米桑布扎万没想到唐军竟然如此豪横,每个人都随身携带多把火铳。 如此又是两轮齐射下来,吐蕃军冲锋的势头被彻底打垮,逐步放缓下来。 甚至他们也没有之前那般高昂的士气,开始恐惧眼前这些数量仅仅只有自己十分之一的敌军! 就在吐蕃人锐气被挫时,庆修的马匹瞬间加快,他手持双刀也第一个接近了吐蕃人的军阵。 手起刀落,他一刀便是将为首的先锋骑兵斩落马下! 趁着此人被杀,敌军出现裂隙,他趁机杀入缝隙中将其撕裂扩大,所过之处敌人必定被杀。 哪怕是身披重甲也挡不住庆修的刀锋! 随行冲锋的唐军备受鼓舞,他们没想到往日高高在上的庆修哪怕是来到战场上也如此勇猛,都拼命冲锋在庆修面前表现自己的勇武。 能跟如此人物一同冲锋一把,死了也值啊! 如此一来,吐蕃军阵彻底崩溃,他们本来以为这是一场对敌的单方面屠杀,结果却是自己像猪狗一样被斩! 吞米桑布扎不免有些心慌,他拼命指挥调遣军队,想要以此来挽回战场局势。 无论用任何战术都完全无效,唐军几乎个个以一当十,尤其是杀在最前方的庆修,简直强悍的没天理! “谁能解决此人,赏牛羊各百!” 看到庆修带头冲锋向中军杀来,吞米桑布扎彻底慌了,连忙悬赏! “将军何须忧虑,我等为您解决!” 此言一出,他身边的亲卫兵顿时士气高涨,马上接下悬赏。 他们不敢上前和庆修近身厮杀,但都马上抄起硬弓,几十人直接对庆修一轮齐射! 而他们的射击目标根本不是庆修,而是他胯下的马匹。 庆修身披重甲,他的马匹虽然好,但是毕竟负载力有限。 为了不影响其脚力,他的马匹只穿着较为简单的皮甲,勉强能抵挡一些力道较差的箭矢。 但是这些亲卫兵直接拉动五石弓,同时一轮齐射下去,轻而易举便射穿了马匹的皮甲! 第1528章 “吁!” 马匹悲惨嘶鸣倒地,庆修自然也随之一同栽倒。 那些亲卫兵射出这一箭后,便气喘吁吁的放下弓退回主将身旁继续庇护他。 不是他们不想再射箭实在是五石弓太重,他们能拉动一箭已经是竭尽全力,就算还能再射,准头也大大降低,只怕会误伤战友。 反正悬赏已经到手,接下来谁杀掉庆修都一样。 “杀了他!” 看到这一幕, 吞米桑布扎当场精神大振,马上下令全军前去剿杀失去马匹的庆修! “快去救庆国公!” 唐军士兵大骇,他们没想到庆修竟然能倒地,当下也顾不得和敌军厮杀,纷纷纵马冲锋前去解救庆修。 要是今天庆修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就算薛仁贵不砍了他们,也没脸再回军中了! 百余名吐蕃重骑呼啸杀来,举起骑枪意图把倒地的庆修击杀! 但下一刻,两把锋利且沉重的陌刀如旋风般挥砍,直接将那些逼来的长枪纷纷斩断! 乱军之中,庆修再度起身,无需借助马匹,只要双刀在手他依旧是杀神! 他挥动刀锋将一名重骑兵的马腿砍断,骑兵倒地还不及反应便被一刀砍了脑袋! 庆修满不在乎的甩掉刀锋血迹,踩踏着那具尸体幻视敌军,手中双刀依旧锋利! 他浑身已经被敌军鲜血淋漓成红色,面颊遮盖住面庞,无人能看到此刻庆修是什么表情。 唯独只能看到他那面甲尚未遮掩住的眼睛透露出无尽杀意! “来!” 庆修举起长刀,向前踏出一步,那些重骑兵竟然不由自主的勒马退后了! “懦夫!连一个步兵都解决不了是吧,尔等杀了他重重有赏,若是不敢与之交战,等战斗结束后我也砍了你们!” 吞米桑布扎气的破口大骂,在军令威慑之下骑兵们也不得不挥刀冲锋! 庆修尽管只一人,却也丝毫不退,手持长刀迎着当面杀来的骑兵便是砍断马腿,令其倒在身前如同天然壕沟一般阻碍住后续骑兵的冲锋。 最后他凭借那些被砍倒的骑兵与马的尸体,硬扛敌军骑兵冲锋,一时间竟然杀了他们根本无法近身! 如此接连被砍倒十几人之后,庆修反而越战越勇,杀的越发亢奋,仿佛体力根本消耗不完! “锵!” 直到他再一刀将倒地的骑兵连人带甲一同砍断时,他手中的陌刀终于再难支撑,直接崩断。 庆修早就在意料之中,他随手丢掉已经崩断的大刀,双手只持一把陌刀,转轮如飞,宛如绞肉机一般将接近者全部砍杀! 至此,吐蕃人的军阵已经无法维持,他们如添油战术一般毫无规则的硬生生挤进去 ,混乱的军阵也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阵型。 此刻十倍于敌的人数,反而成为了累赘。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吞米桑布扎正焦头烂额的指挥全军时 ,却听得四周又一阵号角声乍起,循声望去,竟然又有大片伏兵自周围杀出! 而且这次杀出来的敌军,其数量竟然不亚于他们。 “是突厥人!” 军阵中马上有人认出了敌军的身份,慌张的大喊起来! 这一刻吞米桑布扎只觉得极度魔幻,一向如同水火的唐军和突厥人,此刻竟然同时联合,向他们用兵?! “不是说突厥人都四下散开了,怎么今日又齐聚于此!”吞米桑布扎怒骂,他之前得到的消息此刻竟然全都过时了。 突厥人尽管不如唐军的精锐铁骑冲锋起来声势骇人,但三万名骑兵同时冲锋,卷起漫天沙尘以及踏的大地阵阵颤抖,也足以让人心神震撼! 本来他们的士气已经被唐军打的崩塌,如今这些莫名其妙的突厥人又杀出来,几乎彻底消磨了他们的战意。 吞米桑布扎察觉到有士兵想要逃离战场,权衡再三,他也不得不下令,全军向后方的山谷退却。 尽管这山谷极其狭窄,但他们若能进入其中控制住道路,同样也能限制敌人难以杀进来。 尽管他万般不愿,但此刻不向后方退去,被击败溃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庆修杀的正起兴,却看到这些吐蕃人都迫不及待地向后方退逃,接二连三的向那狭窄的山谷涌去。 “终于中招了!” 庆修大笑一声,与此同时在山谷上眺望战场的薛仁贵也马上动员士兵准备! 庆修早就知道,吞米桑布扎是老将,他不可能愣头青一样闯入这个明晃晃的山谷陷阱中。 唯独只有自己率军亲自冲击,并且在他们士气土崩瓦解之时,让突厥人二度冲锋,彻底逼的他们无路可退。 他们才能真正退入自己的陷阱中,如此他们便是无路可逃了。 这条狭窄的山谷,只要进去,就必定是死路一条。 “兄弟们,动作快点!抢多少战利品都算咱们的!” 突厥人急吼吼的追着吐蕃军,生怕他们逃跑,而庆修则是下令全军守在山谷口,谁也不得擅自闯入。 他比谁都清楚那里准备了怎样的礼物欢迎吐蕃人。 埋伏在山顶上的全军,个个手持手雷,并且准备好火把随时点燃万人敌的引信。 吞米桑布扎在冲入的时候,便隐约料想到这里十有八九会囤积伏兵。 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在伏兵进攻之时,自己全军加速,顶着伤亡迅速冲出峡谷,至少能保留一半以上的士兵。 “差不多了,兄弟们!” 薛仁贵将燧发枪举过头顶,随后扣动扳机,一声枪响! 第1529章 “放!” 士兵们同时拉响手雷自山顶投掷下去,同时被点燃的万人敌也自半空中坠落,带着点点火星,将这片山谷上空映照的通红。 本来吞米桑布扎还以为他们即将迎来的是滚石擂木,可看到那些形状各异并且闻所未闻的武器时。 他胸口顿时收紧! 唐军的武器越怪,杀伤力就越可怕! 下一刻,那些坠落的手雷纷纷当空炸裂,重击威力以及四散爆发的破片瞬间将大批士兵杀伤。 他们还没等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当场被炸死! 在这接二连三的手雷爆炸之后,看似轻飘飘的万人敌也如期而至,随后迅速燃起滚滚烈火,将所触及到的骑兵和马匹一同焚烧! 吐蕃人瞬间死伤无数,就连紧随其后杀进来的突厥人都受到了这些火器的不小波及。 “妈的薛仁贵这个王八蛋!” 赫勒部酋长看到自己的精锐士兵都被炸死了几十人,气得破口大骂,赶紧带着自己的手下撤出山谷。 他们此刻才算是明白为什么庆修带着军队堵在门口就是不肯杀进来。 此刻突厥人全都在山谷中向外狂奔,而庆修带着这些人刚好堵住了山谷口。 某些人心思开始活泛起来,如果他们趁着这个时机,堵住山谷不让突厥人逃出来。 那可就一劳永逸的把他们的精壮男丁都杀死在这里了,其他老幼妇孺简直可以任由他们肆意宰割。 “诸位,让开吧,放突厥人出来。” 庆修示意全军让开,笑道:“这些人以后还得替我们开疆拓土,让他们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尽管士兵们不情愿,但命令发下来,他们也不得不遵从,各自退让开。 突厥人还仍然被后方接二连三的爆炸惊的魂魄不定,疯狂纵马逃出来,甚至顾不得阵型。 而在里面的突厥人早就陷入火海之中,哪怕想逃跑也无路可退! 庆修只需吩咐下属们守好山谷,一切都不必操心。 吞米桑布扎在天空不断降下的手雷中四处逃窜,也是运气好才一直活到最后。 他身边的亲卫兵几乎都被炸死,只有寥寥几名还仍然紧紧跟随在身边。 但时至今,无论做什么也无用了,他们的死已成定局。 “我有负大王啊,我对不起吐蕃国民!” 吞米桑布扎终于再也逃不动了,一头扎倒在地,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他此时此刻是彻底崩溃,也被庆修的用兵如神所折服,他无法战胜此人。 “将军,我等掩护你杀出去吧。” 亲兵悲哀的提议,吞米桑布扎只有一声苦笑。 他能不能活过下一秒都难说,还说什么逃出去,更何况唐军一定把出路全都堵死了! “时至今日,我等除了投降还有别的退路?” 他一声长叹,亲兵也是完全束手无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他们立刻有人冲上高地,高举起白旗迎头摇晃,向唐军表示投降。 在制高点的薛仁贵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投降的信号,士兵们也都纷纷看他。 只等待薛仁贵一声号令,他们便停手。 “都看我干什么?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事了?” 薛仁贵冷冷说道,士兵们马上明白了他的意图,继续投掷火器! 这并非是薛仁贵自作主张,在此之前庆修就叮嘱过他。 在吐蕃人的战死数量超过九成之前,绝不让他们投降! 第1530章 薛仁贵当然乐得听从庆修的命令,反正他对这些吐蕃胡人也厌恶到了极致。 那名举白旗的士兵没想到唐朝人会选择无视,他还试着爬到高处,让敌人看得清楚些。 结果他得到的回应是一发迎头打来的子弹,直接毙命当场! 投降也不成,想打更是无敌可寻,如此吐蕃人彻底绝望。 甚至不少人在被烧死之前,都选择一刀将自己的性命结束 ,免得还要承受烈火焚身之苦。 吞米桑布扎也彻底绝望,在身边的士兵都因为保护自己而死之后,他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只等那一枚从天而降的手雷把自己炸死! 可偏偏在这时,接连而起的爆炸声逐渐平息。 空中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投掷下来,至此结束。 在混乱中好运苟活下来的士兵们和他们的主将一样茫然的凝视峡谷上空,唐军已经不再隐藏,而是分别林立在山谷两侧。 “吐蕃人,投降否?” 薛仁贵亲自高呼,“尔等若不愿投降,今日绝不留一活口!” “ 投,投降了!” 吞米桑布扎绝望的跪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屈辱。 所有士兵们也彻底被求生欲望所控,再也顾不上其他,各自丢下武器,卸甲。 “投降了!” …… 这场大火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熄灭,被大火熏烤到灰头土脸的吐蕃人跪在地上,等待唐军前来受降。 吞米桑布扎跪地低头,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他看到一双脚出现在自己面前,才缓缓抬头。 眼前之人正是庆修。 “我听说过你,吞米桑布扎,算得上是吐蕃人的战神了。”庆修笑意淡然的凝视此人,“这一战下来,你若是早点投降的话,也不至于那么多士兵都跟着战死。” 吞米桑布扎不敢多说话,只是低着头等待庆修对自己宣判,“还请将军手下留情,放过我手下这些士兵……” 如今这些吐蕃人仅仅只剩下千余人存活,再多屠杀也毫无意义。 更何况这些人还是绝佳的战利品。 庆修特地从这些人当中挑选出几人,并且吩咐人写上书信,交给这些人。 他们拿了书信,不解庆修此番举措意欲何为。 “我饶尔等一命,你们此行回归吐蕃,告诉你们的国王松赞干布!” 庆修微微眯起双眼,“若是他日再敢对大唐边疆有为非歹念,下次我等决战之时就是在他的都城,那时候并不只是三万条人命这么简单了!” 他此刻丝毫不掩饰自己作为胜利者的风范,完全将那草原上的雄主视作草芥! 这些被释放的俘虏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带上书信,坐上为他们准备的马匹匆忙逃窜返回吐蕃! 就算没有庆修这封书信威慑,这一战之后,土拨也绝无可能再杀出本土,染指高原雪域之外了…… 如今,吐蕃最后的精锐全都死在这里,就算心有余力也不足。 这一战之后,庆修便宣布班师返回大唐,不必多做停留! 拓跋宇还满心期待吐蕃人能够在最后关头发力,可当他看到同为俘虏的吞米桑布扎出现在身旁时,不用说便知道结果如何。 “尔等为何写欺骗我们的情报书信,害我们大军全军覆没!” 吞米桑布扎一看到拓跋宇便怒火中烧,他那三万大军都是为了此人而死! 后者对此只有一声冷笑,“你们自己脑子不好使中了计,反过来还要责怪我?我听说你们杀伤的敌军连百人都不到,就这种战力,不中埋伏也得全军覆没!” 第1531章 “你说什么!” 吞米桑布扎当场大怒,他下意识的要拔刀相向,结果却在腰间抓了个空——他早就被卸掉佩刀了。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直接提起拳头上前与拓跋宇大打出手,直到二人打的头破血流也不停止! “庆国公已到!” 直到俘虏营帐外面传来庆修的消息,二人厮打的动作当场停顿。 庆修进来便是看到屋子里这么一地鸡毛。 他一眼看过去, 这二人赶紧分开,各自立在一旁低头。 “怎么,打不过我天军,找盟友撒气了?”庆修奚落道。 二人皆是不敢言。 “以后我若是再看到你们相互之间厮打,别怪我不留情。” 庆修大剌剌的坐下,看向拓跋宇,“拓跋酋长,不知今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后者惊的浑身一抖,赶紧应声道:“小人哪里敢有什么打算,一切就听从庆国公安排,您让小人如何,小人就如何!” 这家伙倒是深通生存之道。 “如果你当初没有背叛我天朝,我还能允许你继续在西海帮你的党项酋长,可如今……我很难办。” 拓跋宇赶紧挤出来一副笑脸,“您不必考虑小人,想如何便如何!” 庆修淡淡道:“既然如此,我在长安城为你谋了一处差事,随我们一同回长安,后半辈子你也无忧无虑了。” 庆修把当俘虏说的这般清新脱俗,后者也是立刻听懂了。 “听从庆国公安排,小人自小就憧憬大唐中原,如今有幸得以前往,当感激不尽!”拓跋宇赶紧表示接受。 他这态度让庆修哈哈一笑,果然此人太好驯服了。 “好!你以后可以出入战俘营,但是别想着逃跑,否则后果自负!” 拓跋宇大喜,当场叩头拜谢! 随后庆修拍了拍手,几名在营帐外等候的突厥酋长立刻进入。 拓跋宇看到这些突厥人就不免嘴角抽搐,他如今对这些人已经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了。 “各位酋长,你们此前如我所要求,为我唐军奋勇杀敌,现在也该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庆修指向眼前的拓跋宇,“他手下的党项人,全部划分给你们各个部族,从此以后由你们调遣!” 突厥人听了都喜笑颜开,前段时间他们还是这些人的奴仆,如今当真是风水轮流转,该到他们当主人了! 拓跋宇尽管不情愿,但眼下他都自身难保,除了听从安排还有别的办法? 庆修吩咐人把纸张递给他,拓跋宇也是识时务,马上低头开写。 在这封书信中他以党项酋长的身份宣称,彻底抹掉党项族的名头,从此以后全族归入突厥! 这不仅仅是让党项部落上下都再度沦为突厥人的奴仆,更是让他们党项人的历史至此终结。 就算被外族屠杀,哪怕只剩下寥寥几百人,这些游牧民也不会放弃族名。 如今酋长主动放弃,则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有任何精神引导以及领袖,这才是真正的灭族。 古往今来的各路胡人,都是因此灭族。 拓跋宇恭恭敬敬的把书信交给庆修,他安慰自己至少能活下一命,而且连同族内的其他人也不必有性命之忧。 庆修不过是随意看了一眼,便丢给身旁的下属,随后他又看向那些突厥酋长。 至于吞米桑布扎和拓跋宇,他们连被庆修看一眼的资格都不再有了。 “诸位,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半个月之内尽数走出河西走廊,在此之后河西走廊以东再不能有突厥的名号和旗帜,否则视为敌军肃清,明白吗?”庆修将他的最后通牒告知众人。 第1532章 尽管时间紧迫,但这些人仍然不敢表达不满,只是纷纷附和应声。 没办法,如今的唐军碾压他们轻而易举,他们没有谈判资格。 “庆国公,我们此行前往西域,真的能如你所说那样寻个好出路?”他们仍然心有忐忑。 “我怎么会骗你们?” 庆修淡淡道:“虽然西域比不上中原,但至少也足以让你们立足。可若是你们不喜欢西域,也仍然有选择。” “继续一路向西,有一处国土之大不亚于大唐的帝国,其名为阿拉伯,大唐将其称之为大食国。” 诸位酋长们对这个名字还算是有印象,提到此便想起那些头戴着大头巾的商人。 “可是我们听说,大食国人所居住的地方,也都是大漠居多,富饶程度并不比西域强多少啊。”有人发言道。 庆修冷笑一声,“在你们眼里,必须要有草原和河流,牛羊成群才算得上丰饶?你们知不知道大食国人东向大唐、西向罗马做了多少贸易。” “仅仅是他们的一个亲王,其家中的金币都能堆积成山,这都是他们四处贸易所赚取的钱!” 果不其然,提到黄金,这些过惯了穷日子的突厥人都不禁双眼泛光! “你们以前在河西走廊也曾经劫掠过那些戴头巾的人,他们身上有多少好东西,不用我说。” 突厥人如此,才算是彻底动心了。 他们并不知道什么帝国、疆域,只觉得若有机会能劫掠发财,那便应当去试一试。 反正那边的军队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强的过唐军吧? 就算打不过,退回西域,在那边的草原绿洲放牧也是一条活路啊。 “一个月之内,我们必将全部前往西域,遵从与庆国公之间的约定!” 众人神色肃穆,当场许诺! 西海之事已平,庆修带着大量的俘虏一路长途跋涉,终于穿过河西走廊,重新回到大唐的关内。 此时已经是临近秋季,一路走过来随处可以看到麦田里的麦穗逐渐转变为金色。 看来今年又是一个丰收之年。 来到长安城外时,李二早就得知他回来的消息,甚至还亲自来到城外迎接,并且大摆酒席来犒赏宴请全军将士。 “西域的事情我听说了,庆国公为大唐开疆拓土,竟然吞并楼兰全域,着实是不朽功劳!” 宴席上李二亲自起身向庆修敬一杯酒,春风满面! 庆修此番不过只是携带了少量军队,竟然拿下了比河西走廊一带还要庞大的国土。 而且更让他惊喜的是,楼兰国占据的可都是西域东方的膏腴之地,相对于荒漠而言反倒是绿洲占据了大多数面积。 用来耕作屯民再适合不过。 要知道,塞北的土地不管打下多少,也都只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就算有草原也不可能用来耕作,无法长期屯居百姓。 可楼兰国土地肥沃,能够供养百万百姓,李二甚至已经在想着如何好好利用楼兰土地来编户齐民了。 庆修放下酒杯,他并没有太过于享受此刻的高光时刻,而是将一封名册递上前。 “陛下,这是此行征战西域时,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名册,他们都应当一一封赏。” 李二知道被庆修亲自筛选出来的人 ,必然都是能力惊人之辈,不能无视。 这场一接风宴席持续到傍晚,本来还没有散场的意思,但是庆修坚持要离席回家,李二便也不再坚持。 第1533章 反正他是大功臣,就由着他一次也没什么。 而庆修离场之后,这场宴席自然也没了主角,李二也觉得着实无趣,便宣布退席,让诸位大臣各自散去。 不过在临走时,他特地叮嘱一名内务太监,明日替他看一看庆修的情况如何。 庆修不在长安城这些时日里,李二有诸多设想和疑问,正等着他从西域回来,二人好好畅所欲言。 …… 月色之下,庆修微醺,他半路甚至让车夫停下马,自己亲自下车缓步慢行在这长安城的街道上。 此刻虽然已经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但是庆修仍可看到沿途的民宅灯火通明,令人看之十分安心。 “庆国公,如今这长安城能够安定宁静,全都是仰仗您的功劳啊!”车夫笑道。 庆修不做回应,不知不觉间他漫步到一处赌坊的门外。 庆修原本对这种地方不感兴趣,可他随意一看,却发现这赌坊的门外竟然有几名差人在监视。 这可着实让人意外,在这长安城中赌坊可是正经行当,一般绝对不会有官府为难。 可今日这里竟然有官兵值守,着实奇怪。 “难道如今赌坊被朝廷勒令禁止,不允许经营?” “并非如此!自从上次您老人家发现那罂粟膏的危害之后,朝廷对此极其重视,四处差人搜查罂粟膏,结果发现大多数都在赌坊、青楼这种地方。” “所以自那之后,陛下特地下令,这种区域必须要派遣人盯守,若是发现有吸食罂粟膏者出入,则当场擒拿,而且连同其店铺也必须要一并受到惩戒!” 这还确实是一个好方法,如此一来不但威慑这些人不敢吸食罂粟膏,就连这些红灯区也不得不跟着朝廷一同勒令禁止罂粟膏。 “难道在那之后,民间还有罂粟膏流出?” 庆修有些疑惑。 车夫感叹道:“这事情说来也是头疼,在罂粟膏没有被发现之前,大家都不知道罂粟,可如今此物已曝光,大家才发现这民间竟然有不少人暗中把罂粟制作成各种奇怪的东西饮食!” “有的把罂粟膏混入茶中,还有的用来当做调料混入饭里里,许多人吃下去了还不知道。” 庆修若有所思,不过想来他也并不意外。 这种东西的成瘾性大多数都是莫名其妙的令人感染,还不自知。 而且民间还有不少人用罂粟当做调味品,自此以后只怕收缴这些罂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了。 不知不觉间,庆修已经来到家门前,而意外的是他的几位夫人此刻竟然都在庭院外等候他多时。 “夫君!” 百无聊赖的长孙娉婷一眼就看到了庆修,当场喜形于色,开心的上前扑到庆修怀中。 其他几位夫人也都纷纷上前,紧张的对庆修查上查下,生怕他身上有什么伤。 “夫君,这次西域一去就是半年,你过得可还好?” “在那边你还吃不吃得惯,没有受伤吧?” “莫不如以后就不要去这么远,干脆一直留在家中吧。” …… 尽管庆修依旧容光焕发,但夫人们仍然倒是满脸遮掩不住的担忧。 她们这些时日以来太过思念,也是太忧虑夫君了。 “无需担心。” 庆修轻轻抚摸着几位夫人的秀发,微微一笑。 往日里常常和夫人们在一起时,他倒是觉得平淡。 如今一别许久,再度和夫人们会面时,竟然和诸位夫人们有初见时的那般心动。 第1534章 当真是小别胜新婚啊。 “夫君,你看!” 这时,苏小纯上前,将怀中所抱的女儿亲自带到庆修面前,让他能好好看看这个乖女儿,“自从你离开之后,如鸢每天都向我吵着要爹爹,如今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小丫头此时正在熟睡,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打着哈欠醒来,并睡眼惺忪的看向庆修。 “爹爹!要抱抱!” 小丫头顿时欣喜的喊出来,并且探出肉乎乎的小手要去抱父亲。 “乖女儿!” 庆修没想到一别半年,这小丫头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他有些开心的将其抱在怀中,这丫头也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放开。 “爹,好想你!” 小丫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似乎是在责怪庆修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回来。 “乖,爹也想你!” 庆修捏了捏这个小丫头肉嘟嘟的脸蛋,开怀笑道:“等以后你长大了,爹带着你一同去外面的战场上征战,你也像爹一样,当一名将军!” 小丫头开心的笑起来,“要像花木兰那样!” “花木兰?你这丫头,知道的还不少!” 庆修大笑起来,“好,以后你就当花木兰,庇护一方!” 这一夜,庆修陪着这小丫头共度一宿,讲了许多在西域的见闻,听的小丫头几乎是一夜不眠。 直到天亮时分,她才缓缓睡去,庆修也才发觉他竟然讲了一晚上的故事。 他重新穿着好来到庭院内,府邸的仆人们看到他一时间竟然还没反应过来。 “老爷您昨晚就到府邸了?这也太突然了。” “这也不通知我们一声,还没来得及给您准备宴席呢!” “不知道您这一去,在西域那边可还好啊,没有受伤吧?” …… 庆修笑着和仆人们一一应答,随后他寻了一处凉亭坐下,吩咐二狗子把这段时日自己不在长安城的一切账目全都拿过来,让他好好看看。 庆修本来以为自己不在长安城时,这各处的流水账目能保持不下降就不错了。 却没成想,许多产业的账目竟然都大有提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二狗子解释道:“您不在时,夫人们都费尽心思管理账目,并且想方设法创收,都生怕坏了您的产业。” 庆修听得心中感动,他并不在乎这些账目流水,夫人们如此尽心尽力,显然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心血被荒废掉。 “日后,若是他们的娘家人也需要生意上的往来帮助,尽管满足,不必吝惜!” 纵然心中有再多想法,庆修也不知如何开口,暂且就先做一个许诺。 他正想着稍后要不要和夫人们一同去外面的郊区游玩,外面的侍卫又来通报,有一名女子来府邸找人,并且点名要见庆修! “那女子倒是一身的骄横气,说必须亲眼见到老爷,我们看此女身份不凡,不想招惹。” 不用多说,庆修已经猜到此女的身份是谁。 他亲自来到庭院外一看,果不其然! 李英绮此刻双手抱在胸前,自顾自的哼着小调。 忽然间,她察觉到有人在凝视自己,皱着眉头一看,发觉是庆修后马上变脸换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你回到长安城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来找我也好啊!” “呃……” 庆修一时还真有些语塞,“毕竟夫人们等了我这么久,我也不忍心让她们……” “哼,我难道就不是你夫人吗?不过是暂时没有夫人之名罢了!” 第1535章 李英绮凑上前,毫不腼腆的一把抓住庆修的手不肯放开,“这半年以来我可一直想着你呢……” 说到最后,少女的脸颊也逐渐绯红,声音越来越低。 庆修这才仔细打量一番李英绮,发现有日子没见,少女那原本含苞欲放的身形,竟然又变得饱满了不少。 “孩子又发育起来了…… ”庆修倍感欣慰。 李英绮发觉到庆修的目光灼热,不断在打量自己,心中有些窃喜,还特地挺起身体让庆修能够好好看到自己身上那两团圆润的发育。 “我们换个地方说!” 李英绮不愿意让那些仆人和侍卫一直在一旁充当僚机。 她直接大剌剌的拉着庆修的手,带着他一路来到东街的一处茶摊上。 显然李英绮已经是这里的熟客,她刚一坐下茶博士就熟练的上前为其斟茶倒水。 “小姐可是有好几天没来了,是不是最近家中有事情?” 茶博士满脸殷切的笑意,他随眼一扫,顿时看到坐在一旁的庆修,吓得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掉在地上,“庆国公?!” 庆修对他报以一笑,“生意兴隆啊。” “哎哟,您老人家来之前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小人好早点给您准备好茶啊!” 茶博士生怕怠慢了庆修,赶紧要把刚才为他倒好的茶换掉,却被庆修一把拦下来。 “不必,我还挺喜欢这种口味的。” 反倒是李英绮气鼓鼓的问:“你小子还藏着多少好东西没拿出来?怎么之前不给我,反倒是看到庆国公就要拿出来了?” “小姐,不是小人不卖给您,那是我家掌柜的自家留着喝的……” 茶博士笑嘻嘻地告罪退去,留下他们两个在这里自己说话。 李英绮有些不满的撅了撅嘴, “你面子可真大!” “还行吧,只不过是做了点让人记挂的小事,其实也不足挂齿。”庆修满不在意。 李英绮忍不住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也算小事?要是这样算,那长安城的朝堂上就没有几个官员是能办事的!” 庆修调侃道:“这也包括卫国公吗?” 李英绮有些嗔怪的看了一眼庆修,“先不说这个,我们直奔主题!” “你恐怕在长安城待不了太久,又要重新去西域吧?” 庆修心中盘算,他最多只能在长安城继续停留半个月。 “就只有半个月?” “西域那边刚刚攻克楼兰国,必须要有人一直主持把控,我若是离开太久的话十分危险。” 李英绮嘿嘿一笑,她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敕书放在庆修面前,“看看,我让老爹帮我争取到的!” 庆修还奇怪什么东西搞得如此神秘,打开一看,却见这封诏书竟然是对李英绮的敕封。 任命她作为军中一名骑兵都尉,跟随西行远征军一同前往西域! 这也就意味着,下次她会作为以下属的身份,和自己一同去往西域征战。 “你不在长安城好好待着,和我一起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干嘛?”庆修淡淡道。 李英绮略有不满,“难道我跟着你,你还不情愿了?反正你自己在西域那么孤单,没有妻子能陪伴你,我留在你身边不是更好嘛?而且说不定也能帮你征战杀敌呢。” 话说间,少女还凑到庆修身旁,刻意压低声音,显得极其暧昧。 恐怕没有哪个男子能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心神荡漾的。 “也好,着实该让你这丫头看一看战场是什么样,免得你老是轻视。” “我又不是没去过,上次我不是和你一起也征战过突厥!” “哈哈,按照这个说法,当年阿斗是不是也和赵子龙一起在战场上七进七出过啊?” 二人相互调侃着说笑,不知不觉,已经是烈阳当头,正午时分。 眼看时间差不多,庆修便示意李英绮和自己一同进宫,他知道李二此时一定有不少事情等着和自己商谈。 第1536章 “我?入宫?” 李英绮有些为难,“我不像你那般方便,可以随意入宫,就在宫城外等你回来吧。” “有我在你还怕什么!正好,我也和陛下谈一谈你的事情!” 庆修抓起李英绮的手,不由分说便要带她走,临走前还随手给茶摊上丢下几枚碎银子。 “庆国公走好!下次还来喝茶哈!” 茶博士一把将银子抓进手里,喜笑开颜。 太极殿。 昨夜审批公文太晚,李二刚下早朝,一身的疲惫,正打算返回寝宫补一觉,却忽然得知庆修已经来到宫城的消息。 “快,朕现在立刻就要见他!” 李二当场睡意全无。 当他看到庆修身旁跟随的一名少女时,李二微微一怔,只觉得此女颇为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小女李英绮,见过陛下!” 庆修敢不拜见李二,李英绮却不能,她看到李二的一刻便已是谨小慎微,立刻拜见。 “哦,你是卫国公的女儿啊!” 李二恍然大悟,“好像当年征讨颉利可汗的时候,朕见过你一面。” 提到这里,李英绮当场面颊绯红,她很难不想到当初和庆修在大帐里那场非常难忘的经历…… “陛下不介意我带她一起来吧?” “当然不介意!” 李二也不废话,当场示意庆修坐下,并且当场把一大堆奏章罗列开来,看那样子就是要当场和庆修一同处理公务。 “陛下,打住!” 庆修可不想被李二那堆繁琐的事务缠住,“你这是把近些时日以来所有的公文全部都等着我来处理?” “当然不是!” 李二在这些公文之中翻找着,最后惊喜的大呼,翻出一本最为薄的册子,“庆国公,你看下吧!” “目前只有这件事务最为棘手!” 庆修翻开一看,这册子最初几页,上报的还是江东水灾。 可随着日期推移,越发往后,他便发现这水灾之患竟然转变为了瘟疫祸患。 原来当地延绵不断的水灾不但摧毁房屋、淹死活人、牲畜无数,更是把许多埋在地下的污秽物冲刷的到处都是,污染饮用水和农田。 虽然最后水灾被治理,但是大量的人和动物尸体根本不及处理,三伏天的大太阳一照,整个江东都变得臭不可闻。 结果不用多想,自然是形成了一场规模极大的瘟疫灾害,远比当初长安城附近流行的疟疾更加严重。 根据这册子中所描述的病症,“发病者三日即无力,重烧,五日咳血,皮肤溃烂之,至多十至十五日则死也,且死后尸体臭不可闻”,一看便知是当地众多医师都束手无策的重瘟疫。 “又腐烂,又高烧,这病情很严重啊。”庆修皱起眉头,在他的认知疾病当中,像这样症状激烈,致死率又极高的病,还真少见。 李二摇头,“朕都把宫廷御医,还有你那回春堂中的医师都派遣去了一波接一波,都毫无收效。” “如今孙思邈也在江东,据说他亲自剖开病死者的尸体想要检查病情原理,但也没有什么收效。” 庆修知道,这是病毒感染,在这个时代没有显微镜以及各种现代医学知识作为基础,仅凭解剖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对这种病症,你可有好的解决办法?”李二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在此之前,孙思邈也曾经试过使用青霉素,但是几乎没有任何收效,最多只是延缓一下感染者的死期而已。 第1537章 “青霉素都没有用?” 庆修有些诧异,但他马上就猜到这究竟是什么病毒了。 能让青霉素的效果都大大减弱,而且再加上其感染之后的凄惨死状,庆修不由得脱口而出: “鼠疫!” “什么?” 李二听的一头雾水,“鼠疫是什么病?没听说过。” 不仅仅李二不知道,恐怕此时整个中原的所有医师都不曾听闻过这种病,在宋之前中原根本对鼠疫没有任何相关记载。 但这可并不意味着鼠疫不存在,史书上多次记载的致死率极高的莫名其妙的瘟疫,就是鼠疫。 这种疾病可是能让中世纪的欧洲都人口减半,若非是中原人特殊的生活习惯恰好不适宜鼠疫散播,只怕这种疾病也得在中原留下极重一笔。 如今江东鼠疫肆虐,几乎无人有医疗对症的方法,若是庆修拿不出方案来,只怕当地的官僚只能用最无奈的办法: 等所有病人都死光了,这瘟疫自然就消失了。 “这种病应当没有记载,而且往昔就算是有对症的药方,十有八九也失传了,所以如今无人知道。”庆修解释道。 他这话让李二更加紧张,“那如此说来,岂不是无药可医?” 庆修没理会李二,他记得,在鼠疫泛滥之后,确实有不少古代的医师钻研出有效的药方,只是这些药方都各自有局限性在。 他向小内管要来纸笔,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与鼠疫有关的药方全部书写下来,这些正是后世的医师们所钻研出有效的药物。 虽然庆修并非专门钻研过医药,但是常常受到孙思邈的熏陶,他如今也对这些药理颇为了解。 他尝试着将这些对鼠疫有效的药品各自组合,最后大致写成了一个药方,交予李二。 “这是能治疗鼠疫的药方?” 李二能看出来上面写满了各种药材的名字,有些希冀的问。 庆修淡淡道:“十之有九的可能性,这些药材刚好对症下药,只要不是身体太过虚弱者,都能被医治好。” 他心下感叹,手中的条件还是太简陋了,若是有各种抗生素在手,效率必然事半功倍。 李二顿时如获至宝一般将这药方捧在手中仔细观看,生怕遗漏了一个字,“你还常常说自己不通医术,可连这种失传已久的病症都能写出药方,太过谦了!” “不过是记性好一些罢了。”庆修满不在乎道。 李二还以为是庆修又在谦虚,他哪里知道,庆修说的是真话! “来人,把这药方抄写下来,至少百份,然后火速送往江东,协助当地的医师治疗鼠疫!” 此事解决,李二表情明显变得舒畅,显然心情大好。 这事儿已经困扰他两个月之久,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从江东传来最新的病死情报,到最后他甚至都不忍去看。 “若是今日这事能解决,入冬前至少要有万余百姓得救! ” “陛下!” 庆修忽然开口,把李二的思绪打断,“我这次回长安城,实为有事情需要陛下协助。” “不论什么事情,只管开口,朕一概为你解决!”李二早就想到庆修此番前来必定有要事,“可是为了西域的事情?” “当然!” 庆修自怀中取出一幅地图,在李二面前徐徐展开。 他在这幅地图中将楼兰与高昌的区域全部标注出来,如此李二便可以清晰地看到庆修在这段时日以来究竟开拓了多少疆土。 第1538章 “虽然拿下西域没有花费多少兵力,但是后续的维稳和控制远超我所料想,如果我随行所带的士兵全部用来维稳,那绝对没有继续扩张的可能!” “所以我需要陛下为我增兵,如此才能更进一步的在西域开疆拓土!” 李二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片刻,他知道庆修所言非虚。 事实上后者能用仅仅万余人的兵力就把控住这么庞大的领土,已经是超出了李二预料! “增兵好说,你需要我为你增多少士兵?” 庆修略作沉吟,随后便道:“以我所见,至少要增加三万,而且必须是作战经验丰富,长期在边疆锤炼的精锐士兵,但凡战力稍差一些我绝对不要!” 李二神色有些犯难,如今整个朝廷下来,满打满算的精锐战士恰好就只有五万。 若是再分给庆修三万,那朝廷可直接控制的便只有一万了。 虽然如今大唐有可战将士四十余万,但是像这样的百战精锐可是绝对稀少。 并非是李二信不过庆修,而是朝廷必须要捏着一些精锐士兵做准备,随时收拾那些被新并入疆土的地方叛乱。 “一万可行否?”李二开始讨价还价了。 “不行,三万人,一个也不能少!” 庆修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了李二,“若是陛下想要留足人手应对叛乱,地方军和厢军就足够用了,这些精锐士兵不用去开疆拓土实在是浪费!” “可朕也有难处,那些地方军再顶用,也终究比不过这些精锐之师。莫不如这样,朕给你两万,保留两万!” 李二不得不再做一些退步,“话说在前,朕可再掰不出来一个人给你了!” 庆修没想到李二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和自己拉扯,他眉头微微皱起,“陛下是不是在应对战事?” 李二含糊不清的回答:“有些事情现在也说不准,毕竟未雨绸缪。” 听到他这么说,庆修心里也能猜出来个大概了。 他起身来回踱步,心下略作思量后,便一口答应下来,“两万就两万!” 李二松了口气,可庆修马上又提出了下一步条件:“我虽然人数减少,但是西域所需要的人数缺口可一样不少,还需陛下再给我增添三万人!” “三万地方军?” 李二有些心疼,他倒不是舍不得那些士兵。 三万地方军自长安城出发,在抵达西域之前一路的所有后勤补给全都要由本土供应。 像之前庆修只带了一万人远征,朝廷还烧得起这笔钱,可若是三万人后勤供给那可就大大超出预想了。 同时他心里也有一个疑问,征服西域用得着这么多人手吗? “陛下,我要这三万人并非是士兵,而是囚犯!” 庆修这话更是让李二诧异了,“你要囚犯做什么?” “虽然西域有三十六国林立,但是这些小国对当地的绿洲开发程度极其有限,而且也受限于民力和生产力的原因。” “所以,如果我们将那些除死刑之外的罪犯全部征发到边疆,让他们自行开拓土地来抵消其罪过,岂不是更好?” 虽说朝廷有把罪犯发配到边疆充军的习惯,可用罪犯去开拓新收纳的领土,李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想法。 “罪犯怎么可能靠得住?而且你远在西域,若是这些罪犯爆发叛乱,甚至勾结当地人来对付唐军,那岂不是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李二仍然有些不放心。 庆修对此却丝毫不忧虑,他淡淡笑道:“陛下只管放心,我知道如何拿捏这些人,你只管把他们交给我,我保证几年之后必定能给大唐开出西域万里疆土!” 尽管李二心中仍然有所疑虑,可庆修这副十拿九稳的样子实在让他无法拒绝。 毕竟每一次庆修这么保证,都意味着绝对能有相对应的收益啊! “好,就听你安排!” 琢磨再三,李二当场拍板,“朕给你四万囚犯,并且保证他们沿途的口粮供给,一路抵达到高昌,在那之后你自行安排他们!” 反正这些人留在大唐境内也是白费口粮,让他们去开拓边疆也算是对朝廷做最后一次贡献。 至于他们会不会死在外面,那便不是李二所操心的了,如此说不定更好。 “陛下英明!” 庆修对李二微微一拱手, 笑意淡然。 他心中已经开始逐渐勾勒起一个计划,该如何好好利用这些囚犯! …… 数日之后,自长安城派发命令,迅速传遍关中以及关东部分地区。 这道命令也不复杂,下令各地区将其关押的囚犯,轻刑、死刑犯除外,其余所有的囚犯全部送往长安城,等待统一调配。 这个地方不明白这些囚犯为何能让朝廷起想法,但既然命令下达他们也无需多想,立刻照李二所要求去做,把这些人尽数送往长安城。 这些囚犯平日里便不受地方待见,一路押送往长安城的路上受尽了兵卒的怠慢和欺辱。 甚至连额定的口粮也大大减少,勉强撑着才终于挺到了长安城。 这些人本来还满心期待,以为是李二大发慈悲,要把他们弄到长安城搞个大赦天下的仪式。 结果才到了长安城,棺材就不由分说的把他们又关进了统一大牢里,而且还越发严加管束。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对他们大赦的样子啊! 第1539章 时间一久,这些囚犯中便涌起各种莫名其妙的流言。 有的说是边疆兵力不够用,让他们上前线当炮灰,还有说要把他们全部都统一斩首。 总之是越发说的人心惶惶,若非是有重兵看守他们,这些人只怕早就暴乱起来了。 “还有,我听闻现在江东地区有瘟疫横行,朝廷正在想方设法配比出药方,你们说该不会是……” “难不成是用我们来试药?那老子可不干,还不如一刀砍了老子痛快!” “废话,咱们现在到了这个地方,干不干也不是你说了算,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流言一日胜过一日,他们也肉眼可见的躁乱起来。 直到这日,看守的士兵们苦恼于人手不够用时,庆修终于现身了。 他只带着少许几名家将来到统一大牢,那些士兵们看到他差点没热泪盈眶! “您可算来了,这些畜生说杀不能杀,还得一直看着,也不知哪天就会暴乱,我们都毫无办法啊!” “您看可赶紧把这些人处理掉吧,我们受不了了!” 士兵们大吐苦水,可庆修对此只是微微一笑,随后他命令士兵们将所有的囚犯全部聚集。 “我要亲自训话,今日之后,这些囚犯绝对不再会暴乱!” 这些囚犯最初还不以为意,可当他们在监牢中聚集一堆时,看到竟然有人打开牢营的围栏,仅仅只自己一人走进来。 “这谁啊?” 众人都极其鄙夷的投去视线,只觉得这人不知死活。 他难道不知道这监牢里头全都是亡命之徒? “诸位,久等了,本来我打算前几日就来一趟,但是无奈恰好有事情绊住身,无法前来。” 来者站到最高处,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此人的面庞。 “庆国公?!” 众多囚犯们这才看清楚,来者竟然是这位风云人物! 许多刚刚还嚣张的囚犯顿时噤若寒蝉,缩着头一言不发。 大多数人则是低下头,更不敢与其对视! 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平常只敢对手无寸铁的平民施暴,真碰到官兵反而都会夹着尾巴做人了。 甚至碰到庆修这样的大人物,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各位,我听说过你们当中不少人的事迹,你们生在这个世上还真是为祸一方,在我看来甚至有不少人都应该当场处决斩首。” 他这话更是让不少人心头一紧。 “不过我今日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为国效力,偿还自己的罪过,并且也为自己的后半生谋取活路!” 庆修缓步从高台走下来,他每往前走一步,这些囚犯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后退一步。 直到停下脚步,他才缓缓道:“如今我大军正在西域开疆拓土,那里有大片肥沃地带需要人开拓。” “如今以你们带罪之身,全部投放往西域,允许你们凭自己的能力耕作土地,修筑城池,给你们二次新生!” “若是愿意听从朝廷安排命令,辛勤劳作者,往日的罪孽可以酌情减少甚至勾销,可若是不愿听从,甚至不愿前去的……” 庆修指向身后的大牢门,“可以就此离开,朝廷也可以将你们的罪过就此抹平!” 话音落地,牢城营的大门缓缓开启,同时守在外面的士兵们也让开一条路。 但他们手中的武器可并没放下,仍然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些罪犯。 这意思此刻也再明显不过: 第1540章 要么去西域,要么现在上西天! 不过短暂沉默之后,这些囚徒们都当场表态。 “我们听从朝廷安排……” 他们当中并非是没人知道西域路途遥远,甚至这其中许多见多识广的囚犯还清楚一旦去了西域,只怕此生再也无法重回大唐。 可眼下他们也无路可选啊! “这下就对了,之后我也会去西域,到时我与大家也一定好好相处,相互扶持嘛!” 庆修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如此倒也省得他费不少力气。 走出牢城营之后,庆修便吩咐这些士兵尽快做准备,待到口粮准备充足之后就立刻出发,前往西域。 “除了这些杂碎之外,我还另外调遣了两万精锐士兵和他们一同前往,有这些士兵看守,囚犯断不敢造次!” 士兵们立刻应声,但仍然有人不解庆修的安排。 “既然西域那边有不少肥沃土地等待开发,庆国公为何不招募寻常百姓和您一同前往西域,反而要用这些混账东西?他们很难靠得住啊。” 对此庆修并没有作出回答,不过甩了甩手便施施然离去。 他不在乎这些人能不能听从命令,是否能靠得住。 只要从大唐出发,抵达西域的这段路途中,他们无法造次就已经足够。 真到了西域时,恐怕也无需庆修发号施令,这些人为了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的开拓了。 返回府邸后,庆修原本打算招呼二狗子为自己做准备,他要尽快返回西域。 可还没等他进门,便竟然看到他的府邸门外竟然聚集了不少商人士绅。 “庆国公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随后所有人视线都聚集于此,马上蜂拥前来拜见庆修! “见过庆国公!您老人家对我有印象吧?当初小人还和您做过生意呢,虽然您只见过我一次……” “我叫陈启方,您还记得我吧,我当初和您在庆丰商会说过话!” 这些商人像苍蝇一般一股脑的围上来,庆修顿时一脸厌恶,吓得这些人马上退后,生怕引起了庆修的反感。 “我如今所有的精力全部都放在西域,没有时间和尔等讨论生意,若是有需要自己去庆丰商会!” 这些人不过是想借着行商的机会想和自己混个脸熟,他可太了解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了。 这些人本来还想多说什么,可诸位家将们直接挺身上前,硬生生逼得这些人不敢靠近。 “庆国公不日将前往西域,届时不知多久要归来,你们若是耽误了庆国公的行程安排,甚至耽误了前线的战机,能承担得起吗?” 家将一番话说的众人头皮发麻,这罪名实在是太大了 ,谁敢承担得起啊! 众人马上老实了,什么话也不敢说,只得纷纷让开请请修通 庆修没再多看这些人一眼,绕开他们径直进入府邸。 刚一脚踏进来,他立刻看到庆如鸢这个小丫头开心的向自己跑来。 “你这丫头!” 庆修一把将这丫头抱起来,并且开心的逗弄着她,“爹要是又一去许久才回来,你在家里可一定要乖乖的待着,千万别给娘添麻烦。” “若是没事情的话,不要随意出府邸,免得遇到坏人……” 说着说着,庆修恍然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也变成了絮絮叨叨的家长,不由得笑了出声。 “爹,最近我开始学着练剑了,是不是我再厉害一些,也能和爹一起出征了?”小丫头有些希冀的问。 第1541章 “练剑?” 庆修微微一愣,随后他注意到这小丫头刚刚丢在地上的桃木剑,还有些明白了。 这丫头竟然如此希望能够和自己一同出征战场,而且还真花费时间去练习了。 完全不像孩童打闹般玩耍,看这小丫头把手都磨红了,确实是下了功夫。 尽管看上去可笑又无用,但可见她是真的想和自己长久待在一起。 “好,爹答应你,只要你有朝一日能够打赢咱们家中所有的家将,你就可以和爹一同出征了!” “到时候你就能和花木兰一样,名垂千古,无人敢小瞧你!” 小丫头笑得眉目都开了花, 她开心的在庆修的脖颈上蹭了蹭,随后又跑下地继续抓着桃木剑练习了。 庆修对此不置可否的一笑。 大致算下来,距离出征也就只有五天的时间,庆修便吩咐推掉一切事务,这些天就专心陪家人了。 五日时间并不长,庆修也难得度过了一段时间颇为自在的日子,转眼间又得重新上马,继续杀向西域征战。 他特地吩咐二狗子为自己挑选好几匹脚力足够的马匹,并且亲自带着前往军营。 不仅仅是他,长安城各处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大军西行的物资以及相关事务。 街道上人来人往,马匹和行人相互交错对流,颇为热闹。 庆修一路骑乘着马,走马观花似的打量着街道上的一切,但他随后发觉到了一件怪事。 “停下!” 庆修勒马,随后亲自来到一批运输着马匹的马官面前,喝令他们停下来! “停下,快停下,是庆国公!” 这些人不知庆修为何忽然喊住自己, 但即便是他下令众人也不敢犹豫,连忙停下队伍来。 “庆国公有何吩咐?” 为首的养马官连忙来到庆修面前等候命令,而后者根本不理会他,径直走向他身后那匹马群。 这些马匹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以庆修的眼光来看,都是品质十分中庸,甚至不合格的马匹。 这些战马在庆修眼中最多只能用来当做运输物资的马匹,根本不可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如果是民间用这种马也就罢了,可在战场上使用,庆修怎么可能允许? “马政连年资金充裕,而且对尔等的需求是有求必应,为何养出来的战马如此不合格?” 庆修拍了拍这些马匹的腿部,那明显无力的腿部肌肉更是让他不满。 这些马政官员听闻此言连忙道:“庆国公先莫怪,并非是我们养马不出力,实在是……” “说什么废话,你们真当我不通朝政?我告诉你们,就是我远在西域,这长安城发生的一切以及朝政,我都一清二楚!” 庆修没和这些人废话,“你们是自己主动脱掉这身官袍,还是等我叫人来动手?” “庆国公息怒,我们当真是有难言之隐……” 一名马政官员竟然不顾周围还有百姓围观,竟然直接对庆修当街跪下,苦苦哀求:“还请庆国公多多体谅我们,至少听下官把事情原委说完,您再定夺如何?” 庆修本来懒得听他多说废话,可当他注意到这名官员官服里的内衬竟然带有一块补丁时,他便止住了话头。 “好,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解释,若是你真的有苦衷,咱们就从长计议!” “先从地上起来,别跪着!” 庆修一声喝令,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并且很不体面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第1542章 “你呀……” 这名官员的上司看到他如此丢人,很是不快的斥责:“虽然庆国公地位显赫,但是你也是朝廷命官,当着大庭广众如此着实不体面啊!” 庆修一向最看不得人站着说风凉话,冷冷道:“差不多得了,要不是他不要情面,如此恳求,你们可连自我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是!” 那上司被庆修这番训斥说的不敢回应,赶紧低头连声称是。 如那名官员所说,朝廷确实给马政拨了不少款,而且大力扶持。 但后天经济却也难以弥补先天缺陷,钱给的再多也有一个难以处理的无解问题: 养马地不够用啊! 大唐的基本盘本来就是适合耕作的肥沃土地,绝对不会有人脑子抽风把这些耕地铲平了当草原来种。 更何况朝廷也绝对不可能允许有人这么做。 大唐的产马地大多聚集在幽云、河套一带,距离中原耕地十分接近的草原,如此既能保证马匹的产量也可以避免产马地失控。 本来之前这些产马地能年产出优良马匹三四万,甚至年景好的时候能达到六万,足够军队使用。 然而这些年以来大堂连年对外用兵,北击突厥,东面又拓地千里,南边儿还打下来了岭南。 更不用提庆修出征西域,沿途物资供给需要马匹,而当地的马种不好,仍然还得由中原来供马。 虽然庆修打仗颇有策略,每次都能用极小的伤亡来换取大胜利,但那都是建立在大量战马损耗的前提下。 他手下的精锐骑兵,哪一个不是骑废了战马数匹,有时候一仗下来每个人就得死一匹战马。 时间一久,战马自然不够用,但是前线的马匹用量又是刚需,万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用一些达不到质量的马匹送往前线,以此来勉强满足前线需求。 “我们养出好的马匹,朝廷也是会有相对应的奖赏赐给我们,可是如今我们连马种都短缺,朝廷又不认这些不达标的马匹,那马政虽然拨款万千,但我们这些官员实在是拿不到多少啊!” 那个衣服里打满了补丁的官员说到此时,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衣着有些不太体面,赶紧把衣服收紧,生怕里面打补丁的露出来。 话虽如此,庆修还是觉得这些官员衣服上打满补丁让人难以置信。 “这情况出现多久了?” “大概是从去年开始,朝廷征讨西域,就已经开始用库存的马匹,如今这些马匹用完,我们也只有把这些备用的战马送上战场了。” 庆修心下略做计算,他想到自己这些年以来所消耗的后勤,尤其是战马。 似乎真的如他所说一样,他已经把后方朝廷马政都榨干了。 虽然没怎么伤民力,但是这些养马的官员着实是苦不堪言。 “庆国公,有句话下官想说,怕冲撞您,但是也不得不说。” 庆修示意他只管开口,“我又不是不听劝的庸臣,有什么话是听不进去的?” 那人忐忑道:“这些年来您确实是为我大唐开疆拓土,但是开拓的土地都是耕地,根本没有可以用于养马的草原,而且战马需求还一年比一年大……” “你的意思是,让我降低用马需求?”庆修立刻想道此人想说什么。 “是!但不是说让您不用马,下官的意思是,让草场好好恢复两年,并且多培育两年马种,把这青黄不接的两年撑过去,如此才好在后续给您提供更好的战马啊。”此人赶紧解释,生怕庆修动怒。 第1543章 上司没想到这个小官竟然敢和庆修讨价还价,心中连连叫苦。 要不是庆修阻拦,他非得当场让此人闭嘴不可,但话说到这里,他又怎么可能制止得了。 心中只求庆修千万不要迁怒于自己。 “如果我把战马需求减少三分之二,你们需要多久才能培育出之前质量的战马?” 小马官皱着眉头盘算片刻,随后马上回答:“两年,最多两年时间,就能马上给您供出六万匹高质量战马!” 庆修皱起眉头,“那不行,时间太久了,而且我近期就要用大量战马,给你的空窗期最多只有一年!” “一年如果办不到,你们马政上下全体官员全部换人,我重新选一批能办到的来办事情!” 那小马官顿时哑口无言,其他同僚更是恨不得马上撕烂他的嘴。 说了半天,反而给大家立下一个谁也达不到的军令状,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这两年燕云草场、河西草场早就已经开发到极限,根本无力支撑他们再培育出更多的优良马匹啊! 但庆修又道:“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更大的草场来用,远比之前要大数倍,任由你们放养马匹!” 诸位马政官员们听得不由得一愣,大上数倍? 上哪里去找这么巨大的草原? “请庆国公明示?”那名小马官小心翼翼的询问。 “你们忘了漠南的领土了?”庆修笑问道。 漠南的草原足够广阔,并且水草丰茂,饲养牛羊马匹甚至可以让游牧部落巅峰时期存续有三百万人口。 如果全部用来养马,那培养出的战马数量和质量简直不敢想象! 如今突厥人已经肃清,这片土地虽然已经被划分给庆修,但朝廷也一直没有和庆修提议开发此地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这片土地的同化能力太强了。 就像异国他乡的人来到中原,很快就会被中原的习俗所同化一样,草原上也会如黑洞一般吞噬掉所有进入的人,让他们也转变生活习俗。 自古以来漠南都是胡汉旋转门,哪里有什么胡人和汉人之分,不过是生活在中原便是汉人,可若是游朝一日逃难到了草原,和那边的人一样放牧,日久天长也会逐渐变为胡人,甚至在缺乏物资的时候也会一同上马拿起马刀进入中原劫掠。 如今朝廷十分清楚,万不可随意将大量民众轻易投放到漠南,否则几代人转化下来,便又是养了一批适应草原的胡人。 茫茫大漠,只要他们上马带着牛羊一迁移,中原的大军想打仗都找不到人在哪里,更何谈去收税? 但庆修是绝对不允许这么大的一片土地被荒废放置。 放在那里的上等牧草随意生长,绝对是天大的浪费。 “那片土地,朝廷不是禁止使用吗?”小马官小心翼翼地问。 “那是我的封地,朝廷是否允许,关我何干?我想用就用,除非陛下一声令下把土地收回去,但陛下会这么做吗?” 庆修满不在乎,“尔等也别把这些低质量战马送去了,带回马厩留作他用吧!” 说完,庆修又开始直视这个小马官。 此人必然不是科举选拔上来的,否则也不会干地位这么低的官职。 十有八九是从最基层的马夫干起来,如此看来此人应当也是十分擅长养马的选手。 “你叫什么名字?” “启禀庆国公,下官名为王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养马官,不值得您记挂。”那人连忙回答。 “我从来不以身份来看人,只要是能派得上用场,有真才实学的人,在我这儿都值得记住!” 庆修一招手,一旁马监司赶紧上前,“庆国公有什么吩咐?” “从今天起,王翰就替代你的位置了,你收拾东西尽快滚蛋!” 庆修甩手离去,只留下那群人满脸震撼的呆滞在原地。 尤其是王瀚,此刻更是觉得仿佛身在梦里。 他才不过和庆国公聊了几句,竟然就官跳好几级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李二已经差人准备好了欢送典礼。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唯独只有庆修迟迟不见身影。 李二偶尔询问随从时间,逐渐疑惑起来。 庆修虽然经常放他的鸽子,但这种关键时刻,尤其是和军队出征有关的大事,他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怠慢。 甚至大多数情况还会提前抵达,绝对不耽误时间。 “这都快晚到半个时辰了,庆国公是有什么重大事情要临时处置?”李二着实觉得奇怪。 就在大家都想不通时,庆修便在此时纵马狂奔,直接长安城大门外奔向李二的座驾! 第1544章 “那不是庆国公吗!” 有人立刻注意到庆修,连忙放声大喊,李二也马上示意侍卫散去,任由庆修纵马来到自己面前。 “陛下!刚刚有些要紧之事要处理,所以才晚到片刻,切莫怪我!” 庆修勒马停下来,眼看到整装待发的大军仍然保持军阵,并没有因为庆修的迟到而产生任何影响。 “兄弟们辛苦!” 庆修拱手对众将士们行了一礼,他们则立刻还礼道:“庆国公客气!”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要与诸位兄弟们说。” 庆修停顿片刻,又说道:“此次前往西域,只怕我并不能与你们同去了!但我并不是不去,而是要比你们晚上一段时间,各位兄弟且比我率先出发!” 片刻后,李二同庆秀一同来到城门东侧的一处简陋行宫暂时歇息。 至于外面的大军,则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押送那些囚犯一起出发了。 尽管他们不明白庆修为何会突然改变计划,但既然是庆修的安排,他们必然是不打折扣的听令执行。 “你前几日还说西域有不少事情等着你去办,怎么突然又要延长回归的时间了?”李二不解的问。 “说来话长,刚才我耽误了点时间,是赶着回去取东西,回了家一趟!” 庆修取出一封册子递给李二,“陛下应该还记得这个东西吧?” 这是土地册封书,上面所写的便是将漠南大片水草丰茂之地册封给庆修的内容。 “朕当然记得,这还是朕亲自盖的玉玺。” 李二怎么可能忘记,“但今天为何突然提这件事情?” 庆修笑道:“陛下,这片土地自从突厥被灭之后,闲置了数个月,如今难道不是要将其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如今中原两处产马地已经难以支撑得起我大军马匹消耗,这漠南的大片草原不正是应该运用起来!” 李二闻言却显然没有太多心动,他有些无奈道:“朕知道马匹供给出了问题,也在想方设法解决,正巧奚人和契丹人最近正在大批量养马,而且养的品质也不错,朕打算……” “从他们手里才能买到多少战马,而且他们的马匹质量我也看不上!” 庆修摇头,“陛下何必避开我刚才的提议?” 他所说的正是用漠南养马的事情。 “这一点,恐怕朕不用说,你应该也能猜到其中缘由吧?”李二神色有些无奈。 他的意思正是担心在漠南存续人口,会导致其成规模之后会脱离中原控制,为后世留下祸患。 “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而且陛下不会以为我没有任何应对之法吧?”庆修大笑一声, “我早就有所应对!” 庆修的方法非常简单。 以他对那些游牧民族的了解,他们之所以能脱离中原王朝把控,成为游离长城之外的不可控势力,就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生产资料,即成群的牛羊。 有足够的牛羊他们完全可以不靠中原的土地产出存活,而且还可以自行储蓄人口。 时间一久,自然就会成为中原的威胁。 说到底,还是因为中原无法垄断草原的生产资料。 “若是安排一匹马户进入草原放牧养马,只给他们种马以及幼马,除此之外,任何牛羊牲口都不得携带,只能用产出的马匹来从中原换取粮食,以此避免他们摆脱中原控制。” “而且他们一旦养成合格的马匹,立刻收走,绝不让他们可以长期存蓄。” 第1545章 庆修将这一系列的对策如数告知给李二,听的后者眼前发亮。 似乎真的如庆修所说这样啊! “如此一来,陛下还担心他们会脱离控制吗?” 庆修显然对自己的这番安排十分满意,在他看来这绝对是最优解。 李二心中稍微一盘算,便知道庆修这个计划有多么天才。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派人去那边饲养马匹,而绝对不用担心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 “只是陛下要切记,若是塞北出现任何极可能失控的状况,一定要及时止损,若是塞北失控,想要再掌控回来,仍然要付出和当初一样的代价。”庆修叮嘱道。 “朕明白……” 李二沉思良久,他忽然又道:“若是如此,必须隔绝他们和其他游牧部落之间的任何关联。” 这一点在庆修看来并不算难,“我自有办法,陛下不必忧虑。” 有了他这话,李二彻底放下心了,他再也不必有任何顾忌了。 “朕将此事全权放权于你,反正塞北也是你的封地,你可以看着情况来,只是必然会耽误你返回西域的时间了。” “这一点我早有准备,否则我也不会让大军先行。” 话说至此,二人不免齐齐放声大笑起来。 若是此法真可行,那日后朝廷绝不会再因为马匹的事情受到任何限制。 …… 被庆修亲自挑选出来的二万精锐大军,如期向西域行进。 他们此行几乎是将大唐所有的优良马匹全部搜刮干净,不但精锐士兵都能有三匹马匹备用。 连寻常步兵都可以每三个人分摊一匹马匹替他们运输物资。 如此大的手笔,只为让军队尽可能快地抵达西域,并且保全战力。 士兵们对朝廷如此大方的手笔津津乐道,唯独只有担任主帅的侯君集知道,这是把大唐的所有能用的马匹全都抽干了。 恐怕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唐军若是想要对外用兵,恐怕只能用一些民用标准的劣等马匹了。 本来此次运兵,计划是庆修亲自担任主帅,只因事发突然,这个机会才落到侯君集身上。 本来闲置许久的侯君集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哪怕是临时被通报,他也连衣服也不收拾,就立刻上马出发。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可太清楚了,自己家里那几个窝囊废儿子派不上用场,自己必须得趁着还当打之年,尽可能给他们多留下一些可以福泽的功绩。 侯君集此刻想的并不局限于完成任务。 他想的更多的,便是如何能够拿到更多的战绩,让朝廷震撼 ,让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陛下恩典! 908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囚犯 此刻,侯君集正在马背上看着西域的地图,并且盘算对比各个国家的实力。 忽然,他身后的大军传出一阵骚乱声,随后军中马匹狂奔,士兵呐喊声不断! 侯君集不解,他立刻向军中眺望,恰好看到后方有士兵用旗语传达消息。 侯君集看到旗语顿时勃然大怒,原来是后方的囚犯出现了骚乱,竟然有人想要找机会逃跑! 而且看样子数量还不少,甚至连骑兵来不及等待命令,马上出发镇压。 “这群狗娘养的!” 侯君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此次可是抱着立功的想法来的,若是在此地丢失大量的囚犯,甚至影响了行军日期。 第1546章 别说是奖赏,他只怕还得受责罚降爵! 侯君集当场下令,两个时辰之内必须解决骚乱,并且亲自上阵指挥,力求不出任何差错! 这些囚犯本来就是临时想要找机会逃跑,既无组织更无计划。 如今唐军铁蹄压来,他们当中仅仅只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还拼命打了一架,全部被斩杀之后剩下的人再无任何抵抗之意,马上跪地投降! 侯君集亲自来到这些投降的囚犯面前,面色已经因极度愤怒变得铁青,甚至连他的随行亲兵都不敢与其说话。 “我们知错了,求将军网开一面饶我们一条性命,不与我们计较!” “不是我们主动要闹事,实在是有人从中作祟,非得挑拨我们!” “没错,我们都是受了骗,不关我们的事啊!” 这些人为了活命当真是什么说辞都抬出来了,总而言之,这事好像就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侯君集冷着脸,质问道:“既然是有人蛊惑,那你们且说一说,究竟是谁在背后挑唆你们暴乱的?” 这些人争先恐后的报出一连串的名字,下属们逐一核对,结果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死在刚才的平乱中死了。 侯君集气笑了,这些人还当真会推卸责任! “侯将军,您能不能听兄弟们说几句话?”这时,囚犯中有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有屁快放!” “不是兄弟们愿意跟着作乱,要是日子能过得好受点,谁愿意这样啊!提供给我们的伙食比唐军差远了,而且我们这一路下来还得大包小包的运输物资,又没多少休息时间,兄弟们着实没法忍受……” 侯君集忍无可忍,当从身边侍卫腰间拔出长刀,直接向那囚犯迎面投掷过去! 那人吓了一跳,马上转身要跑,但脚下终归还是慢了一步,直接被这投掷过来的刀刺穿胸膛! “尔等本就是戴罪之身,只因庆国公对你们网开一面,才免受牢狱之苦,可以跟随我大军向西域出征,今日竟然还挑三拣四,嫌弃没有给你们如士兵一般待遇?” “不将尔等全部斩杀于此,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你们怎么还敢有颜面提条件!” 侯君集本来心情就不好,如今被这些蠢货一挑拨,算是彻底爆发出来了。 若是不给这些蠢货些许教训,只怕他们真以为自己去西域是享福的! 侯君集大致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共有三千余人参与叛逃。 那些没有参与其中的囚犯幸灾乐祸的看着这场闹剧准备如何收场。 他们倒还希望侯君集下手能轻一些,这样以后他们犯的事倒也能有斡旋的余地。 “叛乱投降三千余人,全部处决!” 侯君集毫不留情地当场下令,随后不等那些囚犯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先行后退一步,随后大批军士手持长矛盾牌上前,将这群囚犯死死围住。 这些待宰的混账顿时回过神来,意识到他们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马上起身要跑出去! 然而早就已经有准备的军队直接一拥上前,以盾牌强行将这些人顶回去! “推!” 军校号令,士兵们缓缓推进如城墙一般巨大的盾牌,强行将这三千人推进挤压在一起。 但凡有人脚下慢一步摔倒在地,直接被后方的士兵万人铁靴踏过,当场变成一滩肉泥。 “庆国公让我们去西域开拓戍边,将军不能杀我们!” “你若是杀了我们如何和庆国公交代,他绝不可能让你随意杀掉我们!” “我们要见庆国公!” 这些人哪怕死到临头仍然嘴硬着叫喊。 却不知他们越这样,侯君集杀他们的心思就越重! “一群狗一样的东西,杀你们还用和庆国公征求意见?” 侯君集不屑的吐了一口唾沫在地,随后他看向那些没有参与暴乱的囚犯。 这些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场上发生的这一切,他们万没想到侯君集下手竟然如此果断,说杀就杀! 这看似是惩治,实则更多是用来威胁他们这些还没有犯事的囚犯,杀鸡儆猴。 侯君集冷冷的看一眼那些还没卷入其中的囚犯,这些人当场脊背发凉! “杀!” “杀!” 合围的士兵们同时挺起长矛,从盾牌后方的缝隙向囚犯们狠狠戳刺,顿时杀的哀嚎不绝,血流成河! 这些人被挤压在极其狭窄的一方天地,根本无路可逃,只能是在一次次戳刺下逐个倒地。 哪怕是还有靠着身边人尸体侥幸挡住戳刺的,必然也会在下一轮攻击中死去。 眼看到这些人已经被杀死大半,后方的士兵立刻拉弓放箭,将这些人更高效率的逐一杀死! 如此往复几轮箭雨下来,哀嚎声逐渐变得微弱,直至最后再也没有一声惨叫发出来。 三千多名囚犯全部就地处决,无一存活! 处决结束后,侯君集立刻喝令那些囚犯上前挖坑,把这些尸体埋起来! “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赶紧处理掉这些尸体还得赶路!” 这些囚犯们心惊胆战的听令上前挖坑,再也没有往日里干活慢吞吞的样子。 反而是一个比一个干的更加卖力。 “我听说 战场上坑杀降卒,都是让他们先自行挖坑……” 囚犯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立刻被同伴狠狠敲了一下肩膀,示意他闭嘴! “他娘的小点声,别连累老子们和这些人一起被埋了!” 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侯君集当真是巴不得把他们都一起埋掉! 第1547章 这些人动作也确实飞快,才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些尸体全部被就地掩埋,效率高的让人咋舌。 哪怕一个个累得像死狗一样,也不敢抱怨半句,乖乖待在原地等候侯君集下一步命令。 他们之所以如此畏惧,是真的看到那些唐军士兵都全副武装的围着他们,似乎随时都会动手将他们处决! 侯君集慢悠悠的说道:“你们都看到了,此次西行就是这个条件,如果承受不了沿途的劳苦,可以和本将军说,我对你们会另有安排。” “我等全部听从将军命令,无论如何绝不有二句怨言!” 侯君集表面客套一下,这些人哪敢当真。 要是这种情况下还提条件,只怕真的要和脚下那些尸体都埋在一起! “好,这可是你们说的,不是我逼你们非得上路!” 侯君集重新上马,高呼下令:“出发,继续西行!” …… 雁门关以北,漠南。 自从李二下令允许马户过长城去漠南放牧养马之后,大批的养马户都抢着出塞。 庆修将草地牧场给的十分大方,任何人都可以去跑马圈地,只要能放牧的了,要多少土地便有多少土地,而他们所需要支付的租金便是饲养出来的马匹。 而朝廷的马政部比他们更先一步出塞,庆修已经将最肥沃的土地分给他们,那些零散的马户能拿到的只不过是被朝廷挑选剩下的而已。 但即便如此,也远远要比长城以内常年牧马导致濒临枯竭的草原好上太多。 庆修早早的就带着朝廷的马政官员,并且挑选了几百名士兵一路护送抵达漠南。 因为突厥人被灭,草原牧场几乎没有多少牛羊马匹啃食,疯长了近半年的时间。 如今这里比庆修上次来时,水草要更加丰盛。 “这可要比中原那几块草场更适合放牧!” 王瀚看到这么大的草地就顿时双眼放光,在长城以南他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庆修环视四周,突然察觉异样,直接纵马向东北方向狂奔。 他身旁的随行士兵生怕庆修出意外,也连忙纵马紧随身后,接连问庆修究竟怎么了。 庆修也不做回答,只顾着一路跑马,直到穿过一片溪流时,他们才看到在此方位竟然有一些部落牧民在这片草场上放牧。 “契丹人!” 士兵们马上认出这些人的衣着,随后立刻操起武器。 按照之前的协约,契丹人绝不可来到漠南地区放牧,否则便是视为入侵大唐疆土! “动手!” 庆修自然不留一点情面,他当场下令出兵收拾这些越界的牧民! “快跑,唐军来了!” 这些鬼鬼祟祟放牧的牧民立刻注意到将军纵马杀来,这是慌忙的连牛羊都不要了,直接上马狂奔! 牛羊丢了还好说,若是被唐军追上来必死无疑! 这些人没一会儿便逃得无影无踪,哪怕是唐军放箭都追不上,但在他们身后至少留下了几百头牛羊。 “逃的还挺快!” 庆修赶过来时,这些人甚至已经逃出了心眼的界限范围,那也懒得继续追杀了。 “这些牛羊就让兄弟们分了吧。话说,这些人常常会来此地放牧?”庆修随口问道。 “回庆国公,去年他们还不敢越界,但是从今年开始,他们似乎也察觉到这么大片草场无人放牧,所以隔三差五就会试着来此地放牧,着实烦人的紧!” 第1548章 看来这些人着实缺一些危机感了。 庆修有些不满的下令,让人去一趟契丹人本部,把他们的酋长李怀忠直接叫到自己面前,他要当面训话! “告诉他动作快点,我在漠南待不了多长时间,要是来的晚,让他自己脱光上衣,背着荆条亲自去长安城找我!” 庆修话中的不满已经十分明确。 这些塞北胡人不给一些教训,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上房揭瓦! 五日之后。 王瀚将种马、幼马一批批运输到草原牧场,并且各自安排照料。 甚至他还亲自来到现场指导那些养马官如何给马匹增膘,受伤如何医治,调配药方等,面面俱到。 庆修果然没看错,这小子是一个极其擅长养马的专才。 “你看着年纪轻轻,可养育马匹这些事情反倒比许多老师傅还要擅长啊。” 看完王瀚亲自在诸位师傅前展示如何骟马,那动作干净利落的连庆修这个外行人都叫好。 王瀚憨厚的笑道:“我家从曾祖父开始,便是一直养马,几代人积累的经验全都传到我手里,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那当真是愧煞先祖了!” “话虽如此,但有不少手工世家传承下来都是一代不如一代。” 庆修沉吟片刻,突然道:“我知道这是你祖传的不外露手艺,但若是一直仅由你家中传承,失传是早晚的事情,你可否愿意将其发扬光大?” 庆修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他希望王瀚愿意主动把这门手艺传播开,培养出更多像他一样的优秀养马官。 “这……” 王瀚神情略有些迟疑,良久才小心翼翼说道:“并非是我不愿意,只是家父万般叮嘱,不可以将此手艺外传太多,否则便是对先祖不孝……” 庆修却反问道:“可你也应当清楚,若只在你家单传承,早晚有一日必然会断掉,到时候你愿意让这些养马的手艺被带进棺材里,不见天日?” 王瀚确实也这般想过,但奈何他生怕被父亲责怪不孝,哪怕真有这想法,也不敢去做。 庆修早就把这类人看得透彻,什么密不外传,不就是怕自己的子孙后代没有饭碗! “莫不如这样,你将这些养马的秘方编写成书,在马政部广为流传开来,若是能培养出来一个养马官,我便赏给你白银五十两!” “非但如此,我还直接买断你的养马秘籍,以三百贯钱,而且每年还从马政收入拨出一部分,给你做分红,一直发到你的子孙三辈才停,如何?” 王瀚没想到庆修竟然能拿出如此丰厚的条件,无论是哪一条都让他觉得极度不真实。 不过就是一册养马秘籍, 庆修竟然能如此舍得花钱来买! 王瀚本来还想说什么,可庆修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堵住了他的嘴:“这些事情不必你和你的父亲商量,我会派人传达与你父亲,到时候你只管写下来秘籍即可!” “好,好!” 王瀚喜不胜收,赶紧连连答应下来,“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家父,他能够答应,我这里没有二话!” 尽管王瀚觉得庆修给太多,但后者可一点也不觉得贵,甚至相对于未来的收益,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相比之下什么财富金银,只不过是其副产品罢了。 就在他和王瀚共同商讨接下来该如何成体系的大量培养养马官时,外面的卫兵前来通报,说是李怀忠已经等候多时。 第1549章 “让他等着!” 庆修想也没想便下令让此人继续候着,若非他允许,此人绝不可离开! “庆国公,您看要不要先去接待那人?”王瀚知道这李怀忠是契丹酋长,眼看庆修因自己而冷落他,着实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你管他做什么!不过是一个胡人酋长,还能比得上你我的事情更重要!” 庆修毫不在意,示意他继续话题。 李怀忠就在大帐外面硬生生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既不敢抱怨,更不敢提前离开。 “小兄弟,庆国公还有多久能出来啊?” 李怀忠夹紧衣服,满脸笑意的问卫兵。 这塞北的秋天确实寒冷,那卫兵有棉衣可穿,他身上不过就是几件兽皮包着麻衣罢了。 卫兵根本不理会李怀忠,双目仍然笔直看向前方,仿佛没听到李怀忠的话。 “娘的,真的是宰相门前狗都能有七品官!” 他心里暗骂了一声,没奈何,只能靠在一旁像个灰孙子一样等着。 如此直到庆修和王瀚有说有笑的从大帐里面走出来,李怀忠立刻凑上前,脸上堆满了笑意:“见过庆国公。” 后者不过随意打量他一眼,略微一点头,随后示意卫兵把王瀚送走。 “记得之后一定要把养马秘方如数写下来,千万别遗漏了什么。” 如此叮嘱一番,庆修这才回过头看向一脸卑微的李怀忠。 “您叫小人来,不知有什么吩咐?”李怀忠笑问刀。 “都过去五天了你才来,我还以为你做好去长安城的准备了。” 庆修转身回大帐坐下,却并没有表现出允许李怀忠坐下的意思,“我记得从你们契丹本部到这里,也不过就是两天的路程吧。” “呵呵……实在没办法,来的时候有些事情耽误了,您别见怪……” “废话不必多说,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什么!”庆修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小人明白,那些偷偷放牧的牧民我已经惩罚过他们,并且部落上下所有人都保证再也不敢到您的草场上放牧。” 此人将一只手放在心口,高声保证:“若有人违背,我就亲自砍了他的双脚和双手,并且把他的所有牛羊全部都送来做赔偿!” 庆修微微眯起双眼看着他,一言不发,看的李怀忠浑身发毛。 他顿时明白了,庆修对他所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案并不满意! “据我所知,你们部落上下之前就有大量的人成群结队来此放牧,至少得有你们部落中的一半还要多吧?这些人全部都要砍掉手脚吗?” 李怀忠当场腿都软了,他没想到庆修竟然能把之前这笔老账也翻出来! 他额头都冒出冷汗了“您看,这……这如何是好啊?” “我看就按照你说的做,不是很妥当吗?”庆修的声音又高了一度。 “我,我……”李怀中暗暗叫苦,庆修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他还能真把部落一半以上的人全部都砍了手脚不长! 眼看庆修咄咄逼人且毫不退让,李怀忠忽然转念一想,连忙道:“就算我部落所有人都砍手脚谢罪,也弥补不了庆国公的损失,应当给您拿来一些实际的东西才是真的!” “刚好小人手上有一样东西,庆国公绝对能感兴趣,您不妨听我一说?” 他这话也确实是让庆修燃起了些许兴趣,“怎么回事?” 李怀忠连忙道: “这事说来话长,您能否多给小人一些时间?” 后者不多言语,只是指向一旁的所以示意他坐下来说。 “多谢!这事儿还得从小人迟到的几天说起……” 如李怀忠所说,他之所以晚了三天才来,是因为他得到了一桩十分重要的消息。 在高句丽土地以东的新罗和百济两国,即将爆发战争! 原因无他,自从高句丽灭国之后,他们得以重新夺回大片被侵占的土地以及人口。 本来这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然而双方还不等和睦几年,便开始逐渐产生裂隙。 他们都认为在战后重新分割土地的事情上,对方占据了比自己更多的便宜。 甚至许多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土地都被对方占据。 而且双方都觉得在这一战中,他们比对方出了更多的力,也理应被分配到更多的领土和战利品。 对此他们甚至还主动寻求过大唐朝廷,希望大唐朝廷可以站出来为他们重新分配土地。 然而李二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有空理会这两个活宝,只是留下一句“他日定夺”,就把这件事情随意推到了脑后。 李二不在乎,但这些把土地看得比金子还重要的小国却极度在乎,双方为此爆发了许多次谈判,结果都没能达成共识。 甚至两国还在暗中悄悄的用兵较劲,相互爆发规模较小的冲突,一直没有引起唐朝注意。 “就连朝廷都没能注意到,你们又是如何发现的?” 庆修对此人的话颇有怀疑。 大唐掌控着高句丽旧土,和两国直接接壤。 而契丹人和新罗百济相隔几千里之遥,怎么可能得知这种消息? “您有所不解……” 李怀忠压低声音,“这事情本来我也无从知晓的,但新罗人偏偏就派遣使者来找到我们部落,而且请求我们出兵增援!” 庆修的第一反应就是,此人一派胡言! 第1550章 契丹人居住在辽水以西的平原丘陵,而新罗国与其相隔了高句丽、辽东两大地域,他们真需要帮助能第一时间想到万里之外的契丹人? “千真万确!您且听小人说,这事我绝无半点虚构。” 如他所说,新罗人本来希望朝廷能出兵,帮助他们讨回所谓的公道。 可朝廷怎么可能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动用兵力,自然对其不予回应。 如此,新罗人就颇为尴尬,他们仅凭自己和百济不相上下的国力,根本不可能打赢后者。 到时候说不定大量的军费扔进去,死伤无数百姓,也难以抢到半寸领土。 这些人环视半岛四周,倭国早就已经被大唐打的覆灭,高句丽更不用说。 而女真人也已经被打的灭族,零散的民众甚至还凑不齐几千人。 奚人现在还仍然当着大唐忠实的狗,没有李孝恭的命令他们甚至连集体打猎都不敢,更别提帮他们出兵了。 思来想去,他们竟然把视线投向了隔着一大片山脉才能企及的契丹部落。 这些使者竟然直接渡船向北出发,抵达建州以北的原始森林,并且一路向西,强行绕过奚人的领地,最终历尽千辛万苦才得以抵达契丹部落。 当这些使者抵达时,他们当中几乎死掉了三分之二的人,仅剩下一些也是浑身褴褛不整,活像叫花子。 若非是他们随身携带着国书,李怀忠还真以为他们都是一群骗子。 这些穷疯了的新罗人一见面就给出了十分慷慨的条件,表示只要契丹人愿意帮他们,愿意灭掉百济国之后将其一半的领土送给契丹人。 李怀中只觉得这些人昏了头,为了找援手甚至开始饥不择食。 且不论能不能打得赢,若是他真的带着手下的人穿过崇山峻岭、原始森林,还要漂洋渡海。 真正抵达时,这些士兵的战斗力还能保全十分之一都是万幸! 由此可见,那个新罗女王纯粹就是一个完全不懂战争,以为打仗只不过是列阵摆人头的简单游戏罢了。 李怀忠本来还想从这些人身上敲点好处下来,可怕了今日之后发现这些人完全什么都不懂,便只能失望的赶往漠南和庆修会面。 “你能确定他们的消息保真?” 庆修皱起眉头,这事情听上去虽然够扯淡,但就从那三韩之地的人极度愚蠢的外交和政治来看,也未必办不出来。 “千真万确,您要不要看看这个?” 李怀忠从怀里摸索一番,随后献宝似的将一封国书取出来递给庆修。 这封国书正是新罗人意图和契丹人构建联盟的请愿书。 上面甚至还给李怀忠留了签名的位置,以及早就已经印好的新罗女王玺。 看到此物时,庆修确信这封书信绝无虚假,因为当年他看过大唐和新罗之间来往的国书,上面所印的玉玺与此一模一样。 “我还道是你胡说八道,现在看来,这事情确实属实啊。” 庆修随手把那封国书丢在桌案上,百思不得解,“新罗人竟然能蠢成这样!” “您看,我就说这些人够蠢,如果当初不是大唐灭了高句丽,这些蠢人时至今日,早就已经被高句丽人给灭了国,哪里能苟活到今天!” 李怀忠满脸都堆着笑意,“您看,这虽然算不上是什么重磅的消息,但相对而言也算是有点价值吧,能不能……” 第1551章 “行了,上交牛羊各一千头,并且好好写国书一封上奏细数罪过,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但若有再犯……” “若有再犯,便如您所要求那样,有多少人偷偷放牧,就砍他们的手脚,绝不留情,哪怕是我部落里的族亲,也绝对不放过!”李怀忠拍着胸脯做保障! 庆修冷哼一声,示意他尽快滚蛋。 其实庆修本来也没打算真的让他全部落上下都砍手脚赎罪。 这无疑是逼着他们全体造反。 虽然庆修也根本不在乎一个小小的契丹部落集体造反,但这些人对庆修还有用,他不想白白浪费掉。 “多谢庆国公!日后我等绝无再犯!” 他千万谢的告别庆修,而后者则看着那封国书陷入沉思。 他原本以为那新罗百济两个小国,不过是撮尔小邦,土地贫瘠,人口稀少,纵然留着也没有什么影响 。 可今天看来,这两个小国若是一直留着,似乎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潜在炸弹。 也好在这李怀忠是个聪明人,可若是新罗人联系到了被打到不知所踪的女真人之后,结果又会如何? 帮助女真人卷土重来,然后边境再打上一仗? 最终庆修下定决心,他差人为自己修书信一封,直接送往长安城。 而自己则是带着那些随行的精锐士兵起身,但是并没有返回关中,而是一路向东前行,前往辽东! …… 辽东,黄龙府。 这日,李孝恭恰好巡游北方的奚人部落归来,而且在他们的领地上又发现了不少煤矿。 这些东西对于冬天极度寒冷的流动来说十分重要,李孝恭直接下令让奚人发掘煤炭,并且让他们将至少六成的煤炭全部上供给朝廷。 以此来尽可能解决辽东移民的取暖问题。 自从高句丽平定以来,确实有不少关中移民在此地繁衍生息,若非是有煤炭她们早就在此地过不下去了。 “就目前看,这些煤炭倒是能勉强维持需求,可若是未来辽东人口增加,甚至再有大量移民迁移,则必然不够,接下来你们得抓紧时间去高句丽多探索些。” 李孝恭对面前的诸位下属下令道。 众人齐齐回应,随后李孝恭便示意他们退去。 他刚刚北巡归来,着实觉得疲劳,现在只想好好的歇息一段时间。 可这些人前脚刚走,后脚房屋的大门又被推开,李孝恭当场不满道:“我不是已经让你们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呵呵,郡王,怎么有些日子不见,脾气变得这么大了,连我你都不想见吗?” 一个颇为熟悉的笑声传来,当场让李孝恭睡意全无! 他循声望去,果不其然,眼前之人正是庆修! 两日之后,李孝恭再度北巡的消息传到奚人部落。 刚刚才松懈没两天的撒勒合当场又紧绷起来,马上带着各部落首领再去面见李孝恭。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李孝恭又给他带来一个重量级的客人! 庆国公竟然跟着李孝恭一同来了,他大老远看到坐在马背上的庆修直接腿都软了,差点没跌坐在地! “见过庆国公!” 他率先跪地,身后那些首领亲信也不敢懈怠,全员跪地听候指令。 “呵呵,来之前我不是说了吗,不必搞这么大的排场,不过就是来看看而已。” 庆修笑盈盈的挥手示意众人起身,“各位,咱们得有几年没见过面了吧?” 第1552章 上次见面,还是刚刚灭高句丽之时。 “您还记得我等,便是我等的荣幸!” 撒勒合起身,脸上仍然挂着殷切的笑意,“我说郡王大人怎么去而复返,原来是庆国公亲自莅临,我等竟然还不知晓,没有提前迎接,真是该死啊!” 庆修才刚刚和李孝恭会面,就立刻要求他带着自己来奚人部落的地盘。 李孝恭还以为是庆修知道了煤矿的事情,自然没有耽搁,马上召集人手再度陪他返回此地。 不过沿途看庆修的样子,他似乎并不知道煤炭的事情,而且一路走下来也只是关注地形地貌,并且时不时的拿地图记录着什么。 “我听说,你们奚人的领地,有一片区域近海?” 撒勒合不明白庆修为何会问这种事情,皱着眉头想许久,才道:“若是黑水河一带,我们还真不知道,不过自从女真人被打跑之后,我们拿下建州,好像那里有部分区域近海……” “但再详细的,小王就不知道了。” 庆修有些不满,他想要更详细一些的答案。 “你们当中可有谁知道有关于近海域的事情?” 庆修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亲信和各位首领,再度拔高声音发问。 “我,我好像知道点底细!” 有一名首领马上起身,“建州以东,有一处狭小出海口,而且从那里可以直接抵达高句丽!” 庆修当场毫不吝惜地抛出一枚包裹丢给此人,那名首领下意识的抓过来,打开一看,当场惊喜的高呼起来。 那里面竟然是一小块黄金! 马上有人凑过头去看,但他赶紧把这黄金揣进怀里,并且极度兴奋的对庆修道谢。 “废话少说,若是知道那地方在哪里,直接带我们去,还有更多赏赐!” 庆修拍了拍腰包,这一举措顿时吸引来了不少视线。 要是庆修这么大方的给奖赏,他们可就一点也不困了! “小人愿意带庆国公前去,并且保证找到那处出海口!” 此人当场拍着胸口作保! 这人原本是女真部落的一个族人,在部落中毫无地位。 因为在族中一直得不到重视,此人便想剑走偏锋,直接投靠当时还在和女真人为敌的奚人部落,换取了点微不足道的地位。 然而恰好当时唐军在辽东扩张势力,选中奚人作为仆从军,其部落终于得到壮大。 此人也在多次征战中为奚人部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最终为自己换取了一个头领的位置。 按照撒勒合的话来说,整个奚人部落中,只有他是对女真人最为了解的。 庆修选择此人作为向导,命令他带路在这崇山峻岭之中搜找出海口。 建州临海,这事情大多数人都知道,但是临海处大多都是崎岖坎坷的丘陵山脉,根本无法作为出海口。 哪怕当年的女真人亲眼看到了海,也找不到任何的天然出海口可以下海远航。 这人带着庆修一众人在原始森林的山沟中兜兜转转了将近半个月,庆修始终都能闻到迎面而来的海腥味,但就是看不到出海口。 直到这一日,他们在这森林中几乎完全迷失方向,撒勒合正气的破口大骂时,终于有派出的侦察兵回报,发现前方有大片海域,以及一条极其狭窄的出海口! 这一消息顿时让众人精神起来,撒勒合也不骂了,大家马上起身一同前往。 那道出海口在一处峡谷的裂隙处,十分狭窄的一线天路口。 一路走下来众人都倍感艰难,可穿过这一线天峡谷之后,前方便豁然开朗,大片海岸沙滩在众人眼前完全展示出来! 那赫然就是一处十分优良的出海口,甚至在这片几乎没人涉足过的海岸上,到处都能看到四处乱跑的螃蟹,还有不断开合的贝类。 海水时不时冲刷岸边,并且送上来一条鲜活跳跃的鱼,全然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相比于他们背后那片广袤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原始森林,这里着实让人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愉悦感。 毫不夸张的说,仅仅是这片海岸上被潮水冲刷上来的各种海鲜,都足以供养近百人生活。 “我幼年的时候曾经和玩伴在森林里四处游荡,恰好我们就看到了这片海域,只是当时天太黑,我们没待多久就回去,第二天再去寻找的时候怎么也找不见了。” 那个负责领路的头领十分兴奋,“哎呀,现在想一想,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连马都不会骑……” 庆修没功夫听这人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讲述自己的童年,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按照约定丢给领路的头领。 “多谢庆国公!” 这人小心翼翼的将金子揣进怀里,甚至隔着衣服将其紧紧攥住,不肯放手。 庆修仔细观察,这里确实是一片极其优良的自然港口,最多只需要搭建一些设备,便能轻松在此停泊自己所设计的宝船。 庆修在这海岸边寻了一处高峰攀爬上去,并且向东南方向观察。 “你们看那边!” 庆修指向远处,招呼众人一同望去。 在他所指的方向尽头,大家隐约看到 ,在海的另一端竟然能隐约看到一处极其庞大的沿岸。 尽管不清晰,但在海雾之中若隐若现,绝对是真实的! “那是哪里?” “我看是不是还没有被发现过的新土地?” “不太像,好像是倭国?” “开什么玩笑,你不知道倭国在更远的东方?” …… 众人炸开了锅,各自议论起来。 第1553章 庆修没有参与他们这场议论,在四下搜寻,果不其然还真让他发现了想要的东西! “诸位,跟我来!” 庆修率先带路,他们一路走下这片山坡,几经周转竟然在山峰下方的某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几艘船只! 这些船只的规模不大,仅仅只比那些出海打鱼的渔船稍微庞大了一些,每艘船仅仅只能容纳七八个人。 他大致点了一下这些船只的数量,似乎共有四十多人共同出海,而且在船只上还看到一些残留的器具和替换衣服。 “这些衣着……” 李孝恭仔细观察,忽然说道:“新罗人!这些是新罗的官服!” “没错!” 庆修点头回应,他此刻几乎可以断定,这些船只就是那些新罗人漂洋过海时遗留下来的。 而且看他们将这些船只摆放的位置,似乎是打算他日重新回故国的时候,继续乘坐这些船只。 庆修来时穿过了辽东和奚人的领地,而新罗人绝对不可能走他那样的路线,只能在更北方的崇山峻岭绕路。 他们来时的路线,要远远比庆修麻烦数十倍,也难怪他们抵达时已经死去一半以上的人。 “如此说来,新罗人真的如李怀忠所说的一样,漂洋过海来找他们结盟。” 这种既蠢又不可思议的壮举,着实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在庆修看来,这件事情对他极为利好,不但让他得知了如此重要的消息,还在辽东这一地带开发出一条十分优良的海岸港口。 庆修的眼界领先这个时代一千多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港口的重要性,哪怕是农耕为先的时代,港口的重要性也极高! “这片港口作用不小,以我所见,如果不能将此地利用起来,着实是浪费!” 庆修意味深长的感慨道。 在他身后的撒勒合,以及一众奚人首领听闻此言后,都默不作声。 此地属于建州,按照当初大唐和奚人之间的约定,此地也被划分给他们,按道理应归他们所有。 自然也包括这片海岸港口。 庆修若是想要拿下这片土地,自然就是破坏了他们相互之间的契约。 而且,奚人也十分眼馋这条港口。 撒勒合自然舍不得这里,可若是庆修强行索要,他们也不敢不给,一时间极为纠结。 就在这气氛极为尴尬之时,庆修主动打破这片沉寂,“刚才我们开掘山路赶往至此时,发现你们奚人好像并没有将沿途的土地利用起来?” 这沿途地区都是原始森林,奚人哪有能力将其开发,撒勒合不得不回答:“是,当初大唐按照约定将此地分割给我们,但我们没有大唐那样的实力开发。” 他这番话回答的十分巧妙,先是声明这片土地大唐已经让给他们了。 但随后又隐晦的表示,如果大唐执意把这片土地掠走,他们也愿意为了自保,将其让出去。 庆修微微一愣,最后淡笑道:“撒勒合, 没想到你和汉人官员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竟然也学会了推诿扯皮这些话术,你学坏了!” 撒勒合眼看自己的心机被庆修点破,有些不好意思的憨笑起来。 “庆国公莫怪,小王不应该如此的。” “行了,废话少说,我确实是有心想拿下这片港口,但这里归属你们奚人,我不白拿!” 庆修当场就和此人谈起了生意,他表示,从这条海岸港口的一线天山谷起,直至高句丽行省边境,这一带的土地他愿意用绢三千匹、白银一千两直接买下来,划为大唐领土。 第1554章 至于这片港口,他并没有提直接买下的事情,而是很巧妙的以个人名义,绕开大唐朝廷从他的手中租借,以每年五百匹绢作为代价租借。 除此之外,他还愿意雇用一些奚人武士来庇护这条租赁的海岸港口,也算是给他们奚人制造了额外创收。 这买地钱虽然听着太少,但是撒勒合不过心中稍稍一算,便认定自己赚大了。 他所买下的那片土地大多都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奚人但打猎也很难跑到那里,这片土地对他们来说本来就形同虚设。 至于这片港口,虽然价值极高,但他心里清楚,奚人根本不会做生意,自然也不会把港口的价值变现。 那还不如将其租给庆修,每年换取一些钱和布帛,总比闲置着强。 而且庆修又不是用“买”,而是用“租”,也让他潜意识中觉得这片土地最终还是归奚人所有。 他哪里想得到,土地这种东西,一旦别人所有,哪怕只是租借,时间一久,租借方在其长时间建立统治,便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终止合约就可以收回土地。 庆修就是用这种方法,让他对此极大放低警惕,甚至无所察觉! “如此就说定了,回去之后我们就签订契约,和庆国公办事,我们放心!” 撒勒合以及诸位首领十分开心,显然他们都认为自己赚大了。 唯独只有李孝恭对庆修这番举措不解,他若是想要,直接勒令从奚人的手里索要过来就是,干嘛这么大费周章,还要花钱租借? “郡王,奚人我留着还有用,不应太早把他们逼反,别忘了还有契丹人。” 庆修以只有二人能够听清楚的声音提醒李孝恭,示意他。 今天花的这点钱,早晚有一天奚人得成百上千倍还回来! “除此之外,你们还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庆修不等那些人高兴完,再度提出要求:“尔等既然是我大唐属民,也理所应当的为我大唐服役,若是日后我在此港口兴建船只,尔等必须也派遣民夫,为我等服务!”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提醒这些人必须先做好被他白嫖劳动力的准备。 而且他的理由也用的让这些人不敢拒绝,为大唐服徭役,天经地义的事情! “使得,使得!” 撒勒合哪里敢拒绝这种条件,一口答应下来。 庆修又起身,视线越过重重海雾看着那在海平面尽头的新罗国土,忽然吩咐道: “郡王,回去之后做一下准备,我要派人联络新罗和百济的国王!” 李孝恭终于发现庆修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重回高句丽行省之后,庆修不但未经朝廷允许,直接和邻国国君来往书信。 甚至还是以大唐朝廷的名义署名! 这事情放在他李孝恭身上是断然不敢干的,他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这么玩。 可庆修却毫无负担,他不但用朝廷的名义,甚至还给新罗和百济各发一封! “这事情我们恐怕得向朝廷请示一下,否则……” 李孝恭满心担忧,可还不等他说完,庆修竟然大大方方的摆手表示无所谓,“这件事情我早就告诉陛下了,他知道,不必多说!” 李孝恭顿时无语。 他心下感叹,果然也只有庆修能这么做! 两封书信如期发出,由李孝恭亲自挑选的亲信所发,并且被要求严格保密,绝对不能泄露。 第1555章 如此,就在新罗和百济剑拔弩张的对峙期间,他们同时收到了来自于大唐的“国书”…… 新罗女王金玉花得到这封密报国书之后,当场喜不胜收,马上召集国中的群臣一同商讨! 这封国书的内容不多,但是每一字一句都值得他们仔细斟酌。 在书信中,唐朝朝廷提到他们一直在暗中支持新罗,只是顾虑到南边已经称臣的百济国人情绪,并没有公开表态。 而且书信中还表示,若是之后双方爆发战争,无论新罗攻打下多少领土, 朝廷的法理都会认定这些土地归他们所有。 而且若是国力不济,朝廷便可以随时考虑出援手。 尽管并没有明确表示这个援手是什么方面的支持,但在其中已经将大唐的态度表现得再明显不过。 朝廷支持新罗国! “诸位,我就说大唐朝廷是绝对不会辜负我等,我们可要比百济国先三年称臣,唐朝一定会向着我们!” 女王金玉花甚至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她仿佛已经看到大唐天军下场,帮助他们扫平百济国! “殿下,我等认为现在确实可以直接同百济国宣战,无论输赢胜负,都有大唐为我们撑腰!” “没错,这可是绝好时机,不趁此机会出兵开战,日后就难说了!” “臣愿意请命亲自领兵攻打百济国!” …… 群臣当场激动不已,个个都表态愿意参与一战,哪怕是平日里再温和的主和派,在此时此刻都变成了极为激进的主战派。 机不可失啊! 金玉花并没有迅速被这好消息冲昏头脑,她仍然仔细的想了片刻,与群臣说道: “各位爱卿,你们恐怕不曾想过,唐朝为何愿意出兵协助我们吧?” 这话倒是问对了,众人刚才只顾着高喊叫嚣,谁也没想那么深。 “本王以为,大唐愿意出兵,十之八九是有心一同瓜分百济国,虽然国书上并没有提及,但我们应该提前想到!” “之后回应唐朝国书,我们应当主动提到此事,这才显得我们足够懂事,听话!” 她看似是考虑的颇为深远。 宰相当场提议:“我们就回应说,待到百济灭国之后,将其本土的八道分割给大唐三道,这条件绝对足以让唐朝皇帝满意了。” “开什么玩笑!” 金玉花对宰相的话嗤之以鼻,“要灭百济国,则必须全力仰仗唐朝,至少也应该割让四道,与其平分百济国!” 女王的建议让群臣都有些迟疑,但她随后一句话便让众人下定决心:“这种关头,吝惜不得!” “那就如女王所说!”这下众人再无意见,立刻表示可行! 如此,新罗的官员带着未来和唐朝联手灭国的美好希冀,将此条件写入书信中转交给唐朝使者,并且一再表示愿意听唐朝的一切号令! 那使者看此人如此郑重其事直觉得莫名其妙,看这副架势仿佛唐朝已经和他们构成了军事盟约似的。 …… 与此同时,百济人那边也是同样狂喜的反应。 他们在这之前一直担心唐朝会偏向新罗,可如今一看,不但不必再有这种担心,甚至还多了一个强力盟友。 要灭掉新罗,那岂不是易如反掌! “本王早就说过,那个新罗女王派遣新罗婢去大唐,还以为能博得皇帝的好感,可实际呢?谁能看得上那一两个婢女,还得我们连年进贡珍宝,才能让唐朝皇帝高看我们一眼!” 百济国王朴日单颇为得意,他拿着国书展示给众人看,“你们知道大唐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吗?他让我们出兵,灭了新罗,到时候我们一同瓜分其领土!” “哈哈哈哈!” 群臣都跟着放肆大笑起来,他们都认为这事必定稳了! 可偏偏这群已经飘到极点的人当中,还有一个算是勉强能保持理智,小心谨慎的提议: “这封国书中让我们不得宣扬和唐朝联合之事,可是联合盟友这种事情,为何要如此保密?更何况那些使者来的时候也极为低调,还特地伪装成了商人……” 没等那名臣子把话说完,朴日单便粗暴的喝令他闭嘴! “你懂什么!这是大唐的一向行事作风, 谁敢去问?难道这封国书还能有假,这可是以朝廷名义发出的!” 那名臣子被当头骂的狗血淋头,再也不敢说半句话,赶紧缩到后面闭嘴。 但朴日单仍然觉得此人扫兴至极,当场便下令将其逐出去,并且削去其所有官职,让其子孙后代都不得入宫从政!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在先,更没有人敢反对了,纷纷表态建议国王马上和新罗国宣战。 他们都认定开战之后,唐军必定会下场,到时候灭新罗易如反掌! 朴日单也不多想,当场宣布下令,国中先稍做准备,在全民动员之后,立刻向新罗国宣战! “务必将我百济国八道的全部国民都动员起来,告诉他们,这一战力求灭新罗国,将其灭国之日,取尽其国中财富,犒赏所有国民!” “大王英明!” 群臣立刻开始捧臭脚,高呼其决策果断英明,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跟着喊就是了! “哈哈哈哈!马上带我去拜祭祖宗,本王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祖宗!” 朴日单甚至激动的坐不住,马上命人准备拜祭! 第1556章 这两国在欢送走使者之后的十天内,相互之间矛盾再度升级,甚至以前放在暗中争斗的都摆上了台面,丝毫不掩饰 。 直到新罗女王率先对百济国宣战之后,双方大战当即爆发! 这两个小国加起来国民还不过百万,他们所拼凑起来的军队相对于中原那大手笔的会战,着实显得寒酸了一些。 但哪怕是这种村战级别的战争,这两国之间竟然还打的有声有色,你来我往。 一场规模最大也不过万人的战争,几乎把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用了一大半。 反倒是让一直观战的庆修看的颇感有趣,只遗憾这个时代没有可乐和爆米花让他看得过瘾。 在这大战期间,两国都想表现的好一些让大唐看到他们的价值,甚至国王还装模作样的御驾亲征。 虽然这期间庆修接连不断收到来自于两国的密函书信,请求大唐天军出动帮助他们击垮对手。 但庆修给他们的回应无一不是敷衍、画饼,什么你们打的很好,但眼下还不是天兵出动的时候,还需要再多努力。 不得不说,庆修这招画饼确实有效,两国得知消息后非但没有怀疑,反而更加拼命卖力的相互征讨攻击。 这双方的想法出奇的一致,都认定只要天军下场,对手就死定了! 就在双方打的如火如荼时,万里之遥外的长安城中,李二也收到了两国开战的情报。 而与之同时而来的,则是一个并不算严谨的谣言。 这谣言中声称,庆修擅自以朝廷的名义和两国进行沟通,并且还给他们做了诸多许诺。 这消息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可到了朝堂之上几乎没人当真。 他们可比任何人都清楚,伪造朝廷谕令的后果,认定哪怕是胆大如庆修,也绝对不可能办出这种事。 唯独只有李二知道,这并不是谣言,庆修还真的这么做了! 因为庆修在办这件事情之前,还特地写了一封书信告知李二,他要借朝廷的名号在新罗和百济解决一些事情。 在事成之后,他便可以助大唐顺理成章的吞并新罗和百济这两个三韩余孽,让整片半岛彻底归化为大唐领地。 本来李二还觉得庆修这是多此一举,那两国国土贫瘠,人口稀少,有什么吞并的价值? 可当庆修提到这些人竟然漂洋过海去找契丹人联手时,便觉得庆修这么做再明智不过! 他们敢悄悄避开朝廷主动去联络身为大唐从属的契丹人,这已经是在暗中蓄有不臣之心。 由此可见它们虽然不如高句丽那样有威胁,但这三韩半岛上的政治家显然都是一个德行。 都在干着自以为英明实则愚蠢透顶的蠢事! 如此,他们未来如果真的能统一合并一处,恐怕还真能成为下一个高句丽! 因此李二也是默许庆修这么做,而且还传达一封秘书,允许他可以在三韩半岛之地便宜行事,不必凡事请示朝廷。 当然,也就只有庆修才能得到李二这种待遇,否则换做别人敢这么玩,只怕家里的九族难保。 恰在此时,长孙无忌和萧瑀进宫,声称有要事要和皇帝商量。 二人刚一进宫,便欣喜道:“陛下,之前送往江东的秘方有效,但凡服用过那些药品的人,身体都在逐渐好转,如此看来等不到冬天这场瘟疫必定能平息!” 第1557章 李二脑子里一直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放松下来,如此总算是解决了这场大麻烦! “二位爱卿且坐下!朕就知道,庆国公给的药方一定有效!”李二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立刻招呼二人落座。 刚刚坐定,长孙无忌便道:“ 陛下,臣最近听闻民间有关于庆修的谣言,影响极为不好,希望陛下能够对这些胡乱传谣者惩戒,否则未来的影响势必不好。” 长孙无忌可是一心向着庆修,自然不可能容忍民间有诋毁自己这个好贤婿的谣言。 “确实,放任这些话在民间流传影响不好……” 李二忽然放低声音,“其实这件事情也算不上是谣言,庆国公还真这么干了!” 二人当场神色大惊,还以为李二是在开玩笑! 可当李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明之后,他们才明白事情原委,心下感叹庆国公还真是备受李二信任! 这普天之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得到这种待遇! “陛下,我认为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少允许他做……”长孙无忌有些惊魂未定。 他生怕自己那个好贤婿拿了太多特权,日益膨胀导致惹祸上身。 “别人朕信不过,但那可是庆国公,若没有往日给他那么多放权,朝廷怎么可能短短几年对外扩张出大片领地!” “朕问你,若是换做其他人,朕哪怕给他比庆修还要大十倍的特权,他能拿到这些功绩吗?” 李二这句质问还真让他无法回答。 “陛下,纵然不谈庆国公的特权,可那新罗百济土地贫瘠,若是我们吸纳了其领土,当地百姓不服接连叛乱,仅凭那片土地的产出是绝对要搭上不少钱粮的,这并不划算啊!”萧瑀倒是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情。 这话让李二不置可否,“庆国公既然有心吞并那片土地,朕相信他必然就有办法安抚当地百姓,绝对能让朝廷无任何后顾之忧的将其消化!” “可万一庆国公他……” “时文,朕问你,我大唐领土广袤否?”李二忽然问起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萧瑀想也不想便立刻作答:“这是自然,放眼天下,没有任何一国比得上我大唐土地辽阔,物产之丰富!” 李二笑了,“那既然如此,这些土地之中,无论是良田,亦或雨林、沙漠,可曾有一块土地对大唐来说是多余的?” “这……” 萧瑀顿时语塞。 “我大唐虽然大,但绝对没有任何一片土地是多余的,如今我大唐国力强盛,群臣贤良,应当趁着国家上升期迅速扩张国力,掌控一切可控的资源和土地,等到他日国力衰落时,这些吞并的土地还可以作为我大唐的缓冲地带,哪怕损失土地也触及不到核心区域!” 二人被李二这话吓得赶紧说道:“我大唐必将万世延续,怎么会衰落!” 李二有些无语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差不多得了,“你们太小看朕的层次了,自三皇五帝伊始,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可以万世延续的王朝!万年太久,我等只能争朝夕!”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或许正如李二说的一样,今日若不争朝夕,他日留给未来子孙的,恐怕只能剩下一片难以修补的烂摊子。 “我等明白了。” 无需多言,以他们君臣之间的默契,话说到此即可。 “你们若是还有事情就退去吧,朕刚好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 第1558章 李二提起笔刚要审批公文,忽然想到了什么,“今年自高句丽行省所收到的税务减半,留下来的全部给庆国公当做军费,他用得着!” …… 百济国,边境某处小镇。 此地和高句丽行省直接接壤,因为是臣属国的原因,百济国在此地不敢对大唐设防。 而唐朝的商人和军队也自然可以随意出入此地进入百济国境内。 这一日深夜,自高句丽行省边境走出一队运输着几大车货物的商人,借着夜色掩盖几乎没人发现他们。 在边关巡逻的唐军士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济这边,一伙鬼鬼祟祟的人也悄悄前来接应 商队刚刚抵达,这边的百济人便马上要上前清点,但马上被唐朝商人制止。 “急什么?” 为首者一声喝令,让那些百济人有些尴尬的退下去。 “既然这些东西运来,就必然是给你们的!” 为首者摘去斗篷,此人正是庆修。 而在他身旁则是跟随着李孝恭等一行人,只是他们此刻都伪装成了商人的模样。 百济的接应者根本不知道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地位如何之高。 “几位,莫怪我们太心急,现在我等是太需要这个东西了,耽误不得!” 这些百济人满脸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想起此事仿佛就恨不得能立刻雪恨! 自从两国交战以来,双方为了能够在战场上迅速打出突破,在民间疯狂的压榨民力。 最初还只是男丁二十抽一,可随着战争规模越发扩大,竟然逐步变成了十抽一,甚至是丧心病狂的七抽一! 这才开战不过一个月,民众刚刚从田地里秋收割出来的庄稼粮食,几乎全都被搜刮一空,不知多少人连过冬的口粮都没有了。 这般压榨之下,当地的百姓就算是再温顺也扛不住,前线打的火热,后面也自然是暗潮涌动。 民间武器管束的严格,他们就另辟蹊径,想方设法找到唐朝这边联络商人,购买铠甲武器。 庆修这边早就有所准备,且不论这些人是否主动找他们,就算不来,他也准备着这一批东西,等到两国民怨沸腾的时候为其添上一把火。 “我等也是无路可走了,但凡能有点活路,谁去干这种事情,那该死的国王!” 说到这里众人又是骂声不绝,庆修不得不示意他们闭嘴,说正事。 他将那马车上的盖帘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刀剑盾牌,以及一些弓弩。 毫不夸张的说,中原可没有任何一支农民起义能拿到这么多极其精良的装备,如果是有这些东西在手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天胡开局了。 众人大喜,他们刚要上前点验,结果直接被拔刀拦住。 “钱呢?” 这些百济难民顿时面有难色,支支吾吾半晌,大眼瞪小眼,根本没有拿钱的意思。 这一点早就在庆修的意料之中,他根本不相信这些连饭都快吃不起的灾民能有钱买刀兵铠甲。 “几位,实在对不起,这次我们恐怕拿不出钱来,但是只要把这些刀剑给我们,今天晚上我们就把他们给打下来,抢来的钱给你们一半!” 庆修嗤之以鼻,“废话,你们知不知道我把这些东西运到此地 ,花了多少钱疏通关系,结果来到此地你们竟然和我说 ,要赊账?哪个商人能答应你们?” 这些灾民眼看无法讲条件,神色逐渐阴冷下来,都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一个个宛如饥饿的狼一般盯着庆修一行人,似乎做好准备随时上来抢。 庆修也不废话,他大手一挥,背后的兄弟们立刻掏出弓弩、火铳,以及各式各样的武器对准他们! “是火器!” 有人惊呼一声,这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百济人,马上吓得连连退后! 百济人是亲眼见到过火器的威力,哪怕仅仅只有十几杆火铳,都能逼的他们几百余人不敢近身。 “误会,误会!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千万不要动刀动枪,大家有话好商量!” 那灾民的头领眼看到气氛不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示好。 不得不说这些人变脸是真的快,翻书的速度都比不上。 庆修一甩手,众人马上放下火铳,缓缓道:“各位,我只不过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除了赚钱之外什么都不想,今天虽然你们都没钱,但我也并不想白走一趟!” “刚才你们不是承诺说,拿到武器,今天晚上就开始攻打衙门吗?如果你们得手了,衙门里所有的钱我全都要!” 那人面有难色, “这……阁下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那些钱用来买你们的甲胄兵器,比这些多两三四倍都有余啊。” “不愿意?那好啊,现在就拿钱出来,一分不少的点清,之后你们就算是把皇宫打下来了,我也不要一分一厘!” 庆修是寸步不让,反正他吃准了这些人。 今天晚上不和他做交易,还想攻打衙门? “成交!” 首领紧咬牙关,一口把庆修的条件全部答应下来,“不过先说好,如果我们得手,之后还得卖给我们武器铠甲。” “这个自然没问题。” “除了刀剑长矛之外,我们还要火铳!我听说大唐那有一种武器叫万人敌,如果能把那个给我们弄过来……” 庆修当场失声大笑,“你在想屁吃,不可能!知不知道老子为了搞来这些火铳,花了多少代价?那都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 第1559章 那人看到庆修的态度如此强横,只好放弃了打火铳的念头。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这几百号人只要能武装上这些装备,足够打了。 “我叫做金仙芝,交个朋友,以后我们要做的生意还有很多!” 那人主动报上姓名,表示友好。 “我叫李继业!”庆修直接给自己硬造了一个名字。 随后庆修示意李孝恭等人让出马车里面所装的货物,灾民们当即一拥而上,各自上前分出铠甲兵器,并且当场就穿上。 看得出来,这些人已经迫不及待想大干一场了。 金仙芝抚摸手中这把质地较好的长刀,此物虽然产自唐朝,但是锻造时竟然刻意隐去了唐朝的武器制式。 完全用他们新罗百济的武器样式所锻造,这样一来根本看不出武器究竟是从哪里流传来的。 “阁下不是普普通通的商人吧?”金仙芝试探地询问一句。 庆修毫不客气道:“恕不奉告,我们只是做生意,别牵扯进太多!” 金仙芝看到自己这边几百人已经全副武装上,而庆修那边仅仅只有几十人,战力相比较似乎差距悬殊。 有那么一刻,他在心里也想过要不要直接动手解决掉眼前这些人,直接把这笔账给坏掉。 但犹豫再三,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他们手中的火铳实在让人害怕。 更重要的是,他们以后还得需要不少的制式武器,如果没有这个“李继业”,他上哪里搞去? 金仙芝对庆修拱手“今晚我们就攻下衙门,阁下等几日让我们清点完毕所有的金银财宝,到时候一并奉上!” 可庆修却摇头拒绝,“不必,既然你们今晚就能解决战斗,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仗打完了我们就进去收东西,不用清点!” “就算是他那衙门里仅仅只有一个铜板,我们也认了!” 金仙芝明白庆修不好糊弄,当即表示答应,随后带着他的一众部下直接杀向衙门! 李孝恭眼看到这些人走远,才对庆修道:“这种事情让别人替你来岂不是更安全?刚才这些人甚至都想直接动手了。” “我知道。” 庆修笑呵呵的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我不过是想和这些人尽早做接触,更何况真动起手来,也是他们倒霉!” 他们并未离去,直接停驻在这片区域外,不多时便听到里面传来起义军的号召,以及喊杀声! “尔等官吏欺压我民太甚,今日我亲自带大家除害,杀尽狗官!” “杀尽狗官,人人有份,都随我们来!” …… 义军们在城中一路进军,并且一路高喊,直接惊动了这座小县城中的所有百姓! 随行的唐军士兵有人好奇里面的情况,便找了几处制高点用望远镜向内探望,但庆修只需要凭借心眼就将里面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那义军从最初的几百人,一路走下来,不断有民众抄着锄头叉子加入,并且气势汹汹的随他们一起杀向衙门!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义军究竟是什么来路,只要能带着他们诛杀这些将他们压榨到极致的狗官,他们就是死也得帮帮场子! 本来官兵们还手忙脚乱的准备着想杀来镇压,可他们刚刚拉起队伍,看到那迎面走来,打头阵的几百名士兵,竟然一个个都是身披重甲,手中刀兵锋利坚固。 第1560章 简直比他们的正规军都要装备精良! 这一幕吓得官兵衙役们根本不敢与之对抗,纷纷转身逃入衙门,意图凭借衙门的围墙硬抗。 “赶紧飞鸽传书,让外面派援军来,这帮人疯了,他们要造反!” 县官也被外面的骚乱惊醒,匆忙组织官兵准备硬扛抵挡住外面那些起义军。 虽然来者气势汹汹,但他们仍然抱有幻想,只要能硬扛两天,等到外面的大军一来,必然能把这些人全部解决掉,到时危机自除! 然而这些人大大低估了起义军的战斗力,以及百姓们对衙役官兵的仇恨! “放火!” 几百名士兵一面从正门疯狂进攻,同时还有更多的人直接绕到县衙后方,直接往里面投入火把,不多时便在县衙里点燃起熊熊烈焰。 如此前后夹击,大门终于被起义军攻破,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一马当先杀入其中,无论是奴仆小厮还是官兵衙役,但凡见到的活口全部杀无赦。 这一番毫无组织的杀戮,竟然要比之前攻打县衙还漫长,足足折腾了几个小时,直到大火熄灭竟然还没结束! “这些人打的毫无章法,什么玩意儿!” “换我来绝对不是这个样子,这么打纯属浪费时间!” “那县官也是草包,打到门口了才开始准备,早干嘛去了!” 李孝恭和身边的人议论吃瓜,聊的津津有味。 庆修倒是始终集中精力在观察他们的战况。 如此直到天明时分,清晨阳光乍现时,这场波及至整个县城的躁乱起义终于结束。 义军直接扩大到了三千人的数量,整个县城都尽在掌控。 这些人得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接冲入那些士绅豪强家中,不由分说,直接将其全族拎出来押到门口砍杀,不留情面。 甚至一些备受士绅豪强折磨的佃农,还想方设法的折磨这些人,直到最后这些人甚至连声哀求,只要让他们死怎样都行! 就在城中的百姓和起义军杀官兵、豪强泄愤时,庆修直接带着他手下的人进入县城,找金仙芝讨要他们应得的钱财! 这些人没想到唐朝的商人竟然敢在如此躁乱的情况下进城来要钱,一路走下来那些农民和士兵都持着血淋淋的武器盯着他们。 可庆修等人却完全不在乎,仿佛这些人都是摆设,该怎样,便怎样。 刚来到衙门,那金仙芝的随身起义军们竟然告知庆修,将军不在此地。 仔细一问才知道,昨天晚上攻破县衙之后,金仙芝直接把县官的夫人、女儿等全部劫掠走,通宵和她们“秉烛夜谈”,到现在还没出来。 庆修听的连连摇头 ,难怪这县城里的局势这么乱! “这才刚打下一个小县城,就如此放纵,这些起义军没什么前途。” 庆修十分不屑的和李孝恭等人说道。 “那我们岂不是投错了人?要不要再另外选一批?” “不必,依我看就算是这种头领,也足够让百济灭国了!” 庆修没时间等那家伙起床,他直接让李孝恭上前叫门! “ 金大头领,开门!昨天晚上说好的账该兑现了!别让我们久等!” 李孝恭毫不客气的叫门,到最后看久久不开,甚至抬脚直接将大门踢开! “哎呀!” 那被踢飞的大门直接把门后一名正要上来开门的小厮砸倒,可众人看也不看此人一眼,径直冲进院子里去找金仙芝! 第1561章 刚冲进庭院,一间厢房的大门直接被推开,那金仙芝衣衫不整,甚至还一脸的疲态。 “看来,头领昨天晚上折腾的时间不短,竟然比外面那些打生打死的起义军还要累啊。” 庆修揶揄道,他身后的士兵听了无不是放声大笑! 尤其是李孝恭,一面笑还一面说道:“金大头领,依我看你得保留点体力啊,要不然等过几日更多的官兵杀来,你还能拿得起刀吗?” 金仙芝本来昨晚过得挺畅快,可今天早上被如此粗暴的方式叫醒,正憋一肚子的起床气。 眼下这些商人竟然还敢如此调侃,他当场便怒声道:“我给尔等一些脸面,你们还不知天高地厚了,来人!” 这家伙竟然还想喊人来收拾他们,李孝恭眼疾手快,直接上前一脚将被拆掉的门板踢起来,强行堵在庭院大门前,令外面那些卫兵进来不得! 金仙芝还不及反应,忽然觉得脖子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回过神来时才发觉庆修不知何时已经将杖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锋利的刀刃不过是微微一抖,便立刻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道伤痕,吓得他当场失声惊叫! 这家伙昨天晚上还是英勇无比的起义军组织者,结果才一个晚上过去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外面的听到了吗?” 李孝恭不过只一脚顶在门板上,外面几人轮番撞门就是无法撼动门板,他还对外面高声道:“要是尔等不识时务,你们的头领可就得先掉脑袋了!” “都给我冷静下来,别动手!刚才是场误会,退下去!” 金仙芝十分识时务,马上喝令外面的士兵退下去,随后赶紧换上一副笑脸面对庆修:“误会,刚才都是场误会,我还以为是有官差的刺客来呢!” “嗯,然后呢?”庆修随口应了一声,但他手中的杖刀仍然不挪开半分。 “这衙门中的一切财物我们都打包好了,你们只管拿便是,若是拿不下的话我自会让兄弟们帮忙……” “用不着,你亲自送我们出去就好,大家以后有生意还可以继续做!” 庆修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后者也跟着尬笑两声,但仍然掩饰不住眼神中的恐惧。 “您说的对极,我这就亲自送您!” 庆修就这样和金仙芝十分“友好的同行”,并且二人还一路有说有笑,运输着那从衙门中搜刮来的大量金银财宝,一路走过边境。 到了此地,边关有唐军镇守巡逻,这些人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敢当着他们的面前杀死唐朝商人。 否则不必等他们国内的官兵围剿,这些将军就可以随意跨过边境把他们干掉! “金大头领,有劳你送我们。”庆修笑嘻嘻的说道。 “您客气!” 金仙芝诚惶诚恐,“以后还得多多仰仗阁下!” “无妨,我也不过是为了赚钱,可话说回来,你们就靠这么点人,早晚有一日得被剿灭。”庆修提醒道。 金仙芝不是不知这个道理,他本来也不过是一个吃不饱饭的平民,一时头脑发热撺掇大家一起造反。 要不是侥幸碰到了庆修,他们这几百人也闹不到这个地步。 “我等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不大闹一把也是饿死,现在这样子至少还能有几条活路!”金仙芝神色极为凶狠,他显然是已经豁出去了。 “好!有胆量,但你要干这种事情,光靠胆量可走不远。” 第1562章 庆修突然话锋一转,“你就没想过,日后能把你这几千人逐渐壮大,发展成几万人,甚至是割据一地,成为一方霸主,甚至是为王?” 金仙芝浑身一抖,他还真没想过那么远大,现在他能活到明天就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想成为一方霸主? 可经过庆修这么一提醒,他心思也确实开始活泛起来。 他也能眨眼间拉起千人的队伍,自认也算是一个豪杰,凭什么就要甘愿被官兵灭了? 他百济国王也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是投胎的比他更幸运,凭什么他能当得了王,自己当不了! 庆修看出这人在短短片刻时心态发生的转变,甚至他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至此,庆修知道,这人差不多已经被他勾上来了。 “凭你的能力,实现宏图伟业绝对不是幻想,若是你有心,我帮你提提意见,也并非不可……” 金仙芝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叫做李继业的商人,他完全和自己寻常印象中所认知的商人不一样。 这人虽然张口闭口向自己索要钱,但他对那些钱财似乎并不在乎,整个人身上也并没有那种令人厌恶的铜臭味。 反而更像是一个工于心计的政客,看到庆修总是让他能想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甚至他要远比那些官老爷更加有压迫感。 “阁下有何见解?” 他真的鬼使神差的询问庆修了。 “很简单,你们吃不饱饭,日子过不下去, 百济国的其他人也一样。” “你们的邻县,甚至更远的地方,吃不起饭的人比你想象中的更多,如果他们得知尔等揭竿而起,混了一条好出路,那他们会如何?” 话不必说太多,懂的人自然一点就透,金仙芝当场便恍然大悟! 庆修这是让他把起义的消息四下宣扬出去,并且鼓动各地像他们一样爆发起义。 如此一来,就算他们不加入自己,在各个地方暴乱也足以让应对前线战事吃紧的百济官兵疲于应对。 “若是如此,没准大事真的可行!” 他越想越兴奋,似乎已经能隐约看到他日大军成功攻破王宫时的景象…… “多谢阁下指点,日后我若是能成大事,必定邀请阁下成为座上宾!” 金仙芝郑重其事的对庆修行了一礼。 庆修笑而不语,心说等你小子能活过这一劫再说。 待到他放走金仙芝后,庆修把这一带巡逻的唐军官兵全部都召集来。 “刚才麻烦兄弟们了,这些金银钱财,拿去给边军散了吧,大家伙人人有份!” 庆修招呼一声,诸位边军当场满面喜色,千恩万谢,上前查看这车箱子里的钱财。 “庆国公还真是客气,您需要我们办什么事情只管开口下令便好!” “以后庆国公但凡用得上兄弟们,只管开口一句话,再困难兄弟们也把事儿给办了!” 一番清点之后,众人都倍觉心满意足! 虽说这些钱给他们边军大几千人每个人都分掉,也不会太多,但也顶得上他们一两个月的军饷了。 庆修笑道:“兄弟们客气,以后我还要常常走这条路线,到时候劳烦大家多多提供便利。” “好说,好说! ” 返回路途中,李孝恭还仍然有些不放心,“以后我们还要长期给他们提供武器?” “自然,否则怎能让他们大量消耗百济人的军力?” 李孝恭皱着眉头不言语,但庆修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1563章 他担心这些流入到百济的武器盔甲,将来会让他们有不少兄弟们丧命战场。 “郡王,无需担心,我自有安排,别说是给他们这些武器铠甲,哪怕他们拿到火器,到时候也是不堪一击!” 李孝恭忍不住问道:“难道庆国公还有比火铳、火炮威力更强的武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庆修并未说破,只是神秘的留白。 …… 正如庆修所预料,金仙芝将他造反的事情迅速广而告之,传遍四方。 与之相邻的州县百姓得知消息后,毫不犹豫,立刻选择一同起兵,造反谋求活路,反正都比饿死强! 结果各处一呼百应,才短短几日起义造反的州县多达几十处 本来百济留在国内的官兵数量就不多,如今后院各处起火,几千官兵根本不够用,攻打一处,结果便是其他几处的起义军同时合力夹击,竟然把他们全都歼灭了。 金仙芝倒也聪明,他抓住机会马上联络各路起义军建立联盟,直接成为了这几路起义军的领头人,还连续发兵攻城掠地。 金仙芝本人几乎没什么军事才能,楼下也没多少能战的将领,可每次攻击一座城市,里面不堪受压的民众直接里应外合配合他们破城,几乎轻而易举。 如此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金仙芝竟然直接拿下了二十余座城池,甚至直接称王。 始终和金仙芝搞贸易往来,暗中观察战况的庆修得知此消息后,当场气的破口大骂,这人也实在是太蠢了! 如今百济国内各路民变四起,并非只有他一路起义军,百济的军队早就疲于应对。 如今他直接称王,这下好了,哪怕朴日单不想打他,为了自己的政权合法性也不得不尽快将其干掉。 果不其然,就在他称王之后,朴日单甚至把大量在前线和新罗拉锯作战的军队调集回来,拼命攻打金仙芝! 新罗人当场大喜,大军直接攻破防线,打进百济国内长驱直入。 本来不明朗的战场局势顿时倒向新罗一方,就连新罗女王和他的满朝群臣都认为灭百济国稳了! …… 高句丽路边境,安东城。 这座城市距离新罗和百济颇为接近,庆修特地选择暂时驻留在此处,以便接收两路的军事战报。 “新罗人运气这么好,再这么打下去可就要碰到百济的国都了。” 庆修看着战报,并且搭配地图,心下觉得新罗人似乎过得太顺了。 他随口问李孝恭:“新罗国内最近可有爆发民变?” “并没有,虽然其国民苦不堪言,但百姓还仍然能维持生活,不至于像百济国那样成批饿死。” 庆修倍感意外,“这新罗的国力竟然比百济强出来这么多?” “非也。” 李孝恭常年在辽东及高句丽一带游荡,因此他对这里的情况还算颇为了解。 如他所说,新罗人因为极度仰慕大唐,多次上书请求能和大唐边关贸易,甚至还提出了诸多牺牲极大的条件。 正如此他们得到了大唐朝廷的青睐,多次贸易从大唐买来了不少粮食以及各种物资,当然这是用国内开采出来的金山银海换来的。 如此,虽然新罗和百济的表面国力不相上下,但是粮草物资却比对方多得多。 也正因如此才没有在战争初期粮草短缺,反而把后方给稳住了。 第1564章 “这新罗女王还算是有点远见!” 庆修难得的夸赞了此人一句,“既然这些人没有乱子,那咱们可就得想方设法给他们添点麻烦了,否则这出戏结束的太快,咱们不好下场。” 思索再三,庆修吩咐李孝恭召集人手,他要亲自去边关一趟,查看如今两国的情况如何。 边军本来就始终处于战争状态,李孝恭只需一声令下便直接召集了五千余名骑兵一同前去。 全军出发时,庆修看到这些士兵们竟然个个都坐下精良战马,他才赫然想通为何大唐的马政在此之前已经无力维持了。 三韩半岛一带根本不产战马,这些马匹全部都是由幽云、河套一带产出,并且千里迢迢的运往此地。 连这么遥远的地方都要从大唐的马政中抽取战马,可以想象那些官员是把那两片草场的潜力压榨到极致了。 “出发!” 庆修上马,亲自在队伍最前方纵马奔向三国的边关。 当他抵达时,此处刚刚结束战乱,新罗人趁着敌军溃败一路行尽,将沿途的城池全部取为己用。 非但如此,他们入城之后还大肆劫掠屠杀,所过之处几乎是鸡犬不留,犁地三层也要把最后一枚铜板挖走。 “龟儿子,这帮人也太狠了!” 李孝恭不过那残破城墙刚好看到里面尸横遍野的景象,不由得骂了一声。 “进去看看吧。” 庆修好奇这些新罗士兵的军容如何,他率先起步进城。 此时正值战乱,原本这些新罗士兵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城池。 可当他们远远看到庆修一行人骑马走来时,赶紧喝令收起弓箭,并且大开城门放唐朝人进来。 那可是天军,他们怎敢阻拦! “见过将军!我等不知道天军至此,有失远迎啊!” 新罗的军官们赶紧前来迎接,并且吩咐士兵阵列在道路两侧,以最高礼仪欢迎。 庆修缓缓纵马入内,根本不看那些士兵一眼,就连在前方为他牵马带路的官兵也不入他的眼。 进入城中,庆修才发现这城池中的情况比他在外面所见的更加可怕。 视线所及之处,到处可看到平民的尸体横陈,一眼看过去竟然发现不了一座完整的房屋。 这些新罗人下手确实狠毒。 “我说你们这些人,打仗不在行,屠杀平民倒是不手软啊!” 李孝恭忍不住奚落他们一句。 那新罗主将虽然被如此嘲讽,但脸上仍然挂着笑,“将军说笑了 ,我们这些人确实没法和大唐天军能相提并论,但是这些平民也是刁民 ,一路打下来没少给我们添麻烦,才不得已杀之。” 李孝恭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懒得理会此人。 那新罗主将有心想要和庆修多聊几句,又是各种出言讨好搭话,说来说去就是想问,大唐天军什么时候可以下场支援他们。 庆修一开始还哼哼两句理会他,到最后甚至连听都懒得听,任由此人在那边自言自语。 就在他们路过一处已经被摧毁掉一半,还算气派的民宅时,那残破城墙下的一堆废墟突然被推开,一个衣衫不整,头发缭乱的女子哭喊着冲里面冲出来,直奔庆修的马! “拦住她!” 新罗主将没想到这座宅子里面竟然还有活口,赶紧下令阻拦,可那女子却嚎哭着高喊:“求将军为我们做主,为我们这些汉人做主!” 第1565章 此女一开口,竟然是地地道道的中原汉语腔,听得庆修都愣住了! “住手!” 他马上喝住那些新罗士兵,并且亲自下马上前查看此女。 这女子看上去年龄约有三十余岁,满身都是血迹,而且衣不蔽体。 她看到庆修走来马上跪地连连叩头,“将军救我,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你且说!” 庆修神色逐渐变得阴鸷起来,而他身后那名新罗将军却面色惨白了。 “这些新罗军不是人……呜呜……” 此女和她的丈夫原本都是中原人,高句丽被灭后,她便和丈夫一同向北迁移,来到高句丽定居。 他们一家人到了当地后,丈夫便试着做些小生意,在当地赚了不少钱,甚至还在此地购置了一处宅子,便于长期在此做生意,女子甚至还生育了两个孩子,在此地过得非常好。 可不凑巧的是,两国战争爆发,没过多久新罗人就打到了此地。 新罗人虽然得胜后极其傲慢,但他们也知道不能招惹大唐,因此只要当地的大唐百姓表露出身份,就绝对不会招致屠杀。 可屠城之后,一些动作较慢的老兵油子没搜刮到什么钱财,又看着那些汉人的大宅子和妻妾眼红,便有人按捺不住,直接冲进汉人的宅子里抢劫,甚至还闹出人命。 此事之后新罗将军当场骇然,他知道这事一旦惊动的新罗女王,自己必定受责罚,更不用提之后还会有唐朝人向自己问罪。 如此一来,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令把这座城池中的所有汉人全部杀尽,绝对不能留一个活口事后泄密! 也正是如此,唐军抵达时新罗人才会显得如此紧张,他们还以为是事情泄露了。 本来可他们千算万算就没想到,在这座宅子的废墟里面竟然还藏了一个汉人的女人刚好逃过了屠杀! 屠杀时此女家中也闯入了两个新罗士兵,但是其丈夫竟然拼死将那两人杀死,而且还将妻子和两个孩子藏入地窖,自己则被随后杀来的新罗士兵杀死泄愤。 女子把两个孩子藏好,自己悄悄来到宅子外,想找机会逃出去为孩子寻些食物,恰好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庆修。 虽然女子不认得庆修,但是他身上的制式铁甲和旗帜绝对能表明身份,此女便立刻冒险冲出来求庆修相助。 还不等此女把话说完,庆修便指向那新罗将军下令:“拿下!” 李孝恭早有准备,直接翻身下马迅速擒拿此人,那新罗将军甚至还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李孝恭的刀架在脖子上! “跪下!” 李孝恭猛然向此人的膝盖后窝踢上一脚,强迫他跪在庆修面前! 那些随行的新罗士兵当场大惊,随后手忙脚乱的要持刀作战,可这些大唐的士兵一亮陌刀,那沉重且骇人的武器就吓得他们不敢上前。 更何况他们的主将还在被人拿刀架着脖子。 “庆国公息怒!您若是有所不满,我马上把那些涉事的士兵全部处决,随后您只要解气,想怎么处置我都……” 庆修反手一马鞭抽在此人脸上,顿时将他的脸打的皮开肉绽,满脸都是鲜血! “尔等明知道这些人是我大唐的子民,还敢痛下杀手,是不畏惧我大唐滚滚天威,还是自认能与我军抗衡?”庆修语气冰冷的质问。 那主将被这一鞭子打的头昏脑胀,许久才勉强回过神,口齿不清道:“不是我们刻意为之……将军且三思,您饶我一命,我且让外面的三万大军全都为那些被杀的汉人赎罪……” 此时此刻他说这话哪里是真的想赎罪,分明就是拐弯抹角的出言恐吓。 这人生怕庆修当场砍了他,还妄图用外面的三万大军来威胁庆修,要是把他杀了那三万新罗兵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放你的狗屁!” 庆修当场暴怒,手中的马鞭更是不留情的全力抽打,每一边下去都打的血肉四溅! “你那三万猪猡兵能顶个屁用,他们就是全死了也比不上那些被杀的汉人!就算有十万我也能全杀光!” 第1566章 将军被庆修一鞭接一鞭抽打的浑身鲜血淋漓,没多久面庞就已经被抽打的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来原貌。 “啪!” 又是一鞭子下去,连同几颗牙齿被抽飞出来,庆修这才发觉那将军已经昏死过去。 他示意士兵们将其放开,此人倒地后只是短暂的抽搐了几下便没有动作,看样子已经完全昏死了。 如此这这般,别说是问话,此人还有没有性命都不一定了。 “宰了!” 庆修厌恶的丢掉马鞭,一声令下,士兵当场拔刀,不由分说的将其头颅砍下来! “将军!” 那些新罗士兵见这一幕当场大骇! 本来唐军正准备动手把这些人一并解决掉,然而他们却早就先一步转身逃跑,前去去通知大部队! “都杀了,不必留情!” 庆修对这些恶徒没有丝毫怜悯,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掏出火铳、弩箭,随一声枪响过后子弹和箭矢倾如雨下,瞬间将这些逃跑的人干掉七七八八! 然而仍然有不少漏网之鱼已经逃遁远走,庆修也满不在乎,让这些人去逃! 至于外面的三万新罗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哪怕他们此刻正处在这些人的团团包围之中,仅仅只有两三千人。 “多谢将军为民妇做主!” 那女人看到这混账终于被斩首,激动的哭声更甚! 庆修始终意难平,他命人上前将那名妇人搀扶起来,“我扫荡天下,本来就是为了我大唐子民可不受凌辱欺压,无论身处何地都活得有尊严。” “如今你们在新罗国受到屠杀欺辱,这都是我的过错!” 庆修握紧杖刀,愤怒无以言表,眼中的杀意更是迸射,哪怕是见惯了战场上风浪的李孝恭都不敢直视! “庆国公,我等应该趁着这些新罗人暂时没有反应过来,马上出城,在城外与这些人野战,现在我们四面受包夹,太过被动了!” 庆修正要说什么,却忽然间听得四周脚步声混乱交错,他的心眼马上察觉到这些新罗人的军队在迅速向此集结。 只是这些人并没有统一调度,三万人颇为混乱,但也确实是实打实的在向他们的方位包抄而来。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们已经杀过来了,而且三万人一个不少,看这样子似乎是打算和我们火拼到底了。” 庆修语气极其平淡,似乎是在说一件与他们无关的事情。 李孝恭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马上下令全军做好准备,装填弩箭弹药准备作战! 李孝恭并非是没打过以少胜多的仗,恰恰相反,他早些年在辽东的时候,领军人数就从来没有达到过敌军的一半。 但是像如今这样,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他还是第一次打这种仗,而且对手是确实有三万建制的大军。 他还是跟庆修打仗打的少了,若是知道庆修曾经在河西、西域打的那些以少胜多军力比,只怕会当场震撼的惊掉下巴。 “这三万人虽然有数量优势,但他们现在可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调度主将,不过一盘散沙!” “而且他们的战力根本不可能和我军相提并论,这些人就连骑兵都没有,不值一提!” 庆修不过瞬间就看穿了敌我的优势和劣势,并且破敌之策也跃然于胸。 就在李孝恭还在绞尽脑汁的盘算着如何先突围杀到一处有利地形时,庆修却直接对全军下令: 第1567章 “开战之后全军听我号令,紧随我身后重逢不得落后,否则战后我必斩之!” “一旦冲锋,在我下令中止之前,全军绝不可停顿,甚至半途退出,否则视作敌军斩之!” 庆修亲自戴上头盔,并且抄起马背上的陌刀,以及一把装填好弹药的火铳。 众人没想到庆修竟然敢站在全军最前方,只不过单手就拎起他们双手提起来都十分吃力的战刀。 本来以为庆修只不过是一名文人,却不曾想他在马背上的军人风范完全盖过了李孝恭。 他们只知道李孝恭杀人如麻,却不知因庆修而死的敌人已经多的数不胜数! 新罗人怒气冲冲的向唐军奔来,并且一个个叫嚣着要求唐军给他们一个公道。 他们以为还事情没有败露,唐军只是因为看不起他们新罗人才会当场诛杀主将。 这些人尽管气势汹汹的奔来,但可笑的是,他们并不打算真的和唐军大打一场。 唐军主子在面前,他们怎敢造次,无非就是想大闹一场让唐朝人赔罪并且道歉,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在女王面前交代。 可却没成想对面的唐军竟然直接翻身上马,随后一声号令之下,三千余人同时纵马狂奔,卷起漫天沙尘迎面袭来! 这当场上新罗人傻了眼,唐军才不过两千多人而已啊! 唐军那如铁塔一般的军阵纵马飞速冲来,着实是让这些没有和骑兵对战过的新罗人心惊胆颤。 甚至一些作战经验并不老道的士兵还萌生退意,几欲脱身逃走。 “一个个都怕什么,咱们的将军让人杀了,还是在咱们的军阵中杀死的,能忍气吞声?!他们可才两千多人,咱们就是一人一脚都把他们踩死了!” “就是,都怕什么呢,唐朝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还装怂!” “今天就是千军万马也得杀过去,否则让人家真拿我们当草包!” 诸位老兵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当下叫嚣着迎面冲去,看似根本不畏惧唐军,实则完全就是觉得两千多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有这些老兵带头,他们总算是能鼓起勇气正面迎敌,全当那些骑兵都是步兵! “杀,杀!” 冲锋在最前方的新罗老兵不过仅靠两条腿竟然跑得飞快,而且一个个挥刀如疯狗一般叫嚣! 庆修一声号令,他与身后的骑兵同时举起火铳对准那些最先冲锋的老兵、军官。 那些老兵并不知道火弓的威力,对此了解仅限于威力比弓箭稍大一些。 面对对面几千个黑洞洞的枪口,他们同时举起盾牌,并且想当然的认为此物能够挡住弹丸。 “砰!” 枪声齐发,冲锋在最前方的老兵同时停止下了冲锋的脚步! 这些老兵如同被定身一般呆愣在原地数秒,随后如同被镰刀齐齐收割的野草一般同时倒下。 后面冲锋的士兵来不及指出脚步,竟然接二连三的踩踏在这些老兵的尸体上并且逐个被绊倒,竟然相互之间践踏至伤不少人。 那些扑翻在地的士兵一眼就看到老兵、军官们掉落的盾牌,震撼的发现那些盾牌竟然都被打成了筛子! 第一轮火铳齐发过后,庆修亲自扛起陌刀,在军阵最前方冲锋挥砍。 那些仅靠两条腿冲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举刀,就被庆修一刀下去砍断了脑袋! 第1568章 “杀!” 庆修如滚烫的热刀切割黄油一样,轻而易举将敌军撕裂一道缝隙,并且直接将敌军军阵贯穿! 紧随在后的士兵们震撼于庆修的勇气以及永勇武,他可并非是凭借一股无脑的热血,而是真真切切的凭借无双武力强行撕裂敌军的! 在庆修穿透敌军的一瞬间,李孝恭马上察觉到战机出现。 “敌军军阵已乱,杀!” 李孝恭也杀意沸腾,带动着全军士气暴涨! 此刻新罗人根本挡不住唐军那武装到牙齿的骑兵,甚至战马的马蹄铁都能轻易踏烂他们的盾牌,更无从阻挡。 如此连番冲锋之后,新罗人彻底崩溃! 他们这些人还是常年在边关和百济人交战的新罗精锐,自然也算是能征善战。 可如面对还不及自己十分之一的敌军时,竟发觉自己还不如一条野狗能打! 随着几千人头落地之后,新罗人彻底崩溃,再无继续和唐军作战的勇气,转头便逃! 这战场上顿时出现了极度荒谬的一幕: 两千多名唐军在战场上肆无忌惮冲锋厮杀,仿佛入无人之境。 而占据绝对数量的新罗军完全溃不成阵,匆忙向四面八方逃跑。 这些人已经顾不得什么战友兄弟了,只求自己逃的方向别跟来太多人,否则会把唐军也引来! 李孝恭此时才发现庆修的战场决策再英明不过,他果然就一眼看穿了这些新罗士兵的脆弱,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既然如此,这一战的目的也就从最初的突围转变为了复仇! “兄弟们,这些狗奴才不问是非,屠杀我大唐民众,怎可容忍,今日若不让他们付出十倍血债,我等耻为大唐军人!” 庆修这番话的煽动性毫无疑问,全军士气当场暴涨,冲锋厮杀的也更加疯狂。 如此这些新罗人就惨了,他们甚至连投降都没机会,哪怕看到唐军杀来就立刻跪地,结果也必然是换来迎头一刀。 这场一面倒的屠杀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直到战场上能够被追击的新罗人全部杀光后,庆修才下令停止追击,全军暂且休息整顿。 当然他们也并非是一个俘虏没抓,直到最后马匹劳累冲锋不动,庆修才准许几百名军官和士兵投降。 这些人哪怕是投降了也大气不敢喘,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等候庆修发落。 投降了能不能活不一定,可就刚才的情况来看,不投降必然是死路一条。 “你们屠杀汉人,最后将他们的尸体如何处置了?” 庆修亲自持刀上前询问。 他此前一路走来根本没有看到这城中有汉人衣着的尸体,想来十有八九是让这些人藏起来。 那名军官赶紧有一说一,亲自带着唐军去看那些尸体埋葬在何处。 原来这些人来不及挖掘坑洞,竟然直接把尸体全都填在了城池山前的河沟,直接掩埋土壤把尸体与溪流一同填埋住。 当这些新罗人挖开掩埋土壤时,那些还没变得冰冷的尸体逐一展示在眼前。 全军当场默哀。 尤其是李孝恭,他是早年经历过隋末乱世,以及渭水之盟时突厥人肆意屠杀汉人的场面。 如今这些尸体横陈在眼前,让他顿时想起了一些十分不愉快的往事和经历。 庆修忍无可忍,他当场上前一脚将那军官踢入尸骨坑中,并且从怀中掏出燧发手枪向此人当头一枪,直接把他头颅打烂! “杀!” 有庆修率先做表态,李孝恭自然也不再留手,马上命令士兵操刀开杀,不留活口! 这些新罗人还不及逃跑,便被唐军迎面砍来的刀全部斩杀,甚至有个别人连尸体都被砍的零碎不堪! 庆修甩干净刀上的血迹,不屑道:“新罗人不知死活,自此以后其不再是大唐臣属,视为大唐仇敌,直至其灭国前绝不停止对其用兵!” 不需要等朝廷下旨,他只需要在前线战场一句话就能立刻革除新罗国和大唐之间的臣属关系。 无需多言,他必须将新罗灭国,方可解今日之耻辱,仇恨! 李孝恭本来以为庆修会占领这座城池,并且以此为据点聚集军队。 却没成想,他只是下令把这些死去的汉人全部都埋在城中,并且推倒大半城墙,在城中树立起石碑,为这些死去的汉人作哀悼。 “从此以后这座城就是这些死去的汉人坟墓,这座城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入住!” 李孝恭这才看出来,庆修是真的为这些被屠杀的人悲哀,并且彻底愤怒了。 他亲自下令, 全军撤回边境,并且马上调集在高句丽行省所有能调动的军队。 无论是汉人组成的本族军队,还是从当地招募的高句丽士兵,能调动多少就调动多少! 在这之后,庆修亲自写书信一封痛骂新罗人的罪行以及其不守规矩的种种行径,并且在最后直接对其宣战,表示不灭其国绝不停战! 他刚派遣人发出书信送往新罗女王手中,下一刻便命令李孝恭马上调集军队,即刻出发进攻新罗! …… 已经败退数百里的百济军队毫无斗志,哪怕是他们听到前线城池被屠的消息也没有多少波动。 自己的小命都快不保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替那些父老乡亲考虑,至少自己现在还有一条性命! 主将更是满头大汗,他真不知道这一战之后该如何向国王通报这等丢人的战况,他们可是丢了大片土地和城池! 第1569章 恰在此时,从前方探查情报的斥候归来,请求面见将军。 此刻将军着实是不愿意与他见面,听到的消息无非也就是新罗人在前线屠杀了多少人,以及敌人又攻占了多少土地。 可这名斥候来到面前时,竟然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仿佛带来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这副鬼样子看着将军眉头皱起,心想老子们连命都快没了你还能笑得出来,要是说不出来什么能听得过去的消息,非得把你脑袋砍了! “将军,大好消息,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人激动的连说话都结巴,“新罗人在前线和唐军交战了,三万大军被唐军打的一败涂地,而且唐军还对新罗宣战,不灭国则不停战!” 主将乍一听只觉得既魔幻又胡扯,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新罗人疯了,他们竟然敢在前线屠杀百济国内的汉人,而且还刻意隐瞒……” 斥候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给将军听,后者越听越是心花怒放! “我想起来了,当初宫廷中有流言传出来,说唐朝必定会帮我们打败新罗,并且共同瓜分其领土!” 将军一拍脑袋,马上想到了这个传言。 在此之前他还有些不信,现在对照事实一看,或许这消息是真的! 他不认为只不过是死上几千个定居他国的汉人,就会招致唐朝人灭国,心下认定这必然就是唐朝人兑现的诺言! “快,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到都城,尽快告知国王陛下!一定要先其他人一步把消息通报上去!” 回过神来,他马上督促传令出发! “真是天助我等,本来还以为后方起了民变,万事皆休了……” 他是早些年配合过唐军出兵灭高句丽的,比任何人都清楚的见识过唐军那等战力。 这下,绝对稳了! …… 唐军进攻新罗这一战,几乎不能用战争来形容,完全就是一面倒的碾压。 大军每次攻城只需放上两炮,他们那用石块和泥土垒起来的墙壁必然崩塌,随后骑兵只要冲锋,这些人十有八九就会立刻投降。 才短短几日的时间,庆修一路杀向新罗都,并且沿途拒绝和任何新罗派来的使者见面,直接斩杀! 哪怕是庆修接连杀死了十几个使臣,新罗女王还仍然抱有幻想,不断派遣使者请求通信,结果到最后都无人敢从命,前去和唐军谈判。 大军便是这般一路畅通无阻的行进,直到杀入其都城前最后一座隘口,全罗道。 这三韩之地本来就是崎岖坎坷的山型地貌居多,全罗道恰好卡住了一道进入都城的必经之路所建。 此处不但依靠山脉难以攻克,甚至后方还背靠大海,后勤随时可以通过海路源源不断的补充,无法围死此城。 甚至这座城池还难得的借鉴了中原的城池建造法,城墙以砖石垒砌,比那些土包石头坚固多了。 庆修亲自来到此地查看,不由得骂了一声:“有这种地形,只怕是连城墙都不用建了,这可要比蜀道都凶险的多!” 话虽如此,庆修也没太把这里的地形优势太当做一回事,只是觉得麻烦。 再坚固的城池,也是由人来据守,新罗人的战斗力他在此之前已经见识过,这些人守不住此地的。 “请庆国公出面讲话!” “请庆国公出面讲话!” 第1570章 忽然,那隘口的城墙上有人高举白旗对唐军高呼呐喊,哪怕是没有回应也一直不停。 庆修出于好奇,他亲自走上了几道坡路前去查看情况,刚好被城墙上的喊话人看到。 “阁下可是庆国公否?” 此人虽然不认识庆修,但他身边诸多军官拱卫,并且衣着和气度不凡,他猜测此人十有八九就是正主。 “尔等有话快说!” 那人赶紧举起一封表,“我新罗女王,亲自写书信表示歉意,边关屠杀汉人的事情实在是一场误会,只要您愿意息事宁人,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无论割地赔款!我等还是愿意继续做大唐的臣属!” “您是朝廷的重臣,应当知道我新罗和大唐有多年的臣属之交, 甚至我国无论君王还是子民都视大唐为父母之国……” 这人说到最后语气也变得越发激动,还有模有样的掩面痛哭起来。 庆修听的实在心烦,他高声质问道:“尔国王难道不知道我前些时斩杀了你们数十名使者,拒绝和谈?” “我等明白,但女王陛下认定是我们不够诚心,所以才……” 庆修懒得听此人狗叫,他直接掏出手铳,毫不犹豫的对此人当头一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声过后,那人一头栽倒在地,世界当场清静了。 “全军准备,半个时辰后攻城!”庆修语气冰冷的丢出这句话。 李孝恭正等庆修这般安排,他马上令全军做好准备。 纵然这片区域不能上马冲锋,但他也要求全军只靠双脚冲锋的时候速度绝不能慢下来! “今日庆国公令我等拼死作战,纵然这座城市攻克千难万难也绝不得有半点迟缓,若是这座城市无法攻克,我与各位一同受罚!” 李孝恭当全军立下军令状,瞬间将众人的士气全部提起! 就在他们准备等候命令进攻冲锋时,庆修重返军阵前,却不解李孝恭为何如此安排。 “这是何意?” 庆修一句话问的李孝恭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回答道:“我等遵从庆国公命令,准备随时冲锋上山!” “开什么玩笑,你没看到前方山路崎岖坎坷,敌军严阵以待?要是你如此不计代价冲锋,知不知道得有多少兄弟死在这里?” “不过是打一个全罗道,你想死几百个兄弟啊?他们死在这里值吗?” 庆修的质问还真让李孝恭一时间无从回答,他忍不住嘀咕一句:“可这山路仅仅只有一条,若不从自此冲锋,也拿不下来这座城池啊……” 庆修没有废话,他直接命令士兵们去搬运后方前几日被后勤刚刚运输来的物资。 这些物资被庆修严格保密,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触碰,如今他们才能有机会打开一看。 可仔细一看,这里面放置的无非也是火药制品啊。 只是这些火药制品外形和寻常所用的不太一样。 此物尖端是如同箭矢一般的锥顶,通体圆筒状,长度几乎相当于成年人的一条手臂一般长。 在末端还有一条长长的引信,看上去反倒像是平日里长安城贩卖的烟花爆竹。 “这是我特地命令后方赶制出来的,专门就是为了打这种地形,我将其称之为飞火箭!” 庆修信心十足,他命令每个人至少要扛三支飞火箭,以此来攻城! 李孝恭大概估算了一下,若是在山脚下部署,到山顶距离颇远,甚至都超出了火炮的打击范围。 第1571章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下令部署火炮。 这些像烟花爆竹一样的东西看似平平无奇,怎么可能用来攻城? 但庆修下令部署,他也只能照做,士兵们则赶紧一通忙碌,好半晌才做好准备。 那山顶上等着拼死一战的新罗人许久不见唐军攻城,只是见他们在那里部署一种从未见过的奇怪东西,莫名疑惑起来。 “唐军好像真是准备什么新武器,你们见过没有?” “没听说过,反正这种地形他们连火炮都用不了,还有啥可怕的。” “就是,咱们只要在这里守上半年,唐军打不下来就自然会撤了,只是兄弟们得加把劲……” 这些新罗人虽然不解,但唐军只要延缓攻击对他们来说就是好事。 甚至还有人爬到城楼上眺望下方,挑衅似的向唐军射出箭矢。 当然这些箭根本不可能射那么远,这一举措还是侮辱性大于攻击性。 庆修眼看这些飞火箭布置的差不多了,他便取来一支燧发铳,瞄准山顶的城墙射了一枪。 “砰!” 枪声一响,新罗军马上都吓得缩起脑袋躲进城墙里,生怕被下面的火铳打成筛子。 然而庆修这一枪只不过是想测试距离,待他听到弹丸打击在城墙上的声音后,便满意的下令,“点火!” 士兵马上举火把上前点燃引信,随后如庆修所令马上退到一旁,等待飞火箭发射! 尽管此物也是火器,但士兵们明显对此物并没有太多的期待。 在他们认知里火器都是装填的弹药越多,威力越强。 这些飞火箭就算全部填满火药,其威力恐怕也十分有限。 哪怕射到了城墙上也不可能破坏城墙,能有什么用? “咻!” 引信燃烧到尽头,第一轮被点燃的飞火箭尾部火药爆炸,立刻腾空飞起,并且沿着摆放的角度斜向沿着山体飞向山顶。 但很快火药爆炸的推力耗尽,这些腾空飞行的飞火箭显然动力不足,即将当空坠落。 “这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啊?” 就在士兵们疑惑之时,那飞火箭的中端部分竟然又爆炸一次,再度产生推力将飞火箭重新推入空中! 士兵们见此一幕倍感意外,那飞火箭竟然凭借着第二次爆炸的推力再度走完了这山丘上超过三分之二的路途。 眼看这第二波的推力即将耗尽,飞火箭顶部剩余的火药再度爆炸一波,其最后的推力直接将箭头推到了山顶上的城墙顶部! 那些新罗士兵没想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小玩意竟然能飞到这么高,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动身逃离。 军校赶紧高喊:“不用怕!唐军的火器是火药越多威力越大,这种小东西装填不了多少火药,威力不可能——” 话音未落,在他们头顶上的飞火箭砰然爆炸! 这箭头中装填的火药并不多,爆炸几乎没有多少冲击威力,然而在那爆炸的烟雾中竟然四散飞出来许多铅弹子、破铁片,如暴雨一般飞射! 新罗人根本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藏了这么多“惊喜”,毫无防备下顿时有不少人直接被铅弹和铁片打成了筛子! 几十发火箭同时炸裂,在这人群密集的城墙阵列上杀伤力几乎不亚于小型火炮! “继续!” 眼看到此物发挥的效果绝佳,庆修心下狂喜,果然此物用来对付火炮难以打击的城池效果更好! 以这些黑火药一次爆炸的推力实在是有限,庆修干脆在一只飞火箭里分四层装填火药。 那三层火药依次产生推力,如同多级火药一般将其射出连火炮都难以企及的范围。 直到此物越过城墙时,最顶端的火药室爆炸,一次性把里面装点的铁片和铅弹全部炸出去用以伤人。 尤其是面对这些居高临下的敌人,以此物越过防御工事直接攻击后面的士兵,杀伤效率极高! 当然,若是面对那些建立在正常地貌下的巨大城池,还得用火炮打击最有效率。 新罗军被这一波火箭炸人仰马翻,混乱到甚至底层军官都无法控制住士兵。 直到第二波火箭飞上头顶时,他们才惊恐万分的大呼逃命,甚至有人赶紧用战友的尸体来遮挡住自己! 然而为时已晚,第二波火箭瞬间炸裂,再度收割杀死大批士兵。 如此接连几波的火箭攻势之后,新罗人终于意识到他们继续留在城墙上就是白白送死,众人立刻商量要撤下城墙。 “不能撤,绝对不能撤!” 军曹当场下令让所有人都拼死守住城墙,他指向城下大喊道:“唐军开始爬山攻城了,要是城墙上没人他们就能直接杀进城里,没人挡得了他们——” 话音未落,一枚在他头顶上炸裂的火箭迸发出无数弹丸,被他的身体硬生生扛下了大半! 随着军曹倒地不起,士兵们哪里还敢继续坚守此地,纷纷作鸟兽散各自逃脱。 更有甚者下了城墙之后仍然在一路逃跑,根本不想继续固守此地,总之就是离唐军越远越好! 士兵们原本已经做好翻上城墙便血战一番的准备,可当他们跳过时,却当场被眼前一幕看傻了眼: 满地都是尸体,一些被铅弹打到重伤却不至死的人还趴在地上痛苦哀嚎着。 看向远方,那些新罗人早就已经弃城逃跑,甚至一边跑还一边丢掉盔甲,生怕这些沉重的东西影响他们逃命! 士兵们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心中对这些敌人只有无穷无尽的蔑视! 第1572章 “兄弟们,还等什么!” 校尉招呼一声,士兵们立刻冲下城墙,将这城墙中的一切关口、关隘全部占据。 至于那些逃跑的敌人,根本不必关心,虽然说这些人是有生力量,但是相对来说绝对比不上这些城池隘口更重要。 待到所有的据点全被占据后,李孝恭略作盘点,竟然发现此处囤积了大量的军用物资和粮草,其存量足以让这处隘口坚守两年有余。 更为稀奇的是,这里竟然还存有了少量的马匹,对于这个马匹比黄金还要贵重的国家来说,可见其新罗女王对此如何重视。 只可惜这些人拿着最豪华的物资,打了一场最可笑的仗。 此处攻克之后,他们只需要站在隘口的顶端便可以看到后方新罗都城,甚至就连里面的军事排布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任何屏障,他们甚至在此处架设好大炮,就可以直接轰到城里。 庆修大致分析了一下战场情况,当即决定趁着新罗女王还来不及部署防守的情况下,直接顺势将其拿下灭国。 否则时间一久,那女王若是得了机会逃出城外,又不知得僵持多久才能结束战斗。 就在庆修亲临前线,排兵布阵时,李孝恭却忽然匆忙来找到他。 “刚刚在后方有个重大发现,庆国公,你可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庆修只觉得奇怪,“有什么事等打完了仗再说,急什么!” 一向重视战场的李孝恭却在此时强调:“此事恐怕要比打仗还更加重要些,等庆国公亲眼看了就知道!” 听他这么一说,庆修的重点倒是不关注他究竟发现什么了 。 只是好奇,后面有什么东西能让李孝恭重视到这种程度? 庆修将信将疑的跟着李孝恭来到后山。 此处是一座低矮溃烂的城墙,看样子应当是之前新罗人打算将城墙延伸到这里。 但是没想到此地的地基十分松软脆弱,没多久就已经倒塌大半,因此他们也就放弃在此地建城墙。 此时他们恰好都能看见那溃烂城墙下的地基,土壤质地松脆,而且偏黑褐色,轻轻一敲都能砸下来一大块。 当庆修看到此地的土壤时他神情立刻变得肃穆起来,并且让士兵给自己拿一把锤子,用力将这片山体石头凿下来一块,捧在手中仔细观察。 如冰块一样脆,味道厚重且不刺鼻,表面还有些许形同树木年轮的纹路。 “煤炭!” 庆修面庞不由得浮现出笑意,这煤炭的质地竟然这么好! 质地还是次要,更重要的是这些煤炭是浅层煤炭,不需要开凿山体就可以轻易挖掘。 如今中原以及高句丽一带,发现的所有煤炭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较深层区,至少要往下挖十几米甚至几十米才可以开采出来。 以如今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来开采自然是极其艰难的,哪怕能挖掘到也只能取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来使用。 正如前些时日,辽东以及高句丽一带发现了许多煤矿山,但奈何凭人力开采的数量有限,只能勉强解决一部分炭火所需。 可这片区域的浅层煤炭根本不需要开凿山体,直接顺着山体纹路便可以发掘采取煤炭。 庆修粗略估算,仅仅是这山体中可以预见的煤炭,就足够辽东以及高句丽行省消耗。 第1573章 甚至他们若是花些时间再向四周探索,必然能找到更多像这样的浅层区煤炭矿。 “幸好,这些新罗人没发现!”李孝恭同样敲下来一块煤炭,掩饰不住面庞的笑意。 “就算他们发现也没用,一旦开战,他们守不住此地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同样是替我们开发!” 庆修甚至都想立刻停战,尽力着手探索发掘此地的煤矿,但他还是按捺住了。 如今还是应当先灭新罗国为主,先解决眼下的战争! “命令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最多三天,必须把新罗女王以及城中所有的文武百官全部都押送到我的面前,不能放跑一个!” 庆修当场对李孝恭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解决不了,我先撤你职!” “遵命!” 李孝恭闻言立刻动身前去准备,庆修则是留在此地,尝试着用心眼再次地探查煤炭的区域。 这一探索不要紧,连他自己都惊讶,除了此地,连相邻的两处山脉竟然也有大片的煤矿,而且最深也不过是发掘个几米就能挖到! 甚至可以料想,一旦在此地投入人手开采,这里一年的煤炭产出量就足以超过整个中原的开采量。 没办法,中原虽然地大物博,但偏偏就缺少这样的浅层煤矿! 单单就是为了这片煤矿,费尽如此心力打这一仗也算是值得! 就在庆修盘算开发此地的计划时,自后方送来一封战报请庆修阅览。 本来庆修没打算当回事,不过粗略一看,他这才诧异后方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骤变! “战报怎么如今才送到,事态都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庆修皱起眉头,“你们后方是干什么吃的!” “庆国公息怒!我们本来打算等后方平定,带着战胜的消息一同前来通报您,只不过……” “压不住了,才想着来找我?” 庆修把那封战报丢到地上,而传令信使则不敢回应他一句话。 那后方的战报内容便是,百济国竟然被起义军灭了! 前线战事停止之后,百济国王便立刻抽调回前线的所有军士,全力绞杀后方的起义军。 然而此时的百济国力已经耗尽,从前线回来到后方镇压的士兵甚至连后勤粮草都不能保证。 大多数人都要饿着好几天,去硬着头皮啃城墙,长久以来就连军中的军官们都难以忍受。 于是极为荒诞的一幕在百济上演: 前线派遣来围剿起义军的军队,竟然转头直接投靠起义军! 如此起义军一呼百应,才不过短短半月之内竟然收编所有的起义军,大军直扑国都。 那百济国王甚至连国都都不要了,带上自己的妻妾直接逃到了大唐避难。 如此,起义军顺理成章的拿下国都,并且自封为王! 而这些起义军中的登王者,正是最先掀起起义风浪的金仙芝。 此人靠着一路侥幸走到今天,竟然还理所当然的认为这都是自己过人的能力以及天命所在,瞬间膨胀的没边。 若是他聪明些,应当直接宣布向大唐俯首称臣,以此来稳住自己的王位。 然而此人偏偏觉得自己是天纵骄子,连大唐都不放在眼里,直接向高句丽行省的军官索要逃跑的前任国王。 更离谱的是,被拒绝之后他直接选择出兵攻打大唐的边境堡垒。 第1574章 尽管边境堡垒只有几百人,但他们镇守得当,百济人根本无法攻克,一直拖延至今日才通报战况。 庆修太了解这些边军士兵了,他们昼思夜想都恨不得能有敌国来攻打,平息战乱之后他们好拿到战功。 此前一直不通报,十有八九也是想要独吞这份战功。 “等到新罗这边平定,我亲自带人去解围,待到大战之后我再收拾你们!”庆修冷声训斥道。 那人不敢反驳庆修,只是小心翼翼道:“兄弟们恐怕很难再镇守太久,这前线战士也不知道多久能结束……” “镇守不了?早干什么去了!” 庆修一句话便把此人怼的不敢作声。 骂归骂,但庆修心里还是有数,新罗这边最多只有三天便能结束战争 ,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返回也是来得及。 三韩半岛本来范围就不大,短时间他还是能来得及支援的,也正好借着这段时间给那些骄兵悍将长长记性。 …… 李孝恭亲自率领全军下山,而山顶上士兵们则是在部署组装的神机炮,准居高临下,自山顶炮轰新罗城。 尽管并未打进城里,但李孝恭已经从山顶观察到此时的新罗都城中乱成一团,人人自危。 甚至连国王卫军都无法有建制的组成体系,新罗女王多次号召四方勤王,却也收效甚微。 不光是那些城市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大唐统治,就连宫廷中的文武百官们都认定此战必败! “早起精神,三日之内若能够攻破城池,本王必定重赏诸位!” “可若是尔等不全力以赴,延误了战机,甚至还让新罗女王逃脱,我必将重罚你们! ” 李孝恭依旧如往常一般身先士卒,他早就在山顶观察完毕,寻找有利突破点。 “我李孝恭今日过后,也算是打了一场灭国级的战争吧?” 李孝恭忍不住心想。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心思,正准备发号施令让山顶上的士兵们炮击城池。 就在他准备做旗语下令,新罗都城的城门却忽然打开了。 李孝恭正惊讶,却看里面的官员都穿着白色衣袍,掩面痛哭从城中走出来。 在这些官员们身后,新罗女王也穿着白色衣衫,在身旁侍卫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城池,随后恭敬的跪在唐军面前。 “我等自知违背大唐天命,理应承受处罚,今日本王自去王位,主动请降,恳求天军慈悲!” 新罗女王竟然投降了! 李孝恭短暂的诧异后,便是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并不是因为他害怕战争,实在是担心大战开启之后女王趁机逃跑,到时候这场战争不知道又得拖延多久。 他可是在庆修面前立下军令状! “准降!” 山巅之上,始终俯瞰战场的庆修也欣慰一笑。 “也好,省得打一仗,到时候又得杀的城里血流成河!” …… 庆修原本打算直接领兵杀回后方,直接解决掉在背面兴风作浪的百济新王。 然而新罗女王屡次恳求,希望投降时能够直接与庆修会面,并且希望能由庆修亲自去掉她的王位。 犹豫再三,庆修还是决定答应此人的条件。 在新罗的全体军民,以及文武百官面前接受女王的权利,也能让他更加容易建立权威,让那些对前朝仍然有侥幸的余孽彻底臣服。 武力占据与和平投降交接,这绝对是两种不同的概念,至少能够让真正心向新罗女王的人,能够更加容易接受大唐统治。 庆修亲自骑乘马匹入城来到王宫,也得益于李孝恭治军极其严格,唐军虽然已经在城中驻扎,但并没有侵扰百姓 ,破坏王宫。 仍然允许新罗女王和她的臣子们继续居住在王宫中。 甚至在进城之前,他还从李孝恭口中得知女王亲自安抚城中的所有军民,让他们不要和唐军冲突。 尽管这是女王为了让自己不沾染麻烦的一种明哲保身手段,但也无形之中帮唐军解决了不少问题。 当庆修的马匹在王宫前停下时,新罗女王亲自俯身跪地,面前摆放一口棺材,口中历数自己的所有罪过,恳求庆修谅解。 庆修则让人焚烧掉棺木,并且准许新罗女王起身不必跪地,并且高声宣布赦免新罗女王的一切罪过,但仍然除去其国王之位。 “自此之后,新罗并入大唐,其国土与子民,皆视为中原子民一般治理,爱护!” 庆修宣读完毕,在场的群臣都是遗憾的低下头。 自此以后,三韩半岛将不再有新罗,他们的国运彻底结束了。 不过相比于其他被大唐所征服,打到血流成河的国度而言,新罗还算是较好,至少本土没有浸染太多鲜血 ,甚至连军队都因为逃跑的太快来不及被杀死太多。 庆修看着新罗女王,淡淡说道:“并非是我一定要灭新罗,而是你等管束不住军队,屠杀汉人,我等为护子民周全,不得不出兵平定!” “若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女王金玉花无言以对,她许久才小声询问庆修:“可在此之前,大唐天君不是要与我们结盟,一同灭百济……” “朝廷从来没有对你们许诺过,一定会出兵帮助你们灭百济国,只是你们若陷入困境,或许我军会出兵协助,你懂吗?”庆修声色俱厉道。 这便是他之前给承诺写的模棱两可且含糊的好处。 反正没给过什么承诺,最终解释权都归他所有,新罗女王也不可能有什么话说。 不过看在此前他们是大唐忠心耿耿臣属的情况下,思来想去,庆修还是决定给这新罗女王一点体面。 第1575章 他当场许诺,新罗女王可以仍然居住在她的公宫廷之中,并且保留此前一切女王礼仪,每个月仍然会对其供养钱财物资。 只是这待遇在新罗女王死后,便全部收回,其子女全部离开王宫,并且将其封存,永不再用! 新罗女王没想到庆修在最后时刻还能给自己这种排面,她还以为自己必然会和那些被大唐征服的亡国之君一样,送往长安城当囚犯。 如此,她心下感慨,果然当初她一门心思的对大唐顶礼膜拜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多谢庆国公!” 不仅仅是女王叩拜,就连许多心向王室的臣民也齐声感谢庆修。 无论怎么说,他总算是给新罗人一个较为体面的谢幕了。 自此以后他们便也更容易接纳大唐子民这个新身份了。 此地事态结束后,庆修吩咐军队大部分留在原地驻扎,他只挑出来大约几千名精锐,略做两日的调整,便立刻下令全军返回。 与他一同杀向百济,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仙芝! 可就在庆修准备启程的前一夜,新罗女王忽然亲自来拜访,求见庆修。 这一消息顿时让庆修浑身一紧,虽然他没少在脂粉堆中浸泡过,但可不意味着他生冷不忌。 这新罗女王虽然是风韵犹存,但如今已经年近四旬,庆修实在是提不起来兴趣。 不过当新罗女王反复强调他是有十分重要的情报通告后,庆修才安心将其放进来,并且询问情况。 “见过庆国公……” 新罗女王,不,此时应该是金玉花,她恭恭敬敬的对庆修行礼,后者则是示意她不必如此。 “你和我见过那些不知死活的敌人不同,你倒是更会审时度势,所以我给你留了颜面,私下见面时你也不必如此。 ”庆修示意她平身。 金玉花很是感激的看了一眼庆修,坐定之后便问:“听说庆国公此次返回,是要征讨百济?本王,呃,奴家不解他们为何敢对大唐用兵?” “这事情说来话长……” 庆修大概将这些时日在百济发生的事情大致讲给了她。 后者越听越是诧异,她没想到百济国竟然这么迅速就死于民变! 她心中不免有些后悔,如果当初她早知道百济的民变能这么严重,干脆就守在前线不继续推进,待到崩盘之后再用兵,自己何至于沦落到被灭国,甚至还能瓜分百济。 “那这么说来,朴日善不也成了亡国之君?” “他现在逃到了大唐,此人虽然平日里小动作不少,但总体对大唐还是忠心耿耿,所以并没有对其折辱,但此人十有八九也是无法再回去当他的国王了。” 一想到昔日的死敌如今也落得如此下场,甚至还不如自己,金玉花的心里总算是平衡些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能继续留在本土,居住在自己的宫廷里。 “既然如此,此事奴家就更应该告诉您了。” 金玉花压低声音,凑上前低声道:“那百济国内,有还未被大规模发掘的金矿!” …… 转眼间,又是数日度过。 金仙芝带着一万余人围剿唐军大唐边境的一座仅仅只有几百余人的要塞,打到现在竟然还毫无进展。 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他们甚至连城墙都没能啃穿。 不过这段时间的围城战也着实让他们开了眼,唐军把城中几乎所有的火器都拿出来,挨个让其登场。 第1576章 从最普通的燧发枪,到扔不完的万人敌和手雷,甚至还有能够架设在城墙上的小型火炮。 这些火炮的威力无法和大炮相比较,但用来守城已经是绰绰有余,尤其是轰击这些着甲率极低的百济军队。 这一日金仙芝亲自来到战线前查看情况,他已经不敢让部下成群结队的攻城了,否则对面密集的炮火和子弹必然让他们损失惨重。 “这都快一个月过去了,唐军怎么还没断粮?” 金仙芝看到城墙上的强军士兵仍然容光焕发,完全不像是缺衣少食的样子,立刻抓来一名军官质问。 那名军官被这么一质问,当场惊的浑身颤栗,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回答:“这座要塞人不多,而且物资也充足,听说里面还有水井……” 这并不是金仙芝想听到的,还不等此人说完他便下令将这军官拖出去砍了! “一定是你们在前线作战时,疏于职守,甚至围城不严,让他们的辎重队入城补充物资了!” 金仙芝无比愤怒,他疯狂的挥动着手里的军刀,令身旁的人都心惊胆颤,生怕下一秒不慎砍到自己!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半个月前你们就不慎放跑了一名斥候,让他出去通风报信,谁知道你们还会不会犯下更多弥天大错! ” “这才只是一个小小的要塞,就把我们阻挡在此地许久,日后我等要什么时候才能杀到大唐本土,把朴日善抓回来!” 时至今日,这厮还在惦记着抓朴日善,一点也不为眼前的局势所绝望,倒也乐观的难能可贵。 在场几乎任何人都清楚,继续这么打下去,要么他们被耗得精疲力尽,不得不撤军停战。 要不然便是唐朝的援军杀来,把他们全部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眼下撤退便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金仙芝如今这状态几乎发了疯,什么话都不可能听得进去,谁也不敢上前出言劝说。 “大王,末将认为如今的唐君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城中的粮草物资即将消耗殆尽,最多在围城十日,此城必定可破!” 一名官职较低的军官突然上前,信心十足的说道,甚至他已经精准料算到唐军溃败的时日! “你说什么?” 金仙芝立刻看向此人,“十日?你能保证?” “末将已经看出唐军是强弩之末,他们……” “废话 ,你能看得出来,难道本王看不出来?他们早就已经是死局了,只是你们太过废物,连这最后临门一脚都踢不出去!”金仙芝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理所当然的破口大骂起来! 那名军官不得不强忍着金仙芝劈头盖脸的大骂回应道:“大王说的对,末将相信您早已经看穿事实,可若是您能任用我,不出十日我必定攻破此城!” “不用你,本王亲自挂帅也能十日破城!” 金仙芝虽然不屑,但此刻任谁都知道,他迫切的想尽快破城,“但本王还是愿意给你一个立下功劳的机会,你要多少兵马?” 此人闻言大喜,连忙表态:“只要给我三千人!” “你确定?”金仙芝有些疑惑,“一万多人在这里打了将近一个月都没破,你只需要三千人就可以?” “大王难道不知道,早些年唐朝的庆修四下攻城略地,每逢出战仅仅只需要几千,不足万人就能大获全胜,这正是说明只要主将能力足够,几千兵就可派上用场,更多的人都是累赘!”此人信誓旦旦的表态。 第1577章 “说的对,这才是一个名将应有的素质!你叫什么名字?” “启禀大王,小人名为朴不花!” 金仙芝当场大悦,马上宣布给朴不花派兵! 他还特地挑选了一些能征善战的精兵,力求此人能够十日破城。 他此刻已经不断破城之后的收益,以及战胜之后如何处理局面,他只想要看到这座要塞被击破。 朴不花拿了这些士兵后,直接当着金仙芝的面带领全军扎驻在唐军城前,勉强在火炮的射程之外,以此来表示自己有死无生的死战决心。 金仙芝这样一来更加安心,他当场宣布,只要朴不花能攻克要塞,马上封他为大将军。 当然,他心里也盘算好,此人若是不能攻破城池,就必然是在欺瞒自己。 那时候他也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杀死泄愤! 朴不花可谓是做足了功夫,他不但在军阵前点阅士兵,甚至还拿出地形图反复观看,并且询问情况,看样子似乎是已经有了破敌之法。 此时已经傍晚时分,金仙芝看到这位良将在军阵前忙前顾后,便放心地回营睡觉。 其他的士兵们自然也随之松懈下来,反正有这个人承诺能十天攻破城池,他们凑什么热闹? 这般直到深夜,朴不花忽然从营帐里冲出来,命令士兵们立刻起身准备! 他们还以为这位将军准备来一场夜袭,已经是胸有成竹,一个个都振奋不已。 可全军集结之后,朴不花竟然下令所有人立刻向北方撤退,绕开这座要塞! 众人不解,有士兵前去询问则是被神神秘秘的告知他自有安排。 事实上此人根本没打算真的像傻子一样去攻打唐军的要塞,他从金仙芝手中要来这些士兵,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添一些投降的筹码。 他早就已经做好盘算,先欺骗士兵,抵达唐朝边界时立刻投降。 凭借自己火线提干的官职和这些俘虏,想来自己也能混一个较好的待遇。 士兵们不知道此人的算盘,还坚信不疑的随他一同行军,殊不知他早就已经打算好了把这些人卖上一个什么样的价钱。 今夜似乎有乌云当空,全军一路行军下来甚至连月亮都看不到,四处都是乌漆抹黑。 他们打着火把也只能勉强看清楚前方行军道路。 就在他们士气高昂的行军时,却不知在他们的正前方,刚刚征讨新罗回来的庆修,恰好也带着他手下的几千精锐迎面走来。 在双方距离还较远,无法发觉对方的存在时,庆修的心眼先一步察觉到前方有敌人! “停下来!” 他马上命令停止行军,随后熄灭火把,就地寻找可埋伏处。 李孝恭还仍未发觉,庆修让他用望远镜向自己已经发现敌人的方向望去。 果然,竟然真的能看到大量火把! 哪怕是凭借望远镜他也只能看个勉强,实在想不明白庆修是如何提前这么早发现的。 李孝恭问道: “可庆国公怎么能笃定他们是敌军?万一他们是在黑夜中行军的我方士兵……” “废话,看衣服呗!” 庆修这话顿时让李孝恭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他马上又拿望远镜出来对着那方向仔细观察,却仍然什么都看不到。 李孝恭心下十分气馁,他只觉得自己是年龄大了,庆修连他们的军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可自己连看一些火把都费劲。 第1578章 “虽然如此……可本王的年龄也并没有比庆国公大上多少啊。” 就在他苦恼时,庆修已经下令,全军下马,就地伏击! “之后两军交锋时,不必有所顾虑,看到人直接就打,斩尽杀绝为止!” 庆修很快便发现那正是百济军,便当场下了死命令。 全军无人质疑,如庆修所说下马,几千人默不作声的蹲守在道路两旁。 果不其然,从对面走来的敌军逐渐进入他们的视野中,这下不需要望远镜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们绝对不是唐军的人马! “还真是!” 李孝恭心下更是佩服庆修的眼神,同时也下定决心自己也得练一练夜视能力。 此刻朴不花还不知道自己前面已经有敌军在埋伏,仍然行走在军阵最前方。 “将军,这个方向我们不是马上就要到大唐的边境了吗?” “你们懂什么?那军事要塞正面十分坚固,我们得绕到后方,从背面将其击破!”朴不花振振有词的说道。 “可是这里距离前线也太远了……” “闭嘴,究竟你是主将,还是本将军是主将!再有人质疑本将军的命令,直接斩首……” 朴不花的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疼得他呲牙咧嘴! 低头一看,胸前竟然不知何时刺入了一支箭矢,并且箭头已经没进去大半。 甚至他的胸膛每跳一次,都能明确的感受到自己胸口的肌肉被箭头所撕裂。 “怎,怎么回事……” 朴不花顿时浑身无力倒地不起,众人赶紧上前搀扶他,却没曾想下一刻便是漫天的箭雨当头落下,立刻杀的死伤无数! “唐,唐军?!” 朴不花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满脸的欣喜,他正是要找唐军投降! 朴不花颤颤巍巍的起身,马上有士兵担忧他的安危要上前保护他,可朴不花却一脚将此人踢开,放声高喊:“唐朝将军留手,本将是来投降的!” “请唐朝将军出来说话,我是来投降——” 此言一出,士兵们都极为诧异的看着这位朴不花,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将军还信誓旦旦的表示要死战到底,却如何转眼间如此果断痛快的投降? 唐军的箭雨果然随时停顿了片刻,朴不花还以为自己的话有效,赶紧说道:“我不知道天兵从此路过,但我等恰好在此相遇也是天意如此,本来我也打算——”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随之而起,此人的胸膛当场被开了个大洞! “砰砰!” 枪声接二连三响起,很快便把朴不花打成了筛子,随之砰然倒地。 在此人倒地之后,那些百济士兵还发了疯似的冲上前,接连挥砍战刀将朴不花的尸体砍碎! 他们还以为是朴不花故意把他们带到唐军的埋伏圈里,强迫他们投降。 庆修看到乱军中出现这一幕,当下确认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这人十有八九就是不想投降,只是身陷重围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 “全歼灭所有人,我看这伙人战斗意志不低,应该是百济人的主力部队,不能放跑一个!” 庆修当机立断,下令歼灭,毫不留情。 这些人在乱军当中完全迷失了方向,黑灯瞎火更是看不到敌军所在,只能听到四面八方不断响起枪声,弩箭破空声,以及时不时投掷来的手雷。 才不过片刻,这些跟随金仙芝一同起兵,一路打生打死的精锐士兵彻底报销在此。 第1579章 当确定这些人被全歼之后,众人上前打扫战场,庆修也举着火把上前查看。 他本意是想看一看还有没有能说话的活口,结果一番查找下来发现都死的十分凄惨。 每个士兵身上最少挨三枪或者三发弩箭,更有不少人被炸的断肢。 “看来这些人身上是找不到什么东西了,走吧!” 庆修有些失望,他下令明日再返回掩埋这些尸体。 他刚刚在这里打完一场歼灭战,十有八九会惊动到附近的百济大军。 如果不加快行军,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灭掉,只怕他们得了消息会迅速撤退。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忽然被一具尸体的手绊了脚。 他低头一看,只觉得此人身上所装备的铠甲十分眼熟,举起火把靠近仔细一打量,不由觉得好笑。 这名士兵身上穿着的,正是他当初卖给金仙芝的铠甲。 这铠甲的质量若是在大唐的普遍工艺来说,算不得好,甚至可以算作是下等铠甲。 可放在三韩之地,以他们的战斗强度来看,竟然到现在也没有把这些铠甲消耗掉。 可见其战力如何孱弱。 庆修甚至不及打扫战场,马上下令全军继续行进,务必要趁着敌军反应过来之前杀过去。 此时金仙芝还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何等惨状,深夜睡不着他甚至还召集军营中的各路将帅们一同饮酒作乐。 酒席间,金仙芝喝的酩酊大醉,他甚至还有些得意的和诸位将士们商量战胜之后该如何庆祝。 “其实本王早就知道如何击败将军,只是有心考验你们,所以才不曾亲自上阵,没想到还真解出来一个能领兵作战的强手!” 金仙芝打着酒嗝,说一句话众人便赶紧附和一句。 就在众人都有说有笑时,大帐外面忽然传来急报,有人前来通知刚刚前线发生的情况! “大王,一个时辰前朴将军领兵出发,直奔唐军的边境冲过去,而且和唐军遭遇!” 金仙芝手中的酒杯一抖,酒顿时醒了大半! 此时在外面遇到唐军,这意味着必然是有唐军的援兵奔赴而来,朴不花和他们遭遇了。 “战况如何?朴将军大获全胜了?”金仙芝赶紧追问,他迫切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不,不知情况如何,在下只是远远观察,发现双方交兵之后就立刻回来通报。”传令兵当即回答。 在此之前,他们还并没有和唐军打过野战,还不知晓唐军的野战战力情况如何。 但金仙芝有些自负认为,他的百战精锐应当和唐军也能有一战之力。 此人能有如此愚蠢的评估 ,倒也确实符合他们这些井底之蛙的认知。 “下令,全军开动,趁着他们还在交锋的时候,马上杀过去驰援!” 他可太想把唐军的援军一举歼灭了,到时候只要把这些尸体在城池要塞下摆出来,敌军必然会不战自破! 我还没等传令兵走出营帐,外面忽然传来接连不断的呐喊声,脚步交错声。 金仙芝当场面色阴沉,他不满的怒道:“本王还没下令,他们怎么就提前准备起来了!” 还不等有人到外面探查情况,顿时有惊呼声从外面传来:“唐军杀来了,唐军杀来了!” 这呼喊声着实不得了,全军当场暴乱,就连军营中的将军们也神色大慌! 第1580章 金仙芝不知道唐君的厉害,他们可绝对清楚,要真是让唐军抹黑劫营他们就死定了。 “哪个狗日的混账敢谎报军情,唐军怎么可能杀过来……” 金仙芝当场勃然大怒,他还以为是军中炸营,亲自操刀就冲出去,结果刚一冲到门外迎面就射来一支箭矢! 金仙芝险而又险的避开,吓得面色发白,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便看到迎面有手提长刀,在军中肆意纵马奔腾的唐军厮杀!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金仙芝满面震撼,他才刚刚得到前线在交战的情报啊,怎么转眼间就全军杀到自己面前了! 不容他多想,已经有一支骑兵迎面冲锋而来,他连忙钻进营帐里躲避,趁着骑兵冲发大战的时候赶紧跑出去逃命! “这怎么回事,唐军是什么时候杀来的?!” 他狂怒地大喊大叫,然而并没有丧失理智。 他猛然想起自己手下的士兵还仍然能战,便喝令全军集结,务必要挡住唐军。 不得不说,这支被金仙芝亲自培养起来的精锐军队,确实是有点铁军的意思。 哪怕是敌军已经杀入军营中反复冲锋,他的命令竟然还能有效传达 ! 甚至已经混乱的军队再次组织起来,士兵们纷纷抄起武器于黑暗之中向唐军反冲锋! 这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唐军究竟有多少人,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硬着头皮开打了。 本来百济人对这些唐军还多有畏惧,哪怕是似乎占据局的优势,冲锋起来也是瞻前顾后,不敢牟命。 可真正打起来,他们才发现唐君竟然一触即退。 甚至还刻意避着和他们交锋。 如此进攻几轮后,他们发现唐军退的越来越远,当场全军士气大振,因此也彻底放开手脚全力一战。 甚至唐军都不与他们交锋,眼看这些人杀性正起,接连纵马撤退! “一帮窝囊废!哈哈哈!” 金仙芝兴奋的放声大笑,都说唐军野战无敌于天下,可在他这里,也不过是一触即溃。 唐军不过如此! 这一战后全军都兴奋起来,原本低迷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强! “兄弟们,这还等什么,马上全军预备,去支援朴不花!” 这次全军动员的速度极快,甚至士兵们都顾不得拔营,只顾着准备铠甲和武器。 他们还想着到前线击溃唐军之后,再度回来安营休息。 全军火热准备,可他们却全然不知,庆修带着他的几千铁骑精锐在距离不远的方位逼近。 此前被击退的那支唐军,根本就不是庆修,而是趁夜从军事要塞中杀出来,想要劫营的镇守唐军。 他们被这些百济人围城打了将近一个月,早就满肚子怨气,正是想着趁此机会杀出来杀一杀新罗人的威风。 然而黑夜之中百济人根本没发现来进攻的唐军不过只有区区两百人,看到他们大军集结唐军自然也是立即撤退。 更乌龙的是,庆修刚来此地便看到这些百济人原地高潮且疯狂的一幕! “这些人怎么了?” 庆修着实费解,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而且这深更半夜,明明应该是他们全军休息的时间,现在竟然都一个个亢奋的跳起来。 “本来想趁夜袭击,这些人大半夜突然发什么疯?”李孝恭着实有些不解。 第1581章 “无妨,这些人也就能猖狂这么一会了。” 庆修满不在乎。 他的心眼已经捕捉到,金仙芝如今就在军营当中,而且还极度亢奋的动员全军。 庆修这次并没有亲自率军冲锋,收拾这些人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不需要吹号角,李孝恭亲自上马冲锋,以他的马匹为号! 在他举旗冲锋的一瞬间,无需多言,士兵们立刻纵马随军重逢! 没有喊杀声,士兵们义无反顾,马蹄狂乱! 正在准备出发的百济士兵隐约发觉到了不对劲,去而复返的马蹄声逼近,而且这一次远比之前更加响亮。 甚至连他们脚下的大地都因为马蹄声剧烈震颤! “唐军又来了!” 金仙芝也立刻察觉到了敌军杀来的迹象,马上兴奋起来! 正好刚才那一战他还觉得不过瘾,还不等砍下几个唐军首级他们就全逃了。 现在去而复返正是好时机! “诸位,无需多言,开战!” 他厉声高呼,已经排布准备好的军阵当场亢奋起来! 这一次他们已经准备好火把,而天空上的乌云也终于散去。 借着月色,他们清晰的看到这次杀来的唐军虽然都是骑兵,但不过只有几千人而已! “准备弓箭!” 百济人没有应对骑兵的军阵以及方法,他们眼下能用的仅仅只有弓箭,以此来逼退延缓骑兵的冲锋。 然而还不等他们把弓箭搭好,唐军早就已经端起燧发枪,一连串密集的弹雨如暴雨般发出,瞬间将前排冲锋的步兵齐齐射杀。 “唐军的火枪攻势只有一波,他们马上就后继无力,给我撑住——” 金仙芝原本还想鼓动士兵们强撑下去,却没成想第一波弹雨过后,士兵们又掏出弓弩,再度发射! 如此两三波连射下来,还不等交锋直接将他们的前军击垮! 当场被打懵的百济军极为诧异,这和他们之前所交锋的唐军根本不一样啊。 还不等他们醒悟,唐军已经入阵,挥舞大刀疯狂砍杀,一刀下去连人带甲一同斩成两截! 百济人尽管仍然不知为何唐军前后转变如此之快,但他们溃败的速度已经远超过唐军的冲锋速度。 无需等敌军杀来,他们自己就疯狂逃窜,生怕下一秒就被唐军的大刀砍到脑袋! 金仙芝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全军溃败,他甚至还没从之前战胜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但此人马上就意识到这一仗不能再打下去,他甚至连残兵都收拢不动,最后不得不亲自上马逃跑。 哪怕是这匹马,也是从大唐高价收购来的劣质马,怎么可能和唐军的战马相提并论。 还没等他跑出战场,唐军的冲锋前军竟然已经贯穿到战场的另一端,恰好封死住了他的退路! “给我把军阵杀穿,让本王退出去!” 金仙芝愤怒的大喊大叫,然而他身边几乎没有多少人在身旁,全军只顾着各自逃命,怎么可能听从他的号令。 庆修始终观察战场,并且密切关注金仙芝的动向。 他一早就发觉此人有逃跑的意图,本来还以为李孝恭能够迅速解决战斗。 然而夜色实在是阴沉,他在乱军之中根本无法准确捕捉到金仙芝的方位。 没办法,此人实在是不能像庆修一样用心眼随时捕捉到敌军动向。 “还得我亲自动手!” 庆修亲自纵马进入战场,身边的卫兵刚要跟随,却被他当场喝止,“你们不必跟随!” 人多势必影响局势,庆修仅自己一人混入战场,根本没有引到任何人的察觉。 他原本想以燧发枪解决掉此人,然而好巧不巧,此刻天空竟然下起了一阵细雨。 尽管这场细雨不影响唐军作战,却让庆修根本无法使用燧发枪了。 庆修眉头一皱,他干脆直接扔掉燧发枪,自马背上取出弓弩。 只可惜弓弩射程实在是比不上燧发枪,他也不得不继续深入战场。 第1582章 百济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此时听到马蹄声就想逃,谁也顾不上一个单枪匹马便进入军阵的庆修。 庆修很快便捕捉到了在乱军中慌忙窜逃的金仙芝,此人还在想方设法寻求可逃脱的路线,却不知自己早就已经进入了庆修狙杀的视线中。 敌人进入范围,庆修将弓弩拉满,与其瞄准一气呵成,直接对金仙芝的头颅放出一箭! “咻!” 细雨绵绵阻挡不住箭矢破空,长空撕裂的声音乍起,下一瞬间箭矢直接命中金仙芝的头! “砰!” 这一箭虽然准确瞄准了金仙芝的额头,但一箭下去竟然只是把金仙芝的头盔给射下来! “哎呦!” 金仙芝吓的赶紧抱住头,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头盔,甚至开始慌不择路的四下逃窜。 庆修微微一怔,他用习惯了燧发枪,其威力可以随便洞穿任何铁甲头盔,因此也下意识的把弓弩当成燧发枪来用。 “早知道这一箭应该对其面门射!” 庆修再度举起弓弩上箭,然而这时金仙芝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狙杀自己,竟然十分狡诈的让士兵们围成一团把自己保护起来。 庆修接连射出几箭,都只能射中那些围成一团的小鱼小虾,哪怕是被射死,也立刻有人上前补充空缺。 此人到了如此地步,身边竟然还有这等忠心耿耿的亲卫军! “罢了!” 庆修也懒得浪费时间,他干脆丢掉弓弩,连头盔也一同甩在地上,任由细雨拍打自己的头发,纵马直接杀向金仙芝! 金仙芝尽管在乱军之中已经迷失了方向,但马上便发现有一个人直接锁定自己杀来当下惊慌失措的下令: “快把他拦下来!” 最初这些亲卫兵还有些慌张,可当他们发觉庆修仅仅只有一人,当场胆子大了起来,七八个人同时挥刀杀向庆修! 庆修见状立刻驱使马匹狂奔加速,顷刻间便已经冲杀到敌人阵前,手起刀落,快若闪电! “噗嗤!” 这一刀下去,还没等人看清楚刀影,便已经有人被一刀斩落人头! 尽管此人被瞬间斩杀,但竟然毫不影响其他几名亲卫军的战斗意志,他们竟然同时举起长矛刺向庆修,完全不管下一刻自己会不会被一刀斩中! 庆修毫不避让,不过瞬息间他将染血的陌刀当空翻转挥舞,刀锋于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寒光圆弧,并且顺势将那些刺来的长矛全部斩断! “砰!” 庆修手中的沉重刀锋落地,与此同时这些亲卫军也被震的手掌发麻,连断掉的长矛都握不稳! 下一刻战马的铁蹄将挡在最前方的人直接撞飞,随后庆修顺势横扫刀锋,瞬息间将几人拦腰斩杀。 然而其中一人在被刀锋掠过腰间的一瞬间,借着微弱的刀锋光芒看清楚庆修的脸,当场大惊失色! “你不是李继——” “噗嗤!” 来不及等话说完,他已经被拦腰斩断成两半,上半身仿佛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的落地,随后被四下奔袭击杀的唐军铁蹄踏烂。 正逃跑的金仙芝下意识的回头一看,提着长刀迎面杀来的庆修当场让他亡魂大冒! 才不过一个照面他就把自己的亲卫军杀了七八人,这些可都是跟随他从最初一穷二白时一起起兵的精锐啊! 第1583章 他根本顾不得心痛,眼下能逃命已经是不错了。 “金仙芝!你还能逃到哪去?” 庆修开口,一声怒喝下,震撼的金仙芝双腿发软。 他猛然发觉,这个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脚下的一具尸体绊倒,狼狈不堪的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他身旁的士兵刚要搀扶,却紧接着被自背后砍来的一刀斩杀! 鲜血当场迸溅到金仙芝的脸上,惊的他浑身战栗发抖。 透着血红的视线,他赫然看到一个在马背上的身影居高临下俯瞰自己,似乎那面庞有些眼熟。 “你……” 金仙芝慌乱的擦去脸上的血水,等到他再度睁开眼时,面前之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恰在此时,天空乌云逐渐扩散,月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射在这片战场上。 金仙芝清晰地看到,眼前之人竟然是当初和自己做生意的“李继业”! “你到底是——” 话音未落,刀锋先落,金仙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他的人头便已落地看到自己被砍去头颅的尸体! …… 这片战场上的溃兵们仍然在四下奔逃,倒也有许多忠心耿耿的士兵还在拼命寻找他们的主子。 “尔等贼寇之主,已被斩杀,还不速速投降!” 庆修用长矛挑起金仙芝的头颅,举过头顶,让这片战场上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百济军已经所剩无几的士气彻底崩溃,许多人马上丢下武器投降。 可让人万万没想到,这些当中竟然还有死忠到底的士兵,根本不愿放下武器! “尔等怎敢杀我主!用命来偿还!” 一名军曹怒吼,哪怕仅剩自己孤身一人仍然举刀向庆修杀来! “好汉!” 远处的李孝恭看到这一幕颇为赞赏,随后他立刻掏出弓弩,只一箭便将此人的面门射穿。 随着此人倒地不起,无人敢再出头,纷纷跪地向唐军表示投降! …… 这百济本来就人少兵稀,勉强能凑出来的三两万军队,如今被庆修一战杀掉几乎所有的精锐。 尽管百济境内还仍然有兵,但大多数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以及不堪征战的老弱,根本不值一提。 才在战场上解决掉金仙芝,庆修便马上号应全军火速进入百济境内,接管其都城! 尽管才区区几千人,但所过之处无论是村庄还是城池,当地的士绅官员马上裹挟着百姓投降,一句废话也不敢有! 这些人是再标准不过的墙头草,谁得势就向谁投降,哪里管是自己人还是外来者。 这一路下来后方没有任何粮草供给,全军竟然也完全不缺少吃喝,直到一路杀到百济城。 庆修原本以为此地将会打上一场规模不小的战争,才能迫使其投降。 可事实却让他大跌眼镜! 抵达百济城时,他赫然看到此处在阵列军队。 只不过并非是为了抵挡唐军,竟然是城外和城内的两股百济军相互厮杀! 哪怕是庆修的大军已经明晃晃的出现在他们的情报范围中,这些人竟然还毫不理会唐军,依旧打得难解难分!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荒唐,庆修出于好奇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先派人去打探一下情况 如此才得知事情原委。 原来前线金仙芝兵败之后,后方都城中被打压的老贵族们发觉到他们重新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1584章 他们本来在国中作威作福,只是这些不知从何暴起的泥腿子竟然抢了王位,还分走了他们不少资源。 尽管这些老贵族们不愿接受,但起义军明显兵力更强,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而现在金仙芝兵败身亡,他们当然不肯错过这个大好机会,马上起兵对抗这些占据都城的义军。 尽管义军占据都城,但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兵力可用,即使占据城池也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庆修盘算着何时出兵把这些人全部一网打尽时,他的大帐里竟然同时来了两波使者。 分别是起义军和老贵族两方的使者! 出于好奇,庆修还真接见了他们,只是他自己所接见的是老贵族派,让李孝恭替自己去接待起义军的使者。 那使者刚一见到庆修竟然高呼千岁,直接就要当场跪拜,还是庆修喝令闭嘴,让他有屁快放。 “您老人家知道,我新罗一直都是大唐的忠实臣子,更何况前些时日我们的国王还到大唐的土地避难,如今我国中有乱臣贼子,大唐为父母之国,不应该坐视我们被贼子覆灭!” 贵族使者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我等听闻庆国公在前线灭金仙芝,想必就是为了助我等,恳请您好人做到底,帮我们再灭这都城中的所有乱臣贼子!” 庆修正要开口,这人似乎是预判到了庆修要说什么,赶紧说道:“若是能光复我国土全境不受贼子占据,让我国王重回百济,到了那时大唐不论有何需求,都可提!” 庆修一想此人就是这些说辞,说什么割地、给钱,都是废话。 等他把此地占据了,要多少钱,分多少土地不还是自己的一句话。 “行了,你退去吧。这件事情我打算好好斟酌一番。” 庆修挥手示意此人退下,却没成想他竟然立刻跪地,顽固的不肯离开! “若是庆国公不答应救助我等,那下官便跪死在此地,直到庆国公愿意出兵为止!” 这人说的泪流满面,且不说感没感动别人,看样子似乎是已经感动自己了。 “好,那你就跪着吧,什么时候累了你自己走!” 这套路对庆修没半点用,还不等此人有所反应他直接推门便走,哪里听他说半句废话! 这人还想上前抓住庆修的衣角,结果被士兵当场按住,直接趴倒在地动弹不得。 “庆国公!求您大发慈悲,若是我百济国被乱臣贼子所占据,家将不家矣,国将不国矣,天下将大乱矣!” 这人说的好像天快要塌了,庆修懒得理会他,任由他自己在营帐里哭嚎。 与此同时,他恰好看到李孝恭从另一端的营帐走出来,甚至身上还沾染一些血迹。 “赶紧拉走,找个地方埋了!” 李孝恭有一些晦气的脱掉沾上血的外衣,奔赴他人给自己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的营帐里竟然被抬出来一具尸体,李孝恭则一脸晦气。 “郡王,这是如何?”庆修走上前不解的问。 “妈的,说起来就生气!这家伙根本不是来和谈的!” 李孝恭气的骂了起来。 这名起义军使者一开始来,还口口声声宣称要把百济国的全境领土都献给唐军,甚至连地图都带来了。 可他当着李孝恭面前翻开地图时,前者明显察觉其表露杀意,这一幕让他马上想起了荆轲和秦始皇,立刻要拔刀将此人制服。 第1585章 这家伙反应也不慢,眼看自己计划被看破,干脆直接从地图里拔出匕首要刺杀李孝恭,结果被后者一刀砍杀。 庆修笑道: “这是让你过了一把荆轲刺秦的瘾?” 李孝恭气得破口大骂:“这些混账东西,刺杀我之前还高喊是为了金仙芝将军!这帮人就没打算投降,哪怕头领死了还要打到底!” “话说回来,我这可是替你挡刀了,庆国公!你回头不得好好的补偿我一下?” “补偿,自然是要补偿!” 庆修随口应付几句,他反倒是对这些人刮目相看了。 相比于外面那些不惜割地赔钱,也要继续当自己的贵族老爷的人而言,他们也算是没白活一遭。 “外面那些老旧派的官兵向我承诺,只要能帮他们灭起义军,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索要土地还是钱财,任由我提。”庆修漫不经心的提及刚才的事情。 虽然表面上看,显然是那些守旧派更有诚意,但李孝恭是了解庆修的。 战场上有十足把握能拿到的东西,他绝对不会允许谈判桌上被对方打了折扣。 而且他若是真的动心,此刻早就已经下令出兵,何必等到此时。 “等到晚上再说。” 庆修摆了摆手,示意先不理会。 可李孝恭已经听出了庆修的弦外之音,他回去之后立刻命令全军准备,晚上必定有大动作! 那两伙军官直至傍晚时分才勉强停战。 本来城外的官兵军已经疲惫的退回营帐,可还不等他们歇息下来,外面竟然马上响起震耳欲聋的炮火声! “是大炮,唐军的大炮声!” 官军中有见识的人马上听出来是唐军发动攻击,到营帐外仔细一看,惊喜的发现是唐军在火力全开,炮轰都城! 尽管唐军携带的只是组装携带,威力一般的神机炮,但用来攻击这以碎石粘合的城墙绝对足够。 才几炮下去,竟然已经把城墙打的倒塌大半! 官兵方的各位高官老爷们当场大喜,他们认定这是唐军表态要协助他们,当场下令士兵们立刻冲锋,再回战场! 尽管士兵们已经疲惫到抗议,但官兵老爷们根本不想错失这个夺回都城的好机会。 “只要杀入城中,任何人都可以肆意劫掠,无论抢钱粮还是抢女人,事后绝不追究!” 在如此激励之下,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士兵们当场疯狂起来,争先恐后的冲锋重返战场! 对他们这些赤贫的精壮士兵而言,这条件的诱惑力非同一般! 察觉到百济军重新杀回来,唐军似乎也十分配合的主动退出战场,把杀入城中的通道让给他们。 这也更加让官兵确信,唐军就是来帮助他们的。 本来城墙中的起义军就已经是风中残烛,如今没有城墙可以依靠,数倍于己的官兵杀进来,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将其彻底击垮,甚至连巷战都没打多久。 而起义军崩溃,则也意味着城中的老百姓受难日来了。 官兵如发了疯一般在城中劫掠杀人,但凡是被他们所盯到的,男子和老幼尽数杀尽,只留下财帛和女子全部洗劫一空。 甚至有的人劫掠还觉得不够,抢过之后又一把火烧掉房屋,很快这座城变成了人间炼狱,各处烧杀劫掠。 城外那些官老爷 此刻已经管束不住这些军队,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敢入城,只有等这些人抢劫过后在准备进城。 第1586章 一直在高峰处观察城池中情况的庆修,看到城中这副惨状也是皱起眉头。 他本来以为这些人劫掠富户已经是差不多,竟然连贫民区的老百姓都不放过。 甚至还把劫掠来的女子全部都用绳子拴住脖子,连在一起累贯如珠,完全把这些女性当做畜生对待。 甚至有的女子被抓捕时还抱着躺在襁褓里的婴儿,那些士兵不管其他,强行鞭挞母亲强迫其丢掉婴儿。 “妈的!” 眼看到那女子被打的满身都是伤痕,却仍然死抱着婴儿不放,一名军曹按捺不住,直接拔刀上前将此女子连同怀里的婴儿一起刺穿! 这一幕吓的那些不愿意被裹挟俘虏的女子们万分恐惧,都赶紧低着头跟随大队伍走。 “老子再说一次,谁要是不听话,我先把她脑袋砍了,然后尸体喂狗!” 军曹踩着妇女和婴儿的尸体上耀武扬威,无力对抗的女子们低头不语,反倒是那些士兵都哈哈大笑! 庆修收起心眼,面色也变得越发阴沉。 这帮人并非是在他国战场上,在自己的国土上都如此残忍无情,屠杀自己的子民如猪狗。 抢了钱财还不够,非要屠杀平民泄愤,他此刻认定自己不和这些混账结盟是再正确无比的选择。 “庆国公,我看情况差不多了,这些人都进城了,我们现在杀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下方的李孝恭对庆修高呼,示意他随时可以入城作战! “好!” 庆修重返军营,当场下令全军出动! “不必留手,这些杀进城里的士兵一个个都如豺狼凶狠,今天杀他们也算是替天行道!” 一声令下,沉寂许久的唐军当场发动,李孝恭再度率军冲锋陷阵。 而后方瑟缩在军营中的官兵老爷们,还等着战斗结束之后进入城中重新占据这座城。 却殊不知早就已经有几门大炮远远的瞄准他们的营地,号令之下十几门神机炮齐发,瞬间将整个营地炮轰成了火海! 那些还等着进城继续去当人上人的老爷们也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轰杀成渣。 炮声过后,唐军铁蹄直奔城中杀去,那些还在城中对百姓耀武扬威的官兵军竟然还仍然毫无发觉。 直到唐军对这些人渣开始无痕屠杀之后,他们才惊慌溃逃,完全没有之前那般对百姓耀武扬威的疯狗模样! 唐军也不理会城中的百姓,在这城中无论是谁,只见其穿着军装铠甲便杀无赦。 相比于那些入了城就到处烧杀劫掠欺辱百姓的官兵, 唐军在此刻反而显得像是正义之师了。 这番混战直至清晨时分才终于结束,所有百济军队已经彻底肃清,这座城池剩下的活人仅仅只有毫无战力的百姓。 甚至拜官兵所赐,城里就连成年的男子都被杀掉了大半。 待到庆修进城的时候,放眼望去他能看到的也仅仅只有满地的血水和尸体。 甚至每一口井都堆满了尸体,那些入城劫掠的士兵显然都是管杀不管埋。 “见过庆国公,求您以后留下来吧,千万别离开了!” “您才是救星,唐军是正义之师,那些官兵简直是一群畜生!” “以后您就留在此地吧,让唐军也留下来,否则不知何时我们还得再被劫掠一次……” 这些在官兵屠杀下勉强存活下来的百姓们争先恐后的前来拜见庆修,一个个痛哭流涕的恳求庆修庇护他们。 第1587章 还真是货比货要扔,连庆修都意外他竟然成了这些的大救星。 “刚才士兵杀进来时,没有人烧杀劫掠吧?”庆修立刻问李孝恭。 “当然没有,进城之前三令五申,谁敢违背!”李孝恭拍着胸脯保证。 如此庆修才放下心,若是这点老百姓才刚刚夹道欢迎 ,结果回头那边就爆出来士兵屠杀劫掠,那可真是把他的颜面都丢尽了! 当庆修进入王宫时,只见这座宫廷已经被破坏殆尽,四处可见从宫廷中拖拽出来还没来得及打包的金银财宝。 庆修只看了一眼王位,随后头也不回的下令:“把这个王位烧了,从此以后,此地便是我大唐领土,再无百济王国!” …… 拿下百济王国后,庆修第一时间便是按照金玉花所给他的地形图,派遣士兵四下搜寻此地的所谓金矿。 如金玉花所说,那片区原本是新罗的国土,后来新罗被高句丽打的节节败退,不得不放弃外围的大片土地,自然也包括那片被探明有金矿存在的地区。 当然,百济人根本不知道这片区域有金矿,他们自然也没有派人探索。 再加上这片区域地处荒凉,因此这里有金矿的消息就更加不为人知了。 庆修亲自率领几百名士兵与自己一同探查,然而到了此地之后他才明白为何时至今日百济都没人发现这里有金矿了。 这里到处都是密林深山,根本无法耕作种植,自然也没有百姓迁移至此地。 这才刚进山中搜寻一半,士兵们便举步维艰,不得不拔刀一路强行披荆斩棘才能前进。 “那个女王该不会是哄骗您的吧?这种深山老林怎么找金矿,就算没有,她到时候随口一句敷衍过去,咱们也无从知晓啊。” “要我看,莫不如让那女王亲自来这山里找,她既然知道,肯定找的比兄弟们快多了!” 士兵们抱怨不断,他们显然都认为那个女王就是顺口胡说。 庆修倒是比他们乐观不少,他知道那金玉花是十分精明的政客,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更何况,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没有被人开发过,自然也会有不为人知的好东西藏在此地。 就算找不到金矿,若是能在这里发现一些质地较好的露天矿脉,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他们如此一路向山顶攀爬,走到半路士兵们实在是再行进不动,庆修也只能让士兵们暂时停下来歇息片刻。 然而这山中的蚊虫叮咬着实让人烦躁,庆修又让士兵们去翻找柴火,点燃篝火来驱逐蚊虫。 就在士兵们各自散去寻找柴火时,庆修也没闲着,他始终在观察这片山脉,心下盘算究竟哪里有金矿的脉络。 “庆国公,您看要不要吃点什么?” 一名士兵送来干粮和肉干,庆修则摇头拒绝,他现在并无心吃东西。 “您就不吃点,一会儿还不知道得爬多久的山,只怕身体扛不住啊!” 那士兵干脆在庆修的身旁坐下,大口吃起来,“不过话说回来,您就这么相信那新罗女王没骗人啊?” 庆修头也没抬,随口道:“换成是你,你会在自己性命被别人捏着的情况下,开这种玩笑?就不怕我找不到,回去找你泄愤?” 那士兵当场哑口无言,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第1588章 “可话说回来,这种深山老林,就算是有恐怕也很难找得到啊。” 士兵起身来到前方的山涧用水壶接水,最后猛灌一大口。 可这一口水还没等咽下去,士兵的表情当场有些怪异,随后一口把水吐出来! “妈的,什么玩意儿,像是含了一嘴沙子,难受死了!” 士兵有些恼怒的骂了几句,“这水看上去挺干净的,怎么还掺了沙子!” 庆修随意瞟了一眼,本不在意,可他眼角的余光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随后庆修马上集中视线,他赫然发现,那透过密林的树叶和枝桠的阳光照射在士兵吐出来的那滩水上,竟然闪烁着点点金光! 他马上起身上前细细查看,果不其然,这些水中混着像沙子一样的东西,仔细打量,这些沙子都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金色光芒。 他马上命令人把这些混进土壤里的金色沙子铲出来,并且用水反复冲刷,去掉所有的泥土,将其全部提出来。 庆修将其捧在手里,对着太阳仔细观察,那闪烁的点点金光让他百分百确定,这就是金子! “还真有金子?!” 那名发现金沙的士兵凑上来,简直难以置信! “你运气不错啊,倒是比我们都先一步发现金子了,这下你们相信山中有金矿了吧?” 庆修笑着把这一捧金沙全部递给那名发现它的士兵,“这些就当是赏给你了。兄弟们,接下来知道该干什么了吧!” “大家一起上山,无论是谁,只要沿途还发现有金子,全部归他,能找到金矿我直接赏他白银百两!” 在这重赏之下士兵们当场兴奋起来,哪里还顾得上疲劳和蚊虫叮咬,赶紧抄起东西顺着这条溪流向山上攀爬! “你小子还真是好运气!要不是你,老子们不知道还得走多少弯路!” “先说好啊,兄弟归兄弟,一会儿要是抢老子的金子我可不答应!” “就你还拿金子,想屁吃吧你!” 直到他们一路爬到这片溪流的最顶端,赫然看见那是一处石壁上裂隙所流淌出来的清流泉水! 当即有人上前拿镐头在这石壁上狠狠的刨起来,踩几下便把这被雨水冲刷到极度脆弱的石壁敲下来一块。 众人立刻围上前,赫然看见那被敲下来的石头中,夹杂着点点金沙! “还真是啊!” 士兵们当场欢呼雀跃,这下所有人都能确定这片石壁就是金矿一角! 但庆修此刻却不像他们那般兴奋,他盯着这面石壁观察了好久,并且用镐头仔细敲打,发现在这石壁后面再也没有金沙混杂。 “这里应该不是金矿主体,可能只是掺了一部分的金沙,挖到这种程度也只有很少量的金子。”庆修皱起眉头。 “您老人家先别急啊,说不定咱们还得挖的更深一些,这才哪到哪!” 士兵们还以为庆修打算放弃,赶紧出言劝说,可后者此刻哪里顾得上理会他们,在此处四下搜查之后便是发现在下方的水潭中有一处深坑。 这个深坑里面积水十分深,一眼看过去几乎不见尽头,只有一片漆黑。 庆修当即下令:“谁敢进去,能探到水底深处,赏黄金十两!” “我来!” 尽管不解其意,但只要有钱赚谁还管那些,马上便有人脱掉铠甲,一头扎进水坑里向深处游去! “这人水性行不行,直接潜这么深?”庆修生怕有人为这十两黄金连命都不要,然而众人却劝说庆修不必担忧,只管放宽心。 第1589章 “这小子水性好的很,您只管放心,弄不出来人命!” 士兵们放声大笑,显然他们都放心的很! 这人潜入水底之后许久没有动静,只是偶尔有几枚水泡浮出水面。 掐指一算,此人潜进去至少有一炷香的时间。 就在庆修以为此人在水下昏厥过去,打算叫人把他捞上来时,水面忽然翻涌狂涨,随后那小子猛然从水下游出来,探头大口大口的呼吸。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淹死了!” 庆修看此人活着出来,总算是松了口气,又不禁骂了一声! “嘿嘿!刚才在下面差点昏过去了,不过这一趟下来就算从鬼门关走一遭,也他娘的值了!” 那人得意的把手举过头顶,“您看看这是啥!” 这小子费力托起一块石头,仔细一看,这石头中竟然也夹杂着大量的金沙。 而且要远远比他们之前所挖掘出来的更多,看样子这一块石头中至少有两成的部分是黄金。 别看只有两成,金矿非比其他,能有一成的含量便已经是值得投入大量人力开发的金矿,两成便是质地极高且稀少的矿脉。 至于三成含量的矿脉,并非是没有,但大多都在地下近百丈之深。 哪怕是工业时代,开采那些极深的高含量金矿都十分不易,更不用提这个年代了。 庆修吩咐此人尽快上来,并且让人把这块带出来的石头砸开仔细检查其中的含金量。 果不其然,和庆修猜测的一样,这矿脉的含量不低。 那从水下钻出来的士兵得意洋洋道:“庆国公,我这算得上是大功一件吧?” “当然,不仅这块黄金给你,我再赏你黄金二十两!” 庆修自然不会食言,而且还加重了奖赏,以此来告知这些士兵,在他手下干活不必忧虑,承诺的奖赏只会多,不会少! 庆修再度审视这片水潭,见其虽然深,但水潭的规模并不大。 只要掐断上游的水流源头,并且多花些时间把里面的水全部捞出来,便可以进去开采。 但是这水潭的深度着实让人发愁,乍一看就已经有四、五丈深,而且没有任何坡度可以缓缓而行,就是直上直下的坑洞。 这也意味着,就算是能派人下去挖出来金子,要带着那么多的东西重新到地面上也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而且随着矿洞挖掘,产生的残废土块以及石头也必然要运输出来,否则堆积在里面也必然会将整个矿洞掩埋,更不用提矿洞随着开采时间越长,就会被挖的越深。 那必然让开采的难度变得越来越高。 显然,这口金矿含金量虽然高,但开采难度相对这个时代也十分之大。 若是换做其他人发现这里的金矿,也只能扼腕叹息,不得不放弃了。 开采这口金矿,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可以达到的。 士兵们显然也知道这些问题存在,但他们都舍不得这口金矿,纷纷开脑洞讨论如何才能发掘。 “要不我们给开矿的人身上拴一根绳子,让他们身上拴着绳子去发掘金矿,发一些差不多就提上来,虽然效率低一些,好歹能把金子开出来。” 庆修摇头道:“开什么玩笑!矿工双腿不能着地,有力也不能用出来,根本砸不动石头!而且他们下沉到十丈之后,地面上的人几乎根本拉不动!” 第1590章 这个人虽然提议被否决,但是马上又有人开出新脑洞:“要不我们干脆在侧边挖出来一道斜坡?” “你是在说梦话吗?这么坚固厚重的地质,你打算动用几万人,挖上几年?”这个提议者更是让庆修觉得重量十足。 那人当场哑火,挠了挠头,忽然又眼前一亮:“我们可以用火药啊!” 用火药开矿,这个想法庆修在此之前早就想过无数遍,而且他也确实叮嘱在新罗的士兵若是开矿不便可以用火药炸山。 但庆修此时能使用的火药毕竟是黑火药,破坏力十分有限,用来大规模破坏山体几乎不可能。 而且就算能达到那种程度…… 能造成这么大破坏规模,必然会导致山体滑塌,那时候搞不好会连人带矿一起深埋在地下! “娘的,要是有什么方法能让这些金矿自己从地下钻出来就好了!” “妈的,干脆往里面注水,用水把那些金子全都拱起来,咱们直接在地面上捞!” 这个提议一说出来,就连发言本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更是带着身旁士兵们跟着哄堂大笑! 庆修也不禁笑了,还真别说,这人所提的方法,倒是普遍用来开采石油的妙招。 遇到一些较深的石油矿藏,地面上的人便向地下注水,让密度低于水的石油浮到上面。 这小子什么都不懂,胡说八道竟然也初窥门径摸到了一种方法,当然这方法开采金子是绝对用不了。 “兄弟们,你们的想法倒是不少,但这事恐怕已经不是你们能解决的,我自己想办法吧!” 此言一出,好多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倒不是心疼庆修一个人伤脑筋,只是觉得如果能提出办法,庆修也必然会重重有赏,他们不想错过这个拿到悬赏的好机会啊! 赶紧有人问道:“那要是我们真提出了办法,还真能用,不知能不能……” “能,当然能,只要你们提的方法真有效,我可以赏他黄金百两!” 此言一出,众人马上双眼放光,极其兴奋的高呼起来! 黄金百两,那可是瞬间发家,几辈子都吃不完! 众人马上都埋头琢磨起来,甚至还有人再度试着潜入水里,试试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更好的办法。 当然了,他们再怎么费力也是浪费时间,毕竟他们的思维和想法受限于这个时代的生产力限制,再怎么努力也难有收效。 眼看天色不早,庆修便下令让士兵们都一同返回。 可饶是如此,他发觉到士兵们似乎都不怎么愿意离开,显然他们还在惦记庆修给的悬赏啊。 “你们继续在这山里耗上一辈子都想不出来办法,还发愣干什么,赶紧下山!” 庆修再度重申命令,士兵们不敢违背,立刻听令动身,众人一同返回山下的一处小镇子。 本来士兵们都回营休息,可庆修却四处打听这村子里所有铁匠的消息,并且把他们全部都召集来,也不知是要让他们打造什么东西。 士兵们在山上累得要死,一下山就立刻回营睡觉,唯独只有庆修还在铁匠铺里和这村庄附近方圆十几里的铁匠们一同忙碌。 尽管这百济国的铁匠比不上大唐匠人,但是临时来应急一下也或许够用。 这些人一通忙碌下来,直至白天也想不明白,如何把庆修画在图纸上的那个东西实现。 第1591章 “你们的技艺也太低了吧?”庆修看这一幕不由得皱起眉头,虽然他早就想到这些人可能技术不怎么样,却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打造不出来。 不得已,庆修只得亲自指导他们如何锻造弯曲铁坯,并且还对他们那些简陋的技艺做出了极大的改良。 庆修在铁器锻造方面连半吊子都算不上,不过是粗通一些锻造原理,没想到他几句指导下来竟然就对这些人提升极大,让他们受益匪浅。 经此一事,他才算明白为何百济人打造的器械装备都如此不耐用,就连铠甲也十分容易被他一刀斩断,这么落后的冶炼技巧,一度让他以为这些人才刚刚走出青铜时代。 无论如何,一番忙碌下,他想要的东西总算是被打造出来,此时已经过去整整一夜,连天都泛起了鱼肚白,铁匠们才强撑疲惫之躯把打造好的东西给庆修看。 “正是,诸位也忙碌一晚上了,尽快去休息吧。” 庆修上下端详,此物算是差强人意,他随手抛出一锭银子在桌子上,全当是报酬。 对稀缺金银的三韩半岛来说,金银是绝对的稀罕物,能常常摸到铜钱都是大户人家,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甚至不得不以物换物。 如今庆修出手就是一锭银子,如此豪爽大方确实是让这些铁匠大开眼界。 但他们也并没接受,反而其中一人还把银子退了回来,“庆国公已经教我们这么多,我们这一晚上虽然疲累,但是收获却抵得上过去几十年打铁,怎么还好意思要这些钱!” 庆修顿时对这些人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们还挺有原则。 “罢了,你们还是先收着吧,以后我在这村子还会待的时间长一些,少不了用你们出力帮忙,尽可能多精进一些打铁技艺,也好多为我帮忙。” “如果干的好了,我以后也可以带你们回到大唐,继续给我做匠人。” 庆修这话顿时让他们极度兴奋,有庆修这个许诺,哪怕让他们去卖命都得抢着上! “多谢庆国公,但凡您有任何要求只管提,我们照做不误!” …… 待到庆修等人再度重返上山时,他们惊奇的发现这里竟然莫名其妙的出现许多山林野兽,甚至还有像野猪这样的凶猛动物。 原来这里的小水潭也常常有动物光临,不过这也并未阻碍庆修等人开发,直接将这些动物驱逐或射杀,总算是把这片地区清理干净。 士兵们不解庆修士兵们不解庆修为何还为什么还要去而复返,而且他们看着这深水潭里面的金矿,也仍旧毫无办法。 就在众人忙碌的时候,李孝恭也亲自带着他的下属们赶往此地,原因无他,昨天一夜没见到庆修他实在担心。 李孝恭看到那大矿洞时不免疑惑:“这一晚上没见,原来你只是在这里钻研一处矿脉?交给下属不就行了?” “要是煤矿或者铁矿,也不至于我这么上心,你自己看!” 庆修让李孝恭亲自敲下一块矿石来仔细观察,后者最初还不以为意,直到看清楚里面的金沙才满脸震撼,“金矿?!怎么找到的!” 庆修笑而不语,而后者则一脸兴奋的仔细观察这片矿洞,但没多时他就逐渐失望下来。 李孝恭是懂得这些矿脉开采技术的,毕竟他曾经在辽东监督了一年多的煤矿挖掘。 他可太清楚这个金矿能不能挖掘了,一口挖掘成本比收益还高的矿,也就只能摆在这里看。 但他还不知道,庆修已经有了可以低成本开采的方法。 “诸位,不知道你们昨天晚上可否想到好主意了?”庆修笑眯眯地问众人,“我这里可是已经把黄金百两都准备好了!” 话虽然说的诱人,但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办法。 庆修对此当然不意外,他马上让人把自己携带上来的东西部署下来。 此物是庆修以钢铁所打造的四脚架,在顶端悬挂几个圆形的小轮子。 和其他的轮子不同,这些小轮是用钢铁打造成的,而且表面是凹陷下去。 这个设计着实奇怪,在他们的认知中轮子表面都是突出,而且绝对不能用钢铁打造,这东西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兄弟们,今天你们有机会大开眼界了,这东西叫做定滑轮!” 庆修昨夜忙碌一晚上正是为了让那些工匠打造这一套定滑轮装置,虽然还略有粗糙,但应付眼下显然足够了。 众人不懂什么是定滑轮,庆修干脆询问李孝恭:“若是从此到矿洞的高度,你用辘轳,最多能拉动多重?” 辘轳即是水井上挑水时所用的滚轴,此物虽然能便于挑水,但并不能省力。 李孝恭稍一琢磨,便回答道:“至少六石重!” “好力气!不知能不能拉得动十二石?” 李孝恭当场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 能拉六石重的货物已经是军中翘楚,超过此重量者便是世间罕有。 至于达到十二石,那想都不用想,根本不是寻常人力能够达到。 “我就有办法,能让你在如此高度拉动十二石的货物!” 庆修胸有成竹! 他先吩咐士兵们把这处水潭挖开,将里面的水流沿着山坡全部放出来,只留下一道空洞。 将水全放干之后,众人这才看清楚那矿洞的深度竟然比他们之前预测的还要深上不少。 乍一看甚至都快有七丈深,若是没有水能够潜游,谁也不敢保证跳下去还能爬上来。 庆修让士兵们把拉开的碎石全都堆积在一起,并且用绳索束缚成一团。 直到大约能有十二石的重量后,便众人合力将其推入矿洞中。 “咚!” 此物落下时,众人哪怕是站在地面上都能明显感受到脚下的土地随着矿洞碎石堆落地一同震颤。 “这重量岂止是十二石,都快有十三石了!”有士兵小声议论起来。 庆修把另一端的绳索绕过几个定滑轮,随后拉扯了一下绳子,确认此物已经捆绑紧实。 “郡王,你刚才也看到了吧,这东西有十二石重?” “当然!”李孝恭点头应声。 庆修指向矿洞下,自信道:“你信不信,我便能把这十二石的重物拉出矿洞!” 第1592章 不可能! 这不光是李孝恭的第一想法,士兵们也觉得绝无可能。 他们当然知道庆修在战场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勇猛,就连当世公认的第一猛将薛仁贵都比他有所逊色。 但这可不意味着他能突破人的极限,十二石的重量,这个高度,恐怕是让一头黑熊来都无法做到! “我知道各位不信,仔细看好了!” 庆修深吸一口气,他抓起绳子先摆好架势——虽然定滑轮可以极大提升拉力,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十二石重物,再怎么抵消也有不少重量在。 他先缓缓退后一步,随后双臂猛然一发力,将绳子向后方拉动! 众人本来以为会无事发生,可让他们诧异的一幕顿时出现了: 那定滑轮竟然在缓缓转动,绳子下方足十二石沉重的碎石堆,竟然被庆修逐渐的拉起来了! 庆修并非仅仅只是拉动,他双手交错发力,不断拉动绳子,定滑轮也随之发出刺耳的响声,带着下方的石头逐步拖起。 每拉动一下,众人的心都跟着狂跳一下,尤其是李孝恭,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下方的沉重碎石逐渐飘起,怀疑眼前的庆修到底还是不是活生生的人! 就这样,足有七丈的高度,十二石沉重的东西,被庆修如此拉动上地面,甚至他还脸不红气不喘,显然是一副仍有余力的模样。 “好!” 直到这些碎石彻底被拉到地面上,悬浮在矿洞上方,庆修才把绳子拴在地面上的木桩,让各位上前仔细看看,这实打实的十二石重! 李孝恭神色复杂,许久之后他才长叹一声。 自己虽说能拉动六石沉重的货物,但拉动之后也必然是累的气喘吁吁,可庆修还始终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这点运动对他来说连热身似乎都算不上。 “庆国公看似不过是一介文人,何来的这么大力气能拉动这么沉重的 东西啊!”李孝恭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武真是白练了。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如果郡王也试试的话,或许你也能拉起来?” 庆修把绳索重新解开,下一刻那沉重的石块再次坠落到洞底,落地时沉闷的响声听得所有人都耳边一颤。 “这怎么可能…” 李孝恭虽然心里觉得这事儿万般做不到,但是眼看庆修把绳子递上来,并且还眼神示意,他顿时觉得自己有点被挑战的感觉。 且不论能不能成,都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还装聋作哑,那可真不像个男人! “那我且试试看!” 李孝恭一把抓来绳子,他尝试着拉扯一下,绳子另一端果然纹丝不动,重量依旧是实打实的。 “试试,尽全力,说不定就能拉动了。”庆修对他点了点头,后者索性把绳子套腰上一缠,吐一口气,强行扯动绳子把身形往后带! “将军,全力以赴啊,说不定真能成!” “不过才区区十二石,说不定轻而易举!” 李孝恭听的心里直骂娘,这些人嘴上说的简单,又不是他们来拉这个东西。 他本来想全力以赴的拉一下,实在不行就干脆放弃, 便卯足了力气把双手发力,同时身体往后一沉,全力以赴的扯动绳子!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绳子另一端的石头竟然被他撼动了! 他能清晰察觉到另一端微微一颤,同时那重达十二石的重物,缓缓悬空起来了! 第1593章 “怎么回事!?” 李孝恭始料未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真的做到了!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瞬间,他身上的力道消解,绳子另一端再次沉落,但李孝恭马上又全力拉扯绳索。 说不定他还真的能拉动这个重物,仅凭他自己一人! 士兵们本来以为一切到此为止,可他们却极度悍然地看到李孝恭逐渐把绳子拉在身后。 马上有人凑上前去查看,果然看到了下面的石块被逐渐拖起。 “将军神威!真的拉动了!” “兄弟们,都看好了啊,那可是十二石重的东西,将军就自己一人拉起来了!” “这等神力几乎相当于庆国公了,真厉害!” 士兵们惊叹恭维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此刻李孝恭哪里有心思去理会,他的世界中此时只有手中这根绳子,以及另一端被逐渐拉起来的巨石。 其他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此时此刻他只要这块石头被自己拉出坑洞。 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每拉动一寸,那定滑轮随之旋转竟然也让他所用的力减少些许。 尽管他不知道定滑轮原理,但此时此刻他也隐约能猜测到,自己能拉起如此沉重的货物十有八九就是靠着定滑轮的协助。 最终,他在即将耗尽力气的时候,终于把这极度沉重的货物重新拉到地面上。 仔细一看,那里面所包裹的石头一样不少,他真的拉动了十二石的货物! “将军,威武!” 士兵们当场欢呼高喊,如此李孝恭便是破了自己的记录了! 在这当世能够拉动十二石货物的人,恐怕除了他之外也只有庆修了。 然而李孝恭却并没认为自己破了记录,他上前观察那定滑轮许久,才若有所思说道:“都闭嘴,我自己什么斤两,自己最清楚,我根本拉不动是十二石的东西,恐怕就是这个滑轮的作用!” “将军此言差矣,这滑轮的作用也不过只是一个辘轳,那十二石的重量,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消减掉吧?” “你懂个屁!” 李孝恭看向庆修,他知道也就后者能给他解答了。 庆修缓缓道:“将军,你确实是拉动了十二石的货物,这并不是假的,但也正如你所说,你所使用的只是能拉动六石的货物。” 他指向定滑轮,“是此物帮助你节省了一半的力,让你把它们从谷底拉上来!” 李孝恭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区区一个圆形的滚轮, 看上去也就不过自己巴掌般大小,怎可能帮他节省这么多的力量? 庆修对此也不隐瞒,他直接对众人讲述一番这定滑轮的省力作用。 当然,从摩擦力等开始讲解,这些人是一概听不懂的,庆修干脆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告诉他们: 只要用定滑轮来拉动货物,就能省下一半的力! 士兵们的神色十分精彩,这说法实在是新奇,虽然短时间他们一知半解,但是其中一点他们立刻理解了。 这并不是什么奇淫异巧,妖魔法术,只要他们能合理使用定滑轮,也能像庆修一样来做事半功倍的事情。 “说到底,使用的定滑轮越多,能够节省的力就越多,辘轳虽然看上去和定滑轮工作的原理差不多,但实际相距甚远,并不能节省力。” 马上便有士兵询问:“庆国公,能不能让我们也试一试?呃,我们不是说不相信您,只是真的很好奇啊!” 第1594章 “当然,而且在这之后诸位都得长期和这些定滑轮打交道!” 庆修也不阻拦,任由士兵们借助定滑轮尝试拖动货物,来亲身体验此物用于运输升降货物的好处。 士兵们如此一尝试,果真如庆修所说,反而对他越发崇敬起来。 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什么稀奇古怪的唯心力量,就像他们脚下所踩大的土地一样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能加以利用,谁都可以用出效果来。 而庆修对此丝毫不加隐藏掩饰,根本不怕把这些事情传播开来,反而更希望他们所有人都能照做效仿。 这格局真是大的让人震惊! 如此一来,大家都顿时明白庆修为什么要在此地展示定滑轮的作用了。 “若是我们在此地使用定滑轮,每次往复运输物资有这个东西助力,拉不动的货物便可以借此拉动,我等开采金矿时就能事半功倍,甚至矿工开采时也可以用绳索系在身上,以滑轮绳索x拉出矿洞!” 庆修所说尽管还未实现,但稍稍一想便知道其可行性很大。 “那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开采此处的金矿了!” 士兵们顿时异常兴奋,李孝恭也着实高兴。 他们为朝廷发掘出如此金矿,虽说不可能给他们等同于一个金矿的奖励,但能得到的封赏也毕竟不少。 “这事儿我们回朝的时候应当尽快告知陛下,让他尽快差人来挖掘!” 可谁知庆修听了这话却反问道:“通知陛下?为何通知?” 李孝恭没想到庆修竟然会这么问,一时间不禁有些愣神,好半晌才回应道:“可这金矿不是……” “这金矿是我发现的,朝廷又没规定发现金矿一律属于朝廷!” 李孝恭没想到庆修竟然对这金矿有想法,可仔细一想,他这话说的还真不能算不对。 大唐如今建国不久,许多律法条例还不算完善,特别是对于矿藏这一件事。 朝廷至今也没有规定,矿藏的发现归属究竟是归朝廷还是属于个人。 虽然这条律令之后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完善,但至少现在庆修是有空子可钻的。 其实就算朝廷规定发现的矿一律属于朝廷,他也得想方设法把这个金矿搞成自己的。 要不然谁花这么大力气跑深山老林来开拓一个矿藏,结果是为了白白送给朝廷啊! 众人听了这话都有些失望,要是这矿脉归庆修个人,那他们可就难说能有什么奖励了。 但庆修必然不会让他们失望,当场对众人许下诺言: “不过兄弟们放心,日后开采金矿,所得收益必然少不了在场的各位一份,保证大家可衣食无忧!” 众人这低迷的情绪顿时被他这句话给挑起来,当场兴奋欢呼。 果然给庆国公干活绝对不会落空! “庆国公,那我们尽快调集民夫,趁早发掘这里的金矿啊?” “发掘你个头!” 庆修没好气的怼回去,“现在整个百济国可不安定,我们不过拿下了都城,连他们半壁江山都没有,怎么可能安心开采这里的金矿!” 那人被庆修这番话怼的没脾气,挠着头讪笑起来。 他当场下令封存这片金矿,只留几十名士兵驻守,带其他人先回都城决定随后的事情。 当然,他临走之前把矿洞上的定滑轮装置撤去,以免这些看守的士兵趁他不在时下矿洞摸金。 他并非是吝啬,舍不得这几块金子白白送给士兵,只是这矿洞内的情况实在是不明朗,还未探明就贸然进去挖掘十分容易塌方。 丢几粒金沙无所谓,他怕的是这些士兵忍不住潜进去丢了性命。 如今金矿已定,庆修接下来所想的便是这整个百济国。 如今距离自己来到三韩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实在是耽误太多时间了。 他必须要在两个月之内将此地所有事情全部搞定,随后尽快返回西域。 那里才是真正关乎帝国经济的头等大事,而且诸多事情也必须由他来亲自操办。 还未等回到西域,庆修满脑子中想的都是那边的事情,至于百济这边在他看来已经没有什么太麻烦的事情,一切必然会水到渠成。 …… 接下来的几日,庆修整顿都城,在百济国之外也传来了各处的情报消息。 之前金仙芝的起义军虽然攻占全国土地,但毕竟没有建立牢固根基,大多数都是成建制被他吞并的墙头草。 这些人本来就是一方土皇帝,如今金仙芝已经死去 ,昔日的百济老贵族们也都被庆修屠杀殆尽 ,他们自然马上和起义军以及官兵摆脱关系。 当然,这各路地区不仅仅是有想自立一方的,更有一些官兵的遗老遗少仍然在打着昔日贵族的旗号存活,甚至残存的起义军也不愿意就此消逝。 当庆修看到这地图上的各方势力布局时,不由得哑然失笑。 还真是庙小妖风大,这区区百济国如今只剩下这么一方土地,总共加起来还比不过关中的一半大,竟然能分裂出几十股力量,一个小村子都能自立为王。 若是这些各方势力团结一致,或许庆修对付他们还得花费点时间,但他们还不等自己发难就开始各自交战,那解决起来可就太省事了。 还不等庆修主动对这些人联系,立刻就有各路人士主动联络庆修表示要投诚。 没办法,大唐的力量断层强于他,哪怕仅仅只有几千名精锐唐军骑兵对他们来说也是一股不可能撼动的力量。 而庆修给这些人投诚的条件也非常简单,让他们相互攻杀! 第1595章 按照庆修的要求,这些人必须将自己方圆二三百里之内,所有的敌人全部扫平肃清,才能允许他们向自己投降。 而且就算是投降,也是去掉他们所有的兵权,仅仅保留一些财富在一方继续做自己的土财主,和自己的后代好好过日子,成为一方军阀更是想都不用想。 这条件虽然看似极其苛刻,但庆修也另外表态,他们可以不接受自己的要求,而相对的,等到天军杀到之时,必定将他们斩尽杀绝,断无遗种! 不得不说,庆修的威慑确实有效,这也得益于他常年征战半岛的威名以及火铳利炮。 他的命令一下达, 半岛各地方立刻相互厮杀吞并,其战争惨烈程度甚至远胜于之前的起义内战。 而他们如此拼命斩杀自己人,所求的只不过是能够让庆修能够接受自己的投降,当真是滑稽! 不过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唐军的推波助澜下,他们相互厮杀仅仅只十余天,这片区域所剩下的残余势力便从几十个被压缩成了五方势力。 这五方人马基本上都是原先官兵军、起义军的残留,战斗力勉强能看得过去。 他们在这场厮杀下存活来之后,原本还想凭借手上的兵力和人马继续和庆修谈条件。 可后者早就看出他们的意图,连夜派遣李孝恭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方势力攻破! 大军抵达时被他们攻击的这方势力还仍然在全军休息,李孝恭手段极度雷霆,才不过一夜就解决战斗,甚至乱军之中还活捉了他们的首领,毫不留情地将其格杀,并且将其剁成肉酱,直接发给各方势力让他们亲自看看不投降的下场。 这一手敲山震虎的收效绝佳,无论哪一方得知战况之后都是又惊又怕,他们这才发现唐军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太多! 这是余下的四方势力首领再也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各自起身前往都城,准备把自己的地盘和士兵全部打包上交给庆修,以此来换取一条活路。 …… 当这些首领都跪在城外,等待召见时,却不知庆修已经在城墙上远远看到这些人。 “李日顺,此前曾是起义军的一方将领,其手下掌控有八镇。” “申俊,原是官兵出身,而后又投降起义军,他手下的地盘最大,足有一道,兵力也最强……” 庆修示意身旁的士兵不必读下去了,“他们怎么说,无条件投降?” 士兵回答道:“他们说,愿意接受投降的一切要求,但唯独希望有一点您可以格外开恩。” 庆修眉头一皱,“怎么说?” “他们希望朝廷可以册封他们爵位,允许世袭罔替,并且允许他们可以保留少量的侍卫,保全自己安全。” 不等士兵说完,庆修就已经轻蔑的笑起来。 封爵位,保留少量军队当做自卫,这些人当真是在做梦。 都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还敢提这种条件! “开城门!我亲自去见他们!” 此刻外面等待投降的头领一直见不到庆修,正有些心慌时,忽然间城门开,庆修大踏步的走向他们,当场立刻叩头拜见! 庆修愿意见他们,在他们看来自己投降这事算是成了一大半了。 “拜见庆国——” 还不等他们把话说完,庆修直接劈头盖脸的质问:“尔等想要世袭罔替的爵位?” 第1596章 这话问的气势汹汹,几人面面相觑不敢作答,还是申俊主动开口:“您看,我们虽然对大唐社稷没有太多功劳,但毕竟也是为您扫平这百济国最后一方,纵然没有功劳,也算是有苦劳。” “若是您觉得我们配不上,哪怕不过是册封我们一个最低的爵位……” 庆修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既然如此,尔等还是不必投降了!” 话音落地,士兵们立刻以长枪狠狠顿击地面,那整齐划一的声音听的四名首领心慌。 “大唐的爵位唯独只有立下不朽之功者才可获得,凭你们也配?” “你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我允许你们投降,是给你们最后一道恩赐,可以不被灭族,但尔等竟然以为这是功劳?若是我大军直接杀到,将你们全部灭族,日后朝廷也无需出钱供养你们这几个蛀虫,岂不是更加省事?” 这话的分量极重,几名头领已经显然开始汗流浃背,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些虎狼般的唐军士兵。 要是他们现在动手,完全可轻而易举的在此地将他们全部杀光。 “尔等放心,你们能够信任我,孤身前来投降,我也绝不会趁机将你们杀死,现在离去,下次见面时尔等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丝毫不给这些人留阶梯下,只给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死,要么全盘接受自己的要求,不带一点条件投降! “诸位,请吧!” 校尉亲自上前,提起长枪表示要送客。 然而实力最弱小的李日顺却直接跪地叩头,当场高声说道:“我愿意全盘接受庆国公一切要求,您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做!” 此人带头,其他人也马上按捺不住,纷纷叩头表示投降! 不然真等到唐军杀到门前,他们可是真的要被诛灭九族。 无论如何,现在投降至少后半辈子还能当个富家翁,暂且如此吧! 申俊身边的人接连投降,他当场便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心知,一旦自己拒绝投降,庆修下一步只怕就是让这些人立刻联手,起兵前来讨伐自己! 这三个人都和自己有不少的昔日仇怨,若是他们有机会,自己一家老小必定极其凄惨! “我,我也投降,之后全听庆国公安排,全无半句怨言!” 申俊马上叩头,这次他真是无可奈何了。 庆修没有再去看他们一眼,心下只有无尽的鄙夷,这些人也只配如此了。 “如之前我通告你们那样,尔等可以保留一部分家产,并且留住自己的祖籍地,但不可招募侍卫,打手,身死之后,一半田产收回朝廷,子孙死后田产再收一半,如此往复,直到其田产不足百亩时,方可终止!” 庆修当然不会让这些人永远富贵下去,在他看来,不杀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谢庆国公恩赐!” 四人汗流浃背,但到底还得是感恩戴德的拜谢! …… 数日之后,庆修亲自率领百余名亲卫军到各地方接管投降的百济军。 每到一处,他便收缴回这些人手中的所有铠甲和兵器,并且相应的给他们分发锄头农具,还把地方士绅的土地全部分割,公平分发给他们。 这些豪强在地方称霸了近百年,无论是官兵还是起义军从来无人敢动他们,如今到了庆修手里,在明晃晃的刀枪面前,不论予取予夺,这些人都不敢有半句非议。 第1597章 这些人是真的知道庆修杀他们绝不留情面,而且一旦开刀就是杀尽九族,不留一点余地! 他这番举措倒是让各地方平民,以及重新卸甲归田的士兵们感恩不已,全国各地一时对庆修都是口口皆传其仁义。 若是早知道庆修能够如此待他们,当初还打什么仗,唐军打过来直接投诚,也省得费这么多力气! 直到庆修将最后一支百济军的兵器全部收缴完,返回其都城点名造册时,则也意味着这一战彻底停息。 这三韩半岛之上,再无唐军之外的其他军队,此地彻底被踏平! “自秦汉以来,这三韩之地,还是第一次被我中原之国彻底吞并。” 庆修合起册子,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是创造历史,半岛之地再也无需重兵防守。 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抽调大唐的力量全面攻略西域,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 而至此庆修也无需继续将精力留在此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把大把的事情全部丢给李孝恭,让他经略三韩之地,并且许诺会让朝廷抽调一些经验丰富的文官来此地管理。 “我?” 李孝恭顿时傻了眼,“我哪里经管得了这么大片的土地,若是冲锋打仗我在行 ,可这……” 庆修笑道:“这有何难!说是经略管理,实则你只需要人留在此地,做好重大决策即可,只是千万牢记一点,不要肆意屠杀此地的平民百姓。” “虽说不必优待他们,但至少也给他们一条活路。” 庆修这两个月以来,从百济一路走到新罗,沿途所见这些平民百姓的生活,实在是凄惨。 新罗和百济物产极其匮乏,土地贫瘠,两国之间甚至还时常爆发战争,这也让两国不得不加大税收力度才能维持统治,自然也把百姓连骨髓都压榨出来了。 想要彻底收服此地,什么都无需做,只要让当地的百姓能够有条活路,便过的要比之前好上数倍! 无论如何,李孝恭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如此,庆修总算是可安心启程,重新返回大唐。 重新启程时,庆修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日夜兼程都要大半个月才能返回关中。 “这片区域远离中原核心,日后管理起来倒也是个麻烦……” 不过这件事情就无需庆修来操心了,他直接将其撇在脑后,上马车和随从一同赶路。 “此地一为别,相逢无绝期啊,将军!” 庆修回头一看,李孝恭竟然还在城墙上目送他离去。 二人远远对视,随后不由得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 在新罗百济平定的同时,辽东被庆修从奚人手中赎买下的土地也正式进入开发。 庆修远远下一道命令,大肆奖赏开发这片土地的人,一时间无数精壮劳力都纷纷投入其中,伐树开路,硬生生打通了一条可以从辽东直通向建州出海口的路线。 有了出海口,当地人不用教就知道怎么利用其赚钱,一时间倒是吸引了更多的汉人、扶余人争相前往,只求能够在这片海口寻一条发财之道。 值得一提的是,已经被打成不足万人的零散女真人,也趁这个机会更名换姓,伪装成汉人偷偷跑去。 没办法,在深山老林里啃树皮的日子实在是难过,能老老实实的赚钱,谁愿意在战场上打生打死啊。 第1598章 这反倒是超出庆修意料之外的收获,这港口引得不少人放弃胡人的身份,主动改成汉姓融入汉人中,更进一步让这些在深山老林里勉强过活的胡人削弱不少。 当庆修得知这些消息之时,他已经抵达到了长安城。 这等出乎意外的奇效让庆修十分满意,同时他也发觉到这确实是一个分化胡人的更好办法。 这些野人就算是逃到深山老林里,都能靠啃树皮勉强生活,若是用糖衣炮弹吸引他们反而更容易将其分化。 “如果这一招用在西域上,效果必然绝佳!” 思索间,他的马匹已经进入长安城,在此地夹道欢迎的军民纷纷高呼庆修的名号! 他们当中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是被李二组织来迎接庆修的,反而更多的人是自发前来,他们全都听说了庆修在前线仅凭几千兵马就平定新罗、百济的战绩! 西域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但是东方的新罗百济,他们可是耳熟能详! 原本李二还设宴款待庆修,但这次后者却满不在乎的拒绝了。 “每一次庆功宴都把我当主角,一个接一个的上前敬酒,他们不烦我都烦了,暂且停了吧!” 李二听了这话哭笑不得,这昔日朝廷中的将领外出归来,最盼望的就是能在庆功宴上大出风头,成为万众瞩目的主角。 把庆功宴都过得烦了的人,这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庆修独一位了。 不过庆修坚持,他也就干脆取消了庆功宴,并且表态在这之后不管庆修有什么条件只管提。 这一次庆修回来后暂且不顾别的,他立刻把自己往昔所用的那些工匠全部召集来,安排他们马上为自己大量打制定滑轮。 自从在百济尝试使用定滑轮之后,庆修马上就在脑中想到了对此物的无数种用法,如果仅仅只是用来开矿实在是太过浪费! 而这次他在长安城中所用那些技艺高超的工匠也着实是比那些百济的半吊子给力,打制出来的定滑轮品质无一不是远超庆修意料! 这些定滑轮的表面远比他在百济使用的更加光滑平整,而且坚固性也远非之前可比较。 他打制的滑轮并非仅仅只用来运输,其中还有大多形态不一的各样滑轮。 他这一忙碌便是七八天的时间过去,整日只和工匠们在一起商讨议论,李二连续派了几波使者去求见庆修,结果都是被告知他有大事在身,不便和李二会面。 这也让后者越发好奇,难不成庆修这是又钻研出了什么好东西? 原本李二还打算等过几天忙完政务之后亲自去见一眼庆修,可还不等他动身,庆修却先一步给他发了一封邀请函,请他一同会面于东郊外,而理由则是想和李二一同狩猎东郊。 如庆修所说,他最近这两年一直在外征战,一直都是在战场上和人厮杀,偶尔也想试试看在猎场森林中狩猎的感觉。 而在此之前,他特地叮嘱李二,千万别召集士兵驱赶野兽,那样就太无趣了。 狩猎前驱赶野兽,是皇室外出打猎的基操。 丛林中虽然有不少野生动物,但这些动物大多数在人群进山狩猎前就听到动静迅速逃跑。 等到这些帝王带着大臣们慢慢悠悠的上山,早就一个兔子都不剩下,还打什么猎。 第1599章 也正因此,狩猎之前必须要召集大军进山驱赶野兽,将其逼迫到皇帝附近的丛林,方便让皇帝可以更加容易狩猎抓捕。 也正是如此,许多皇帝明明十箭射不中两箭,却偏偏总能在每次狩猎中满载而归。 面前野兽多的随便开一弓都能射死一只兔子,换谁不是能轻易狩猎到大量动物? 说是狩猎,实则就是大军陪玩,用猎物哄着皇帝罢了。 庆修自然是不需要这种准备,他也不愿李二费这么大力气搅扰了二人的雅兴,干脆就各凭本事狩猎。 这一提也刚好对李二的胃口,想来他也有一段时日没有开弓拉箭,正好借这个机会找找手感。 此番出行他只选择几名侍卫,以及召集几名心腹大臣随行。 原本他还想叫一些武将一起来,可放眼长安城,最能打的武将几乎都派出去了,剩下的一些也都有各自事务忙着,他便也干脆放弃这想法。 不过临出发前,他猛然又想到一人,若是能带着他,此番外出巡猎的乐趣也必然会更大。 “把程将军叫来,告诉他朕有要事需要他随行!” …… 当李二一行人的车马抵达东郊密林外时,庆修早就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他虽然只带了两名家将随行,但车架上面却摆了不少箱子,此行他的行李看上去似乎不少。 “庆国公,朕最近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啊,不知这段时间你又搞出什么好东西了?” 李二上前大发牢骚,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几大口箱子,“不过是打个猎,怎带这么多东西来?” “陛下一会就知道了,我们先上山吧!” 庆修看向李二身后的那一匹车马,不由得皱起眉头:“陛下当真是打算来打猎的?” 虽然李二如今的排场已经搞得十分低调,但他这一行十多个人,马匹就二十多匹,若是进山必定能惊动山中的飞禽走兽,那还打个什么猎。 他干脆让李二把所有马匹都留在外面,大家直接徒步上山,反正他也带了足够的干粮和水。 “这……” 李二倒是不介意徒步上山,但是他身后那些随行的文臣,平日里出门都有轿子预备,甚至都不用下地走上几步路。 如今让他们全都放弃马匹,直接徒步爬上东郊那片高山,他们这一身老胳膊老腿还真难! “老程没什么问题,反正也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天天干呆着都要闲出个屁了!” 程咬金二话不说,跳下马背就开始活动筋骨,但他身后那几个文臣却暗暗叫苦了! 尤其是长孙无忌,他这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啊! “岳父可以坐在马车上,毕竟你年龄太大,得多注意身子骨啊!” “我谢谢你……”长孙无忌倍感无语。 庆修要是真心疼他,干脆让他去把身子骨在山下好好歇一歇好不好,一把年纪了,他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啊! 庆修亲自徒步走在最前方,李二也不遑多让,似乎要逞能一样紧随在他身后,表示自己还仍然是壮年。 后面那几个老头算是糟老罪了,不过也好在有庆修的家将以及各位侍卫们看管照顾,他们也不至于连这山都爬不上去。 仅有的两匹骡马被庆修安排用作拉动车架,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庆修如此重视。 不过也得益于此,他们进山几乎没引起什么动物的警觉,大家都轻手轻脚,这一路下来倒也看到不少猎物。 第1600章 程咬金一路走下来百无聊赖,行至半山腰时他忽然看到丛林中有一匹毛色特别漂亮的兔子飞驰而过,他手疾眼快地抽出弓箭,当场一箭射去! 那飞驰而过的兔子终究比不过箭快,瞬间被一箭洞穿头颅,箭头将其死死钉在地上瑟瑟发抖! “哈哈!” 程咬金立刻兴冲冲的上前把那兔子拎起来,“老程我虽然有些时日不动刀兵,但毕竟底蕴深厚,陛下如果让我再上战场,我也必然能像年轻时那样履历战功!” “话虽如此,知节你不是也厌烦战场,只想在家中养老?” 李二淡笑道,忽然他发觉有一只猛禽低空掠过,似乎是想要捕猎隐藏在灌木丛中的一只小动物。 来不及多想,李二几乎是下意识的从箭囊中抓住一支箭,不及思索,直接向那个方向猛然投掷去! 这仅仅只依靠他臂力投掷出去的箭矢竟然也极其有威力,破空飞出带起刺耳的箭矢声,下一刻已经将那凌空飞扑下来的老鹰射杀。 那当空坠落的老鹰顿时惊动了灌木丛中的小动物,只见其猛然跳起,随后一溜烟儿的就向丛林深处飞奔去! 猎物已经露脸,李二怎可能轻易让其逃走,他马上自背后取出长弓,随后第二支箭搭在弓弦,又是一箭射去! “咻!” 这发箭矢原本可以正中那猎物,却没成想这片低矮的灌木丛竟然有一只树枝恰好挡住了猎物。 箭矢力道十足,将那低矮的枝桠击落,但自身也耗尽所有力道落地。 不过瞬息间,那小动物就已经钻入灌木丛的深处,根本看不见踪影了。 “可惜了!” 李二摇头,但下一刻他身边的庆修竟然直接自腰间掏出弓弩,直接对那猎物窜逃的灌木丛中射去一箭! 众人都觉得庆修是白费力气,就算他能看得到那小动物的藏身处,他的箭矢也必然会被那些低矮的灌木枝桠挡住。 可出人意料的是,那破空箭矢射入灌木丛中后竟然硬生生的洞穿一棵大树,随后带着削弱的余威继续深入灌木丛中飞行,并且在这片灌木的尽头正中目标! “吱吱!” 尖利刺耳的惨叫声在丛林深处传来,听的众人极度诧异,这竟然还能射中?! 庆修大笑,他示意身旁的家将上前翻找灌木丛,果然找出来一只被箭矢射穿身体的土拨鼠。 那箭矢并没有留在其身体上,将其贯穿之后竟然还仍有余力的飞出几丈远的距离,最后钉在一块石头上! 甚至当家将把箭头展示在众人面前时,他们都能清晰看到那箭头因为撞击而扭曲的样子。 “这得多大的力道啊……” 李二没去管那猎物,诧异的上前仔细观察这支箭矢。 若是庆修强行开弓射出这一箭,再把弓换成铁胎弓,他还真相信以庆修的力量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可他刚刚似乎使用的只是弓弩,根本借不到半分他自身的力量,仅凭弓弩怎可能会达到这种力道? 出于好奇,李二想要上前仔细观察庆修的弓弩,而后者却直接收起来挂在背后。 如此李二也不好意思上前讨要了,但他稍微观察,却发现这弓弩的外貌很是怪异。 在这弓弩的两侧,竟然莫名其妙多了四个轮子,似乎每次开动弓弦的时候都会带动这四个滑轮转动。 第1601章 这种设计让李二着实不解,往弓弩上装轮子,意义何在啊? “庆国公,你的弓弩好厉害啊,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程咬金倒是快人快语,急忙凑上前询问。 像他这种常年征战的人,就喜欢这类威力强大的武器,不过一把弓弩竟然能有这种力道还真是让他开眼了! “小东西,不值一提。” 庆修也不做回应,随口带过,程咬金倒也不接着追问。 虽然弓弩发射的力道是恒定的,但是其威力仍然是来自于弓弩本身的材质和弓弦。 威力大,上箭要用的力也自然十分大,虽然可以储存箭矢预备发射,但看这种力道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拉动,到战场上能用的人也没有几个。 “陛下,这边的猎物没什么意思,莫不如我们继续往深山走走,狩猎猛兽如何?” 这话正合李二的胃口,他当场拍板决定:“好!朕听说这里有猛虎和狼群出没,时不时下山偷猎当地百姓的鸡鸭,今天咱们就全当是为民除害,就看谁能杀死的猛兽更多,如何?” 程咬金第一个答应,其他几位文臣见李二如此兴致勃勃,自然也不好扫了他的兴,纷纷笑着附和起来。 可他们却没想到庆修直接把目标转移到了他们身上,“各位,既然你们来了,也得多少参与一下,不知你们可否打算猎杀多少猎物?” “我们?”几位文臣听了这话顿时头皮发麻。 且不说他们老胳膊老腿,这些人当中有不少甚至连弓箭都没摸过,拿什么狩猎猎物? 要是真有猛兽出现,他们连逃都逃不动! “各位放心,我早替你们想好了,我知道你们拉不动弓箭,但是弓弩总归知道怎么用吧?” 庆修招呼一声,他的家将立刻打开马车里面的大箱子,从里面取出好几副安置着滑轮的弓弩逐一交给他们。 弓弩使用方法还算是简单,他们只需要知道如何上箭,并且扣动扳机便可发射,至于射不射的准,他们就只能看运气了。 李二本来还好奇这些弓弩,可当他看到萧瑀试探性的拉一下弩弦上箭,虽然费力,但也直接能拉满,便顿时没什么兴趣了。 像他这样不问刀兵的小老头都能拉满,足以说明这弓弩几乎没什么力道,恐怕和庆修刚才使用的并不算是同一种。 不过李二注意到这弓弩有一个颇为有趣的设计,在下方有一处箭仓 ,可以一次性将七八枚箭矢储存在其中,射出去后再度拉动弩弦就可以让下面储存的箭矢推上来,射速倒是能提升不少。 不过李二也没在意,在弓弩上安装弹舱,必然要牺牲其体积大小,结果就是导致弓弩威力大大减小。 “这东西还真不怎么费力气!” 杜如晦装填上一发箭矢,直接向空中一射,那箭矢没入树林中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他们自己也对这东西没有多少指望,干脆只当成玩具用,反正他们也没打算真捕猎到什么东西。 越是深入这丛林中,道路就变得崎岖难走,到最后甚至庆修直接把他的马车丢在外面,安排一名家将看守,众人继续深入。 不得不说,进入这深山老林里面越深,就越发感受到迎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越深,几乎随处可见一些腐烂的动物残骸。 显然这里的丛林法则也极为残酷。 本来庆修正走的起劲,可李二却招呼庆修先歇一会。 并不是他太过疲惫,而是那几名一同随行的各位大臣们,他们是真的走不动了! 这些人哪里吃过这么多的苦,爬山不说身上还要背一堆东西,能走到这里都已经是给庆修极大的面子了。 “可惜了,现在往山深处走一些,说不定恰好能遇到狼群觅食,那时候……” 话音未落,庆修的眉头忽然皱起,随后他猛然向东向的丛林望去。 “怎么了?” 李二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发问,而后者并没给予回应,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等一等。 别人不知道,他的心眼明显察觉,在那里有活物潜伏,随时准备伏击! 第1602章 李二看到庆修这副动作,他常年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敏锐感知也意识到有危险逼近。 他并没有四下环视,只是小心翼翼的去抓背后的弓。 他心下苦恼,刚才不该让自己的亲卫军全都留在下面,没想到人数一减少,这些丛林里的野兽竟然开始围猎他们了。 他们此刻虽然有七人,但其他四个都是垂垂老矣的老文臣,打起来就凭手中那把形同玩具的弓弩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若真动起手来也就只有他们三个还算能打。 程咬金动作极其轻微的握住腰间的刀柄,他已经看到了二人手持弓弩,便打算持刀近战为他们争取些许时间。 庆修展开心眼,这一探查他忽然发现情况不对劲了。 本来以为在暗中准备袭击他们的野兽数量应当不多,却没想到竟然是一群狼。 而且还是规模极大的狼群,他大致清点一下,发现其数量竟然能达到二十多头! 狼的数量越多,它们协作攻击威胁就越高,二十多头则意味着这狼群已经经过很多次狩猎,一直壮大到现在,必然有极其丰富的狩猎经验。 而且还敢对他们成群结队的人下手,这恐怕意味着这群狼并非是第一次袭击人。 “陛下,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庆修看似随意的俯下腰,实则是给手中的弓弩拉上劲,“这附近有二十三头狼。” 李二原本还想着野兽围猎上来如何分配,听到这话差点长弓没脱手! 二十多头狼,这规模可不是他们几人能应付得了。 “情况不太妙了,知节。”李二低声道。 程咬金面色严重,心说奶奶的,老子还是第一次被畜生得逼到这种地步。 “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忧,咱们在战场上火里来火里去,早就杀人如麻,难不成今天能交代在几个畜生手里?” 程咬金咧开大嘴一笑,“只管放心,我每上一次战场都得杀他十几二三个敌人,不过区区几头畜生!” 话虽如此,程咬金面色也着实越发凝重起来。 那几名大臣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还仍然自顾自的在那里聊天,殊不知他们这把老骨头早就被那群野兽盯上了。 别看庆修一副戒备小心的样子,实则他心里根本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 二十几头狼,能比得过当初他在楼兰以几百人,硬生生对抗上万名手持武器,穿着铠甲的士兵? 若是他想,杖刀在手,把这些野兽解决掉不算什么难事。 可要是他真把事情干的那么利索,今天这趟山就白来了。 他本来就是想借着上山狩猎的机会,向李二展示一下他刚刚打造出来的这些滑轮弩威力如何。 眼下这些畜生正是最好的靶子,就当顺便为民除害了。 “陛下,我等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您看要不要……” 杜如晦起身走来,李二视线的余光顿时捕捉到丛林中一阵抖动,随后在杜如晦的背后竟然飞速冲出来几道灰色的身影,直扑向他身后,张开血盆大口便向其脖颈咬下去! 杜如晦还毫不自知,李二下意识便抽出配刀,正要上前推开杜如晦并且拔刀将那几头扑出来的狼击退! 偏偏在这刹那,弓弦爆响的声音乍起,一道箭矢瞬息间破空而出,精准无误的命中了一头狼的头颅! 第1603章 最后箭矢直接将狼头射穿,仍然带着极其厚重的余威再次射中其身旁的一头狼,将其死死钉在地面上! “好弓力!” 李二心下疾呼,随后他反应迅速的反转刀刃对另一头狼当头砍下,其锋利且坚固的刀刃瞬间将那狼头砍碎, 鲜血混着脑浆迸溅一地! 回过神来,李二马上想看刚才究竟是谁射出了那一箭,可抬眼望去竟然看到萧瑀手里抱着弓弩,满脸错愕的站在原地。 而他手中的弓弩已经发出一箭,正处于待上箭的状态,显然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出来的。 “时文,你……” 李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后者手中抱着弓弩也是一脸懵逼。 就在刚刚,他看到那几头野狼扑向杜如晦,下意识的提起弓弩对那群野狼扣下扳机,甚至都来不及瞄准。 却没想到这一箭竟然诈和了,莫名其妙的射中两头倒霉的狼,更让他震撼的是这弓弩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时文,你怎么做到的?”李二马上追问。 萧瑀下意识的回答:“微臣其实也不知道,只是刚才看到杜大人危急,所以才想射一箭相助……”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四周顿时传来接二连三的野狼啸叫声。 李二赶紧示意众人围成一团,随后他便看到在那四周的丛林中有不少灰色的身影在逐渐走出来。 还真和庆修说的一样,这里至少隐藏了二十多头狼! 程咬金一甩长刀,招呼道:“各位,我先上去抵挡,你们找机会把这些畜生射死一些,这些东西只要大量杀死他们的同伴,其他的自然就会逃跑,很好对付!” 程咬金正要上前,庆修却不由分说,直接将其拦下来了:“不可!” “这些野狼浑身都不干净,被一口咬下去即是破伤风,又是狂犬病,你性命堪忧啊!” “什么病?!”程咬金听的一脸疑惑,但还是听庆修安排马上退到后面。 “把我给你们的弓弩全都拿出来,射杀这些畜牲!” 庆修一声招呼,除了李二和程咬金之外其他人马上抱起弓弩。 这两人仍然潜意识里觉得那弓弩并没有多少力,还不如手里的弓箭信得过。 呜…… 狼群似乎掂量着他们有多少威胁,仍然不断逼近,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不给他们任何逃跑的机会。 “放弩箭!” 庆修接连喊了三声,却一直都无人应答,回头一看那几名老文臣正手里抱着弓弩不知所措,看的庆修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们还等什么呢,放箭!” “好……好!” 这几人方才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地端起弓弩扣动扳机,甚至连瞄准都顾不上。 “咻咻!” 几道刺耳的破空声响起,那些力道十足的箭矢刺破长空,随后各自散落在狼群的身边,没射杀掉一只! “继续!” 清秋早知道这些人箭法烂得出奇,给他们这些弓弩本来就是以射速来填补准确度的空缺,他根本不在乎第一波箭雨能不能射中。 那几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此刻在庆祝的号令下活像是刚进军营的新兵,他们赶紧手忙脚乱的拉动弓弦,将弹仓里的箭矢搭上,继续射击! 此刻弹仓的设计优势便显出来了,他们只需要几个动作,并且再用力拉动弓弦就可以装填好一发箭矢,射速不亚于一名娴熟的弓箭手。 第1604章 如此下来,才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就接连发射出了三十多发箭矢,硬生生把弹仓射空。 尽管这些箭矢不经过瞄准,准头极差,但是密集的剑雨仍然射杀了十几头狼,直接把这狼群打的溃散,争相逃跑! 李二简直无法相信他有朝一日能看到这几个老头一口气射出连精锐弓箭手都达不到的箭矢量。 要知道,哪怕是一名精锐弓箭手,连续发射五箭之后就连手都抬不起来,但看他们的样子却仍有余力。 “这些狼平日里可没少袭击百姓,能多杀一个是一个,为民除害!” 庆修不愿轻易放跑这些狼,抬眼望去,那头狼此刻正跑得最快,马上就要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庆修则迅速抬手瞄准头狼,一发箭矢下去,破空声过后便是头狼的惨叫声! 哪怕是如此遥远的距离,箭矢仍然可以保持极大的威力射杀。 本来众人都以为会苦战一场的危机,竟然如此轻易就解除了,甚至还不需要李二和程咬金动手,就凭几个老头手中的弓弩。 李二看着那几头散落的狼已经钻进丛林里,这才勉强安心下来,那几名老文臣更是惊得汗流浃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死里逃生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四肢不勤的老东西来说! 但他此刻更为好奇的是那几名大臣手中拿着弓弩,他无法想象那看似没有任何力道的弓弦,竟能发射出如此可怕的威力! “辅机,你的弓弩借我看看!” 李二将弓弩捧过来,这才发现弓弩的制作十分精密巧妙,连军营中的制式弓弩都无法比较。 他尝试着拉动弓弩的弓弦,四个滑轮也跟着同时转动,拉起来似乎并没有半点的迟滞,十分轻松。 李二仍然不解,他装填上一发箭矢,随手对着面前的树桩扣下扳机,箭矢瞬发,竟然直接将面前的树硬生生射穿了! “奇怪了,这东西是怎么射出这么大威力的?” 这一发箭式的威力几乎相当于六石弓,那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大力士才能拉动的! “陛下,我这小东西可否有趣?” 庆修看到李二钻研的如此深入,便笑道。 “朕不解……此物怎么可能有如此威力?” 李二越看越觉得奇怪。 庆修也不先解释,他将弓弩上的弓弦拆下来,并且捆绑在两棵树干间,示意李二拉动试试看。 后者不以为意,他先是随手一扯,竟然发现这弓弦紧绷,轻易拉不动! 这让他更加奇怪,不得不用上十足的力气才终于把弓弦扯动,但饶是如此他也无法将其拉满。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怪了,刚才在弓弩上拉起来没有这么吃力啊……” 不过这也让他马上明白这弓弩的力道为何如此强劲,此物用了这么紧绷的弓弦,发射时自然力道十足,却想不明白为何在弓弩上使用时能上得十分轻松。 “此物还得得益于这个,我将其称呼为定滑轮。” 庆修指着弓弩上的定滑轮,大致为李二讲解其原理。 他这一番讲述马上把各位大臣也吸引过来,都仔细倾听,他们显然也十分好奇这玩意儿为何看似平平无奇,竟然能节省如此多的力。 虽然庆修已经用十分通俗,并且他们能理解的原理去讲述,对于完全不懂物理的古人来说,这定滑轮的存在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第1605章 “也就是说,不管拉动什么东西,有它做协助,就能节省一大半的力气?”李二似懂非懂的问。 “正是,而且放置的定滑轮越多,能够节省的力气也就越多。” 庆修很是满意的点头,且不论他们能不能听懂原理,能把这个最浅显的道理明白便好。 “也正是如此,我将此物安装在弩箭上,便可以使用威力更大的紧绷弓弦,还可以将弓弩体积缩小来安置弹仓 ,但仍然可以让其威力有所保证!” 李二当场一拍脑门,如此说来这东西还真是厉害! 朝廷不知道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培养出来的顶尖弓箭手,只需要这一把弓弩,便可以让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也能达到他们一样的程度,而且速度更快,能发射的箭矢也更多! “这种造工技巧,当真是要远远比无的放矢,胡乱投入人力物力更强的多!” 李二抚摸着这把弓弩,当场爱不释手。 如果这东西能批量生产出来,在战场上大量装备,其效果可想而知,唐军更将在武备上独步天下! 虽然此物的威力还比不上火枪,但是胜在射速快,也有一定穿甲能力, 更重要的是可以和火枪搭配着用。 “陛下莫不如亲自试试?” 庆修指向天空,在视线可及的远处恰好有一头苍鹰飞过,其高度早就已经超过普通箭矢能企及的距离。 李二早就跃跃欲试,他马上搭上箭矢,当空略做瞄准便射出一箭。 那箭矢破空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当李二看清楚那弹道的轨迹时,天空中的苍鹰也被这一箭直接射中,当空尖叫着坠落下来! “好!” 李二当场便道:“这把弓弩就赠予给朕如何?” 他当真是太喜欢这个东西了,不亚于火铳! “这是自然,不过这种好东西若是只留在宫廷里当个玩物实在是太可惜了,难道陛下不想将其大规模列装军队?” 这还用问,李二当场一口答应,“打造这样一支滑轮弩,需要多少钱?” “这个嘛……” 庆修稍稍盘算一下,“大约五到八两银子!” 李二脸上的笑容略有凝固,片刻之后他才有些结巴的问了一句:“七,七八两?这价格打造三把宝胎弓都绰绰有余啊。” “陛下,你认为三把宝胎弓,能否比得上一把滑轮弩?”庆修反问道,“一分钱一分货,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况且这价格也是经过我压缩成本之后才能达到的,否则十两银子也下不来!” 李二并不知道这滑轮里面是多么精密的构造,必须得用那些水平最高的工匠才能打得出来。 而且滑轮所使用的钢铁必须是特别精制,用寻常的钢铁根本不可能长久承受得住这弓弦的力量。 李二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把这些东西大规模列装,大概得花多少银子……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十分离谱! 如今大唐在接连低成本对外扩张,获得大量耕地和人口,再加上西边的生意做得极其火热,整个西域、大食国的银矿几乎都是为大唐所开设的。 这几年庆修对外接连作战,他在后方励精图治,早就攒下了巨量的家底,用来打造一些威力强大些的武器又怎样? 别说是列装几千人,哪怕是得上万人列装,他也能花得起这笔钱! 千金散去还复来,反正把军队打造的足够强盛,到时候得到的收益绝对是装备军队的数百倍! 第1606章 “好,朕回去就命令户部拨款,尽快打造,能打造的越多越好,全部由你带到西域,任由使用!”李二当即拍板下决心,反正这么丰厚的家底儿也是庆修帮忙攒下的,干脆就让他多花一点! “陛下英明!我会把现在打造出来的一些样品送到宫廷禁军。”庆修笑道。 他这么做便是要让李二好好看看此物的厉害。 这种近乎于半自动攻击的武器,李二只要尝试过一次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不多时后,太阳逐渐西落,众人这才发觉他们已经在外面狩猎了大半天,早就过了午时还仍不觉。 略作休息一番,众人起身下山,准备回城。 也多亏庆修的滑轮弓,就连长孙无忌这把老胳膊老腿儿都能狩猎不少野物。 这家伙还是第一次亲自感受到狩猎的愉快,着实心满意足。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李二有空就出去狩猎,这可要比在宫廷中看舞娘们跳舞奏乐更加有趣。 他们这一路和外围的卫兵汇合,直至走到傍晚,竟然还没能走出郊外的边缘,而时候已经不早了。 李二倒也不计较,干脆让就地支起帐篷,他们今天晚上就在此地暂时露营一宿,次日再行出发回城。 这一天东奔西走,哪怕是程咬金都有些疲惫,帐篷一打开他就立刻躺进去入睡,没一会儿就呼噜声作响,那几名老文臣自然也是。 而庆修在这营帐中一时间倒不觉得困倦,也或许是今天上山狩猎并不尽兴,总之是根本睡不着。 他本来想到营帐外随便走走,可刚出门便看到李二竟然也坐在营帐外的土坡上,呆呆的看着月亮。 “陛下也不困?” 庆修笑盈盈的走上前,后者这才发现庆修过来,立刻侧开身让出一个位置让庆修同坐。 “朕早些年在外征战的时候,厮杀一整天,到晚上倒头就睡。” “可自从登基以来,朕忧心国家大事,虽然不疲劳躯体,但也常常忧虑事情到深夜都睡不着。” 李二叹了一口气,“其实大多数时间,朕都是夜晚辗转反侧无眠。” 庆修注意到李二的鬓角处有些许白发,才三十多岁就已经黑发藏针,可见李二确实是付出了很大的心血。 “可话又说回来, 陛下这些时日操劳,也确实效果显著。” 李二听了这话只能是无力的笑一声,“国富民强,疆域辽阔,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时罢了……” “此话怎讲?”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夏朝开拓以来,历朝历代如走马观花一般接连替代,哪一朝没有过鼎盛时期?可时至今日,那些不过都是转瞬即逝的盛世,最后整个王朝不都是还要彻底崩溃沦陷。” 庆修没想到李二竟然在忧虑这种事情,“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李二叹息一声,“朕的忧虑,也正是为此啊!” 他为这个帝国竭尽所能,甚至耗尽自己的一切都在所不惜,将帝国才推到了如此空前盛世。 试问古往今来,有谁能达到他这种地步? 然而一想到他所培养出来的这些精兵强将,盛世强国,日后都将动乱沦为灰烬,如今安居乐业的百姓也将沦为饥民…… 他如何能接受得了啊。 他能够治理得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未来在这里五十年。 到一百年之后,该来的仍然会来,无从避免。 第1607章 庆修淡淡道:“陛下知道这一切必然发生,那你该当如何?自此以后不问朝政,任由帝国沉沦?” “怎能那样!” 庆修笑了, “正是如此!如今帝国强盛,陛下应该做的就是把握住帝国的上升期,尽可能扩张汉人的生存空间,让后代子民有足够可以挥霍的资本。” “如此,哪怕是百年之后,帝国的领土大大缩水,至少能够保全中原,可若是现在停止扩张,战乱时只怕连中原都难保。” “更何况,陛下又怎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会恩泽到几百年之后?” 一语点醒梦中人,郑满心忧虑的李二确实被他这一句话猛然惊醒。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李二忍不住放声爽朗大笑起来,他此刻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昧! “也正是,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情,子孙后代如何我们也鞭长莫及!” 李二心下忽然畅快了,茅塞顿开之后他的思绪也豁然开朗,竟然也开始觉得有些疲倦。 “庆国公,今日多谢你为朕开导……呵……有什么话明天我们继续说,朕先去休息了!” 李二起身,脚步飞快轻便,仿佛刚刚卸下了万钧重担。 他确实无法料想自己死之后世事如何,但至少眼下他能把自己竭尽所能的做好,便足矣! 自郊外狩猎归来之后,次日上朝,李二迫不及待的吩咐户部拨款,他要打造一大批威力足够强劲的滑轮弩! 朝堂上大多数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新式武器,不过见李二如此兴致勃勃,他们也并没有出言反对。 反正最近大唐在边关贸易赚足了钱,有的是银子,足够挥霍! “陛下,马上就要开新一轮科考,还请您尽快将考题准备出来,我等也好立刻做部署。” 礼部有人提议,李二应了一声,随后他便吩咐萧瑀等人尽快做出考题,之后送到他手中亲自审核。 就在李二准备宣布退朝时,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陛下,今年的科举考题出题方向是什么?” 这个声音听的群臣一愣,他们确实是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出现在朝堂上了。 循声望去,才看到庆修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了早朝上。 这位可是稀客,自从征讨西域之后,诸位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再见过他。 不过此时再见到庆修,众人心下都莫名的对他有难以言喻的敬畏。 平日里在朝堂上每天都能看到还好,但最近这些时日只是听到他又征讨何处,攻破多少城池、土地。 更何况他最近又在东方连破两国,拓地千里, 得百姓近百万。 一个只活在传闻中的人物,总会让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敬畏。 李二这才看到庆修今日竟然来上早朝了,这可着实难得。 庆修当庭询问出题范围这一问题,着实是碰了忌讳,毕竟这可是朝廷极为看重的科考,在此之前有半点泄露都容易引起不公。 可既然是庆修询问,李二也给足了他面子,开口道:“朕打算扩大范围,不再局限于四书五经,如《道德经》、《战国策》等各种经典也要划进来。” 庆修沉吟片刻,又道:“扩大范围倒是好事,但是我以为如今科举中所考的经史典籍已经十分多,纵然再添也毫无意义,经史文学方面再怎么学终究有限。” 李二一听就来了精神了,如此看来庆修这是有好的意见了? 第1608章 “庆国公且说!” 庆修略作思考,随即道:“陛下之前应该见识到如火药、宝船、滑轮弩这些重器,这些是能实实在在提升国力的宝器。” “然而究其根本,这些东西都是来自于民间的各部工匠,其技术以及经验总结而成。” 庆修说到这里,众人都倍感他着实谦虚。 谁都知道,他所提到的那些重器,几乎全部是出自他一人之手,可他言语间却说成了诸位工匠一同忙碌的功劳。 “我大唐能有这么多的战场杀器全靠工匠,但工匠的地位却远远比不上朝堂上许多尸位素餐的官员。” 说到这里,庆修的视线毫不避讳的向群臣扫去,但凡视线所触及者,都赶紧低下头不与其对视。 李二若有所思,“以你的意思,这科举考试难道还要再加一项,考核工匠技艺,从其中选拔官员?” 话音未落,马上便有人出言反对: “陛下,这万万不可!那民间工匠虽然打制技巧能看得过去,但当中大多数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让他们来治理一国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正是啊,这实在是太荒唐了,陛下您能想象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当县令审判案情吗?” “六部中有不少官员需要精通算术,那些工匠根本无法胜任!” 李二这一句话还没说完,下面的人倒是有十几句马上反对,李二当场面色阴沉。 “朕又不是问你们,怎就轮得到你们来教训朕了?难道朕连这种事情都分不清!”李二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顿时把这些反对的声音压没。 再无一人敢出言,但他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工匠技艺考核成为科举选拔的一部分内容。 他们并非是不懂这些工匠造物对国家的重要性,甚至他们所接触到的一手资料里,明确记载着那些火器和重炮造成的杀伤力有多么可怕。 但选拔制度若是更改了,他们那些门徒、后生、子孙,这么多年攻读的经史子集,岂不是全白费了? 更不用提他们将来还得和那些最看不起的工匠同朝为官,这着实折磨! 他们这些士大夫垄断知识,不就是为了垄断朝廷中的上升渠道,让他们的子子孙孙都能一直稳占着位置不被人挤下去。 要是真这么实行,那一切可都白费了! “呵呵……” 看到这些人一副为国为民的嘴脸,庆修着实觉得好笑,他不禁道: “诸位还真是为国着想啊,要是你们平日里的诸多行径能够再收敛一些,这个国家会比现在好很多,百姓日子也能过得更好。” 此言一出,诸多官员都憋个大红脸,一言也不敢发。 庆修对李二解释,他所表达的并不是李二所说那么简单。 “以工匠技艺考核选拔,并非是筛选出直接为处于行政令位置的官员,而是一些特定部的工匠人员,例如工部。” “据我所知,公布虽然负责记载各种工匠技艺、技术,但并没有专用的工匠,而且这些人也并没有在朝廷的编册中计入。” 李二似乎明白了庆修的意思,他答道:“你的想法是,以技艺考核为科举的一部分,选拔一部分技艺高超的工匠录入工部?” “正是!” 果然这朝堂上还是李二和庆修有默契,不管说什么后者都能马上明白,“这些有高超技巧的工匠选拔在一起,不但可以为朝廷的建工出大力,甚至可以相互交流琢磨出更多特制的器械,反而更加能提升生产力!” 李二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则是大呼叫绝,庆修这个提议实在是太高明了! 尤其是和庆修一起共事后,他也越发意识到工匠的重要性,这不正是一个提升工匠积极性与地位的大好机会。 “朕明白了!”李二心中已经有了一套安排方法,如何将庆修这个提议实施下去! “这还远远不止!”庆修再度开口,他显然还有更多的想法没说完! 第1609章 “在我看来不仅仅是工匠技巧,许多医学、牲畜培养等各种可以实打实提升物资产出的技巧,也都理应重视。” 庆修看似只是平平无奇提了个意见,实际上他的想法对于李二,乃至于朝堂上的群臣来说,无异于让他们的认知革新。 他们此前只认为这些技术流派在民间会自行流传传承,并且不断进化。 但是如庆修所言,经过长时间的非体系传承之后,所以遗传下来的技术早就已经面目全非,甚至全面倒退,除非能朝廷成体系的将其保留下来才是正解。 如果让朝廷能够对这些筛选出来的工匠医师全部都特殊优待,而且由朝廷专门来记录他们的技艺。 不但能将其完整的流传下来j,还可以一代代人对其进行完善改良,属实是最理想的传承方法。 之前那些出言反对者,权衡庆修所说的这些后,倒也没有那么反对了。 反正这些工匠通过考核的上升渠道跟他们不算一条路子,他们的经史子集总算是还有些活路,也不必急着反对了。 与之相反,倒是有不少工部和户部的官员马上出言支持庆修的意见! “庆国公所见属实高明,我等认为理应如他所说这般!” “建议陛下全盘采纳,我认为可行!” 诸位官僚们纷纷为庆修发声,他们可太知道有好工匠的重要性了。 李二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随后他便高声道:“既然如此,烦请庆国公不必急于前往楼兰,先在朝中多停留几日,和诸位爱卿们一同商讨构筑体系的事情,如何?” 庆修也不急于这一时,他便一口答应下来。 “另外,我还有一事向陛下提及……” 庆修正要从怀里取出什么,魏征那个小老头忽然向前站出一步,高声道:“庆国公,有些事情你也不必总是瞒着陛下了吧,该说便说!” “毕竟有些东西他也不应该是属于你的,你早晚瞒不过去!” 这话当场让朝堂上群臣愣住,此人说的是什么东西? 庆修本想从怀里取出来的东西,忽然又塞回去了,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魏征,“魏大夫此言何意?” 魏征深吸一口气,他当场满脸愤慨道:“陛下恐怕有所不知,庆国公虽然攻克百济国,但他在当地发掘出一处金矿,直接据为己有,向朝廷隐瞒不报!” 金矿! 众人当场惊呼,他们可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魏征又继续道:“那金矿平听闻质地绝佳,若是开采出来每日至少能产出黄金几十斤,如此重要的矿藏隐瞒不报,庆国公着实不该,应当主动上交与朝廷!” 李二刚要开口:“魏——” “陛下,就算您不愿意治庆国公的罪,但至少也要让他主动把金矿交出来!这普天之下所有的矿藏都应当归属于朝廷,这岂不是理所应当!” 魏征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有察觉到李二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无奈。 “差不多可以了,爱卿!” 李二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一声,“这件事情朕知道!” 魏征一脸慷慨激昂的神情顿时变得僵硬,有些错愕的看向李二。 “既是如此,陛下又为何没有要求他交出金矿?” 李二西夏只叹违章这个老家伙实在是食古不化。 就在庆修归来的当天,他早就已经上书把在百济和新罗所发现的矿藏情况全部上报朝廷。 第1610章 并且庆修表示他此番出征不要其他的奖赏,只要那口金矿以及新罗境内的浅层矿脉,其他在无论探出什么都全归朝廷。 以庆修立下的这等汗马功劳,哪怕再来两个金矿,李二都绝对不会犹豫。 他不但直接答应了庆修的全部要求,还直接把两国境内的三分之一的良田划分出来,将其敕封给庆修,任由他支配。 魏征这个老家伙,天天抱着那些教条不放,完全忘了庆修立下的是何等战功! “爱卿,并非是朕特意偏袒庆国公,今日朕且问,这全朝上下,有谁能够像庆国公一样,不到两个月平定两国,并且让其全境百姓心悦诚服的投降?” 李二环视群臣,果然在场众人无一发言。 魏征也哑口无言,这老家伙拍了拍脑袋,神色也颇为窘迫。 “退朝吧!” 李二不再多言,他一甩衣袖便示意大家退去。 其实在场众人并不意外今天李二能够如此轻易接受庆修索要今天的要求。 他们只是惊奇的是,庆修的运气竟然如此之好,竟然在百济找到了一口金矿! 平日里,这长安城中的商人们都说,庆修赚钱容易的几乎像是家中开了金矿,源源不断就能变出钱来。 却没想到他还真在西域开出了一口能挖掘的金矿。 “其实要我说,咱们也不用羡慕庆国公,你们恐怕不知道吧,那口金矿非常深,据说仅仅是入口都有将近十丈!” “十丈?那借口金矿岂不是死矿,谁也开采不了?” “问题这不就来了,庆国公偏偏就有办法能把那口金矿里面的金子开采出来,换做咱们,那金矿就算给咱了又如何,咱们连金沙都挖不出来!” “这么说来,庆国公还是有自己的造化的,这种事情咱们也羡慕不来……” 下朝之后群臣还仍旧议论此事,着实倍感唏嘘! 不过他们也都习惯和庆修之间的差距这么大了,实在没法比! …… 两日之后,工部。 诸位官员们看着庆修解出来的策划书,无人不惊叹庆修考虑的如此周全。 他们甚至都不必有改动调整,完全按照庆修在此册子中所提到的照办就是。 “庆国公还真是大才,若是我等绝对无法像您这样考虑的面面俱到!” 工部侍郎周大庆忍不住当场感叹道。 庆修对此只淡然一笑,“计划写得再好,最终还是要看执行如何,如果公部上下对我的这些要求阳奉阴违,写的再好又能如何?” 周大庆知道庆修是在点他,赶紧表示:“您只管放心,此事由我来亲自督办,若是有何问题的话您只管找我!” 这才算像点样,庆修贝贝点头,勉强算是认可他了。 就在他准备下一步指点周大庆时,外面忽然有人来报,说唐俭亲自来到公布要与庆修会面! “唐大人怎么这么有空?他不是在山东监造水车,抽不开身?”提到此人,庆修猛然想到自己和他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见过面了。 他只知道唐俭统率的那些官员执行力极高,自从他在山东内外扫平任何阻力之后,朝廷的水车建造进展就一刻也没耽误过。 不多时,唐俭脚步轻快的来到工部,他一眼看到庆修,不禁放声大笑:“庆国公,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 庆修也倍感感慨,回想起上次见面,二人都走的十分匆忙,却不知这一别就是一年多。 第1611章 也不知他此番去西域之后,二人下次见面又得是什么时候了。 “话说回来,你不留在那边继续建造水车,怎么有空回长安城了?” 唐俭笑道:“如今各地百姓都对水车接受程度极高,一旦开始建立连当地百姓都踊跃帮忙,何必一直在当地监督?我便因此被陛下召回朝廷了,只是昨日才到。” 他才到长安城就听说庆修准备要改革科举,自然就马上赶往工部。 经过这些年来被庆修的熏陶,他也越发意识到这些东西的重要性,所以便好奇庆修准备怎么搞。 庆修原本想着只和他简略一说,让后者能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一想到此人是唐俭,他心中顿时又有个活泛的想法。 他先是把自己的种种思路告知于他。 按照庆修的思路,原本筛查官员的科考制度不变,但是在四书五经基础上还要再加上一些有关于如何治国为官的考题,并且在最终的殿试环节一定要就大唐如今的周边形势,以及国内民生情况作辩论。 而在此之外,庆修增设工匠、医师、繁育、冶炼等一些直接涉及民生的科目,以此来筛查。 而入选的官员,则被朝廷的名单记录在册,并且编入工部,以及宫廷御医院。 而这些被编入的工匠等人,除了平日里要为朝廷做必要的工艺之外,还必须将自己的技巧心得全部记录在案,并且相互沟通交流,最后其所有成果全部由朝廷记录在册。 至于御医院,庆修也劝诫李二将其开放,除了只能为皇家诊断之外也可以适当接受一些民间的疑难杂症,并且将各种药方统计记录。 而除此之外,庆修又在国子监上下文章,除了培育太学生之外, 还让那些被录取的工匠医师在里面也分别开新部,培育教导后生学徒。 至于这些后生学徒,也自然是要经过一定的考察筛选,获得资格之后才可进入国子监受其教学。 如此一来,民间的读书人们若是考不中官员,倒也可以不走仕途这一条路,直接选择进入工匠部、医药部走另一条路,皆大欢喜。 庆修与唐俭说的简单,但实际上这些全部实施下来,必然是极其漫长且复杂的过程,而且还必须得到朝廷的全力支持。 唐俭只是听都觉得,这些极难落实。 哪怕是有皇帝全力支持,接下来不知还要在各处遭受到各种无形的阻力,尤其是这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如果不是庆修常年在外征战,打出了不世出的功绩,再加上李二专修内政完美消化掉庆修打下来的地盘,积累极高的声望。 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想都不敢想。 但此事一旦办成,则等同于在近千年的秦制基础上彻底推翻重来,让这个帝国重新进入另一种循环中。 原本只是重农抑商,将士农工商排列成死制的秦制,或许在这之后将彻底变得更有活力。 唐俭听得热血沸腾,他只怕要见证历史,如果这件事情办成,或许未来的历史循环必不会像之前那般! 庆修看到唐俭有很大的兴趣,他心思也活泛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套改革制度必然是一个十分深远且漫长的过程,必须要有一个极具魄力且能力出众的官员来主导。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必须信任自己,哪怕受到根本无法贯彻下去的阻力,也绝对不动摇对自己的信心。 如今这整个朝堂上下,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眼前的唐俭最合适。 并非是没有比他能力更出众的官员,而是此人切切实实地受过自己考验。 “唐大人,既然水车工程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不需要你来主持,莫不如你看这次科考改制,你也来帮我一把如何?”庆修当即对后者发出了盛情邀请。 后者微微一怔,随后难以置信的看向庆修,“庆国公,你确定我也一起?” 庆修打趣道:“怎么,你怕动了别人的利益,到时候遭受反噬?” “开玩笑,你大刀阔斧得罪那么多人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看到庆修既然是认真的,唐俭也不再犹豫,当场便拍板:“既然庆国公信的过,那我就也来凑个热闹!” “正合我意!” 二人相视大笑! 此人加盟,庆修便立刻向李二请命,将他任命为此次改制度的总监,并且让他暂时担任公新设立的工匠部,让他负责主持。 唐俭也确实给力,刚一上任便把事情搞得雷厉风行,甚至连手下的官员工作效率都带了起来,几乎每日肉眼可见的将事情迅速推进。 如此,庆修确信自己让唐俭来帮忙还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 半月之后。 正值科考报名时,关内各个地区张贴榜单,宣告此次的科考改制。 而这次改制则是通知到了长安城几乎每一户人家,让他们必须聚集于城外一同听从朝廷的通告。 本来他们还觉得奇怪,这种事情不都是读书人的事,通知他们这些农民、工匠干什么? 就在众人喧哗时,负责宣读的士兵走到城楼上,示意大家都小声点。 “别吵吵,都闭嘴,这次可是大事,本次科考只怕和你们当中每个人都有关,我说的都要记住!” 士兵捧着政令高呼,众人则马上安静下来,士兵随后则开始宣读他手中的政令。 本来众人还不以为意,可当士兵宣读到此次科考改制,就连工匠、郎中都可以参考时,无人不为之惊讶! 第1612章 “这开什么玩笑?咱一个做木匠活的,竟然也能参加科考了?参加科考当官?!” “你耳朵聋啦,这个考察筛选不是选官员,而是挑选出一批高水平工匠,为朝廷服务效力,就你还当官?大字不识一个!” “你放屁!这话老子就不爱听了,说的好像你认识的字儿比咱多似的,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 “这一下可好了,咱们这些做铁匠的,平日里都是下九流,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被朝廷看中啊!” “俺养猪是一把好手,多瘦的猪到俺手里都能喂养的膘肥体壮,是不是也能参加啊?要是能吃上朝廷的饭,那可是一件美事儿了,光宗耀祖啊!” …… 众人议论纷纷,多数人面庞上都有明显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能凭借自己手中的技术,找机会能混上一碗国家饭吃。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工匠平日里都被视为下九流,饱受白眼。 如今朝廷这一道御令,不正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们这些工匠也可以和读书人一样,被朝廷正眼看。 待到宣读完毕之后,这些民众都纷纷动身回家,赶紧早做准备。 作为试点的关内 ,一夜之间各处的铁匠、木匠全部都收拾好行李打包,动身前往长安城,参加科考! 那些路途上的读书人们惊奇看到,这些平日里被他们看不起的各种工匠,此刻竟然也是昂首挺胸,再无往日那般低眉顺眼! …… 随着各处的各科目考生来到长安城,各路官员们惊奇的发现这考生的数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原来民间的工匠数量也是不少! 只是考起来,考官们才发现这其中有不少混子,大多都是四书五经学不明白,以为那些“下九流”的木匠铁匠活好做,学了个皮毛就来参加考试,结果自然是丢人现眼。 眼看到这些混子也占了不少人力,庆修又让长剑给他们多设一道海选的门槛,考验这些工匠的最基础功底。 要是连这些都达不到的,干脆也别参加乡试了,通通滚蛋! 不过通过这场考试,这些朝廷的官员才意识到民间这些工匠的手艺高的惊人。 有能把一幅人像画雕在米粒上的,还有人竟然能用木块搭筑出自我运作的机械,颇为奇妙。 这也让他们感慨,若不是有这场筛查试炼,只怕这些工艺最终都会在民间一代代流传中逐渐变形失传,彻底消失。 所幸,庆国公高瞻远瞩,早一步把这些人全部都筛出来,让这些高明的技术可以在世间流传。 经过这几日的科考筛查下来,庆修也着实大开眼界。 在后代的史书上,关于这些故事的记载大多数都是那些王侯将相如何粉墨登场,争鲜斗艳。 至于民间那些百姓,大多数都被描述成麻木不仁,甚至没有自己思想的物件。 但如今看这些形同艺术品的造物,庆修才知道,原来民间这些工匠技巧的巧夺天工程度,哪怕是用工业时代来看都惊人! 庆修一路走马观花下来,忽然间有一样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这个是谁做的?” 庆修指着一堆木质的拼装物询问。 唐剑当场把这里的官员叫来询问。 “庆国公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哎呀,您看我们这有失远迎……” 第1613章 庆修不得不打断此人的屁话:“废话少说,我需要知道这个是谁做的!” 他指向那样东西,那负责官员皱着眉头一看,当场便道:“做出这个东西的工匠,他并没有被选中,此人东西做的实在是平平无奇,所以我们也没在意。” 庆修皱起眉头,“也就是说,你们已经通知此人落选了?他还在不在长安城?” 那人赶紧回答道:“还没,但我们打算明天就公布名单,到时候他就……” “废话少说,马上给我把他叫来,就现在!”庆修赶紧下令,绝不能让此人离开长安城,否则他到哪里去找? 那官员也不知道庆修为何如此重视,但被如此一令,他也不敢耽搁,直接亲自带人去找他。 唐剑出于好奇,仔细观察此物半晌,可他终究是看不出来此物有什么独特。 若论外貌,这东西方方正正的像几根木条拼接,看上去根本不像那些雕琢的美轮美奂的艺术品一般扎眼,也不像是能派上用场的实用东西。 庆修上前轻轻拨动此物后面的一根支柱,那里面的方形结构缓缓动弹,一环扣动着一环转动。 “这东西有什么用?” 唐剑看得一头雾水,此物似乎除了自我转动之外,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唯独只有庆修知道,这东西对结构,是传动结构的雏形。 传动结构在工业时代的机械领域是最基础不过的结构,也是最为重要的结构,几乎所有机械都离不开。 此物虽然在工业时代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在如今这时代,绝对是划时代的存在。 这个时代除了自己之外绝对不可能有人知道传动结构,而且此物看上去十分粗糙,只是初窥到传动结构的门径。 这意味着此人绝对是这种机械构造的天才,除了庆修之外,这个时代没有人知道此人的天才程度。 不幸的是他生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高密度能量和耐磨材料将他的传动机械应用。 但好在他遇到了庆修,以及极其幸运碰到了庆修恰好实施科举改制。 不多时,那些官员们便已经回来,同时还带着一个样貌有些稚嫩的小伙子。 此人看上去年龄也不过二十岁, 神色颇显木讷,眼神也躲躲闪闪,尤其是看到身旁那些官员时更是掩饰不住脸上的恐惧。 反倒是他手上的一堆茧子和伤口,印证着此人是一名木匠,只是看其手上茧子的厚重程度似乎也刚刚操刀没多久。 “庆国公,此人带来了,您看!” 庆修刚向此人走去一步,手指着那一团木质传动结构,“这东西是你做的?” 话音未落,此人竟然直接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高喊:“我,我知道错了,大人您饶了我吧,以后我不敢了!” 庆修当场愣住了,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啊? 他看向身旁的长剑,后者也是一脸的懵逼,他也没想明白。 “庆国公问你话呢,别说话驴唇不对马嘴,先回话!” 那官员正高声喝令,庆修却当场示意他闭嘴。 “我只是让你们把人带来,没说要把他怎样,你们是不是吓唬他了?”庆修厉声质问。 “没,我真没有!” 那官员赶紧辩解,“ 外面所有民众看到的都可以为我们作证,我们只是去把人给带过来,谁知道这小子胆子这么小,来了就跪下!” 庆修眉头皱起,他示意道:“你先起来。” 第1614章 “我,我知道错了,您能不罚我吗?”小伙子战战兢兢的问。 “我为什么要罚你?” 庆修一头雾水,但他看到那几名带刀的官兵,隐约明白了什么,马上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快起来吧,你要是还跪着,我可就真罚你了!” 这话果然有效,小木匠马上从地上站起来,但却仍然一动也不敢动,并且时不时害怕的看一眼那个木质传动结构。 “这东西是我做的……但是我真的是无心,求您放我一马,别罚我好不好?”小木匠央求道。 “真是奇怪了,我从头至尾都没说过要罚你,我只是想知道此物是不是你做的,为何怕成这样?还是刚才他们吓唬你了?”庆修着实想不明白。 小木匠嗫嚅道:“主要是这个东西……唉。” 这名木匠名为陈小庆,关中凤翔人。 他家里是祖传的木匠手艺,自小他爹就给他传授技术,他也确实是学的认真刻苦。 可此人从小就爱多想琢磨,自从学了木匠之后,总是打造一些特别奇怪的木质结构,把脑子里的种种想法都具现化。 最初他老爹都不在意,可是时间久了他发现这小子只是一门心思琢磨这些东西,根本不钻研打制家具、装饰品等各种实用的器具。 如此他老爹大为恼火,甚至揍了他许多次,但此人仍旧“屡教不改”。 直到最后他老爹忍无可忍,把他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全部烧掉,并且还说“给客人打造这种东西,不挨打才怪”,强迫他必须好好学习家具制作。 恰逢科举改制,他心里觉得自己打造的那些东西有看头,便想着打造出来一种自己最为看重的结构,希望能有人赏识,结果所有考官看完都是一致评价:什么狗屁东西? 如今庆修把他叫来,当面直接追问此物,他还以为是真应了老爹那句话,庆国公要好好收拾自己,才吓得当场跪地求饶。 庆修听罢不由得哈哈大笑,这小子着实是有趣! “来人,先给他准备点吃的,一会我还有话问他! ” 庆修一声招呼,马上有人应声去做准备。 从陈小岳进来时他就发现,此人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盯着放在一旁招待自己的水果、糕点看,想来就是饿了。 庆修也确实猜测的不错,陈小岳的老爹知道自己的儿子打造不了能实用的器械,不允许他跑来参加科考,这小子还是偷偷跑出来的,口袋里只有一把铜板。 如今在这长安城待上几天,花的只剩下路费了,他生怕自己回不去,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饿着肚子。 陈小木听到庆修给自己安排饭食,不禁摸了摸肚子,但又有些担忧的问:“一会儿不会把我怎样吧?” 庆修不禁大笑,一旁的长剑则笑道:“小子,给你安排吃的,就没打算为难你,放心吧,你碰上好事了!” 如此他才放心下来,等到片刻后饭菜送上,这小子当场狼吞虎咽的开吃,一看便知是饿了好久。 庆修还顺手把那果盘放到他面前,这小子一通风卷残云,把那盘中的东西也一扫而光 ,噎得直翻白眼。 吃完了饭,庆修让人收去餐具,刚坐到此人对面,他马上又吓的站起来。 “以后你我共事的时间还长,要是天天这样,不是要把自己吓死!” 庆修摇头,他问道:“这东西你是怎么想到做出来的?有人教你?” 第1615章 陈小木挠了挠头,低声道:“没人教我,我就是小时候常常看到那些车轮、木犁之类的东西,感觉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在后面推着,不用人力,效率能更高点。” “然后我就想着如果做出这些东西去推动,是不是能更便捷省力一些,然后我就……” 陈小木说的话既抽象又难懂,除了庆修之外没人能听得懂。 但他显然语言表达能力也十分有限。 唐剑忍不住道:“你小子没怎么看过书吧?说的话这么不明不白!” 陈小木被这么一说,好不容易升上来一点和诸位官员们交流的勇气又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马上低头退在一旁。 “没事,我听得懂!” 庆修当场确定,此人绝对是一个设计机械的天才,而且还是一心醉心于此的极其纯粹之人。 他要的就是这种助手啊! “小子,算你运气好,碰到了我不至于被埋没!” 庆修拍了拍此人的肩膀,“有没有出过远门?” “没,从小到大我就出过村庄两次,还有一次就是今天我来长安城……” “如果我给你一个好的俸禄,给你大量土地,还允许你可以随意打造你脑中所想的任何东西和结构,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出趟远门?” 陈小木闻言呆愣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他竟然被庆国公看中了?! 这可着实难想象,平日里他在村庄不仅仅是老爹看不起他,就连客人都少有愿意找自己打造东西的啊! “不愿意?” 庆修皱起眉头,“说来也是,这一趟出门短时间回不来,你要是觉得路途遥远那我就再另寻他人……” “我,我干!只要您给我钱,我绝对干,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若是您能喜欢我做的东西,那就再好不过了!” 且不论其他,眼前这位可是庆修啊,能跟随他做事,那可是光宗耀祖的福分。 他老爹要是知道他这个被认为是不成器的儿子竟然能抱上庆国公这条大腿,只怕会当场乐的疯掉! “不管去哪,只要您愿意带上我,什么安排都能接受,别说是做木匠了,就是当牛做马也行!” 陈小木十分激动,甚至两只手死死交错在一起,脚下不由自主的胡乱走动,完全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庆修又道:“这一次去的路途比较远一些,而且一走就是要几年,条件也比较艰苦,但是我会保证你的俸禄不低,而且……” “无所谓,不管是哪里都行!”陈小木也不等庆修说完,一口答应下来! 如此庆修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既然这样,他日我们出发时,你若觉得路途遥远随时可以回来,我也会给你一笔遣散费。” “但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就算回关内,也必须要继续打造这些器械,绝对不可懈怠,更不能制作家具,那就是在浪费你的时间,才华! ” 陈小木虽然不解庆修为何会这么说,但他心下确实是十分高兴。 像庆国公这样的大人物能如此赏识他,也不枉自己平日里挨了那么多打! 随后庆修又吩咐诸位考官,日后若是有看不懂的器械,一定要多次审核排查,仔细确认此物是否真的不值一提,才能将其彻底淘汰。 否则当真不知有多少像这样的天才被埋没! 虽说陈小木按规则来说,只是通过了相当于乡试一等级的考核。 但庆修即将出发前往西域,他等不了太久,因此决定破格将其录取,直接为他安排一个朝廷的身份,让他与自己同去西域随行。 第1616章 大家都着实不明白,庆修为何会对这种人格外高看一眼。 明明有很多木匠做活做得更加精细,做得更漂亮,可庆修就是看不上。 他们哪里知道,把东西做得漂亮虽然很难,可对庆修来说毫无用处。 他需要的是能够真正理解这些原理,愿意去钻研琢磨的人。 只追求表面功夫,他根本用不上。 …… 临出发之前,庆修特地把陈小木叫到工部。 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工部的官员也一并被他叫来,他说是要向诸位当面讲解精进这些木械的原理。 大家不解庆修为何会就这种事情单独把他们召集来,当他们赶来时却发现大厅内已经放置好了一个被打造好的木械。 这木械仅仅看外貌似乎看不出什么用途来,乍一看,和陈小木当初做出来的作品很相似。 只是外貌更加的精细,其中的拼接结构也考究了很多。 陈小木一看就顿时眼前发亮,这东西绝对要比他琢磨出来的更好,而且和自己脑海中所想象出来那种结构更为接近! “好厉害!” 他赶紧凑上前,仔细的上下端详,眼中尽是欣喜,恨不得能够亲自将其拆开。 “诸位各自就位,肃静!” 长剑敲了敲桌子,众人马上安静下来,陈小木还呆呆的站在那里环视四周,有点不知所措。 还是一名官员赶紧上前把他拉到座位上坐好。 “这小子看他模样也不是个官儿,怎么今天就有资格坐到这里来了?” 陈小木听到有人说自己,赶紧循声望去,只见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陈小木不知道此人是谁,赶紧对他咧嘴傻笑示意,后者看他这副憨厚的模样不禁笑起来,“这小子还有三分傻气,不错!” “程将军,庆国公快来了,烦请安静片刻。”唐剑看到这家伙又开始扯嗓子,当下干咳了一声做提醒。 陈小木听到这个称呼顿时愣住了,程将军?程咬金?! 这可是威名远震长安城的大将啊! 他偷偷瞥了一眼程咬金,再也不敢多看,在他的认知里当官的都是很可怕的,他们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能不招惹尽量不要招惹。 “哎呦,好好好!” 程咬金拍了拍脑袋,赶紧表示闭嘴。 恰在此时,大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庆修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他身后则跟随着一些工匠。 这些工匠都是庆修之前用来给自己打造各种器械的匠人,今天他既然要开堂讲课,自然也得把这些人都带上。 “程伯伯?” 庆修看到程咬金有些意外,这个五大三粗的老家伙怎么也来了。 “嘿嘿,咱听说你把人都叫到这里来讲课,所以也好奇的紧,不介意咱在这里陪听一会儿吧?”程咬金笑道。 “我倒是无所谓,只求程伯伯管住你那张嘴,好吧?” 庆修来到那个传动结构面前,轻轻拍了拍,随后他的视线看向陈小木。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和你们讲述这种东西,无人能理解。可前两日看了陈小木所做的样本,我才明白我错了。” “无论何时,都有能领先这个时代的天才,就算我讲的东西已经不是寻常人能领悟得了,但总归有一些天才可以听得懂。” 庆修让一名工匠上前帮助自己,把这个木质的传动结构打开。 第1617章 众人这才得以看清楚里面的结构,他们猛然发觉此物的复杂程度远超出自己想象。 里面有各种大小不一的圆形轮子,边缘像牙齿一样凸起并且相互交错。 随意拨动哪一个轮子,都立刻能带动所有的轮子跟着旋转。 “此物名为齿轮,穿插在齿轮当中的名为轴,他们组合起来,统称为传动结构,看似平平无奇,却很重要!” 庆修手上亮出一枚定滑轮,“我相信见过滑轮弩的人,都知道此物的妙用吧?” 这下众人听得懂了。 定滑轮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听得懂庆修所解释的东西,只有这个东西用起来还算比较简单。 随后庆修把这些齿轮的传动讲述与大家,并且还将其制作方法,图纸逐一传授给大家看。 除了陈小木之外,其他人都是看的一头雾水。 “我有一点不解啊,庆小子!” 一直没发话的程咬金突然开口了,“这个东西它到底有什么用啊?好像除了能在里面自我转动,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程咬金顿时发觉庆修投来十分灼热的视线,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闭嘴。 其实他问的话,也恰恰就是众人心中所想。 没错,此物的结构确实有意思,但他们就是想不通能拿来干什么用啊。 “程伯伯这句话还真问对了,我想在座各位也早就想问我了吧?” 庆修并没有直接回答,却先反问他们:“你们认为此物能有什么作用?” 诸位官员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这里面的轮子看上去像是水车那样,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像水车那样……呃,我好像说的不对。” “要老程来看,这个东西很像那种曲苑杂坛里面说书人讲的那种独门兵器,要是把这东西扔出去很有杀伤力啊!” 程咬金一如既往的说话瞎扯淡。 最后还是长剑站出来说了一句靠谱的话,“虽然我不懂得这些器械,但是此物名为传动结构,顾名思义嘛,传动,传导、带动,可能是用来带什么东西一起运作的?” 虽然他说的话是连蒙带猜,但竟然也说到了关键的点子上,算是这些人里说的最靠谱的了。 陈小木始终一言不发,他忽然起身想要走上前,可马上又回过神来,自己的地位十分低,怎能不经允许随意动,便又不得不尴尬的坐下。 “你想说什么?”庆修注意到此人,马上示意他表达心中所想。 “我……我其实没什么想说的,我就是觉得这个东西的用途,好像我能想得到。”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你来,当众演示给大家,这东西应该怎么用!” 不由分说,庆修马上命令他走上前演示。 陈小木得到了许可才敢起身,他上前仔细观察传动结构片刻,随后突然发问:“有没有……轮子?” 庆修心下一喜,他正等着有人向他索要这种东西! “拿来!”庆修一招手,外面早就做好准备把轮子带来。 陈小木取来轮子, 对照着传动结构外面探出来的轴直接插进去,严丝合缝,显然这是庆修早就已经做好的,专门用来考核他们。 让他无比激动的是,自己竟然还真猜对了庆修的考题! 随后陈小木在众人面前,将传动结构一端的把手转动,而另一端则缓缓旋转起来,那轮子便在传动结构的带动下兀自旋转! 第1618章 这下众人看得真真切切,原来还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带动轮子旋转,而不是必须用推拉的方式。 当这一传动方式在众人眼前展露无疑后,他们当中立刻有不少人脑中灵光一闪,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这些官员虽然平日里都是死读书,但不意味着他们愚蠢无知。 他们只不过思维考量方式是受到了这个时代的限制,一旦有契机能够让他们突破眼前所见,立刻就能涌出无数想法! 一名官员赶紧问庆修:“庆国公,此物我可以用吗?” 庆修点头示意,此人则立刻迫不及待的走上前,从陈小木的手中接过来仔细端详,并且亲自用手转动,他发觉竟然只需要使用很少的力,就可以让轮子转动的飞快,远比推或者拉更加节省力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他捧着传动结构的把手,有些激动道:“如果把马车前的马匹去掉,让车夫坐在车前,然后从这个传动结构里探出一个足够长的把手,让他只需要转动双手就可以带动整个车前行……哎,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啊!” 这人给庆修的惊喜完全不亚于陈小木。 陈小木想到了此物是怎么使用的,一做演示,此人马上就想到了如何应用。 这也是个天才! 庆修立刻追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可维,只不过是六品……” “不用说了!” 庆修对此人几品官员不在乎,这人在自己眼中看来已经是绝绝对对的天才。 要知道,他可是第一次看到传动结构! “你,和陈小木一起,做好准备,之后随我一同去西域,我对你另有重用,只是在工部当一个小官,太埋没你了!”庆修当场一句话将此人的命运决定了。 周可维瞪大眼睛,他没想到自己的机遇竟然来的如此突然! 众人当场对其投去十分羡慕的目光,能得到庆国公亲自下令安排,他这前途实在是闪闪发亮啊! “无论是谁,还有没有谁能提出来对此物的妙用,甚至是改进?无论是谁都行,不管你几品官我都不在乎,我要的是你能看懂这个东西,并且给出见解!” 庆修再次号召,他让大家都别端着了,能提意见的赶紧上前,别浪费时间! 有周可维做例子,其他人马上坐不住了,赶紧一个个上前,绞尽脑汁的观察这个东西,迫切想要琢磨出来其中的道。 就连程咬金都跟着走上前观察,并且还时不时的询问他人,当然此时没什么人有心思回答他的话,都想趁此机会赶紧琢磨明白。 这一番忙碌下来,几十个官员都对庆修提出自己的见解和改良方案。 这其中大多数人说的都是废话,庆修略做筛选,总归还是从他们当中挑出来几个能看的,并且一律给他们选择。 留在长安城,专门钻研工匠方面的事务,或者跟随自己一同去西域,无论哪一种选择都给他们可以升官发财的机会。 当然,若是他们仍然执意要做现在的政务职位,想要走仕途,庆修也不反对,任由他们自己做选择。 像这种一心沉醉于仕途的人,就算再有天赋,强行拉过来给自己做事情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甚至可能会动摇别人,吸纳了反而弊大于利。 最终,庆祝如愿以偿的选出一批他能看中的人,而且还借此机会给在场的众人好好讲解了这种传动结构的基础原理,以及妙用。 到最后就连老程都对这东西感兴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庆修说他也想去西域。 “西域那么远,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这不都是晚辈的机遇吗?而且你不是早就厌倦了战场厮杀。”庆修笑道。 程咬金却连连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确实不愿意再上战场了,可是这东西……” “他可比上战场有趣太多了!” 第1619章 程咬金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竟然开始对这种精密机械感兴趣,这属实是有点违背他对此人的刻板印象啊。 不过庆修只当他是在开个玩笑,随后就开始清点人手,准备出西域。 他本来以为这其中有大部分人不愿意离开家乡,却没成想众人全都一口答应,表示愿意随庆修一起去,不管何时归来都行! 这可是八辈子都抓不住的机会,要是就此错过,当真是要遭雷劈的! 庆修也没给他们画大饼,当场就来实在的,每个人立刻就现在的品级提升一阶,并且俸禄翻倍。 而且除了俸禄之外, 每个月更有三十贯,丝绸两匹,棉布两匹作为补贴,而且许诺他们只要从西域回来,可以就现在的品级再提升一阶。 若是能够在西域为自己立下大功,并且提出有用的意见改良,他也必然会给予其奖赏,这些都无算。 这还只是暂时许诺给他们的,他承诺在这之后必然会给他们更加满意的赏赐,并且让他们未来都能衣锦还乡! 如此一来 ,众人更加确信自己跟随庆国公出发是一件再正确无比的决定! 陈小木听得精神恍惚,他竟然莫名其妙的就在庆修手里吃了朝廷的饭,而且还有大把的补贴和钱可拿! 每个月补贴三十贯,还有丝绸、棉布四匹,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他和老爹一年辛苦干到头,最终一年也赚不了五两,扯一匹布做衣服更是当成宝贝来精心呵护。 这么大一笔钱砸在眼前,实在是眼晕啊! 陈小木压不住心中喜悦,他赶紧来庆修面前请求能让自己回家一趟,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爹! “当然可以,你这一去要多久?”庆秀问道。 “估计也就十来天,求您借我点儿铜钱,我雇一头骡子,快去快回!”陈小木笑嘻嘻道。 庆修二话不说,马上招呼人送钱来,不一会儿便有人直接递上两贯钱,看的陈小木眼睛都瞪直了。 “这些钱你拿去买一些东西,给你老爹带回去,再给他留一些生活费用。” “不用雇骡子了,那玩意儿跑的太慢,半个月以后我都要出征了,等不了这么久,干脆你就用我的车驾回去,沿途抓紧点时间,一来一回也就不过五天!” 陈小木提着这两贯铜钱,呆呆的站在原地许久,竟然泪眼婆娑,当场痛哭流涕! “连我老爹都没对我这么好过!呜呜呜呜……” 庆修看这一幕实在是头皮发麻,他赶紧把此人打发了,让他速去速回,千万别耽搁出征的时间。 不过在出发之前,庆修还打算最后考验一下这些工匠的成分。 他问向周可维:“你刚刚提到过,将这个传动结构和车结合?” “没错。” 周可为点头,“我记您刚才教过我们,用一根杠杆,距离越长,就能撬动越重的东西,节省更多力气,若是用在此物上,说不定也可以用十分小的力量来带动整个传动结构一起转动……” 这人也着实天才,这么快就知行合一了。 “好,半个月之后我要出征,我就用这半个月来考核你,以及你们这些人!” 庆修指向那些被他挑选出来的官员,“用这半个月时间 ,尽你们所想,把你的想法实现,到时我会根据你完成的进度来判定,你们到底值不值得我带去西域!” 第1620章 庆修给的这个考题可不算简单,虽然周可维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实现的结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有能力将其打造出来。 如果这些人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也确实不值得庆修带去。 至于陈小木,这小子早就已经把传动结构打造出来证明自己了,因此他不需要像这些人一样。 周可维面色略有凝重,他知道到底还是得有这一关,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有些紧张起来。 好不容易碰到这个机会,他们可实在是不想错过。 “十五天,你们抓紧时间吧,逾期不候!” 庆修没多废话,只是吩咐工部做好准备,他们有一切需求都尽量满足,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 “各位,咱们得抓紧时间了,机会难得,谁也不想互相耽误吧?” 周可维看向身后一众人,他是在工部内从最底层的官员干起来,深知这些人都有各种欺上瞒下的摸鱼手段。 若是寻常还好,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别再想碰到第二次了! “我们当然是得尽力而为了!” “可话说回来,我们对那个传动结构也是第一次了解,要是做不出来……” “是啊,那东西我看了,确实有点麻烦。” 众人议论起来,都实在是心里没底。 “尽力而为吧!” 周可维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但眼下只能尽力了。 …… 在临近出发之前,工部忙的火热同时,庆修也在抓紧筹备。 他挑选士兵,调集物资,虽然不说事事亲力亲为,但总要关注。 也好在皇帝陛下是全力支持,并且发动朝野上下都投入全部精力,他同样知道这次再去西域,庆修必然要大展身手了。 不过在临出发之前,吐蕃那边又是出了一个小插曲,他们在边关抓住的军队竟然全部都撤回到吐蕃高原上,无论之前所把控的关隘多么重要,全部都放弃了。 这一消息传来,朝中大多数人都认定吐蕃人是国力不支,不得不放弃外面的领地,但庆修却想的比他们更多。 以他对吐蕃人的了解,这些家伙是绝对舍不得平白无故吐出任何一块土地,哪怕是土地十分贫瘠的西海,他们都想方设法的插手不肯轻易放弃。 如今这么多土地不要,他断定必然是其国内出现了大麻烦。 不是民众暴乱,就是和外敌作战! 虽然吐蕃位处十分贫瘠的高原,周围几乎都是不毛之地,但他们在最西方的异端也仍然和两个国家有所接壤,分别是尼泊尔和天竺。 此时的天竺,便是未来的印度,但天竺此时所据有的只不过是印度领土中极小的一片地区,国力也并不强,和吐蕃很少有冲突。 反倒是尼泊尔,和吐蕃倒是常常爆发战争,眼下吐蕃国力衰退,或许尼泊尔人也能看得出来,此时正是和吐蕃开战的绝佳时机! 若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更加有可以上下其手的机会了。 庆修将此事告知李二,并且说明利害,判定该如何应对。 “以你的看法是,我们必须插手?”李二询问道。 “陛下,这事情还用问吗?你难道看不出来吐蕃对我边疆的觊觎?骤然今日他们没有任何可能威胁到我本土,可谁又难保在几十年,甚至近百年之后,我中原会是怎样光景,吐蕃又是怎样光景?” 第1621章 庆修这话着实是捅到了李二心坎里去了。 他此时此刻可以不在乎,但正如庆修之前与自己说的一样,若是不抓住国力上升期尽可能的扩张土地,开拓势力,未来若是国家不可避免的有一天进入衰落期,那周边所有没有吞并的区域,民族,都会成为祸患。 “那以你所见,我们应该如何干涉插手?” 如今庆修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在西域上,现在若是为一个小小的吐蕃就投入大量精力,耽误了进入西域的机会,就算灭了吐蕃也是得不偿失。 别看吐蕃国中兵不足十万,民众不过百万,但他们据守的吐蕃高原根本不是大军可以轻易问足之地。 派遣一万的兵,就得消耗十五万兵力的后勤,而且若是打成了僵持战,进入寒冷时节,粮草消耗又要成倍增长。 就算他们吞了整个吐蕃高原,也不可能补回来攻打过程中所消耗物资的十分之一。 庆修自然深知这个道理,当初他命令薛仁贵打下褶皱山,再不允许其踏前一步,便是出于这个考量。 沉吟再三,庆修道:“我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前往尼泊尔,天竺,和他们联合,共灭吐蕃!” 李二并不了解尼泊尔和天竺距离他们多遥远,一口答应下庆修,并且连连称赞这个计划好。 可当庆修把地图画卷展开,并且把尼泊尔和天竺的位置标出来时,李二顿时觉得这个想法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此去一路,要绕过整个吐蕃不说,沿途的高山雪原,寒冷冻带,那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完成的使命! 更何况吐蕃人也不是瞎子,他们也不会放任大唐的使者从自己的土地穿过去,和敌人结盟。 “所以,使者不能以原本的身份出发,必须得伪装一番!” 庆修显然早就已经想好对策,“虽说我国与吐蕃算不得友好,但毕竟有边关榷场,我们可以以此为条件,派遣商人进入他们的国土做生意,这不就有机会穿过其领地了?” 此方法虽然好,但李二仍旧眉头不解,“纵然如此,走这么遥远的一趟路途,没有个两年的时间下不来啊……” 这恐怕得派遣一个非同寻常,对大唐忠心耿耿,而且极有能力之人。 若是能办到此事,也算是张骞再世了。 “陛下,我倒是有个好的人选,用此人,不能说一定保证完成任务,但他若不能完成,这满朝之上,也再无他人了!” 李二顿时来了精神,“谁啊?” …… 次日早朝。 李二刚一上朝,便立刻唤出一个在朝野上名不见经传的人出来。 “着礼部郎中,王玄策!” 一声令下,诸位大臣当中立刻有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诚惶诚恐的拜见李二! 他一个礼部郎中,其实论品级根本够不到上早朝,今天还是礼部特意有人提醒他,说是陛下要见他,此人才能有机会入朝。 “礼部郎中王玄策,拜见陛下!”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能被李二叫出来,但能在大佬面前混个眼熟也算是好。 李二上下打量这个人,随后他和庆修交换眼神,向后者确认是不是他。 直到得到庆修十分肯定的眼神之后,他才仔细观看此人的履历,但着实是平平无奇。 他倒是做过地方县令,在地方也算是颇有功绩才调入朝中,不过这并不算得了什么起眼的功绩。 纵使如此,他是如何获得到庆修垂青的? “朕听闻庆国公保举你,由你来完成一道特殊使命,但是看你之前的履历……” 李二话说一半,庆修突然咳嗽了几声,示意他别管这些。 皇帝这才恍然大悟,立刻改口道:“看你之前的履历虽然没有从事过相关的任务,但是庆国公信赖你,所以朕也愿意对你委托重任!” 王玄策在下面听的一头雾水,他不记得自己曾几何时和庆修打过交道,自己甚至想要见庆修一面都十分艰难。 他为何能相中并且保举自己? 但不论如何,能被李二委以重任也是好事,他赶紧道:“不知陛下要对微臣委以什么任务,微臣哪怕肝脑涂地也必将办妥!” 这事情说来话长,李二不过简短说几句,至少让后者知道他是出去做使者,随后他便把一幅地图交给他。 这上面正是详细描绘了大唐到尼泊尔、天竺,这么一段路途的明细。 不看还好,这一眼看下去他才知道自己此行的任务如何艰巨! 将这一趟路途走完,不亚于从幽州出发,跨越整个大唐国境抵达岭南。 而且这沿途上还是处于敌国势力范围,凶险万分,不知何时会遭遇不测! 这项任务的难度绝对不亚于当初张骞、班超出使西域,一样是走前人未探索过的道路,凶险程度各有所异。 事实上,大多数官员在看到这个地图之后,十有八九都会想出一万个理由来拒绝,尽可能推掉。 他们虽然想升官发财,但不代表他们想送命! 庆修一直在观察王玄策,他一眼看到这幅地图时并没有面露惶恐或者不情愿。 反而还仔细观察起这幅地图,并且时不时用手指来丈量路途,虽然眉头紧锁,但并未露出怯意。 “不愧是你!” 此时的王玄策在朝廷上也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尚且年轻。 被直接委以如此重任竟然也能不慌张,还细细琢磨。 果然是能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 第1622章 在场的官员们虽然不知道尼泊尔究竟在何处,但大多数也都了解吐蕃山高路险,一路走下来能有命活着就不错。 他们本来以为是李二器重此人 ,但现在看来,无非就是随便挑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去那边探探路送个死,为以后做准备铺路。 这王玄策若是不接下此令,让陛下失望,他的仕途之路恐怕就走到终点了。 可他要是把这条令给接下了,那以后此人只怕也难以活着回来了。 众人不免在心中为他默哀,这人算是倒大霉了。 可出乎他们意料,王玄策并没有摆出一副哭丧脸,反而当场发问:“此行西去, 必然会穿越过吐蕃国境,我国与其交战过一向不合,因此出发时绝对不能以使者的名义,恐怕需要做一番伪装。” 李二略有诧异,他没想到这人竟然已经开始琢磨行动之后遇到的麻烦如何解决了。 这倒让李二龙颜大悦,且不论这人有没有能力完成任务,他毫不推脱,而且马上就开始想方案,仅此一点便是可以委以重任的臣子了。 “这一点庆国公已经替你想好了,你们此行伪装成商人,朝廷会为你打点好一切,有什么需求你尽管提,朝廷尽力满足你。”李二立刻告知他。 王玄策倍感惊讶的看了一眼庆修,“不愧是庆国公,想的如此超前!臣领命,若是陛下需要,臣随时可以出发!” 这人答应的也太痛快了,让李二和群臣都觉得有些不踏实。 “爱卿,要不你再看看,那个地图是不是还有遗漏的地方?” 李二生怕此人连地图都没看完,就一脑袋热血把任务接了。 “陈已经将地图全部看明细,绝对没有遗漏,此去路途遥远,确实不轻松。” 王玄策神采奕奕,似乎胸中信心无限,“但为人臣子本就应当为国为君分忧,哪怕此行十死无生,臣也应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这番话说的着实热血,连李二都听的恍惚了。 若是朝中人人都如此,何患天下不太平! 话说到这份上,李二自然也不能没有表态,他当场为王玄策连续提拔官职两品,并且册封为尼泊尔使节,加封俸禄赏赐无算。 虽然赏赐给的足够丰厚,但是众人都知道,这官职,这笔钱,王玄策有没有命享受都不一定。 封了官职他就得马上出关去当使者,下次再回来时候也不知道是站着还是躺着。 总之几乎没人认为他能活着回来,毕竟此人也没什么经验,在此之前也只不过是一个礼部郎中而已。 就在众人都心中看衰时,庆修干咳了几声,缓缓说道:“王玄策,我知这在场众人,几乎没人相信你能完成任务,甚至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存疑,但这并不重要。” “如今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朝廷要你横穿过吐蕃国境,联络尼泊尔、天竺,和他们商讨共灭吐蕃,朝廷只要结果,你也只需办到这个结果!” “明白!” 王玄策会心一笑,他知道庆修这话是给自己留了很大的斡旋余地。 只要能办得到,在这沿途中他耍一些手段,哪怕是不合规的,不光彩的,朝廷也只会当做没发生,并且不予记载。 “暂且到此为止吧,之后的详细,庆国公会与你细说,若是有什么需求你也尽管可以提。” 李二一挥手,“退朝!” 第1623章 …… 片刻之后,鸿胪寺。 王玄策在这里等待多时,直到庆修亲临的消息传来,他马上整理好衣着亲自去迎接! “拜见庆——” “废话少说!” 庆修进来后直接坐下,示意他也不必多礼,“咱们只说干的,你此行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提供给你?” 王玄策早就已经写好了清单,直接双手奉上递给庆修。 他略微一打量,刚才所提到的无非都是人手和经费。 倒也大致合理,此人并没有趁这个机会向朝廷敛财中饱私囊。 不过以情修来看,这些东西还略有不够。 “虽然你们是伪装成商队,但是随行只带一些刀枪武器,人手也太少,真遇见麻烦应付不过来。” 王玄策点头,“您说的不错,本来我们还想着要不要带一些火铳、手雷,但是毕竟要穿过吐蕃人的边关,他们不会允许我们带过去的。” “而且万一我们在那边遭遇不测,吐蕃人拿到这些火器,对朝廷也是个麻烦。” “这一点你放心,我早就想过对策!” 他吩咐王玄策随自己来到武备库,命人把自己之前所准备的一些火器都拿来。 说是火器,可这些人拿来的不过是一些长短不一的圆管,并且还有各种大小不一的配件。 以及一个个用油纸包包裹好的硝粉、木炭粉、硫磺粉等。 王玄策拿起来几个打量比划,他马上就明白庆修的意思了。 既然火铳带不进去,那就干脆化整为零,把这些零散的配件带过边关,然后再现场调配火药,便能轻易瞒天过海。 就算这些东西最后不慎落入了吐蕃人手中,他们不知道配方和组装方法,不可能将其完整装配起来,拿到手里也毫无用处。 “高明!” 对庆修这等安排,他只有一句评判,再无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还有这些东西,你也要带上,虽说威力比不上火铳,但也强过寻常弓弩,重要的是足够灵活!” 庆修又拿出七八支滑轮弩,全部交给他。 如今庆修手中的滑轮弩成品仅仅只有三十来支,一口气给了他这么多绝对是够大方了。 王玄策之前也听说过滑轮弩的厉害,马上对庆修连连道谢,心下又是有了几分底气。 不过王玄策心中仍有疑问,“在此之前,我和庆国公并没有打过交道,不知为何您能够主动向陛下推荐,让我来担当如此重任?按说庆国公应该不了解我的能力吧?” 若是正常来说,庆修当然是不了解的,但他怎知道,庆修早就在上帝视角下得知他未来十几年之后做出的那等惊人功绩。 “你该不会是在抱怨我,给你推了这么一项不好完成的任务吧?”庆修开玩笑道。 “玄策怎敢!” 王玄策赶紧道:“能为国出力自然也是我的荣幸,更何况是如此重任,玄策诚惶诚恐,但唯独不会推脱不受!” 庆修笑道:“我不过与你开玩笑而已!其实硬要说,我也不知是为何,或许就是直觉吧。” 他总不能对此人说,我开了上帝视角,知道你出使尼泊尔,一人灭一国的壮举? 王玄策许久不言,但他心中的感慨难以诉说。 自从做官之后, 他常常想为国为民做一些什么,但无奈自己官职浅薄。 做地方的县令时,拼尽全力也只能让一方百姓受到福泽。 进入了长安城,他做一个小小的吏部郎中,每日所做的,说是大事,但似乎这个朝堂没有他也并没有任何影响。 第1624章 他想求的,是于国于民做出一番大事业,让无数人受到自己的恩泽,并且能够青史留名。 在他看来那才是不枉于人世间走一遭,为举世尽力! “总之,一切由你。” 庆修忽然想到,王玄策此行虽然得到了更多的助力,却比他在原本历史上所经历的事情更棘手。 至少他当年横跨吐蕃的时候,大唐和吐蕃之间还仍然是盟友关系,他可以就地补给,还不需要躲避吐蕃人的兵锋。 但现在,他的难度还真是比当初指数级上升。 “别的不多说,活着回来就好。” 庆修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心下还莫名觉得好笑。 他这个强行攀升的难度,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自己所致。 “若是不能完成任务,我又有何脸面回来,那岂不是辜负了庆国公和陛下的信任!”王玄策仍然慷慨激昂。 庆修对此感慨万千,但心下也知道,此人远非表面所表现这么迂腐。 他也是有自己的道,既然选择他,那便一切让他自行操办吧。 …… 几日之后。 庆修交代完所有的事务之后,接下来几日他反倒悠闲了。 不过也正好,他也不想被那么多的繁琐事务缠身折磨,能多悠闲一刻就是一刻。 这几日下来庆修也干脆在家中与妻妾们游玩,不问政事。 虽然现在时值深冬时节,但关内的雪景也是别有一番韵味,四处梅花绽开,倒也点缀这漫山遍野的雪白不少。 这一日,庆修正带着女儿于西郊的湖心亭看雪,手边还暖上一杯酒,着实惬意。 庆如鸢这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三岁,早就过了牙牙学语的年龄,已经可流畅说话,还能抱着桃木剑四下奔跑比划。 苏小纯在一旁看着陪护,看着那活泼的小丫头,满眼都是笑意。 “爹爹,看剑!” 庆如鸢突然有模有样的将手中的木剑指向庆修,口中还念念有词:“我要像那些大侠一样砍出剑气……爹爹你怎么还不躲避呀?” 小丫头皱起眉头,眼神却神采奕奕,仿佛他真的看到自己这把桃木剑挥砍出无数道锋利的剑气逼人。 庆修神态自若的捧着酒杯,笑道:“因为爹爹有无形气场,可以化解掉你的剑气,你这丫头还是再多练几年吧!” “啊!” 小丫头愁眉苦脸,“莫不如爹爹直接带我去西域算了,让我和你在那边一同历练几年,说不定我就可以成为像花木兰那样的将军了!” 原来这小丫头的算盘是打在这里了。 “你这丫头!” 庆修轻轻抚摸庆如鸢的小脑袋,微微一笑。 如果这丫头再年长个十岁,他不介意带着到西域,让她也感受一下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但现在还是为时尚早,战场还远不是他一个心智未成熟的小孩能接受的。 “话说回来,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更冷一些?” 庆修哪怕是穿着棉衣,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寒冷逼人。 只是他身上加重了棉衣,所以并未感受到寒气侵蚀。 抬眼望去,这一路上竟然能看到不少村民来往行走,或行色匆匆赶路,或者是提着东西准备进城去贩卖。 往年这个气候最寒冷的时节,百姓几乎都缩在家中,绝不会出门。 但今年却非比往常,他在大街上看到出门游荡的百姓比往常多太多。 这也要得益于庆修把棉花大规模推广开来,寻常百姓也能买得起棉衣冬日御寒。 第1625章 “如今市面上的棉布,多少钱能买下来一匹?”庆修忽然问苏小纯。 苏小纯笑道:“那要看究竟是哪一档。” 按照她的说法,如今市面上的棉布被分为三等。 第一等名为家常布,两百个铜钱就能买一匹,足够纺织四五件衣裳,足够厚实且轻便,寻常百姓最爱的便是这种,价格低廉,而且穿好几个冬天也穿不烂。 第二等名为上品布,虽说名字听上去高一等,实则是外貌精心包装过,并且放在更高的货柜台上,价格比加长布高了三四倍有余,但实则二者品质是一样,只不过多了一些纹绣,成本也提升不了多少钱。 尽管如此,此物挂了个更高一档的名字,反而成了那些地主士绅的最爱,虽然他们也好棉衣,但毕竟也想特立独行,买点不一样的东西把自己和寻常百姓区分开来,彰显自己的独特。 而第三等则被称之为云绣布,却要三十贯钱才能买下一匹,而且每个月仅仅只卖五十匹用料和前两种一样,不过是纹绣变得更加繁琐华丽,并且少量掺入一些丝绸,让表面看上去更光滑,实则品质上和前两等几乎一样,价格却贵了几十倍。 但这些东西从外貌上看去便是显得十分精美,再加上价格昂贵限量供应,更是能体现身份,那些达官贵人最好此物,外表越华美,越贵,越稀少,他们反而越喜欢! 全然不在乎这东西的品质和那些所谓最低档次的家常布相差无几。 “如此说来,他们只需要花上几百个铜钱,就可以保证一家人全都有足以御寒的衣着、手套甚至是帽子可用。” 庆修心下颇为欣慰,他当初尽心尽力除掉各种朝廷和民间的阻碍,不正是为了今日。 苏小纯点头,“反正自今年入冬开始,这关中几乎鲜有说百姓冻死,就连寒冬时出生的婴儿都很少有冻病死的。” “少有?也就是说,还是有,只是比之前大大减少?”庆修神色有些异样。 苏小纯看出了庆修的不满,便宽慰道:“自古以来,有富,就有贫。总有不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穷困,夫君你让绝大多数人能够免于饥寒折磨,已经是无量的功德了。” 庆修也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别说是这个时代,哪怕是工业时代,也同样有不少人贫困交加,无力存活。 “纵然如此,能让大唐子民少冻死一个也好。” 庆修自言自语。 就在他考量时,却见庆如鸢跑去和一堆在村庄外闲游的孩子们玩耍,正乐不可支。 这小丫头和那些男孩子一起玩耍,竟然没过多久就能让比她还高一头的男孩子低头佩服,都纷纷叫她“庆老大”。 “这丫头还真是一个天生的领袖,如果未来上了战场,说不定也能拿下不亚于薛仁贵之流的功绩!”庆修欣慰道。 可苏小纯却不这么看,她有些嗔怪道:“这丫头天天喊着要像她爹爹一样,出征上战场,这怎是一个女孩子家应该做的事情。” “我还打算,以后让这丫头学女红,好好做一个大家闺秀,再不济学一学做生意,未来嫁个好人家,做一个贤内助也好呀。” 看来苏小纯是想让庆如鸢未来像过像自己一样的人生了。 庆修笑而不语,他自然是能理解苏小纯的妇人之见,但金子的光芒终究掩盖不住,庆如鸢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的当一个妇人。 第1626章 “日后,恐怕不必我们安排,这丫头自己会选择该怎么走。” …… 在和妻儿过了几日平和安稳的日子之后,也到了庆修给周可维等人限定的时日。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派人去打探进展如何,只是周可维不管是缺人还是缺钱,但凡有需要的,他都全部满足,没有废话。 如今日子到了,他也该去试试这些人的成色了。 庆修并未亲自到场,只是在天刚蒙蒙亮时,给他们一条命令,让他们从东华门出发,必须要在百官上朝之前抵达到宫城门口。 不可用骡马拉车,也不能用人力推动,必须要他们只能借助传动结构让车子动起来,否则即视为不成功,他将不再挑选任何人随自己一同前往西域。 临近早朝时,庆修率先到达宫城门口,甚至时间早的还并未有任何同僚先到。 而片刻后,诸位官员们纷纷到场,他们惊奇的看到庆修竟然早就在这里等待多时了。 这对他们来说可实在是太稀奇了,平常早朝上庆修都是最后一个来,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大事,能让这位爷早朝第一个到。 庆修没把他们当成一回事,直到太监朗声宣布,让诸位百官进宫时,庆修看了一眼日晷。 “时间差不多了。” 这个时间仍然没来,十有八九意味着他们已经失败了,庆修也没有丝毫的惋惜,起身准备进宫。 他自认给的条件和时间已经是十分宽松,如果他们还是达不到自己的预期,那便意味着他们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天才,不过只是绞尽脑汁才能勉强灵光一闪的庸才。 这样,他也就不觉得可惜。 “那是什么啊?” 突然,人群中有一声高呼,随后马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过去,不少大臣竟然也都跟着惊呼起来。 “没有马,也没有人推,这东西能动的起来?” “不是吧,这东西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妖法?!” “离远点,离远点!” 群臣顿时骚乱起来,就连太监也被引去了注意力,扬起脖子望去。 他们甚至都忘了已经是上朝的时间,全都驻足观看起来! 庆修回头一看,却见在京华道上,一辆颇为奇特的车正驶来,直奔禁城的大门。 这辆车前后四个轮,比一般的马车要大上不少,用盖帘蒙住门、窗,大车前面没有马匹,可那车轮竟然能自行转动,没有任何人推或者拉。 诸位官员们简直眼珠子都要瞪爆了,这种事情的离谱程度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大白天看到鬼上街乱跑了,简直像是神魔里面的情节! 那辆车最终在禁城的前面缓缓停下来,诸位官员们都下意识的避让开,这辆车周围方圆几丈顿时形成了一片真空,没人敢接近。 但大家都还是争相挤上前,想仔细看看此物的模样。 “这里面不会有邪物吧?大家还是离远点好。” “当心点啊,谁也别碰,万一这里面……” 就在大家小心提防的时候,庆修大笑着走上前,亲自来到那辆车的前面,马上有人叮嘱庆修千万要小心。 “不碍事,不碍事,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庆修笑着说道:“各位,出来吧,别在里面装神弄鬼了,这满朝官员都被你们吓到了!” 他这一声吩咐,车的盖帘被掀开,众人这才看清楚车子上竟然坐着四五个人。 第1627章 这些人前后排列着坐,每个人都用脚蹬着两个上下交错的踏板。 这里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分明就是几个活生生的人,而且他们当中全部都是工部的官员,许多人还眼熟的很。 “哈哈,抱歉惊吓到各位了,本来我们也不打算出现的这么突然,着实是工期有些紧张,我们不得不抓紧赶来。” 周可维走出来,满脸笑意的看着诸位官员,显然他很满意自己的出场效果。 但他又赶紧对庆修道歉:“庆国公切莫怪罪,我们本来也不想迟到,实在是此物打造的匆忙,我们仅仅只昨天试了一次,今天使用时才发现有诸多问题,不得不沿路解决好久。” 他原本计划是能提前半个时辰到达,只可惜路上解决诸多问题,到底还是来晚了。 庆修有些赞许的看着他们,这些人能够把此物做出来,便已经是让他十分满足了。 事实上他本来也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这些人在他的眼中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让我看看!” 庆修有些迫不及待了。 庆修大致打量下来,这些东西的内部用了很大并且繁琐的传统结构,整体车辆也不得不被迫做的十分大,甚至得四五个人同时发力才能让车子跑起来。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问题,他们已经能够把此物的雏形做出来,未来就必定能将其逐步简化并且提高效率。 让庆修觉得有趣的是,这传动结构的踏板让他想起了自行车,这些人虽没见过自行车,但能自行弄出来这么一个东西,确实是有想法。 不过此物的最大硬伤,便是没有刹车结构,恐怕他们在设计的时候也并没想到过这一点。 总之一眼看下来,这东西结构之繁琐陈冗、粗糙程度在庆修眼中看来完全就是不入流的工业废品。 但这可是他们所打造出来的第一辆无需推拉的动力车,而且还是在这个时代。 其划时代以及超前的程度,已经着实震撼了。 能做到这一点,足以证明他们确实都是真的有想法的天才,值得庆修重视。 这些大臣们也倍感惊奇,纷纷凑上前观察这辆车,还有的人坐进去尝试着用脚踩踏,驱使这辆车动起来。 这下他们可真是彻底开了眼,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可以用这种方法让车辆动起来。 而且多人踩踏也不费多少力气,任谁都觉得新奇。 就在大家讨论时,后方的宫廷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随后便有人高声呵斥:“诸位,这都已经多久的时间过去了,为何还不上朝!” 群臣这才恍然醒悟,它们就为了多看几眼这个东西,直接错过上朝的时间了! 李二刚才在大殿里左等右等,许久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入朝,赶紧带着御林军外出查看情况。 他还以为是宫廷里出现了大变故,甚至都打算亲自来解决。 可亲自来看,大家竟然只是围着一辆车上下打转,这让他如何能不费解! “陛下恕罪!” 群臣这才恍然发觉他们干了一件何等蠢事,赶紧齐声请罪。 李二让羽林军校尉退下,自己则好奇的上前查看那辆车。 他知道在场的各位大臣不可能是那种不明事理的蠢货,绝不可能因为丁点小事就耽误了上朝。 这东西能吸引住这么多人的注意力,必然是有其特殊的情况在内啊。 第1628章 “我想这又是庆国公搞出来的什么好东西吧?” 李二凑上前,群臣赶紧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李二上前查看却没发现这车子有什么看不懂的特别。 里面那些脚踏板他也不知道作用到底是什么。 “ 陛下,若是一辆车可以无马自动,无需人推,只需要坐在车里便可让车行进,你以为如何?”庆修笑问道。 “不用马匹就能自己动?” 李二倍感诧异,“该不会你这辆车能做到?难怪能吸引的诸位大臣不上朝,但此物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啊。” 庆修也不多做解释,他马上让各位打造的工部官员亲自上车,在李二的面前同时踩动踏板带着整辆车动起来! 李二最初看到这辆车起动还吓得后退一大步,可仔细一看,他们竟然只用这种方法就让车子动起来。 这可真是大大刷新了李二的认知,他想破了脑袋也不知这究竟是如何做到。 若非是知道庆修能打造出各种奇特的结构,他恐怕真要和诸位大臣一样以为此物就是奇异法术。 “陛下,你也是见过我使用滑轮打造的滑轮弩,应当明白有些东西做一些结构调整,就能起到十分奇妙的作用。”庆修笑道。 李二冷静下来,他确实是有些忘了庆修之前同自己解释过的事情。 就像水车利用水流动起来的力量转动,再把转动的力量传导给其他的工具,如此往复转换。 这无马的车辆,看来也是这种结构。 “朕之前还能理解那些较为简单的结构,若是组合成如此复杂繁琐的,朕一眼也看不明白了……” 李二摇头苦笑,他此刻才发觉自己所明白的事实在是太少了,他连眼前的一辆车都看不透。 庆修让车辆暂且停下,并且示意李二上前,坐在车辆后面的客人位置,让李二亲自感受一下这种跨时代所打造出来的独特动力车。 随着车辆缓缓起步,李二竟然发觉这辆车跑起来远远要比马车更稳,并且没有马车跑动时的颠簸和嘈杂。 而且那五个人同时踏动,竟然完全不费多少力气,远比抬轿子更轻松,更快。 庆修坐在李二的身边,看到后者神色颇为满意,心说这是必然。 这可是工业时代的产物,被庆修跨时代展示在众人面前,如何不能让人震撼,哪怕他是皇帝。 “此物真是神奇!” 良久,李二也只能发出这么一声感叹,他今天实在是开了眼! 庆修淡淡道:“这东西还只是最简单的雏形,在我看来既费时又浪费人力,而且结构至少还可以简化一倍。” “也就是说,可以在车辆整体大小不变的情况下,只用两个人就达到比现在更快的效果!” 庆修对李二不遗余力地描述着此物的前景,后者越听越觉得激动! 要是这东西真的能达到那种效率,那国内的往来物资运输,以及前线的粮草传输效率能提升好几倍! 两个人就能运输七八个人运输的量,而且还不会花费太多力气,这在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停一下吧,先停下来!” 李二赶紧招呼众人停下,随后又问庆修:“此物打造成本几何?应该不低吧?” 这下李二还真说错了。 “这些东西只需要在关键几处用扎实的料,其他部分完全可以做节省,若是成本能控制住的话……” 第1629章 庆修仔细想了片刻,随后给了李二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最多十贯钱,便可打造出来一辆!” 这数字可比李二预想的低了十倍 ,他以为至少也要一百贯! 事实上庆修在脑中已经对此物做了十分严格的成本规划。 若是能规格化批量生产零件,按照庆修的构想达成统一,这成本绝对够了! “虽然朕知道你一向安排都十分妥当且滴水不漏,但朕还是不明白,就算这些木头材料值不了多少钱,但是工匠总归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呀。” 李二着实难以理解,他按照自己所想,制造一辆出来得发动多少工匠! 这也只能说李二对批量化制造毫无理解。 “陛下,自从火铳大规模列装以来,你可曾亲自去看过他们是如何制造的?” 庆修这话还真是问住了李二。 后者一直在宫廷中忙于政务,睡觉都得捏着时间算,怎么可能有空去巡视武备库。 更何况打造火铳的武备库一直是庆修一手操持,朝廷除了提供资金之外,几乎一切都是庆修的人来管理,也并未设立官职。 李二对其了解,也仅仅只限于知道庆修将成本控制的极好,每一条火铳造价竟然还不到一贯钱。 “如果是陛下方便的话,一会儿下了早朝,可否去武备库观摩一下?” 庆修看向群臣,又道:“而且我也建议让文武百官们也去看一看,如此他们日后应当能更加明白如何把持朝政。” 李二被庆修这么一说也确实有些动心,他盘算着自己今日应该也没什么事情。 “诸位爱卿,不知你们今天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务禀报?” 李二发问,群臣面面相觑,想来似乎没什么太过重要的事情必须上朝处理。 他们自然也十分识趣的表示并无要紧之事,愿意同李二一起前往观摩。 “好,如此今日就不上朝了,干脆各位随我一同去一趟武备库,看看庆国公想让咱们观摩什么!” 皇帝当场拍板,众人当然是毫不介意,随后他们便直接前往武备库。 武备库另外存放大量火药,并且还涉及到军备机密,所以建立在城东郊的一片荒地上。 这里早些年是一片密林,但隋朝开皇年间,附近的山体被暴雨冲刷滑坡,整个山体滑倒一大半,将这些密林全部都冲垮,莫名其妙形成一片荒芜的平原。 这也恰好被庆修直接拿来用,开发成武备库。 此处远离长安居民区,就算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意外,也不至于伤到平民百姓。 此时武备库中已经有工匠开始忙碌起来,几口大铁炉冒出滚滚烟雾,忙得热火朝天。 他们本来以为这武备库里都是最好的工匠,可刚来到门口,所看到的却让他们都极其诧异。 刚一进门他们便看到几十个农妇雕刻着一些十分简单,类似于拖把的木雕,此物制作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难度,而且要做的样式统一也并不难。 再往里看,那些铁匠们所捶打的则是火铳上的各种细小配件,每几十名铁匠为一组,只需要制作一样配件,哪怕再简单不过,也绝对不会去插手别人所打造的物件。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还真不知道那威力极其强大的火铳竟然是由这么多简单细小的配件所组合成的。 第1630章 而走到最内部,他们才看到这里便是由技艺较高的工匠用熔炉熔铸枪管,并且熔铸之后还必须经过一番加工确保其规格相差无几。 最后则又是由另一批工匠着手将其组装。 组装时他们根本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进行第二次加工,因为这些零件全部都是由同样的人,同一道工序所打造出来,完全相差无几。 他们只需将不同的零件分成几堆,需要哪一样便取一样,组装拼接加固一气呵成,几乎每个人都只需要一刻的时间,就能组装好一支火铳。 直到最后完成时,而每一把火冲在最后只需要再经过一轮检验,便可以直接投入使用。 庆修随意拿起一个零件,此物是火铳上的准星,展示给众人看。 “如诸位所见,每种零件都是用同一种工艺,并且同一批人所打造,相同制作下误差极小,完全不会干扰组装,并且也很少会出现不合格的情况。” “每一道工序各自分开,则更容易细分出来工序简单难易,例如最简单的部分,根本不需要专业工匠,随随便便从附近的村庄里招募一些妇女,让她们干上半天就足够整个武备库十天左右,这一道工序就省下了不少费用。” 众人听罢,当真是对庆修敬佩的五体投地,他这种管理方法简直是天才! 若是往常工部武备制作武器,大多数是一名工匠从头忙到尾,制造一把长枪那工匠只怕要从切削木头一直忙碌到枪头打制。 不但效率低下,制作出来的武器也大多数都是各有偏差,几乎不可能找出来两把外形一模一样的武器。 这方法不但可以极大提升制作效率,同时连良品率也跟着提高了,也难怪能把成本压缩的这么低! 平心而论,换做她们是谁都不可能想得出这么能控制成本的方法。 “这方法还有一个好处!” 李二倒是想到了更远的一步,“前方开战时,若是武器出现损坏,则不需要将整体全部抛弃掉换新,直接让后勤运输大量零件,挑选出所需要的替换,不至于将其他的部分浪费掉!” 庆修赞许道:“陛下说的没错!” 皇帝今天算是开了眼,他不禁感叹道:“朕现在算是明白你如何将成本压缩的这么低了!” 若是按照这种做法,确实可以在许多不必要的地方节省下人力物力,还可让一些家中不宽裕的百姓也有机会参与其中赚一些钱改善生活。 着实是一举三得! “那庆国公打算什么时候将其全部量产?”李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一想到那样的车可以一天就生产几辆出来,心下便着实激动。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提升国力啊! 庆修却摇头道:“陛下不必急于一时,这车辆还远远没到可以投入批量生产的地步。” 此物在庆修看来,仍然有多到数不清的缺陷,若是不解决,哪怕造出来可实用性也不算大。 今天之所以要拿出来震撼一下满朝群臣,自然是要更便于向李二讨要经费了。 谁看到这东西还能按得住钱包啊! 不过这事儿给李二的启发不仅仅只是庆修如何节省成本。 他仔细一想,如今朝廷中也有各种安排布置,他以为是十分合理,但经过这么一番提醒,他才发觉似乎仍有不少可精进的空间。 第1631章 若是能以此为戒,将朝廷的架构在此基础上进行调整布局,那国中的行政效率也必然会大大增加。 今天他所得到的收获,绝对不仅仅只是眼前看到的这么简单! 本来群臣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可重回到城内,第二忽然对他们下达了一个通牒: 他给群臣五日时间,让他们各自开动想法,就目前朝廷中的构架情况,利弊优劣进行分析。 并且还要参考庆国公的事例,效法他的管理方案来进行行政改良。 这可大大的难住了群臣,无人不是心中叫苦不迭! 没想到陪李二出去走了一圈,经常还得背上这么大的事情。 朝廷体系那都是千百年来结构调整,非极其天才之士,不敢随意指点,他们大多数人连自己这一部的结构体系都还没吃透,如何能指点得了江山? 而且这李二还是明察秋毫之主,在他的手下可绝对糊弄不了事情,这下他们都有好果子吃了。 “我等听令!” 群臣心中着实苦恼,但眼下也是毫无办法啊! 他们苦恼,李二此刻却是兴奋的很。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个时代的一切都做到了十分完美,再无能够上升的空间。 可现在他受到了庆修极大的启发,眼界也瞬间被打得开阔。 仿佛是一个坐在井中的青蛙,突然被大水冲到了地面上,抬眼望去才发现自己所知道的,相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只不过是亿万之一! 李二是不拘泥于现状的雄主,更何况他现在正值壮年,无论有任何可能,他都要尝试更进一步。 “庆国公在这些机械构造上,比朕了解的多倒也没什么,毕竟术业有专攻。可要是连朝廷的体系,朕都构筑的不如他,那朕这个皇帝还如何称得上是名副其实啊!” 这便是雄主的眼界! 而李二突然想起,他还并不知道庆修所发明出来的那辆车叫什么名字,马上派人去追问。 待到那人回来之后,将一个颇为新奇的名字告知李二: 此车辆名为自动车! 并且庆修还十分大方的表示,这辆车就直接送给李二,日后若是再有更新的改良方案,也第一时间请李二观摩。 李二得知情况后大喜,他马上表示将庆修赠予自己的自动车,直接设立成自己的皇室车驾,并且每日出行必备! 这下满朝文武都看出来李二对此物的喜爱,以及他务必要将这些东西好好发展的决心。 …… 五日之后,庆修一切整装完毕,他将那些被自己选中的官员带上,和自己挑选出来的两千名亲卫部队一同出发。 这两千多卫军并不算是大唐的精锐军队,是庆修在边关进行一些筛选抽调出来的。 战斗力虽然比不上那些在战场上可如尖刀般穿插的顶级精锐,但也战力强悍,能顶一方。 若不是庆修还得带着这些文官,以及众多工匠,事实上他也用不到这么多的卫兵跟随。 出发之日,李二也是再度给足了庆修的排面,亲自来践行不说,还送他一直到出长安城十里之外。 直到庆修表示李二不必继续送,劝他尽早回去,皇帝这才停下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到西域之后万事多加注意,纵然身先士卒,也得为自己多加考量。”李二叮嘱道。 “陛下放心。” 无需多言,庆修便带着手下军士以及官员们继续向关外前行,这次不再回头。 李二着实觉得惆怅,庆修这一去,也不知多久才能重新回来。 “开拓西域,到底还是一件大事……” …… 此去西域近万里,庆修率领全军也不急于一时,且正常行军,并且沿途遇到一些零散的部落、牧民,便向他们征集粮草,维持大军用度。 自从党项被灭之后,这片戈壁滩上的所有牧民都彻底不敢再对大唐呲牙,连边关走失一只羊都不敢占据,还得老老实实的送回来。 如今大军来到此地,他们又怎敢舍不得粮草供应,赶紧是要多少就交多少,生怕惹得庆国公不高兴,随随便便动动手就把他们灭了。 但庆修毕竟也是讲理的人,征集粮草也不白拿,每上交粮草他便给一个榷场凭证,让他们之后可以凭借这些东西和朝廷边关贸易。 别看仅仅只是做贸易,就这种机会他们都是跪求还得不到,至少在他们看来绝对是开天恩了。 当庆修带着大军走出河西走廊时,前方侧面视野开阔,许多一直在关中生活的人们,第一次看到这广袤的沙漠时都颇为震撼。 “这场景哪怕是在漠北也看不到,竟有如此宽广的沙漠!” “都说西域是万里不毛之地,现在一看还真是这样,不知道当地的民众怎么存活啊。” “少见多怪了吧,沙漠里不能住人,但是沙漠里有绿洲可以容纳人居住,据说一个足够肥沃的绿洲能让百万人生活!” …… 庆修顾不上理会这些人的感叹,他这一路走来队伍中的粮草几乎要见了底,第一时间便是派人去这附近搜寻角厮和人,向他们征集粮食。 角厮合是河西走廊一带羌人的分支部落,当年党项人在河西走廊如火如荼的开发时,他们抢不到一块好地方,只能来到走廊外寻找一些勉强可放牧的地方居住。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们在这片戈壁滩上吃沙子,也侥幸的躲避开了唐军对党项人的进攻屠戮,保全了宗族延续。 而且它们的酋长也十分识时务,第一时间向唐朝宣称臣服,并且老实了很久,每次唐军就此地路过时都向他们征集粮食。 庆修此行自然也不例外。 可这次却出乎意料,他派出的传令兵在外搜寻一番,回来时竟然通报于他: 角厮哈部落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他们放牧的草地也大多数被烧荒成了白地! 第1632章 这消息让庆修大感奇怪,把放牧的草场烧掉,几乎相当于汉人主动毁掉自己的田地和房屋,那可是他们的根基。 哪怕是草原上各个部落相互厮杀冲突,也绝对不会做出焚烧草场的事情。 毕竟他们相互攻杀不休所为的就是抢夺草料场放牧,竭泽而渔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 “角厮哈人迁移了?” 庆修稍稍一想,觉得倒也不太可能。 无论是向西还是向东,要么是不毛之地,或者是有主之地,凭他们那点贫弱的军力绝对不可能打得过任何一方势力。 就算迁移,也不至于毁掉草场,总归是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 这事属实是蹊跷,思索再三,庆修决定亲自去看看。 不过临出发之前,考虑到军中即将断粮,他便让大部分人都留在原地,并且派遣信使飞马前往高昌,先联系那边立刻给他们输送粮草来,毕竟这可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随后他在军中挑选了三百余名骑兵,陪同自己前往角厮哈部落驻扎地,他要亲自看看情况。 不过临出发之前,军中副将还是劝说庆修不必在这些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庆国公,我看咱们还是赶路要紧,那角厮哈本来就是不值一提的小部落,草场光景不好主动迁移到也是正常的,而且也说不定是这附近有那些牧民不断攻击,逼迫他们不得不迁移。” 庆修摇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小部落的事情!” 如果他们是受到其他部落攻击才迁移,这意味着此地必然有不受朝廷控制的牧民,留在这里日久成平只怕又会形成边关威胁。 而且这片区域还处于河西走廊的尽头,若是受到胁迫必然会阻断大唐和西域的关联。 许多宏伟强大的牧民部落,在刚刚登上历史舞台时实际也不过是看似弱小的小部落。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防患于未然的重要性,否则也不会把只剩下半条命还对大堂毕恭毕敬的党项人覆灭。 此去一路向北方,庆修记得,这里曾经是绵延千里的草原,他多次路过这里时,都能看到青黄的牧草随风摇晃。 但现如今这里哪里还有什么牧草,放眼过去只有皲裂的土地和碎石,以及一些横七竖八陈列在地上的干枯动物尸骸。 这里的生态环境极其脆弱,一旦遭到破坏便难以恢复,庆修着实是有些痛惜。 “您看,这里还有焚烧过的痕迹,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何如此坚决,把什么东西都毁了。” 副官亲自下马,指着满地的灰尘对庆修示意。 庆修上前捻起一撮灰尘,并且用马鞭的把手拨动,挑拣出来一些残骸。 “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 庆修立刻做出判断,这些人只怕根本不是自愿离去,这其中必定有不少隐情! 他发现这些灰尘并非是熄灭许久,里面有很多被烧毁的残骸还没有腐烂,十有八九这大火熄灭才刚刚没多久。 最多不过五天。 庆修下定决心,他立刻问副官:“兄弟们这次带了多少天的干粮?” “三天。” “如果略作节省,这些口粮能不能支持四天用?” 副官毫不犹豫的表示可以。 “若是庆国公要求,比如说是节省着吃,哪怕是这五天咱们不吃不喝,也如庆国公所愿!” 第1633章 他这话引来士兵们当场附和,显然大家都相信庆修的安排。 “好!如此便辛苦兄弟们了,这几天先暂且节省一些干粮,我和兄弟们一样,每顿饭大家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庆修立刻上马,命令士兵们立刻向北方快马加鞭行进! “等到这次过后,我必定给兄弟们大大嘉奖!” 这一路北去,沿途所过,但凡有草原的地方,必定被焚烧过,而且焚烧的东西里面竟然还掺杂帐篷、衣服等物件。 这也让庆修更加确信他们绝对不是自愿迁移,哪有人一边搬家一边把自己的家当全砸了! 也好在兄弟们足够给力,这几天快马加鞭,甚至有人的马匹还累死,终于得以在第三日找到角厮哈部落行进的踪迹。 他们直接在一处水潭旁发现了饮马的痕迹,庆修直接命令大家先原地休整,他自己只带几名军官上前观察情况。 还不等他们向前进发多久,便发现前方果然有大批人马缓缓行进。 副官用望远镜费劲的观察着情况,“我看他们人不少,而且观察衣着似乎就是角厮哈人……不过要看的仔细点还得凑近一些。” “不必!” 庆修担心靠得太近有暴露的风险,他亲自以心眼扫荡观察这片区域的情况。 在心眼的观察下,一切无所遁形,远远要比他们用望远镜看得更加清晰并且完全! 他看到角厮哈部落的民众都在艰难行进,没有马匹,只能靠双腿徒步前行。 而围在他们身边的则是一群穿着完全不同风格衣着,手持着简陋的石斧石刀,像野人一样高呼乱叫,纵马在他们周围狂奔,并且时不时挥鞭抽打。 这些人的样貌完全不同于角厮哈人,甚至和西域这边的民众都不是同一种人种。 他们大多都是高鼻梁,深眼窝,样貌有一些罗马人的影子,但比罗马人更加粗犷野蛮,动作粗鲁,并且说的语言也绝对不是罗马语。 就他们的衣着打扮和样貌,相比之下同为游牧民的角厮哈人竟然都显得像是文明人! “高加索人种……” 庆修马上就在脑海中对号找出了这些人的种族特征,他们不是东方人!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女人终于走不动了,跌跌撞撞的跪在地上想要歇一下,但紧接着便是一马鞭狠狠抽在她背上,痛的那妇女直接一头扎进黄沙里! 那女子身旁的丈夫赶紧上前搀扶,但紧接着便是更多条皮鞭抽下来,并且厉声痛骂! 尽管庆修听不懂这些蛮人的语言,但他也能猜测到这些人就是命令他们上路。 女人的丈夫还在苦苦哀求,但那些蛮人显然是等不及,竟然直接拔刀把丈夫的头砍下! 那女子看到丈夫的头颅被砍掉后呆愣许久,随后不禁放声大哭,上前抱住丈夫的头颅久久不肯放开! 然而女子越是如此,那些蛮子便越发愤怒,随后接二连三的皮鞭狠狠抽下来,十几条皮鞭齐下,没过一会儿便把此女打的再发不出声音来,待到他们散去时底下只留下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这一幕当真是大大刺激到了角厮哈人,哪怕是他们此刻手无寸铁,也容忍不得这样的侮辱和虐待,当场愤怒的大声抗议并且还冲撞向那些野蛮人! 第1634章 最初野蛮人还倍感意外,没想到这些人已经是手无寸铁还敢做抵抗。 但随后他们就毫不留情地开始挥动马鞭抽打爆虐,角厮哈人如何能忍受得了 ,竟然干脆想抢夺马匹和他们打到底。 这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双方厮打在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不讲什么战术军阵,完全都是凭一腔热血撕打。 庆修顿时觉得场面有戏,他马上让副官立刻传讯,带着大部队赶到至此。 “当真?我们要在这里打一场?” 副官有些难以置信,他们一共才三百多号人,那些野蛮人光是手拿武器的都不下五千! “快去快回!这事耽误不得,要不然一会角厮哈人被镇压下去,就没机会了!” 庆修再度下令,这次他的语气毋庸置疑,让他除了命令之外什么都不必考虑! 副官当下也不再追问,赶紧带着其他人快马加鞭的动身。 但就在此时,庆修发现那骚乱的场面竟然开始逐渐趋于平静。 角厮哈人没有武器,纵然人数有优势,到底也是打不过那些野蛮人。 被砍死百余名反抗到底的人后,剩下的便没有太多的勇气战到底,开始逐步退缩。 这些野蛮人显然也不蠢,当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什么,角厮哈人便开始动摇了。 想来也无非就是投降之后,既往不咎的话。 不过显然,角厮哈人已经开始动摇,他们还是害怕这些蛮子。 “情况不妙啊……” 庆修可不想让这场来之不易的混乱就此停歇。 他下马,取下火铳,来到一处荒石高地,站在最高处居高临下的俯瞰这片战场。 虽然他不认识这些蛮子,但从他们的衣着和位置,庆修还是能大致分辨出来其身份尊卑区分。 他很快便发现那个在军阵前喋喋不休,身穿着兽皮衣的人身份不一般。 这家伙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有头盔的,虽然是用兽骨制作。 “就是你了!” 端起火铳,庆修当准星对准此人,直接对其头颅扣动扳机! 燧石打火,弹丸当场发射,电光火石间已经飞跃出这百余步之遥。 庆修扣动扳机第一时刻便是翻身跳下碎石后,避免自己被发现,也就在他双脚落地的同一瞬间,弹丸精准无误的击中蛮族头领的脑袋! 此人戴着的兽骨头盔在火铳弹丸下根本形同摆设,头盔当场被打出一个大洞,弹丸带着碎骨一同钻进了他的脑袋里,此人当场毙命! 首领一头倒下,这些蛮族人也马上陷入混乱,各自叽里呱啦的怒骂吼叫。 他们根本不知道首领为何被莫名其妙的击倒在地,而没了头领的约束他们也变得越发狂躁, 随后竟然又对那些已经几乎要投降的角厮哈人下手。 他们还以为是角厮哈人悄无声息的击杀了他们的头领! 这一下角厮哈人纵然再害怕也不得不打到底了,他们被迫捡起地上的碎石和枯烂树枝同这些人打到底。 这一次他们每个人都不得不抱着必死的决心打下去了,否则投降也是个死! 就在骚乱打的正酣时,庆修终于察觉到,后方三百余名将军骑兵飞马赶来,并且闯入自己视线中。 他看到副官高举起手中的旗帜对着他的方向摇晃 ,表示已经会师! “好!” 第1635章 庆修当场心头火起,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副官还在等庆修下令,却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直接翻身上马,拔出马刀直接向那些野蛮人杀去! “庆国公?!” 副官傻了眼, 这位爷是要干什么啊!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啊,还他妈等命令呢,冲就完了!” 副官急的破口大骂,“要是今天庆国公在这边有任何闪失,咱们都得跟着掉脑袋,再说了他都冲锋了,咱们就在后面傻站着?!” 他这一番大骂顿时让众人清醒过来,赶紧急吼吼的快马加鞭冲锋! 庆修身先士卒,他挥舞长刀狂奔时那些野蛮人啧啧已经发现了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 甚至他们都不曾见过这种衣着铠甲,以及制式武器! 然而这些野蛮人到底还是无知者无畏,哪怕眼前的敌人如此全副披挂,竟然也全不畏惧,反而一个个打了鸡血一般发疯似的迎面冲过来! 尽管这些人的武器装备在庆修眼中看来破烂的像叫花子一样,但这种大无畏的送死也着实是让庆修称道。 “干得不错,给你们奖励!” 庆修反手抽出马背上的滑轮弩,拉动弓弦,扣动扳机,随后箭矢如暴雨一般倾泻而出! 那冲锋在最前面的蛮子还来不及看清箭矢飞行的轨道,下一瞬间直接被两发箭矢正中面门,一头栽倒在马下。 随后便被后方纵马奔驰的蛮子齐齐踩踏成肉酱。 而随后接连发出的箭矢也各自射中其他人,才短短顷刻间便已经有四五人被庆修连续射杀。 这些蛮子本来杀性正浓,可同伴莫名其妙的被射杀倒地让他们也大为震惊,一个个都下意识的勒马放缓速度。 在他们的认知中根本没有见过弓弩,更不可能理解得了连发滑轮弩的恐怖射速和威力。 然而他们的马蹄这么一迟滞,恰好给了庆修更换弹仓的机会,马上第二轮连射再度来临! 这如暴雨梨花的箭雨倾泻而下,再度接连射死几人后,这些野蛮人显然开始畏惧了。 他们只是不怕死,不意味着愿意主动找死,这一番下来都不知道庆修究竟是何人,甚至这种武器在他们眼中已经接近于怪力乱神,寻常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远距离让人毙命? 然而这些人就是这么一迟滞,偏偏就让庆修看到了机会! 他直接从马背解下一颗手雷,随后奋力向前投掷在这些野蛮人的脚下。 然而他们还根本不知庆修丢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甚至无人在意脚下,还仍然紧紧盯着他手里的滑轮弩。 而下一瞬间,手雷爆炸,火光闪烁的瞬间无数破片四下迸发,瞬间将他们炸的人仰马翻,一个距离最近的甚至直接被炸的尸骨无存! 这些蛮子当场惊得心胆俱裂,他们怎可能知道这是火药的威力,还以为庆修是天神下凡,刚才用雷霆镇杀了他们。 这些蛮子一个个惊慌失措,哪里还敢和庆修交手,一个个立刻勒马匆忙逃去。 他们四下大吼,也不知叫喊的是什么,那些还在和角厮哈人厮杀的蛮子纷纷顾不得其他,连物资牛羊都不要,转身便逃。 “庆国公!我等来迟,万望恕罪!” 副官带着背后的一众人马飞奔而来,庆修也不与他废话,当场喝令:“追击!能杀多少便杀多少,不必留情!” 第1636章 “只是切记,万万不可和他们近身作战,必须用滑轮弩、火铳、手雷攻击,谁若是与其贴身交战,我立刻军法处置!” 庆修知道这些蛮族之所以会畏惧,就是因为他们看不透己方的远程武器,在心中将其妖魔化,才会这般敬畏。 但他们若是与唐军近身交战,混战之中若是有人受伤甚至死亡,他们就会立刻发现眼前的唐军也不过是活生生的人,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神鬼。 如此一来,他们对唐军的滤镜自然会破碎,到时候收拾起来反倒要麻烦一些。 副官得了命令,所有人收起武器,刻意放慢马匹的脚步,并且以火铳和滑轮弩轮番射击。 混乱之中这些蛮子一批接一批的被射杀倒下,越是进攻的激烈他们越是恐惧,生怕自己也被背后那些“天神”用雷电和神箭杀死。 唐军追击这些人很快便随他们远去,三百余人追着几千人屁股后面打,这早就是庆修所看到的常态了。 他并没有随唐军一起追杀过去,而是亲自上前去查看那些角厮哈人。 蛮族人逃走,他们马上聚集在一起,茫然的看着四周,神色仍然有挥之不去的惶恐。 刚刚还是九死一生,竟然呼地天降神兵把他们给救了,一时间他们也确实没有反应过来。 “尔等,见了本国公,为何不跪!” 庆修的马匹缓缓来到这些人面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角厮哈人。 顷刻间,这些人只觉得眼前的庆修像是下凡的天神,理所当然的对他们予取予夺。 “您,您是中原的汉人将军?” 人群中一个老者走出来,用很是生硬的汉语毕恭毕敬的询问。 “自然,你们难道连这身甲胄和衣服都不认得?大唐可是你们的父母之国。”庆修淡淡道。 得到确信的消息,角厮哈人马上诚惶诚恐的跪下,并且口中高呼! 且不论这人是不是大唐的将军,刚才他们神兵天将也确实搭救了自己,应当感恩戴德。 但是之后此人会如何对待他们,也着实是让他们心慌,万一他们也会像那些野蛮人一样把他们拉去当奴隶用…… “尔等为何会被抓到这里,刚才那些未开化的蛮子,是什么来历?” 庆修迎头抛出几个问题质问老者。 “这事情说来话长……先请庆国公落座,咱们详细说来。” 他们从行囊里翻出来一个十分简陋的凳子,请庆修坐下,其他人则都是蹲在一旁恭恭敬敬的等着庆修安排。 有人为庆修送上马奶酒,但那一股直冲脑门的腥臊味差点儿熏的庆修要呕吐,他赶紧示意把这东西拿走。 “您喝不惯我们的酒是吧,呵呵,真是抱歉,我们此地也只有这种粗俗之物来款待您了,没有茶。”老者忐忑的看着庆修,生怕他怪罪。 “废话少说,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庆修好半晌才从那马奶酒的怪味儿里回过神来。 如老者所说,他们此前一直在被大唐所规划的草场放牧,无论向东还是向西,一步也不敢僭越。 但不去找别人麻烦,并不意味着麻烦不会就此上门。 就在半个月前,一批从北面而来,莫名其妙出现的野蛮人和他们进行交涉。 这些野蛮人最初还十分忌惮他们,不知道角厮哈的军力如何,还和他们交涉希望能够让他们分出一半的草料场,允许他们在此地放牧。 第1637章 角厮哈人自然不肯答应,这些野蛮人便假意离去,却又在深夜突然折返回来,趁夜袭击角厮哈人。 角厮哈部落上下一共也就四五万人,能打仗的男丁更是连一万都不到,战斗力弱的可怜,更不用说深夜被突然奇袭。 总之这一仗下来,角厮哈的青年男人被杀掉大半 ,老幼几乎被屠戮殆尽,只留下几个能听懂他们语言的进行交流。 这些野蛮人的目的根本不是来抢占草料场,他们大胜之后,直接强迫角厮哈人迁移,并且毁掉草料场,和他们一同北上返回。 一路下来,这些极度残暴的野蛮人对他们可谓是狠毒不已,动不动鞭挞暴打且不说。 甚至他们当中有体质虚弱的,直接当场格杀,以免行进时影响速度。 本来他们这一路极其绝望,还以为此生再无机会摆脱这些野蛮人,却没想到庆修等人神兵天降一般的把他们救下来。 那些野蛮人虽然和他们交战时一个个凶悍无比,可面对唐军竟然是一触即溃,连厮杀缠斗都不敢,这也实在是让他们对唐军更加敬佩。 若是有这等天神一般的军队庇护他们,倒也不必畏惧这些野蛮人了! 庆修疑惑道:“你们既然是同他们第一次接触,却又为何知道他们的语言,能够与之交流?” 老者回答道:“这一点您有所不知,我们这牧场处于东西方交接处,常年有不少各国人士、蛮族部落来往交流,和他们打交道久了自然也就知道各方语言。” “虽然这些人是第一次接触,但他们的语言与许多西面的游牧民较为相似,所以方能交流。” 庆修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是这样……只是不知道,他们自称是什么部落?” 老者皱着眉头想半天,“他们一直没有自报家门,就是自称从北面来的,只知道很多和他们面容相似,并且言语大致相同的人,都自称为罗斯。” “罗斯?” 庆修当下茅塞顿开,他知道这些长着洋鬼子脸的人,究竟是何等来路。 这些人必然就是未来的斯拉夫民族人,并且还占据有这个世界上最为庞大的国土,亦是被称之为战斗民族! 只是未来世界中原对他们的称呼,是经过多次语言的转变,已经失去了原意。 若是按照这些人的自我称呼,他们应该被称之为罗斯人,其民族也是斯拉夫族。 尽管这些人最后是如此辉煌,但在中原繁荣昌盛的时候,他们还仍然是十分原始的牧民部落,甚至连自己的文字都没能发展出来。 庆修感慨道:“我早就听说这些人侵略成性,凶狠残暴,甚至对自己人下手都是凶残狠毒,甚至同类相食。” “今日我既然与尔等相遇,并且得见尔等受这些罗斯人欺辱,自然是要出手惩治,还尔等一个太平公道!” 庆修拔出杖刀插在地上,高声道:“若是我不能将这些人收拾处决,则有愧于大唐接受你们的臣服进贡,我必灭此族!” 他这番话差点没让这些角厮哈人当场痛哭出来,他们终于是遇到愿意为他们出头的人了! “求您为我们做主,我老婆就是被他们活生生用鞭子抽死,甚至还强迫我把儿子给扔掉!” “我家里人都让这些罗斯人给杀了,只要您能为我们出头,保证从今以后为您卖命,哪怕没了这条性命!” 第1638章 “求求您了,一定要为我们做主,以后我们全族上下都受您差遣!” 众人当场跪地恳求,只希望眼前这位大唐来的将军能帮他们一雪前耻! 庆修当然会出兵剿灭这些人,当然不是为了这些角厮哈人。 罗斯人若是放任他们持续成长,未来他们必然会一步步向东扩张,沿途不断吞并壮大直至威胁到中原。 他们不同于那些在草原上崛起的马背民族,这些人十分擅长吸纳技术,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全都能一并吸收,并且化为己有。 放任他们,可比放任突厥人更加危险! 庆修本来以为这个时代的罗斯人还在更北边啃冰块,接触不到,现在倒好,自己送上门来让他收拾。 “尔等既然拿出诚意,我也不介意帮你们的忙。” 庆修爽快的答应下来,当场听的民众痛哭流涕。 人群中有人高声发问:“将军,我们还没请教过您的名字啊,只知道大唐有一位十分出名的将军叫薛仁贵,您不会就是薛仁贵本尊吧?” “薛仁贵竟然这么有名,连你们都知道了?”庆修倍感意外。 那人笑道:“薛将军的名号在西域谁人不知,如果您老人家早说自己是薛将军,我们直接提着武器和您一起打了!” “我不是薛仁贵。”庆修微微摇头,他隐约看到众人的神色有些许失望,“我姓庆,也算是一名将军,和薛仁贵一同征战过。” 此言一出,他明显发觉到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瞬间出现了极大变化! 那老头更是颤颤巍巍,几次想要说话,却因为太过紧张而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一名较为年轻的人走上前,小心翼翼的询问:“您姓庆,那这么说来,您老人家该不会是庆国公吧……” 这话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有多少底气。 庆修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庆国公。 ” 此言顿时引得全场众人惊骇,他们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良久过后,那老者颤颤巍巍地跪地,直接对庆修行大礼! “您老人家既然是庆国公,为何不早点和我们说,有失大礼!” 庆修赶紧将这个老人搀扶起来,然而架不住身边的人都齐齐跪下,并且接连叩头! “拜见庆国公!” 在他们眼中薛仁贵是威震四方的名将,然而和庆国公一比较,那纯粹就是萤火与皓月相比。 整个西域,无人不知庆国公的大名! 庆修看着眼前跪满一地的众人,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他虽然知道自己在这西域十分有名气,但没想到竟然是顶流巨星这样的等级! “只是我大军来到此地,粮草已经消耗殆尽——” 不等他把话说完,众人马上自发的动起来,到处翻找食物,并且准备杀牛宰羊,好好做上一顿饭款待大军! “别的不说,只要您为我们报仇,哪怕我们所有人都不吃不喝,也一定要大唐天军吃饱喝足!” 这些人倒是痛快,不说废话。 就在他们热火朝天的准备饭食时,副官也带着那三百多名骑兵返回。 他们在刚才追击的途中已经射光了所有的箭矢,虽然火器还仍有余存,但是再往前走便是茫茫大漠,他们担心迷失方向找不回来,只能暂且撤退。 也就在撤退回来的同时,他们不得不吃干净手上的最后一份干粮,本以为回去要挨饿。 却没想到,刚一回来便是遇上这么一顿丰盛的伙食,众人当场畅快地高呼起来,纷纷下马就食! 众人刚刚杀了这些蛮子归来,角厮哈民众热情高涨,纷纷伺候唐军进食,并且表示马上准备更多的饭食让他们回去也一并带上。 就在众人吃饱喝足时,庆修便对众人表示自己打算彻底铲除这些罗斯人的想法。 “这些人若放任不管,将来必定成为我大唐的心腹大患,尽早铲除为好!” 他这番话让众人听的都有些疑惑,着实想不明白他老人家为何会对一个还处于原始社会,连铁器都打造不出来的牧民有如此“恶意”。 至于说他们会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这更是难以理解,要知道此地距离大唐可是几万里之遥,就凭他们连头盔都打不出来,怎么威胁大唐。 “庆国公,您老人家该不会是为了这些牧民,就要大举兴兵吧?”副官忍不住问道。 第1639章 “说什么屁话!” 庆修眉头一皱,冷眼看向此人,“我会怜惜这些人?” 他这表情骤然一变顿时让副官心脏猛然一收紧,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只顾吃东西再不言语。 这个人还真是受了外面那些对庆修的言论所蒙骗,真以为庆国公是一心锄强扶弱的好人。 他办什么事情都是利益优先,至于做好人,那得斟酌着看,是不是能赚到好处。 这些角厮哈人,全族上下剩下的劳动力也不过一万,本就是濒临灭族。 庆修帮助他们没有什么好处,他只为能除掉那些北边极寒之地的罗斯蛮人。 但他们只不过是顺带手罢了。 众人原地休整了四天,直到后方得到命令赶来的一千多骑兵会师,庆修终于把手下这两千多人的编制凑齐。 当然,在这些骑兵来此之前,从高昌赶来的援兵已经将文官、工匠全部带走,毕竟他们并无法直接参与战争。 原本前来接应的军队还表示愿意跟随大军一同出征,但是庆修却严令他们不得随军出发。 他知道现在西域人手紧张,唐军不过才五万人,却要接管西域的东边所有绿洲。 这其中不仅仅只是楼兰、高昌旧地,还有许多无主的绿洲,悬而未定的土地,根本没有法理依据,谁先抢到就能算谁的。 唐军为了在西域占据优势,甚至在个别地区不得不仅仅只派遣十几名士兵来占据一座绿洲宣誓主权。 动用两千人已经是庆修能够接受的极限,若是再动员的更多,那只会影响他们在西域的布局,这并不是庆修希望看到的局面。 尽管只有两千人,但已经足够。 临出发之前,庆修要求这些角厮哈人也都随军同行,并且带好他们的所有牛羊、行李,为唐军做好后勤。 当然,他对此也有许诺,一旦灭了这些罗斯蛮子,他便将战利品分出一半送给他们。 除此之外,他还会将一些西域的无主之地送给他们,准许他们在当地定居。 这些人本来就憋着一股气想要干掉罗斯蛮子,如今听了庆修给出的这般许诺和大礼,他们更是乐不可支地要帮助唐军,甚至还主动请求唐军给他们武器披挂,愿意为唐军上阵杀敌。 对于这些人庆修也并非是照单全收,他只是谨慎的挑选出来几百名作为军中外援,并没有吸纳太多。 不过真正踏上北伐的路途,庆修才知道这些罗斯蛮子为何战斗力能如此彪悍。 此时是早春四月,别说中原,就连西域的冰雪也全都化了干净,气候升温。 可他们大军向北方行进,越是往北,放眼过去所看到的冰雪就越多,甚至许多湖泊上面的冰层还没有解封。 哪怕是常年在外放牧,习惯了寒风侵蚀的角厮哈人,来到这片极北严寒之地都觉得难以承受。 也好在庆修早就为士兵们准备了棉甲、棉手套等各种御寒用品,在这冰天雪地才算是没出现非战斗减员。 但是他们随行携带的牛羊却承受不了这种气候,越是往北行进,冻死的牛羊就越多,如此下去必然不足以支撑他们长期北伐。 庆修翻看地图,从角厮哈人口中他也大致能推断出来,他们实则已经抵达了这些蛮子的居住地。 第1640章 但是无奈他之前打出来的战绩太过惊人,武器装备更是吓破了蛮子的胆子。 这些人别说是抵抗,大老远听说唐军在接近,便马上率军逃离,扎进冰天雪地里摸不着踪影。 “这些蛮子不饲养牛羊,他们是怎么在这种鬼地方生活下去的。” “所以这帮混账就四处劫掠啊,没看他们连这些穷的叮当响的牧民都抢。” “在这种鬼地方活着有啥意思,真是……” “还是感谢庆国公吧,要没他老人家给咱们提供的这些棉甲棉衣,这一路走过来咱们不知道要冻死多少!” 士兵们议论着,看到雪地有几具冻得僵硬的尸体,又是冷的打个寒颤。 这一路走来他们沿途不知看到了多少这样的尸体,有男有女。 这并非是被那些罗斯蛮子杀、虐死的俘虏,完全就是他们的本族人,因为扛不住严寒冻死的。 本来他们还能四下劫掠, 抢来一些能挺过严寒的物资,然而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庆修逼的他们连头都不敢回。 如此他们坐吃山空,补给跟不上自然是有不少人相继冻死。 这些蛮子哪怕被冻成了这样都不敢回头,可见要抓捕他们的难度如何。 行至半路,庆修吩咐众人坐下来歇息一段时间。 他看到角厮哈人也被这严寒折磨的难以忍受,甚至有不少人冻得昏厥过去。 思来想去,他还是让士兵们拿出来一些棉衣送给角厮哈人穿,让他们别过得太惨。 这可当真是雪中送炭,冻得半死的角厮哈人穿上棉衣简直是当场活过来,再无寒冷之忧,纷纷对庆国公出言感谢。 庆修一直想着罗斯人的事情,也没太在乎,只是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尔等这段时间以来为我军筹备军粮,后勤做的不错,就当我是给你们的回报了,不必如此,几件棉衣而已。” 就在庆修想着下一步应该去何处抓捕这些人时,那角厮哈的老者又走上前道: “庆国公,若是再这么继续追下去,只怕军中就要有人冻死了,据老朽所知,北面那是真正滴水成冰的严寒天气,一年到头都有积雪不化,连湖水里面的鱼都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 “我们这些牧民胡人,平日都不敢去那种地方的。” 庆修知道他所言非虚,事实上就连他也不太清楚下一步该如何搜寻这些人。 老者看出来庆修心有不甘,便恭维道:“就算这些时日您没能亲自斩杀多少罗斯蛮子,可他们这一路逃窜必然也被冻死不少,元气大伤,以后再也不敢劫掠我们了,这不也是好事一件。” 庆修淡淡道:“元气大伤又如何,斩草不除根,这些人早晚还得再重新壮大起来,除恶务尽!” 老者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可这些罗斯蛮子他们此时应该不知在哪个雪地里呼喊大神保佑他们,我们怎可能找得到啊!” 庆修嗤之以鼻,大神保佑…… 这些蛮子走投无路,也就只能做这种事情,祈求天上掉大馅饼。 “求神……” 庆修忽然眼前一亮,他想到了一个如何能找到这些人的办法了! 他当场起身,通告全军所有将士,休息过后马上全军整备撤退! 不再继续追杀这些罗斯人,马上返回高昌。 他给出的理由是,全军濒临断粮,如果再继续追击下去必然会有人冻饿死 ,必须要在那之前撤退。 第1641章 这命令来的让大家摸不着头脑,在此之前庆修可是下了死命令,不灭罗斯人绝不撤退,甚至军中都无人敢抱怨。 至于说粮草不济…… 虽然现在粮食已经越来越少,而且牛羊也被冻死大多,可要说军中断粮还远远不至于啊。 然而军令如此, 他们就算有所疑惑也只能做准备离开。 然而才撤退没几里,庆修竟然又下令,把军中一部分的粮草和物资沿途丢弃,给出的理由竟然是拖累行军。 这更加让众人费解,甚至有不少军官去主动找到庆修,请求他万不可丢掉这些粮食。 而庆修给她们的回应也简单粗暴:“不听令者就地处斩,尔等认清楚到底谁是主将!” 这让众人更加迷惑,他们不解平日里行军作战英明无比,能决胜千里之外的庆修,今天怎样做出如此荒唐的决策? 然而疑惑归疑惑,军令压头他们还是得听令,沿途丢弃不少冬至的肉干、干粮谷物等。 这一路丢弃下来,不光是唐军心痛,角厮哈人更加心痛——这些军粮可大多数都是他们省吃俭用拼凑出来的。 若非是庆修对他们好,只怕看到这么多的东西大量的丢掉都要离心离德。 就在军队大量丢弃军粮物资的同时,庆修又在角厮哈人中秘密召集来一些还算信得过,并且能懂罗斯语言的人,吩咐他们照自己的安排去做。 “千万记住,说的越夸张越好,尤其是要说明重点,越是向这方面侧重,那些蛮子就越容易相信!”庆修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这些人把事情搞砸。 若不是他自己的人不懂罗斯语,绝对不会让这些未必信得过的外族人去办。 这些人当场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就算是丢了性命也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搞砸! 就在大军徐徐撤退的第三日后,四处躲藏的罗斯蛮子终于敢露头了。 他们这些时日在冰天雪地也遭了不少罪,更是有不少妇孺老幼被冻死,但他们也并不在乎这种事情。 每一场冬天下来,那些体弱的人都是掰着指头过日子,指不定哪一天就冻死,在蛮族部落里人命并不值钱。 他们这些天在那些严寒之地待的简直无法忍受,可饶是如此,他们得知唐军撤退之后,依旧小心翼翼,不敢直接追随在唐军的后方。 就在他们前后踌躇时,四方部落间都开始流传出来一个传闻。 据说唐军在撤退前夜,忽然遇到当晚气温骤降,军营中冻死人无数。 而离奇的是,偏偏只有他们那一片的区域出现气温骤降的情况,哪怕是在距离几里之外的地区都不曾有如此低温,据说就连庆修都差点被当场冻死了。 而且半夜庆修还莫名其妙的做了一个梦,梦见罗斯人的神当面斥责他,勒令他必须立刻撤出,不能再与罗斯人为敌,否则便让唐军全部被冻死在这极寒之地! 在如此威胁之下,庆修自然惶惶不安,马上带领全军撤退, 甚至生怕跑得太慢,还沿途丢弃掉大量的粮草物资,饿着肚子逃跑。 最初这传闻只是在几个小部落之间流传,但很快便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播至这片极寒之地的任何一处。 尤其是当事者罗斯人,听的最多,而且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相信这就是真的。 第1642章 是他们在冰天雪地的山沟里,日夜不停祈祷起了作用! 越是野蛮无知的人,则越容易相信这些怪力乱神,被其迷惑。 当他们沿途看到唐军果然丢掉了大量物资时,哪怕是再心有怀疑的人也彻底相信就是天神在梦境中逼迫庆修撤退! 这些在山沟里忍饥挨饿好几天的蛮子们,看到那些沿途丢掉的粮草棉衣,自然得意洋洋的认为这就是他们理所应当获得的战利品,马上沿途收集。 甚至到最后他们就连部落秩序都保持不了 ,男女老幼都只顾着收集那些粮食和衣服,就连大汗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罗斯上下都沉浸在了“胜利”喜悦中,甚至完全不再去考虑这背后是否还有没看到的麻烦! 大汗尼兰凯奇在接连派人勘察都没有发现伏兵之后,他也彻底放下心来,甚至直接设宴,全族上下一同欢庆大胜! 尼兰凯奇一手扯着羊腿,另一只手捧着酒杯,看着下方埋头大吃的族人们,放肆笑道: “各位,我早就与你们说过,主神不可能看着我们蒙受苦楚而不理会!唐朝人再厉害,他们能斗得过神吗!” 下方欢笑声接连不断,随后便是一连串的高呼,喝彩! “主神万岁!” “主神万岁!” “主神万岁!” 就连尼兰凯奇也跟着高举手臂呐喊起来。 在众人欢呼时,他隐约看到人群中似乎有不少人莫名其妙的栽头倒地,像是突然睡去。 “怎么往今天雪地里跑了一遭,你们反而变得如此不胜酒力……” 他打了个酒嗝,忍不住低下头顺气,再抬起头来时,却发现自己身旁的一名得力干将竟然直接倒在了自己身上。 “一边去!” 尼兰凯奇不耐烦的推开此人,却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自己手上。 他低头一看,此刻竟然满手都是鲜血,尤其是在这个阴冷无比的地带,那手中的鲜血还在不断喷涌着热气。 尼兰凯奇当场酒醒了大半,他下意识的推开眼前这个尸体,看着手中的鲜血,浑身不免颤抖起来! 那个被自己推倒的尸体滚在地上,背后还插着一支箭矢,已经没入躯体大半,这个人甚至死时脸上还带着没收敛的笑意 他恐惧的后退几步,抬眼环视四周,手下这些牧民们还仍然载歌载舞的大吃大喝,甚至有不少人喝到呕吐,依旧开怀大笑。 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有人被不断射杀! 尼兰凯奇害怕的浑身发抖,他不知敌人从何而来,而且是怎样悄无声息猎杀他们的,只知道再不跑便来不及了! “不要再饮酒作乐了 马上拔刀,敌人来了!” 尼兰凯奇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随后便要马上去取放在一旁的铠甲披挂。 可还不等他的手碰到,突然一支箭矢射来,正中手掌,痛得他忍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有敌人来了,妈的,有敌人来了!” 尼兰凯奇连声高呼,然而只有寥寥几人听到他的喊声,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以为意。 但下一刻,他们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太阳不知何时被林立的人影遮蔽住,他们整个营地都处于一片阴影之下。 这片雪原不但寒冷,而且常年狂风肆虐,人若是站在寒风中不消片刻便会被冻僵,因此他们的聚集地都选择在山脉环绕的盆地中,这样便能避开狂风。 第1643章 此刻在山谷四周的山脉上,许多身穿着威严且肃穆甲胄,手持他们认不出来武器的人,站在高峰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们! “敌人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这些蛮族人当场惊醒,他们这才发现在自己周身那些不知何时“睡”过去的同伴,竟然是被箭矢射杀的! 他们当场乱作一团,纷纷各自去取武器铠甲,还有人搭弓向四周山峰上的敌人射去。 然而他们的弓箭终究不可能让箭矢射得更高,才飞不过一半便自空落下。 庆修居高临下看着这些人临死前垂死挣扎,着实觉得有趣。 “这些蛮子在下面有酒喝有肉吃,兄弟们还得站在山峰上吹冷风,这可不公平!” 庆修冷笑,随后他大手一挥,“给这帮畜生暖暖身体!” 一声号令下达,士兵们马上举起万人敌,自山峰顶端向下方投掷倾落! 甚至还不等万人敌落在地面上,引信便已经将其引燃,直接在半空中燃起熊熊大火,带着长长的火尾坠落。 这一刻,山谷上空如同有无数陨石缓缓坠落,山谷上空被这些滚滚火球烤灼的如同阳光照射,隆冬寒意瞬间消散,迎面逼来的热浪甚至让人不禁浑身发汗! 这些罗斯蛮子无比绝望的看着火球当空坠落,却无可奈何! “神迹……” 无数人在被火球吞没的前一刻,心下至认定这是天神降世,对他们的惩罚! 近百枚万人敌落入山谷中,瞬间让这狭窄的山谷变得极度燥热,大火将人连同冰雪一同焚烧,雪水在地面滚滚流动,却根本无法熄灭这些被火油引燃的烈火。 这片山谷瞬间变成了烈火侵蚀的人间炼狱,不消片刻之后,罗斯人已经在烈火中痛苦打滚,哀嚎祈求神明! 尼兰凯奇早就被烈火吞噬,哪怕是在临死之前他都死死抱着胸前的一枚兽骨,痛苦不堪的在心中祈祷天神拯救自己,但这一切终究无济于事。 那些混编入唐军角厮哈人,看到这些仇敌在大火中被烧成烤猪,大仇得报的快感在心中蔓延开来,连声叫好! 下方的凄厉哀嚎声令人听了着实刺耳,但无人怜惜这些蛮子,尤其是他们前些时刚刚看到过这些人是如何折磨那些妇孺老幼的。 由于营帐摆的太过密集,那大火久久无法熄灭,哪怕是下方再也无活口,烈火仍然烧的势头正旺。 不过也好在这大火给山顶也带来些许暖意,青秀他们在山顶上并不觉得有多寒冷,反而喝点小酒还觉得惬意。 “这一场大火下来,应该是没什么活口了,还想捞几个人头赚军功呢。 ” “那些人只是烧焦了,又不是烧没了,咱们也可以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换奖赏吧?” “你小子,一看就是新兵,这种局势被围杀的敌人,死了算大伙儿一同的军功 ,你就算割了头也拿不到奖赏,但只管放心, 打了胜仗庆国公一般都会给足奖赏的!” “我还真是刚随军一年,在此之前一直都没出过中原……” 就在士兵们议论纷纷时,山谷下的大火终于熄灭。 尽管火焰灭了,但是这山谷上空的升腾热气却一直环绕残留,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庆修心下盘算,在这里被烧死的罗斯人连同妇人都算上,一共有四万余人,这一仗下来算是彻底灭了罗斯人的族,把他们彻底从历史上抹去了! 第1644章 自此以后,这世上只怕再也没有那些从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所谓战斗民族了。 士兵们一路下来还有说有笑,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今日此举,不知不觉已经创造了历史,为未来的中原抹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庆修本来还想在这些尸骨里找出一些象征灭掉这些人的战利品,但无奈什么东西都被烧焦了。 最终他只在这些罗斯蛮子的大汉身上,找到了一个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兽骨饰品。 这人哪怕临死之前,仍然强忍着烈火焚身的剧痛跪地向天恳求神宽恕他们,甚至亲自出面拯救他们。 “如此,也难怪这些人在此地被我所灭!” 这一刻,庆修当真是对这些人无半点怜悯,果然是思想配得上苦难! 就在士兵们打扫战场时,忽然有人放声高呼,随后手捧着一样东西匆匆忙忙的跑到庆修面前奉上,“庆国公,您且过目!” 那竟然是一个封在铁盒子里面的纸张! 这纸张并非是中原的纸浆工艺所做,是用羊皮制成,常常在牧民中流通。 这东西一看便知是十分珍贵,竟然放在铁盒子里保存,要知道对于牧民来说,钢铁制品的价值简直相当于中原人眼中的黄金。 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他打开一看,这羊皮纸上所写的是一些十分古怪的文字,看上去像是罗马人的拉丁文,但是许多处又有不尽相似的地方。 据他所知罗斯人根本就没有文字,但这字写的又奇奇怪怪,连他这种见多识广的人都识别不出来。 他吩咐军营中一名常年和那些极寒之地的蛮子打交道的角厮哈人上前,让他看看能不能识得出来这是什么文字。 这人仔细一看,当场道:“这是罗斯人的文字!” “不过这么说有些不太确切,罗斯人并没有自己的文字,这些文字是冰雪之地的牧民通用字,连我们偶尔也会使用。” 如他所说,这些人位处的地方几乎和中原无法接触 ,他们唯一能接触的文明世界就只有阿拉伯和罗马。 因此他们便把这两国的文字混合来使用,来当做牧民之间来往交流的工具。 罗斯人是这些极寒之地蛮子的一部分,自然也不会免俗。 庆修啧啧称奇,“没看出来,这些只会抡斧头的蛮子还会识文断字!” 那人仔细端详书信片刻,又道:“懂得文字的人在部落中身份应当都非常不一般,身怀这样东西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地位极高!” 庆修马上来了兴趣,他让那名士兵带自己找到那具尸体。 只可惜这尸体已经被烧焦,连身上的衣服都辨认不出来,否则也能识出来此人的地位是否尊贵。 不过让庆修感兴趣的是,这人随身附近有一堆被烧成灰烬的书籍。 而这些书籍用各种各样纸制作的都有,羊皮纸,埃及的莎草纸,甚至还有中原的浆纸,看来这人也是个博学之人。 至少是相对于这些蛮子而言。 庆修觉得惋惜,如果贱人还活着的话,说不定能从他身上得知一些关于罗斯蛮子的历史记录。 据他所知,这些人真正出现信使的时间,至少还得再等几百年。 在这之前他们的历史一直不为人知,必然是也没流传下来,要是能得到这些一手资料也是收获颇丰。 第1645章 而这书信的内容,经过此人翻译后他才得知,这是一封极其耀武扬威的书信。 确切的说,是昭告整个漠北极寒之地的通告。 他们在这书信中所说,自己和唐军在北方周旋了许久,最后凭借智慧,武力,以及天神相助,终于彻底击垮唐军,并且夺取了他们的大量物资。 因此特地写这封书信通告其他的牧民部落,召集他们共聚一地喝酒庆贺。 说是庆贺,这些人实则是想趁此机会炫耀武力,让其他人都看,在西域大杀四方的唐军是如何溃败在他们手里的! 香槟倒是开的早了。 庆修冷笑,这些人把自己描述的强大又足智多谋,仿佛他们真的打过这么一仗。 不过这些人写的这封书信,仔细想来倒也似乎真能有些用处。 “你能手抄这些书信吗,将其内容一字不漏的还原。”庆修询问那名角厮哈人。 “当然可以,只是庆国公为何要抄写这些东西?” 庆修笑道:“这些人不是喜欢耀武扬威,我还真想把这封书信的内容广而告之,让整个极寒之地的牧民部落全部都过来,好好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变成一地骨灰的!” 正如这些罗斯蛮子人的想法一样,庆修也想借此机会亮一亮肌肉,炫耀武力,以此来彻底将他们震慑住! 那人这才知道庆修的用意,“庆国公何必如此麻烦,这些书信想必是早就送到了各部落的酋长手中!” 如同所说,这些蛮子都有留存文书的习惯,一般保留在手中大多都是做记录,实际上他们早就已经写好了许多份散发出去。 庆修若有所思, “如此更好,省了咱们不少的事。那如你所说,那个部落的人之后必然会来此参加宴席?” 此人的回答极其肯定,事实上庆修也能看出来,这些人在此地如此大肆铺张,显然是为客人也准备好了酒宴。 “也好,那兄弟们先做做准备,迎接客人!” …… 短短两日之后,从雪原各处赶往此地的牧民酋长、话事人,都纷纷聚集在这片山谷外。 他们都相信了尼兰凯奇在书信中的吹嘘,还真迫不及待的想来看看他们击败唐军缴获的战利品如何。 甚至还有人开始盘算着用东西来换唐军的战利品。 对于他们来说,远在天边的大唐绝对是一个既神秘而又令人向往的人间天堂,在那里所产出的东西也必然是仙品宝物。 “我听说唐朝人的弩箭威力特别强,好像一个呼吸就能连发射几百个箭矢。” “要真有这种武器,唐军还能败给尼兰凯奇啊?” “他自己不是也说,有天神帮忙,要不然能打赢唐军,咱们也不可能看到那封书信啊。” “要真是有这种武器,老子就是把部落里的所有兽皮都拿来换也值了……” 正议论时,诸位酋长、话事人都纷纷向里面走去。 只不过刚走到山谷口,他们便发现这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许多处雪堆,而且还有一些像是用泥塑的雕像。 有好事者走上前想要端详,却当场被吓得放声惊叫,连连退后,哪怕是已经远离了还仍然惊魂未定。 “狗东西,你怕什么,连死人都见过,就几尊雕塑能把你吓到?” 那人的酋长十分不满,觉得这个下属给自己丢了人,亲自上前一看,竟然也吓得惊叫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雕塑,分明就是一具被烧的焦糊的尸体。 整个尸体还是不完全燃烧的状态,脸上的肌肉和里面的骨骼交错粘连,那死者的脸上还仍然保持着恐惧的神态,仿佛是刚从无间炼狱里爬出来一样。 哪怕只是看这些尸体,都能想象出来这些人死前遭受了何等惨烈的烈火烧灼。 尽管这些蛮人平日里在战场上厮杀不断,而且见过的尸体甚至比见过的活人都多。 但死相如此凄惨的尸体,也让他们看的头皮发麻。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这山谷的谷口摆满了这种稀奇古怪的尸体,呈各异的样子站立。 至于那些雪堆,定睛一看,分明就是用被烧成焦炭的破碎尸体残缺混着冰雪堆积而成。 尽管尸体已经烧的分辨不出来样貌,但身上的饰品和衣着残片也能勉强辨认出来,这些就是罗斯蛮人的尸体。 “那尼兰凯奇疯了,如此侮辱自己族人的尸体?” 众人着实不解,这难道不会引起族中族人的抗议? 第1646章 他们到底是没有和中原王朝接触过,完全不知道此物就是京观。 “这尼兰凯奇还真是个狠人,把自己族中人的尸体拿来做这种东西……” 正诧异时,山谷内忽然传来马蹄声,而且整齐一致。 众人循声望去,忽然发现在山谷中走出来一队黑色铁甲的骑兵。 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兵出现的刹那便已经将这些部落酋长都当场震慑住,不少人都下意识的退后。 甚至还有人当场被威慑住,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何曾见过这种气势的军队,全军如黑云压顶一般,沉默且势重,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而且几乎人人手持沉重的陌刀,仅这武器给人的压迫感便远远强过他们所见过的那些长矛大刀。 更不用提全队整齐划一的步伐动作和纪律性,以及他们身上所背负的各种各样的武器。 这等军队的架势,他们所接触过的罗马、阿拉伯正规军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们回想到那些摆放在道路两侧的罗斯人尸体,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就是唐军,他们根本没被罗斯人打败,反而将他们全族尽灭,全都摆在道路两侧成为了唐军耀武扬威的摆设! 这些人赶紧想上马脚底抹油溜走,却没成想他们刚回头,在山谷上方已经预备好的士兵立刻举起火铳对着下方一轮齐射,打在他们的退路上。 “砰砰!” 弹丸打在雪地上,顿时迸溅起一阵雪花飘扬,吓得他们赶紧退回来。 还是其中一名酋长反应足够快,当场求饶:“将军饶命!我们和那些罗斯族人没有一点关系,他们只是发书信邀请我们来参加庆功宴!” “没错!你们之前在雪地搜寻罗斯人时,我们可一点没插手啊!” “高抬贵手,我们什么都没做,求让我们离开!” 这些酋长一个个接连开口讨饶,生怕山壁上那些火铳把他们也毙了。 庆修只是对角厮哈翻译人下令,让他告知这些人跪下! 这些酋长倒是求生欲极强,听到命令毫不犹豫,马上呼啦啦的跪下一大片。 随后庆修又命令这些人自报家门,将自己身份及所在部落全部说出来。 经过一番调查下来,他才知道这里竟然有十多名酋长,看模样显然都是典型的西方高加索人。 “尔等此前为何要帮助罗斯人?” 庆修这一句质问,直接吓得他们心惊胆战,纷纷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帮助罗斯人。 “罗斯人在这冰原上东躲西藏了十多天,我不相信尔等他们的踪迹一无所知!” “你们既然知道罗斯人的踪迹,并且亲眼看到我大唐天兵来此,还不通报消息,这难道不是帮助那些罗斯人?” 他的话意在威慑这些蛮子,若是不主动站在大唐这一方,便视为与唐军为敌。 他们万万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霸道,当下一个个头如捣蒜的叩头求饶,连连哭喊求庆修恕罪。 庆修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惩罚他们,毕竟短时间唐军还无法将手伸到这片区域,现在和他们结仇并不是时候。 再说他们此地向西就能和罗马人、阿拉伯人联合,真把他们都逼上绝路,让他们和那几个大国联手也棘手的很。 “念在尔等不识我唐军天威,此番暂且记下,日后若是你们表现尚可,这件事情全当没发生过,但前提是你们必须一心向我唐朝,绝不有二心!” 第1647章 这些人哪里敢说一个不字,脑门都快磕出血了,只求眼前这个活爹赶紧放他们一马。 庆修见此便让石壁上的士兵们收起火铳,不再为难他们。 尽管庆修大度的表示愿意放他们走,但他们也不敢起身马上就离开。 其中一人倒是机灵,马上说道:“既然庆国公放我们一马,那小人愿意带着部落上下,向唐朝俯首称臣,以后一定不会再有二心!” 这人见风使舵的本领倒是不错,他此言一出马上让众人觉得有门,也纷纷表态,说愿意向大唐称臣。 至于他们是否真心愿意臣服倒也难说,但眼下这种情况要是转头就走,难保唐军不会在后方一轮齐射把他们全都射成马蜂窝。 那干脆能把姿态放得多低,就先放的多低,总之就是千万不能惹怒了唐军。 庆修大感意外,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识趣,着实自觉的俯首称臣! 虽然意外,但庆修可不觉得这些人说话有什么信誉,俯首称臣对他们来说恐怕也是保命的常用手段。 “尔等在此之前,恐怕也向罗马,亦或阿拉伯称臣过吧?”庆修又问道。 “没有,我们没有向任何人称臣过,那两国虽然国力强盛,但我们也一直没被他们打的臣服过!” “确实如此,而且他们对俯首称臣的部落也并不友好,大多数都是逼迫的他们降而复叛,因此我们都不愿投降臣服。” 这些人说的还真是实话,且不论他们在战场上能不能打过那两国,至少他们没落到现在这个境地,酋长以及话事人全部都打包被敌军围住。 现在他们是死是活,也不过就是庆修一句话的事。 这让庆修升起了些许心思,如果他真的是第一个接受这些人臣服的,那未来唐朝在此地的法理性可就大大增强了不少。 甚至将来扩张到此地时,将他们吞并了也于情于理说的过去——这些人本来不就是大唐的臣属子民,如今子民不服,将他们吞并到国土中,进行同化怎么了? 这可是那两大帝国都得不到的好机会,庆修怎会轻易错过。 同时庆修也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务必要研习一下这些蛮子的语言,并且让他的下属们也好好学习一下。 “既然你们心悦诚服,我中原之国有容乃大,必然能接纳你们,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大唐从属子民,本国公会亲自向朝廷禀报,册封你们!” 当然,庆修给这些人的回应可不是一句空口白话和毫无意义的名头。 他当场让人准备纸笔,直接亲手书写下几十封榷场令。 所谓榷场令,自然就是朝廷颁发给边关牧民部落的“经营许可”,有了此物他们才能和朝廷的边关榷场进行交易。 把手中的牛羊马匹变现,或者去更换中原人手里的铁锅、布匹等各种生活物资。 一般一封榷场令只能和中原做一次生意,但哪怕是这仅有一次的机会,也足以让中原附近的许多牧民趋之若鹜,甚至将其看作赏赐。 但显然这些雪原蛮子还并不知道此物的重要性。 庆修让人把这些榷场令逐一分发给他们,并且告知日后若是愿意和唐朝做生意交换物资,便可以凭此东西。 本来他们也没在意,表面上仍然装模作样的表示感谢 ,心中却完全不看重此物。 第1648章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凭借这种东西能从中原买到多少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庆修自然也看出他们的不屑,这些人表面装的好,实际心里那点想法根本瞒不过他。 他倒也不废话,直接让人从后面把东西拿过来,陈列在这些人面前。 当这些物资接二连三的摆放在雪原蛮子们面前时,当场让他们为之惊骇! 这些东西分别是铁锅、丝绸、棉布、香料等,在中原稀松平常,可在阿拉伯至罗马一带,这些东西简直是人间至宝。 更别提他们这些啥都缺的蛮子了! 铁锅这东西虽然在中原平平无奇,可在同时期的大陆各国,没有任何一个国度能够打造出和中原同品质且耐用的铁锅。 只因他们根本没有中原那等高超的铁器冶炼技术,甚至罗马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淘汰掉青铜器,能用得起来自中原的铁锅者,在罗马无一不是王公贵族。 这些东西摆在面前,对蛮子们的震撼是可想而知了。 一个酋长忍不住上前摸了一下棉布和丝绸的布面,其独特柔顺的手感让他倍感欣喜,“我前两年弄到过一匹丝绸,那是一个刚从东方回来的罗马,只可惜守卫太森严了,死了不少族人才抢到两三匹……” 就是这仅有的两三批,他舍不得用,还是到其他部落换来了大量的牛羊马匹,好好壮大一番自己的部落。 但这事儿也算是成了他一个遗憾心病,可以说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穿上一次用丝绸制作的衣服。 其他人自然也看得眼冒蓝光,如果不是眼前的唐军刀锋足够利,她们早就上前哄抢了。 庆修十分大度道:“这些东西全当是今天给你们的见面礼了,不必客气,全收下吧!” 蛮子酋长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那堆“宝物”,竟然呆滞许久。 这么好的东西,竟然说送就送,唐朝人难道都这么慷慨大方?!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众人连番叩头,比刚才恳求饶命还磕得利索勤快,随后都赶紧上前要抢夺这些东西。 然而有人拿的多了自然让其他人不满,这些球场很快便因此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还要拔刀相向。 眼看事态即将失控,庆修也不得不拔出手铳直接对天一枪,吓的这些人赶紧跪地抱头。 但饶是如此,他发现还有不少人死死抱着布匹在怀中不放,把这玩意儿看的都快和命一样重要了。 “我不是不给你们,但这些东西拿出来是让你们平分的,每人拿三匹丝绸,一匹棉布,两口铁锅,谁也不得多拿!” 有庆修的严令,他们这才老实不少,老老实实的平分起来。 无功受禄,拿了东西他们欣喜之余,也是对庆修无比感激。 不过是叩头说一声称臣,就能给这么多好东西,要是他们将来为大唐出力,甚至立下军功,那岂不是能拿到更多奖赏! “多谢将军赏赐宝物,以后如果唐朝能够用得上我们,一定要告知,我肯定带着全族上下为唐朝尽力!” “我族也是,只要您下令吩咐,我们马上替您扫平各方,只要您给足我们报……呃,给我们下令!” 显然庆修一手胡萝卜加大棒已经让这些人都心悦诚服,这比直接灭了他们效果还好! 第1649章 庆修和颜悦色道:“这些事情且等以后说,我给你们的榷场令全都收好,以后你们可以带着这个东西,到边关和我们的商人做生意,用牛羊就能换取这些物资。” “但是千万切记,老实做生意的话我不会为难你们,若是有人想浑水摸鱼,甚至意图劫掠,这种事情但凡只发生一次,我便灭其族,令其卒中鸡犬不留,连先祖坟地都荡平!” 这一番话再搭配上那些满地的京观,当真是威慑力拉满。 自此以后,无论是谁对大唐有别样的心思,恐怕都得先回想一下这里满地的焦糊尸体。 他们不敢多说废话,连声称是,随后把榷场令揣进怀里,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可比黄金都重要。 这一番威慑也做足了,原本庆修打算直接离去,却忽然有个部落酋长起身,盛情对庆修道: “您老人家来这雪原之地,我们没说帮上什么忙,能不能趁这个机会,请您去我们的部落里巡视,让我们好好款待您。” “虽然部落贫穷,但总归也能拿得出来酒肉款待,您别嫌弃,全当是外出游玩了,可好?” 此人发出邀请,其实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讨好一下庆修。 此刻任谁都看得出来,唐朝的军力和财力都强的惊人,和他们打好关系总归没错。 此人刚提出来意见,其他人马上跟着附和,都纷纷出言邀请庆修去他们的部落里转一转。 副官觉得有些不妥,他看这些蛮子就觉得全是一帮恶人,便提醒庆修:“庆国公不可轻信他们的话,想必就是他们看到这些东西,心生歹念,想要掠夺但又无法,只怕是把您骗去当成人质。” 庆修冷笑,当成人质?就凭这么几头蒜能奈何得了他? “无妨,不必担忧!” 庆修看得出来这些人既无此心,更无此胆。 他刚好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深入那些部落中了解一下,既然如此何不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庆修扫视一眼这些酋长,他们都笑脸殷切,万般期待的等着庆修回应。 “我同你们一起去,全当是先替陛下巡视你们部落!” “而且你们不必着急,之后我会巡视你们每一个部落,由远到近,你们都有机会!” 得了庆修的许诺,众人当场喜笑开颜,纷纷表示必定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款待庆修。 副官没想到庆修会如此轻易的答应,尽管不放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随庆修同去。 可庆修接下来的安排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命令副官先带着兄弟们回高昌,前去休整补充粮草,并且通告侯君集,他即将归来,让他做好准备等待自己。 “这恐怕不妥吧,就您自己?” “当然不,我总得带几十名士兵随行,而且还得有这位翻译,要不然我怎么和他们交流?” 副官急了,“末将的意思不是这个,万一他们对您有歹意,那我们可万万来不及驰援您啊!” 庆修却满不在乎道:“此事你不必操心,我心里有数,尽快带人返回,别忘了让侯君集做好准备,等我回去!” 庆修如此一再坚持,副官也没了办法,他只能叮嘱庆修千万小心注意,随后独自带着两千多名兄弟离去。 待到他们走后,庆修将铠甲披挂换下一身寻常衣袍,吩咐这些酋长在前面带路。 “我不知道你们部落远近之分,暂且就先在前面带路吧,到哪里就算哪里!” 第1650章 庆修笑意坦然自若,和这些酋长仿佛是在聊家常一样,而且自然而然的就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上位者。 若是像刚才那般,他手上有两千多名重骑兵,占据绝对优势,像这般凌驾于他们头上也能理解。 可现在庆修不过身边几十名护卫,面对数量绝对胜于他的这些虎狼蛮人,也能如此,这胆量气度着实让他们佩服,这位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们刚才忘了问您,还不知道将军的大名,能不能告知我们?” “我名为庆修,是为大唐庆国公!” 庆修一甩马鞭,下令启程。 “好嘞,我来为庆国公牵马!” 一名酋长马上凑上前亲自为庆修拉马匹缰绳,招呼出发! …… 这片西域西北向的极寒高原,可当真是比大唐北疆的高原更加难生存。 塞北草原至少水草丰茂,而且冬天的气温除了太过年幼的孩童之外,基本都可以扛得住。 但这片西域冰原可不同,到了冬天别说是妇孺老幼,哪怕是身体没那么强壮的青壮年也会冻死。 几乎所有部落都习惯了寒冬来临时,部落中会大量减员的情况。 但饶是如此,他们也只能在此地艰难存活,向南西域诸国时常联合起来对抗他们,向西又有阿拉伯帝国盘踞。 至于东边,他们就连昔日匈奴、柔然等分支出来的零散小部落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触碰得了中原。 总之庆修这一路下来,他算是在这些蛮子中开了眼界。 不仅仅是这里的自然环境,此地的牧民习俗和生活方式也颇为有趣。 这些人的生活方式同时掺杂了阿拉伯以及罗马人的宗教,甚至在他们当中还出现了大量的魔改。 乃至于他们嘴上说着是信奉那些宗教的神,实际上教义和膜拜方式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庆修走到哪里,那些酋长就将他的事迹以及大唐的强大和财富添油加醋的大肆宣扬。 直接让这些根本不了解东方情况的牧民们都知道,在远东还有一个能够和阿拉伯平起平坐,甚至还有可能比他们更强大的帝国! 尤其是庆修之前毫不吝惜地给他们各种布帛以及铁锅等生活用品,更是加深了他们这一印象。 才不过一番巡游下来,无论是庆国公的名号还是大唐的名声都直接打了出来,他所到之处无人不为之敬畏。 转眼间,庆修走完这些寒带部落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尽管耽误了些许时间,但这一程对庆修来说绝对值得。 光是拉拢这些部落,便足以在日后当做一份牌打出去。 本来庆修打算启程返回西域,可就在他于最后一日上马准备动身时,却看到自西部的沙漠出现了一批带着骆驼一同行进的商人。 这些商人的模样也颇为标志性,戴着大头巾,身披黑白色长袍,一看便知是阿拉伯帝国的商人。 看着这些人,庆修忽然心念一动,问向一旁的斡耳多酋长:“此地距离阿拉伯的疆域还有多远?” 如今庆修已经将这些蛮子的语言完全学会,因此不需要翻译也能和他们流畅交流。 斡耳多部酋长稍稍一想,回答道:“最多不过四十里吧。” 庆修大吃一惊,他万没想到此刻自己竟然距离阿拉伯帝国如此接近! 第1651章 “阿拉伯人怎么可能允许你们在此处游牧?” 斡耳多反倒觉得庆修这句发问有些奇怪,“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不在这里放牧,跑得远一些就没有适合放牧的草场,只怕是生存不下去。” “可他们就放任你们在眼皮子下面,难道不怕你吗随时会动兵威胁?” “庆国公您说笑了,他们拿我那个精力天天来打我们啊,那些军队还得留着镇守地方用,顾不上来打我们的。” 他皱起眉头,再度审视他们的部落上下,这些人也只不过是几万人上下的小部落,若是阿拉伯人用兵,能有一万精锐骑兵就可将其杀的人仰马翻,怎就顾不上理会? 斡耳多酋长看出了庆修的疑惑,又赶紧说道:“也不光是我们,好多像我们这样体量的小部落都在他们附近扎驻,只要平日里老实点就不会对我们下手。” 这可真是离了大谱,阿拉伯人竟然能容忍卧榻之旁有他人酣睡。 这可是三十里路,若是骑兵突袭也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 就算他们造不成太大损失,仅仅只是在边关的村庄烧杀劫掠一番,时间一久也不是帝国能承受的损失。 庆修思索一番,他决定去阿拉伯帝国的边关看一看。 好不容易大老远来到此地,甚至绕开了整个西域,下次要再来真不知是什么时候。 如果现在不看一看这个未来的潜在对手,这一趟岂不是白来! 庆修刚说要去阿拉伯边关看看, 斡耳多酋长便马上让人去召集下属,凑齐几千牧民一同随行。 “我是要去看一眼,又不是准备打仗,你叫这么多人干什么?不怕刺激了那些阿拉伯人,令他们和你开战?”这下庆修又是大惑不解了。 斡耳多则道如果带的人少了,阿拉伯人必然会驱逐他们,人多一些他们的边军就不会出手。 庆修无法理解这些想法,如果按照唐军的边军行事作风,少量几个人在边关游荡可以不予理会,可若是成群结队,规模超过百人则必然要警惕重视。 像这样两三千人聚集,只怕唐军得到消息就会立刻出关攻打,甚至不会让他们看边关一眼。 尽管觉得奇怪,庆修还是同这些人一起浩浩荡荡的前往阿拉伯边境。 这三十余里的距离,沿途也并不都是沙漠戈壁,偶尔也能看到一些规模不大的绿洲草原,大多数都是牧民们在放牧牛羊。 他们这两千多人的动静极大,庆修刚刚看到阿拉伯人的边关城池时,便发现城墙上已经有阿拉伯的士兵警惕据守。 “只要我们不靠近,他们就绝对不会出来,所以您只管放心看!” 斡耳多酋长拍着胸脯保证道。 庆修仔细观察这座阿拉伯城池,尽管他有之前的记忆,对这个国家的历史脉络以及风格有所了解。 但终究比不过靠近观察。 尽管阿拉伯也是封建帝国,但是由于其地处大多数都是荒漠,只有少量的绿洲可以耕作,再加上地处欧亚大陆交界处,因此并非是以农业立国,而是主商业为国之根基。 他在这城池外根本看不到多少耕地,反而时常有商人往来出入。 和他在想象中的几乎一样。 而纵观他们的边界,确实看不到多少士兵,庆修忽然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敢主动驱逐帝国边疆四周的蛮人了。 第1652章 并非是他们习惯和蛮人共处,而是他们根本没有驱逐这些蛮子的武力,否则在如此重要的边关,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寥寥几人而已?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边关的牧民部落都突然暴起劫掠这座城池,必然会将其洗劫一空。 这阿拉伯帝国看似强大蛮横,但相比于远在中原的大唐而言,他忽然觉得也不过如此。 “虚胖而已,不过是凭借来往行商积累出来的大量财富,来勉强维持住帝国的体量!” 庆修不过通过这一座城市以及周边的情况,便马上判断出来阿拉伯帝国的所谓强大。 和中原一比,根本称不上是什么强国! 庆修忽然轻蔑的一笑,斡耳多有些摸不着头脑,“您笑什么?” “我笑阿拉伯人徒有其表,称不上强大!” 这话也就他敢说,斡耳多以及他身边的人们都无法理解,在他们眼中阿拉伯帝国绝对是一个不可招惹的庞然大物啊。 等到唐军真正跨过西域,接触到阿拉伯帝国的时候,你们就能明白了。 庆修心中如是想着。 “走!” 他一甩马鞭,调转马头点向原路返回,“我们回去,此地不待了!” 其他人也马上跟随其身后策马离开,这两千多名骑兵卷起的漫天沙尘让城墙上的阿拉伯士兵倍感惶恐。 不过好在这些蛮子并不打算攻城,算是虚惊一场。 “下一轮换防的军队什么时候来啊,天天在这里守着,我都要被这些蛮子吓死了!”一名弓箭手坐在地上,很是不满的抱怨起来。 身旁的人也愁眉苦脸,“盼着咱们运气好点吧,要是和上一批人一样,刚好碰上一群穷疯了的蛮子攻城,咱们也得交代在这!” 就在士兵们抱怨时,庆修已然远离。 他决定,等他下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便不再像这般风平浪静。 …… 高昌,西处一道边关城池。 侯君集在这里已经坐镇许久,每日都精神紧绷。 只因外面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大量突厥人,他想不明白这些人是如何穿越过大唐在河西走廊的重重防线,一路走到此地的。 这些突厥人来的突然,只是在城外驻扎,既不围城也不攻城,像是打算在此地长久居住。 侯君集本来只是临时在这城中办事,如今恰好被突厥人堵住了路,他也不便轻举妄动,只是派人传令马上调集援军赶来。 “只要城中能有五千名士兵,我也不至于这么提心吊胆!” 侯君集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些人来的还真是时候! 西域本来就兵力不够,但好在周边各国都对唐军十分敬畏,不敢轻易招惹唐军,大多远远看到他们的城池就远离,不会冒犯。 因此在一些不算重要的边关城隘,最多也就安排几百名士兵维护城中治安。 但眼下这个情况,如果外面的突厥人暴起攻城,他们这些人连城墙都站不满,抵挡不住。 侯君集琢磨,要不要直接打开城中财帛库,把里面的钱全都拿出来分给老百姓,让他们都拿起武器上城墙。 恰好突厥派使者来城墙下,对城墙上高声呐喊,只不过说的不是汉语,侯君集根本听不懂。 “说汉话,别说鬼话!” 侯君集不耐烦的对城下骂了一声,这里是西域,谁会随身带个懂突厥语的翻译啊? 他这一嗓子喊下去,下面的使者赶紧跑回去,随后换了个懂汉语的人继续去城墙下叫喊。 第1653章 “我们的大王说,想找唐朝人借一点粮食!” “从河西走廊一路到这里,我们的牛羊病死饿死不少,粮食剩下不多了,再往前走肯定要断粮,我们不多借的。” 侯君集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些人竟然敢主动找他们来借粮食? 怕不是疯了! 侯君集怒极反笑,忿忿道:“这些蛮夷畜生,本将军不出兵去收拾他们还好,他们自己倒是上门敢来乞讨了!” 侯君集尽管愤怒,但他也并不蠢,知道现在还不是立刻翻脸的时候,那是匹夫的行为。 他先是让人传信说,城中的粮草不多,需要清点一下再看着借。 随后在城中立刻下令,打开城中武备库以及财帛库,分发给城中平民! 侯君集这一举措是为了让城中百姓全部都拿起武器,准备抵挡外面随时可能强攻的突厥人。 他下令给城中每个成年男人发铜钱五贯,分发铠甲和武器准备守城迎战突厥。 而妇女则发一贯钱,让她们穿上铠甲,站在城墙上虚张声势,显得城中兵多,以此来威慑突厥人。 同时他又派遣传令兵火速出城,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传达消息,让周边的援军迅速抵达。 他估计,外面的突厥人有五万人上下,可以上战场厮杀的有两万人,而且都是善于骑射的精兵,城中这些人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只能希望在突厥人攻破城池之前,赶紧把援兵带来,如此才能稳住阵脚。 就在侯君集前后忙碌时,他的三子侯元德主动来找他,向他提议应当暂时答应突厥人。 “父亲,刚才您没看到,外面那些突厥人已经开始整顿马匹,并且搬运各种器械,也不知他们意欲何为,现在看极有可能是即将攻城,先勉强大应拖延住!” 侯元德的提议让侯君集勃然大怒,“开什么玩笑,和突厥人议和,这种事情传出去你老爹的脸往哪里搁!” 侯元德不紧不慢道:“如果今日在处于绝对劣势下惹怒了突厥人,他们凶性大发直接攻城,那样父亲你认为能不能挡得住他们?” “这城中虽然有壮丁万余人,但就连高昌人的军队都是既不中看也不中用,更何况是这些从未经过训练的平民百姓。” 侯君集面皮抽动,他想开口大骂,但是一时竟然说不出来半句话反驳他。 他知道侯元德说的确实没错,现在哪里还是考虑面子的时候。 “而且我的提议也并非是让老爹真的和他们议和,我们可以先少量运出一些粮食来稳住他们,且看他们的态度。” “若是这些胡人心满意足离去,那说明他们确无恶意。反之,他们如果耀武扬威,得寸进尺,那也可以作缓兵之计。” 侯元德的提议如今来看倒也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侯君集思忖再三,觉得虽然会丢点脸面,但毕竟能暂且让城市没有被攻破的忧虑。 如果他在这里真的处理不好,一个不小心让突厥人打进来烧杀劫掠一番。 他还不等立功,就背下一个罪责在身,着实不划算。 “就先听你的,我看看派遣谁去和他们谈判……” 侯君集正要打发他走,然而这小子却直接进一步道:“老爹何须忧虑,我亲自去与他们和谈!” 侯君集当场面色一变,厉声质问:“你傻了不成,笨货!” 可侯元德却不紧不慢道:“如果我们这一边只是随便派遣一个小鱼小虾去谈判,只怕他们看不出来诚意,很容易动其他的心思,可若是我去,以我的身份他们也能知道老爹的诚意吧?” 第1654章 “更何况我也自信能凭三寸不烂之舌,暂且稳住他们,并且毫发无伤的退回来!” 侯君集正要大骂他不知天高地厚,却没成想这小子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你……”侯君集当场傻了眼,他这是何意? 侯元德紧咬牙关,高声道:“父亲且信任一次我,我也想为父亲分忧,为大唐建功立业,若是让我整日缩在后方,空然消磨血性,如何算得了一个大唐男儿!” 侯君集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忽然想到,这孩子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他好像。 和自己一样无比渴望建功立业,而且绝对不愿意退居后方! “老爹只是不想让你出意外……” “父亲放心,那些突厥人动不了我,更何况……” 侯元德深吸一口气,极其凶狠的说道:“要是我就这么死了,说明我也不过如此!” …… 突厥营帐中。 虽然突厥人口头说是借粮,但显然他们后方也没闲着。 物资调集,士兵预备,不管怎么看都是准备打仗的样子。 尽管他们来此之前,都不愿意和唐朝人打仗,但真正到了此地却只看到城池中仅仅只有少量的戒备士兵。 突厥人不是傻子,他们大概估计一下,便得出结论,如果强攻的话十有八九能得手。 既然能抢来,何必要好声好气的讨要,更何况借来的粮食也未必能够他们分,而且唐朝人显然也不打算借。 至于唐军事后会不会报复,这已经不是他们短期能考虑的事情了。 眼下都要饿死了,何必还考虑事后。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的准备时,却得知唐军的使者亲自到来, 要和他们探讨借粮的事情。 突厥人不蠢,他们知道这不过是唐朝人的缓兵之计,本来想随便找个由头把使者打发了。 却没成想,那来的使者自报家门,声称自己是大唐侯君集将军的第三子,侯元德! 突厥人顿时倍感意外,他们没想到唐军竟然真的带着诚意来谈判了。 这可是侯君集的儿子,分量不低! 短暂商讨之后,他们马上决定,和唐军谈判。 先不说这场谈判能不能成,就算谈崩了也可以马上把侯元德扣住,到时候再做谈判手里也多了个筹码。 不多时,侯元德一脸笑意的来到突厥人大帐里,还没等进门,一堆全副武装的突厥人直接将他团团围住,不怀好意的紧盯着他。 在远处城墙上紧紧盯着的侯君集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儿停跳,生怕这些突厥人不讲武德。 侯元德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当场手心发汗,心脏狂跳起来。 他平日里见到这种刀枪兵马大多是仪仗队,像这样直接拿刀指着自己还是第一次。 饶是如此,他竟然也能装的面色从容,无视身边的那些军队缓缓进入营帐。 侯君集握紧拳头,他实在是后悔答应侯元德放他去。 他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今天侯元德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是追到天边也得把这些突厥人全都屠杀殆尽! 侯君集看不到里面谈判的情况如何,就在他心下极为焦躁时,忽然听到通报,从西北方向,有一支打着唐军旗帜的大军正向他们赶来! 侯君集当场大喜,“传令兵才出去半天的时间,竟然就把援军带来了!” 那通报人却面有难色,“好像并非如此,他们应该不是刻意来支援我们的……” 第1655章 侯君集不解其意,可当他在城墙上看到远处一支打着熟悉旗号的军队靠近时,顿时泄气了。 那支军队才不过几十人,反倒更像是护卫队,怎么可能帮得了忙。 但侯君集还是下令,让人马上去通知她们进城一同汇合,千万不得靠近突厥人,以免引得他们暴起。 可传令兵还不等出城,他们却看到这支军队竟然径直朝着突厥人的大营走去。 “祸事了!” 侯君集当场恼火万分,这些人要是把突厥惹怒,反手杀了侯元德可就坏了! 侯君集此刻不知,他如果拿起望远镜仔细眺望,会发现这伙人当中领头者就是庆修。 庆修当然不是刻意来支援侯君集的,他是远远得知此地有突厥人的踪迹,所以循着方向来。 他让这些突厥人入西域的目的,本来就是让他们一路攻破西域各国,唐军跟随后方吞并掉。 然而这些人没了粮食竟然第一反应是找唐军来“借粮”,甚至看这反应,不仅仅只是想借啊。 庆修怎么可能容忍这些人如此为非作歹,他不等进城修整,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质问这些突厥人,哪怕他身边只有几十名卫兵。 当他们接近时,这些突厥人还都立刻要上前阻拦,结果庆修开口就当头大骂:“狗杂种,连你庆修爷爷都不认识了?让你们的酋长滚出来见我!” “庆修?庆国公?!” 这些人当场被震的浑身一抖,他们并不知道庆修长什么模样 ,但绝对知道他身份不一般。 他们上下一打量,眼看到这人确实气宇轩昂,绝非寻常人,当场立刻跑去通告。 庆修哪里等得了这些人通告,他直接一甩马鞭便要强行冲进去,那些人但凡敢上前阻拦,他直接以马鞭指去,厉声喝令其滚开! “当年阿罗摩那都不敢让我等,都是跪着迎接我,尔等今日敢在这里把我拦下,不消一时三刻我就让你们人头落地!” 这气势实在是太足,吓得他们谁也不敢与之对峙,最终他们权衡一番后还是小心翼翼的让开。 任由庆修直接纵马冲进他们的大帐里。 此时诸位酋长正和侯元德一同在大帐里打禅机。 这些人漫天要价,开口就要“借”粮食十万石,而且表示如果不借的话,他们只怕约束不住饥饿的部下。 侯元德尽管心虚,但他仍然装作一副淡定沉着的样子,尽可能还价。 “我们目前能拿出来的只有千石,如果各位酋长觉得不够,大可再等一等。” 这话刚说完,当场便有一名酋长大声道:“一千石,这点粮食打发要饭的?我们部落上下每人吃上一顿饭,都远远不止这个数!” 侯元德高声说道:“诸位也看到了,我城中人少,这一千石也是硬挤出来的,你们若是要的更多,我们根本拿不出来!” “阁下,既然你也知道城中人少,要是我们一个不小心约束不住部下,他们杀进去,那后果可就……” “若是大家约束不住,便大可试试!城中再不济也有士兵万名,你们杀进去不免要有所死伤吧?既然大家坐下来谈都能吃上饭,又何必拼着性命去抢?” 侯元德初次谈判交涉,还是孤身进入敌军大本营,表现已经算是不错。 只可惜他手上能用的本钱太少,这种局势要谈判也十分艰难。 果不其然,侯元德这番话让众人都不禁放声笑起来。 他们这些人如果这么在乎部下牧民的性命,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在他们当中人命并不算值钱,粮草物资远远比人命更重要! 他们已经认定,唐军不会主动给他们太多粮食,而且城中也没有多少军备力量。 “既然如此,请侯大人先在我们营帐里好好休息片刻,一会儿我们去城中借完粮食,再来详谈。” 铁赫勒酋长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侯元德不由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的去握袖中的短剑,然而紧接着营帐外面就传来一声质问:“你们当中哪个要去城中借粮食?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来找我借就行了!” 这声音来的突兀,但听起来却颇为耳熟,在场几乎无人不熟悉这个声音! 众人先是呆滞片刻,再度向营帐大门外望去,却看到庆修已经掀开帐幔,缓步进入。 “庆国公?!” 看到他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起身站立,但随后又意识到这颇为不妥,紧接着直接跪在地上,连连叩拜! “见过庆国公!” 尽管不知道这位爷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此刻他亲自现身,赶紧行大礼肯定没错。 侯元德赶紧收起袖子里的短剑,起身神色有些慌张,“庆,庆国公……”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随后他亲自走到主席位。 铁勒赫马上起身给他让座,青秀也大大方方的坐下,“各位,好久不见,你们本事倒是见长啊。” “你们缺粮,按说大唐作为你们的父母之国,应当给予你们支援,但是若父母不给,你们这些子子孙孙岂能动手去抢?” “我以为你们在西行路上见多识广一些,秉性也能相对改良一些,结果你们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庆修毫不留情面的训话,每一句言语里都是贬低。 然而这些人跪在地上,却不敢与他顶撞一句,反而越被骂越是害怕! “行了,说说是怎么回事!” 庆修换了个坐姿,让侯元德把情况说明。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让那些跪在地上的突厥人起身,这些人自然也不敢要求。 侯元德刚要开口,铁勒赫赶紧抢先一步说:“庆国公,这事我来说明吧,其实是一场误会——” “你先跪下,还没问到你。”庆修毫不留情地训斥他跪在地上。 铁勒赫吓得浑身一抖,马上一头扑倒在地,当真是比儿子还要听话! 第1656章 侯元德好不容易得到有人给自己撑腰,当下便是有一说一,把突厥人干的这些恶心事,以及他们借粮的种种事情全部如数告知。 尤其是说到最后他还添油加醋的把自己受到的轻慢如数告知,听的这些突厥人都忍不住打颤! 庆修始终面不改色,倒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听完他才缓缓道:“所以你们就用了一手缓兵之计,想暂时拖延住他们,争取时间?” “是,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不是这些突厥人咄咄逼人的话,我也不想如此!” 侯元德几乎不掩饰脸上的恶心,“可纵然如此,他们还是得寸进尺,哪怕是我想让他们宽限一段时间,这些人都全不接受!” 庆修看了一眼这些突厥人,他们连头也不敢抬,甚至还埋得越来越低。 庆修略微想了片刻,忽然道:“是你们当中谁提议,要来找我们借粮的?” 一时间无人敢应答,他们哪怕是知道也不敢说。 甚至还抱着庆修法不责众的想法,认为他们只要硬着头皮不承认便可。 “不知道,还是互相包庇不认?” 庆修自然看得出来这些人的想法,他也不多说废话,当场面对一名侍卫下令:“从这些尊贵的首领里,给我随便挑选一个人,拖出去砍了!” 侯元德听了这话当场惊的背后直冒冷汗,庆修身处在这些突厥人的地盘,他竟然开口要在突厥人的大本营里,杀他们的人? 而且还是这些地位不低的酋长! 他本以为这些突厥人会突然爆起,却没想到哪怕是侍卫已经拔刀走上前,这些人竟然还一个个像是等着宰杀的鸡一样 ,跪在地上缩着脖子。 全然没想过反抗,甚至还巴望着别找到自己! 侯元德再看向庆修,只见后者面色平淡的仿佛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也根本不在乎这些人会怎么想。 侯元亨这一刻忽然明白,庆修这么些年来纵横战场,他在大唐之外建立的威望,甚至有可能远远超过他在大唐中原的威望。 连这些野蛮人都把他当成皇帝一样看,哪怕是脚踩到头上都不敢有半句非议。 “就你吧!” 侍卫上前看中一个人,毫不留情地将其提着头发拎起来,便要出去杀鸡儆猴! 侯元德没想到庆修来真的,他想出去看,却又怕这一举措激怒突厥人,自己首当其冲。 “庆国公恕罪!我们以后不敢了,您这次别惩罚我们可好!” “我们保证下次绝不这样,如果还犯您直接杀我们全族,也绝不敢有半句异议!” 眼看到庆修的刀子真要见血,他们彻底被吓破胆子了,连忙叩头恳求庆修饶恕。 “诸位许久没见,我本来想和你们叙旧,若是你们客客气气的来找我,别说是借十万石粮食,哪怕是一百万石,我也照借不误!” 庆修有些惋惜的摇头,“奈何你们实在是劣性难改,哪怕是给你们机会了,尔等也照样如此,让我心寒的很。” 庆修叹了口气,“我现在越发觉得放你们一条生路是错的……” 还不等他说完,铁赫勒酋长赶紧央求道:“庆国公息怒,莫不如您看,只要能放我们一马,怎样赔偿都好,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是吧?” 庆修冷笑,“尔等不是要勒索粮草十万石吗?刚好我这城中也缺粮食,莫不如你们就去凑十万石,补上我城中的粮食空缺,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第1657章 突厥人听了这话当场万念俱灰,他们如今连吃一顿饱饭都困难,上哪里去弄十万石粮食给庆修! 庆修干脆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困难,但我也不想把你们都逼上绝路,限期十天凑齐,不管用什么办法。” “如果凑不齐,后果你们自负,到时候千万别后悔!” 话音落地,青秀大剌剌起身,吩咐侯元德和自己一同回去。 侯元德此刻手掌心都被冷汗浸透,他想象中突厥人的暴怒突起并没有袭来,反而是仍然恭敬的跪地送他们离去。 这效果,恐怕是当初的阿罗摩那,也未必能在他们当中有这么绝对的压制力。 刚走出大帐,沿途那些突厥人看到庆修都立刻低头,甚至坐在马背上的都立刻下马低头,谁也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敬。 “庆国公,你是怎么把这些人训得服服帖帖的?能让他们怕到这个地步!”侯元德着实是敬佩,刚走出来就忍不住问庆修。 后者笑了,“要是有朝一日你也能把他们打得满世界乱跑,并且说灭他们全族,就能灭他们全族的时候,哪怕你身边没有一人保护,他们也敬你如神明,不敢冒犯半句。” 侯元德还是想不明白,但不明觉厉。 回想起老爹平日里经常说庆修如何如何,连妹妹平日里也常常说他的厉害,他还不服气。 现在看来他确实是值得让老爹和小妹敬佩到这种地步。 远处的侯君集看到侯元德竟然真的毫发无伤从突厥人的营帐里走出来,当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回过神,马上就看到在其身旁的庆修,倒是让侯君集大感意外。 他知道庆修前段时间去北巡,却没想到他能回来的这么突然,而且并没有提前通知他们。 如此他也顿时想明白了,为何侯元德能毫发无伤的走出来,这十有八九就是庆修的功劳。 那些突厥人恭恭敬敬的送庆修出来,甚至还咬着牙从他们本来就不多的物资里挤出来几只牛羊赠给庆修,全当是见面礼。 “这么久不见,你们就拿这么点东西打发我,这说的过去?”庆修颇为不满。 诸位酋长硬挤着笑脸陪笑,说他们本来物资不多,这还是勉强硬挤出来的,请庆国公不要怪罪。 “今天就这么算了,别忘了你们答应我十天之后,凑齐的十万石粮食,但凡少了一石,后果自负!” 庆修又是一番训斥,随后便昂首带着随从们一同离去,他身后那些人还不敢有所不敬,纷纷点头哈腰的恭送庆修。 侯君集等人当场看傻了! 相对于侯元德刚进入时所受到的种种轻慢和威胁,这前后的落差也实在太大了点。 侯君集赶紧亲自出城迎接, 刚一见面庆修便笑呵呵道:“侯将军,和这些突厥人对垒,感觉怎么样?” 侯君集吐了口气,忍不住骂道:“说实在的,但凡我手上能有五千人,绝不可能让这些狗东西在这里耀武扬威!” 庆修知道,侯君集可并非是说马后炮的废话,他当年也是能提着刀满世界追杀薛延陀的狠人,给他五千人今天还真不一定是什么情况。 “不过话说回来,庆国公,你把这些人放过河西走廊,允许他们进入西域,这是不是太过冒险了?莫不如我亲自点一些兵马,把他们直接在这里灭了,也省得日后坏我们的事情。” 第1658章 侯君集刚刚被这些人威胁,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他恨不得能直接把这些人亲手手刃了。 庆修则表示不急,这些人此时此刻应当是短暂的被逼到了绝路上,所以才会慌不择路的来找唐军借粮。 “但这次虽然逼退他们,只怕下次他们再缺粮食 ,不是又要来找我们的麻烦?”侯君集不解,他想不明白庆修为何对这些人如此宽容。 “这不是还有十天的时间吗,等十天过后,再收拾这些人也不迟,而且现在调集兵马不也需要一些时间?” 侯元德顿时明白庆修为何要以十天为限了,原来是因为他需要将近十天的时间调集军队聚集于此。 就算到了那时突厥人想像疯狗一样反扑,但面临唐军,尤其是庆修亲自率领的唐军,必然无法与之匹敌。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真的会老老实实的花十天的时间去筹集粮食?他们上哪里去弄?”侯元德忍不住问。 庆修笑道:“粮食还不好弄?这西域几万里,哪里没有粮食?” 侯元德马上明白了,庆修所指的,原来是让那些突厥人去别的城池、国家去抢粮食! “这些人,流落至此,本来就是盘算去抢粮,结果巡视周围一圈,发现我们这里兵少将稀,便想在咱们身上打主意,只不过么……” 如今他们发现在唐朝身上啃不下来肉 ,自然只能选择去别的城池硬着头皮打了。 “也多亏有庆国公在,要不然今天此城必定遭涂炭,而且连元德只怕也得丧命!”侯君集感慨万千,没想到到了西域最后关头还得靠庆修来救场。 “倒也并非是因为我。” 庆修颇为欣赏的看着侯元德,“这小子胆识不错,自己一个人就敢闯突厥人大营,你当真是不怕死啊。” 侯元德被庆修直接点名还有些心虚,“自然是怕,可我要是不去试一试,那些突厥人暴起,这城池里不知多少百姓得遭了灾。” 庆修心知肚明,这小子十有八九是和他老爹一样,关键时刻想冒死争夺军功,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拖延住了突厥人,有功劳在。 虽说此人也是出于私心,但是有这等胆量在,也不是寻常人能相提并论的。 若是能加以利用的话,必然也是个可塑之才。 “以后,侯元德可以跟着我,多加历练一番。”庆修有些赏识的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侯君集父子听闻此言一怔,随后满脸大喜! 他俩万万没想到能被庆修所赏识,要是以后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稍加点拨,也当真是造化了! “多谢庆国公——” 庆修不得不打断他:“先说好,我暂且没有什么职位可任命给你,而且我也没有俸禄可发,若是你跟着我不知几时才能出头。”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若是跟着他能表现的好了,或许还能得到点儿被他赏识的机会。 可若是不能让他满意,表现的颇为一般,以后就再也没什么机会能被他看中了,甚至连朝廷的官职都不会委托给他。 “能被庆国公赏识已经是我三生有幸,还提什么官职不官职,哪怕您让我去送死,也在所不惜!”侯元德不是傻子,这机会要是错过了必然悔恨终生。 “老侯,你怎么看?”庆修问向侯君集。 侯君集连忙道:“这小子造化了,以后他就跟着你,可以随意操练他,若是有半点不听话,皮鞭棍棒随便用,打到这小子低头为止!” 第1659章 相对于自己那不成器的老大和老二,他可太希望老三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待到庆修进城时,他只见全城的百姓竟然从男到女都是全副武装,而且还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 直到看见进城的是庆修时,他们才舒气安心,并且安心高呼! 就在众人欢庆时,一名军需官来到侯君集面前,看到他身旁的庆修,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庆国公又不是外人,什么话说不得?”侯君集颇为不满道。 军需官小心翼翼的说:“他们来要钱了,之前您承诺过的……” 侯君集这才猛然回过神,这事儿确实是有些麻烦! 庆修看出了他们二人面色异样,便疑惑问道:“什么事情,如此不便说?” 军需官不敢开口,还是侯君集说道:“此事说起来便有些麻烦了。” 原来,之前侯君集自作主张打开内库,把里面的钱分发给全城百姓,让他们都动员起来,拿起武器随时准备和外面杀进来的突厥人血战到底。 但这些高昌人到底比不上大唐的百姓血性,他们哪怕是拿了钱,披上铠甲,看着外面的突厥人仍然发虚害怕,甚至还有人穿着铠甲仍然嚎啕大哭。 侯君集生怕这些人关键时刻不顶用,便不得不再下一道命令: 只要突厥人撤退了,不管是被他们吓退,还是进城之后被打退,这一波过去之后,城中所有的披甲人都奖励三贯钱,一匹布! 这奖励大方的要命,要不是生死存亡时刻,侯君集是绝对不会给出这种许诺。 却没想到的是,在这关键时刻庆修竟然来了,而且只用三言两语就逼退了突厥人,他们在城中全程躺赢。 这些高昌人更是兴奋,什么都不用干就白赚了三贯钱,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这不,外面的突厥人刚退,他们马上就跑到内库来领钱。 然而这些人若是每人分他个三贯,再加一匹布,只怕当场搬空内库,军需官不敢做这种决定,第一时间跑来询问侯君集。 庆修倒也不言语,他倒想看看侯君集准备如何处理这事情。 侯君集沉吟片刻,便道:“如今城中也缺钱,要不暂时许诺给他们每人一贯钱,剩下的从他们每年的赋税里折出来,让他们少交一些赋税如何?” 军需官当场便道:“这个方法好——” “好个屁!” 庆修一开口,当场吓得军需官退到一旁,一言不敢发! 庆修冷冷道:“你若是舍不得钱,之前就不要许诺给他们发钱,或者少发一些,如今答应了却又反悔,打折扣,这岂不是有损我大唐军官威严?” “如果这样,下次再有类似情况,你说他们还会不会相信朝廷的许诺?” 侯君集面色有些尴尬,“当时不是情况紧急嘛,要是如数发放,这城中一点钱银也不留存……” “翻脸不认人可不是什么好的作风,这高昌国在覆灭之前,鞠家皇族朝令夕改,戏耍百姓不是一次两次,结果便导致我大军抵达后,全城百姓立刻投降,半点不犹豫!” 庆修想了想,“你之前不是答应给他们三贯钱?先给他们每人发一贯,之后我从其他地方调钱来,补偿他们的空缺!” 侯君集着实不料庆修竟然如此重视许诺,一时间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是我想的太少了,就如庆国公所言!” 庆修又想了想,说道:“之后再从他们当中挑选出来一些敌军围城时表现突出者,编入军中。” 第1660章 这西域土地广袤,处处都是不定数。 如果仅仅只依靠大唐本土的士兵,兵力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能从当地人直接挑选可用的士兵则是最好不过,而且恰好可以用来验证当地的百姓士兵对朝廷是否忠诚。 待到庆修将这些事情暂时处理完毕后,他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紧盯着那些突厥人。 他倒要看看这些混账是否真的如他所料想那样,还是暗中准备偷袭进攻唐军城池。 如果是后者,庆修便对这些人再无任何试探,直接火速调集军队,将他们彻底扼杀。 …… 被迫撤离的突厥人在这茫茫大漠四下游走,全然没了方向。 他们本来想“借粮”之后,继续一路向西行进,但眼下缺少粮食,他们实在是哪儿都去不了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却误打误撞发现了西南向竟然有大片绿洲,以及一些较为富庶的城池。 更重要的是,那个方向没有唐军扎驻,他们就算是闹翻天也不会惹到唐朝人。 确定方向后,这些人当即打定主意,全军立刻开拔直奔西南向,向那边大肆劫掠! 这西南向正是与高昌相邻的焉耆国,此国在西域也确实是独霸一方的强国,近年来还在四下连续征讨,几乎每年其国土面积都会扩大。 苏定方之前和他们算是有些交集,只是不多,而且双方也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兵力冲突。 这也导致焉耆人对唐军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以及切实的认知。 在他们看来,大唐虽然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西域这一亩三分地他们还是有能与其相对抗的实力。 因此,在西域一些小国争先向大唐臣服时,他们哪怕是和大唐占据的领土最为接近,也仍然没有前来臣服。 然而他们这片辽阔疆域却是率先吸引来了突厥人。 就在突厥人一路急速行军逼近时,焉耆人还仍然毫无反应,甚至直到突厥人以为他们的城池仅仅只有不到三十里时,才有所察觉。 而焉耆人得知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紧张警惕,反而是觉得好笑。 他们自认在这西域沙漠中,绝对是走到哪里,杀到哪里的灾星,自己不去祸害别人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如今这些素未谋面过的突厥人,不过是穿着一些破烂衣着,甲胄都凑不齐,甚至手里的刀还是豁口的,还想来劫掠他们? 守城主将得知突厥人来袭后,哪怕是明知道这些人有绝对的兵力优势,还仍然下令,全军出城与其决战。 “这些来历不明的野人,虽然兵力比我们多三倍有余,但是我手下的士兵都能以一当五,对付这些蛮子不在话下!” 守将亲自披甲上阵,踌躇满志,他身后的士兵们听闻此言更是放声大笑起来! 根本没人把突厥人放在眼中! “兄弟们一会儿可要努力杀敌,每砍一个头都要自己记好,有奖赏!” 无需多言,守将直接下令大开城门,完全放弃城墙优势和这些抱着必破城决心的突厥人野战。 在远处用望远镜观望战场的唐军斥侯看到这一幕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主动放弃城池,还以绝对人数劣势和突厥人野战,这些蠢人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不用继续看了,这些人死定了,只可惜这满城的百姓都得遭殃。” 第1661章 这些斥候们看得连连摇头,无需开战,他们已经能想到结果如何。 焉耆人还抱着打一场屠杀战的心理去迎战,然而他们面对已经发了狂的突厥人还仍然没意识到如今问题的严重性。 守城主将踌躇满志,亲自一马当先,高举起手中马刀便向迎面冲来的突厥人杀去! 然而下一瞬间便是铺天盖地的箭雨迎面而来,主将甚至来不及抬头,下一瞬间这箭雨便铺头盖脸的落下,不过瞬息间便将其射成了刺猬! 此人倒地的一瞬间还仍然没想明白,这些突厥人为何能在纵马奔驰的同时,如此精准又快速的射出这么多发箭矢!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突厥人杀的势如破竹,才不过转瞬间便已经将眼前的焉耆军打的崩溃炸裂,那五千名骑兵如砍瓜切菜一般瞬间被杀的片甲不留! 城墙上留守的士兵们远远看到这一幕都心惊胆战,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可怕的骑兵冲阵。 而且几乎每个人都如发狂的野兽般势不可挡,甚至以一当十! 才不多时,突厥人已经杀到城下,城墙上的守军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便要关城门御敌。 然而为时已晚! 突厥人常年应对中原的高大城池都颇有经验,更何况是这些低矮的夯土城墙,他们几乎毫不费力就冲上城墙,直接把城墙上那些少的可怜的守军全部杀尽! 那城中的百姓还不知道外面打了败仗,他们疑惑的出门查看,结果却是迎面就被纵马狂奔的突厥人一刀斩首! 就连突厥人自己都没想到,他们杀入城中竟然如此轻松,甚至还以为城中是否有伏兵,马上收整军队聚集在外城,小心试探。 知道他们确信这些焉耆人正是如此不堪一击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但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杀欲和贪欲涌上心头! 他们被唐军打的常年只能在漠北啃沙子,何曾有过这种可以在富庶城池里放肆掠夺的机会。 他们略作商讨,便毫不犹豫的达成共识: 杀尽城池中的所有壮年男丁,老幼,把所有的东西都抢干净! 无需多言,接下来这些发狂的突厥人彻底把整个城池变成了人间炼狱,劫掠烧杀毫不留情。 乃至于在外面始终观摩调查的唐军斥候都有些看不下去,这些突厥人实在是畜生! “要不是是庆国公能压得住他们,咱们也得经历这个。” 士兵们面面相觑,越发是敬佩,感激庆修! 突厥人这场放肆的劫掠烧杀从正午时分一直持续到深夜,但哪怕如此他们也只是把城中的居民抢了一大半,还有不少躲起来的百姓逃过一劫。 饶是如此,他们抢到的战利品都已经多的拿不下,甚至不得不一边抢一边丢。 铁赫勒酋长看着堆积如山的钱财和粮食,还有大批牲口,心下自是狂喜。 如此他们短时间再也不必忧虑会粮食短缺了! 部落中马上有人提议:“大王,咱们要不撤吧,拿了这么多东西,咱们一路继续向西跑,唐朝人抓不到我们的!” “没错,庆修再神通广大也抓不到这里,他拿我们没办法的 ,只要我们逃得远了自然就不用怕他!” 铁赫勒酋长始终一言不发,面对下属的提议既不采纳也不拒绝。 第1662章 他兜兜转转片刻,一眼望过去,发现这城中还有不少地方没有抢到,但他们已经什么都拿不下了。 “那些躲起来的居民百姓,要是挨个找到杀了抢了,倒也是麻烦,莫不如这样!” 铁赫勒从下属手中抢过来一个火把,直接丢在一栋民房下面,“全都烧了,别放过活口,带不走的东西也别留下!” “是!” 众人齐齐应声,随即便下令四处放火,彻底烧毁这座城池令其不留存! 那些四下躲藏的百姓本来还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却没成想这些突厥人竟然凶残到寸板不留,一场大火直接把整座城市都烧成灰烬! 这场大火自突厥人放火开始,整整持续了三日才熄灭,那些四下躲藏的百姓根本来不及逃脱就被烧死,直到最后所留存的百姓只怕也不足百人。 而突厥人抢到了如此一笔横财之后,倒是有些进退两难了。 他们一方面眼馋焉耆国及其富庶的国土,想抢下来直接作为自己的繁衍生息地。 而另一方面又害怕后面的唐军施压,如果到了十日期限交不上十万石粮食,庆修必然会对他们发难。 铁赫勒心有不甘,打了一场胜仗他又觉得自己行了,心下有些侥幸的想,唐军在西域只有寥寥几万人,短时间应该不会顾得上他们,暂且拖延一下,庆修应该来不及收拾他们。 他决定,如果庆修只是口头进行威胁,那便说明他根本没有能力灭掉他们,如此一来便也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唐军再杀来,他们直接撤退便是。 “反正这里也不是中原,唐朝人调动军力应该没那么迅速!” 突厥部落上下,从酋长到小民,全都抱着这般侥幸心理。 如此转眼间便是九天过去,直到期限仅剩一日,除了庆修派来的人催促他们尽快准备粮食之外,并没有看到唐军集结。 这更加坐实了他们的想法,庆修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调动! 铁赫勒终于安下心来,他立刻通告部落中的全体臣民,稍做几日准备,随后便再度出发继续进攻焉耆国的其他城池。 只是这次攻破之后不再烧杀劫掠,他们要直接占领这一片地区,将其作为根据地! …… 次日,凌晨时分。 太阳仅仅在天边升起一丝光亮,一支唐军千里奔袭,终于在此时赶到被突厥人破坏的那座城池。 当他们抵达时,这城市只剩下一片废墟,甚至在地上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被烧毁布帛和谷物壳子。 “这些败家东西!” 薛仁贵从马背上跳下来,忍不住破口大骂,“带不走就烧掉,还真是他们一贯作风,从草原带到这里了,不收拾他们我真是心痒痒,浪费东西!” 他派出的斥候也迅速来报,告知薛仁贵突厥人距离此地五十里左右的地方扎营,并且时间还早,营地中除了少量的巡逻牧民外,几乎所有人都在酣睡。 “突厥人本部?” 薛仁贵皱起眉头,“他们兵力大概得有四五万吧?” “不到五万,四万多一些。” 薛仁贵回头看一眼他带来的士兵,不过仅仅只有七千人。 “够了,一旦开战,天黑之前必须解决战斗,别让他们逃跑太多,否则我在庆国公那边不好交代!” 薛仁贵从腰间拔出佩刀,仔细端详,“我上次追着突厥人杀时,也是用的这把刀,今天要是这些突厥人不老实,就再用它,给这些蛮夷畜牲灭族!” 士兵们会心一笑,纷纷弓弩上箭,火铳上弹。 随后众人纷纷上马,披着晨光快步接近突厥人的营帐。 此刻突厥人还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哪怕唐军已经逼近到眼皮子底下,他们还仍然呼呼大睡。 那铁赫勒一觉醒来,走出大帐还不等活动筋骨,便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他赶紧站到高处,顿时惊悚的发现,在他们的营地三里之外,唐军已经阵列完备。 作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势! 第1663章 铁赫勒瞠目结舌,他全然不知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唐军来的也太突然了! 这才一夜过去,他们竟然莫名其妙的杀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而且还毫不自知。 远处的薛仁贵看到铁赫勒露脸,他一声冷笑,立刻去取背后的弓箭。 铁赫勒反应倒是颇为迅速,发现薛仁贵去掏弓箭后,刚从高地跳下来,生怕被薛仁贵一箭射死! “尔等听好!庆国公给予你们期限,让你们凑足粮食来赎罪,十天已经是格外开恩,今天我便奉庆国公之命,前来向你们索要之前答应的赎罪。”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无非就是想趁着我大军无暇顾及时,逃跑远离,然而整个西域都在唐军掌控之下,尔等能逃到哪里?” 铁赫勒不敢回应,他趴在地上久久不站起来,回想起刚才看到薛仁贵的一幕时还仍然心惊胆战。 他们这些突厥人最畏惧的人除了庆修之外,还有便是这个薛仁贵! 当初北海一战,无论是仆从军还是阿罗摩那的部下,都亲眼见证到了薛仁贵那强大不讲道理的战斗力,简直杀神再世一般可怕! 回想起那日薛仁贵的勇猛,他仍然是心惊胆战。 尽管己方十倍于薛仁贵的兵力,可他仍然万分畏惧。 他马上招呼自己的随从来,命令他去找薛仁贵说话,却没想到这小子吓得两股颤颤,竟然连话都说不利索,刚出去走两步就一头栽在地上。 没奈何,铁赫勒只能高声大喊:“薛将军!小酋想和您好好商量一番,但怕将军箭矢太过精准锋利,不敢和您会面!” 薛仁贵不屑道:“老老实实滚出来,本将军保证绝对不射你,但前提是你们要听话!” “小王明白,明白!” 此人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发现薛仁贵果然没有操弓,这才谨慎的爬出来,走上前对薛仁贵进行了一礼。 此时这场动静已经惊醒了整个突厥部落,但是其他人得知是薛仁贵来此后,都吓得不敢再往外看,偌大一个部落只有酋长敢现身。 薛仁贵淡淡道:“你们答应的十万石粮食呢?” “庆国公已经说了,不管你们怎么弄,哪怕是偷是抢都不予理会,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你们总得对得起他老人家的信任吧?” “明白,小王明白!但是您也看到了,我们刚打到了一些粮食,自己本部也要留一些,似乎也凑不够……” 铁赫勒还想狡辩,希望能少拿出来一点粮食,结果薛仁贵根本不与其废话,直接拔出火铳对其脚下便发出一枪,打的火星和碎石四溅,吓得此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十万石粮食,哪怕是一粒也不能少!” 薛仁贵毫不客气,“我之前来时,看到你们将此城池焚毁,不知有多少粮草物资都被一把火烧没了,那时你们想过今日没有?” 铁赫勒再也不敢多说废话,连连应声,随后马上命令人去准备粮食,赶紧凑够唐军要的数量! 整个部落上下一番折腾,不少人不得不把还没捂热的粮食和牛羊拿出来,有一算一,一并上交。 十万石粮食根本不是小数目,他们部落上下清点,几乎要掏空了也才不过凑出来三万石。 尽管还有一些牛羊,但就算用来抵扣粮食,也远远没达到十万石。 铁赫勒已经不敢再耽搁,外面的薛仁贵就像是催命一样接连喝令,他最终不得不赶紧带着这部落上下所有的家当去复命。 第1664章 反正就这些了,是杀是剐就看将军心情了! “您看,这是我们清点出来的所有物资……” 铁赫勒心情忐忑,小心翼翼的等在一旁看薛仁贵清点。 薛仁贵漫不经心的打量这些东西,不需要清点,他知道这些东西绝对凑不够庆国公的要求。 “这些东西够不够,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有数?”薛仁贵淡淡道。 铁赫勒大气也不敢喘,他看向部落中的其他人和首领,心里万分期望这些人能有敢说硬气话者,站出来给自己壮壮胆。 结果他看到那里,那些人便仓皇退后,生怕替他分担一点来自薛仁贵的压力。 铁赫勒心中暗骂,他不得不对薛仁贵拱手说道: “将军恕罪!我们目前也只能凑齐这么多,可否能再宽限我们一些时间……” 薛仁贵面有难色,有些苦恼的说道:“我也没有办法,这是庆国公的命令,要不你去亲自和他说一说?” 铁赫勒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央求道:“万求将军在庆国公面前美言一句也好!” “要是你们之前老老实实的上供,不想方设法逃跑,我也愿意帮你们多说几句话,可现在……” 薛仁贵冷哼一声,他手指尖不住的把玩一把匕首,不再言语。 “要不这样,我有个方法可保全你部落,只是得苦了你啊!” 铁赫勒不解,问道:“将军说的方法是什么?” 薛仁贵嘿嘿一笑,“简单!我把你的项上人头砍了,带过去面见庆国公,说不定他老人家看到你人头,气也消了,心情一好就宽恕你部落上下!” 铁赫勒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没一头倒在地上! 哪怕薛仁贵压在了头上,那些首领以及部落牧民仍然不敢有任何表态。 甚至他们还隐约觉得,要是真能用这个方法把他们都保全下,也算是能接受…… 薛仁贵虽然说的咄咄逼人,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打算把这些人逼死。 来之前庆修就曾经叮嘱过他,要逼迫这些突厥人上绝路,但绝对不能无路可走。 要让这些人在唐军的压力下不得不一次次劫掠其他国家,把西域各国杀的颓废惨败,唐军才能在后方渔翁得利。 毕竟这些突厥人是再合适不过的打手,让他们在前线多死几个,唐军就相对应的少一些伤亡,这不是绝好? “罢了!这么没出息,轻易就被吓得腿软,砍你的头也没什么用!” 薛仁贵话锋一转,“我可以在庆国公面前帮你美言几句,或许能饶你一命,宽限些时日,只不过……” “这一次给你们期限,绝对不可再逾期,甚至背后搞小动作,否则庆国公一怒之下,只怕是我有心劝诫也没用!” 铁赫勒简直是如听仙乐一般,马上打起精神,“将军此言当真?!” “先说好,我可以帮你谈,但不一定管用,要是庆国公发了怒,你该死还是要死的!”薛仁贵缓缓说道。 “那就请薛将军再多多尽力,只要能让小王挺过这一难,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听您安排!” 铁赫勒不着痕迹的把自己手腕上的一个金首饰摘下来递给薛仁贵,本意是想讨好,却没成想后者看到他这一举措顿时发怒,“你若是还有钱,为何不拿出来一并给庆国公抵账,还能贿赂我?看来你还是不怕?” 薛仁贵这一声斥骂顿时吓得他低头,手里拿着那枚金镯子给也不是,收不起来也不是! 第1665章 薛仁贵也懒得再与此人废话,只是转身上马,最后丢给此人一句通牒: “这次最多半个月,要是还凑不齐的话,下次庆国公一声令下,我就该回来给你收尸了!” 直到唐军纵马走远,铁赫勒才松了口气,看着薛仁贵离开的背影他顿时来了胆量,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将军,战场上能打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当初北海一战还不是靠我们才打败了阿罗摩那,否则就你那条命再硬,能活到现在!” “就是,大王骂的对,这人狗屁不是,还不是仗着庆修!” “刚才不动手是给庆国公面子,谁怕他!” …… 薛仁贵一走,这些人倒是都变的威武不能屈了。 不过骂完出够了气,他们又有些萎靡下来了。 “看来缩在此地不是一个好办法,那庆修总归能找到咱们,除了老老实实给他弥补上这十万石军粮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铁赫勒坐下,唉声叹气。 尤其是一想到他们刚才还没捂热乎的粮食直接被薛仁贵拿走,更是打不起精神。 “大王不用担心,这又不是在漠北、河西走廊的不毛之地,只要我们想想办法,总归能拿得到!” 当场便有人劝说,至少他们还有地方可以抢啊。 “没办法了,还想在这里过两天消停日子!” 铁赫勒原本的想法是,他们以武力威胁焉耆国,命令定期上供,这样他们不用动刀兵也能拿到粮食。 可现在看来,短期内想要凑齐这些粮食还得靠抢。 “告诉兄弟们,抓紧准备,马上出兵!” 才刚消停一个晚上,突厥人又不得不为了生存继续上马劫掠了。 …… 十日之后。 庆修亲自带着两千多名骑兵,以及薛仁贵一同前往焉耆国。 他们这一路已经进了国境,但是所到之处看见的城池都被烧为灰烬,遍地都是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这些突厥人还是和以前一样!” 庆修不满的皱起眉头,他们这一路得浪费多少东西! 大约七日之前,庆修给这些人下了最后铁令,让他们必须在半个月之内凑齐最后期限的粮草,否则后果自负。 这些人“感激涕零”的接了庆修的令,随后拼命的攻打焉耆国的城池,沿途拼命抢夺只为凑齐这些军粮。 然而焉耆人不可能任由他们如此予取予夺,沿途各城池得到戒备消息后也是拼死抵抗,哪怕是城池沦陷也不让突厥人赢得轻松。 这短短几日下来,突厥人竟然连破三城,在焉耆国臭名昭著! 那焉耆国王显然是从未见过战力如此强悍的强敌,而且正和龟兹国交战,主力军队暂时抽调不出来,便主动找到唐军请求派遣援军收拾这些突厥人。 并且还表示,如果能击溃突厥人,他们愿意给出军粮二十万石作为酬谢,并且俯首称臣。 尽管此前焉耆国王不愿意向大唐俯首称臣,但眼下情况紧急,他也不得不暂时低下头做取舍了。 更何况向大唐俯首称臣也不算是丢人的事情,只要能击退这些突厥人便划算。 然而庆修正面给出的回应是,可以出兵,但条件是要求焉耆国割让土地一半,并且每年供奉粮食五十万石,布帛千匹,白银千两! 庆修吧 这抽骨吸髓式的条件开出来,意味着他根本不想帮助焉耆国,而其国王也自然不可能接受这种条件。 甚至其国王还宣言,无需唐军出手,他只需凭借自己本国力量便可轻易灭掉突厥人! 如今庆修亲自纵马奔袭至此,便是想看看焉耆人准备如何同突厥血战。 虽然他也大致能猜到结果,但也好奇这个自称是西域一霸的焉耆国,究竟是如何在战场上打正面会战。 “我听说焉耆人短短数日就撤回了在前线大战的军队,龟兹国竟然还不追击,反而两国在前线暂时停战,这是怎么做到的?”薛仁贵不解。 这是她们两日前得到的消息,焉耆国王不但把前线的所有军队都抽调回来,还御驾亲征,对外声称要一战灭突厥。 庆修淡淡道:“无非就是割地赔款,什么条件能打动敌人便开什么条件罢了。” 薛仁贵想不通,他自言自语道:“若是我,定不会同意停战,等到突厥人像疯狗一样打进来,龟兹军人这边再施压,必然能打的焉耆亡国!” “浅显了。” 庆修微微摇头,事情看似是这么简单,但显然龟兹人想的并不是这么简单。 龟兹国是对大唐俯首称臣,并且在早年大唐还没进入西域时,就常常派遣使者和商人来到大唐交流。 那时北方的突厥还并没有彻底被大唐打垮,仍然常常在边关耀武扬威,劫掠商队。 龟兹人应当在那时起,就对突厥的战斗力和彪悍程度有深刻认知。 恐怕他们已经认定,焉耆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突厥,同意和解,放其主力归国同突厥人决战,只怕是想借这个机会,让突厥人把他们的有生力量一战全部灭掉。 到了那时,焉耆国彻底打空了军队,龟兹自然可以对其予取予夺,别人说割地赔款,就算顺势灭其国都不难。 而且还不用自己动手灭其军队,这自然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第1666章 综合考虑,这确实是一条毒计,但也是能够让龟兹国在这一战中极大获利的方法。 唯一的缺点就是,焉耆国灭国之后,如何考虑应对接下来会一路平推的突厥人。 他不知道龟兹国王的想法如何,但如果他们真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的,那便证明其国中有高人。 就在庆修琢磨时,前方有斥候来报,说焉耆国已经调动大军投入战场准备会战。 “兵力有多少?” 斥候略微一想,“之前得到的情报,至少有近十万人!” 薛仁贵不禁脱口而出:“十万人?你开什么玩笑!” 焉耆国最多也只有一百多万百姓,除去老幼妇孺,剩下的青壮年能有三十万就是谢天谢地。 而这其中不知还有多少得投入到生产,他们能拿出来三四万军队就是投入血本,上哪里挤出来十万? “将军,这消息确实离谱,但我们也通过周边商人核查过,他们确实是调动了十万人奔赴战场。” 庆修联想到焉耆国王为了打这一战把前线的优势战线都停了,便立刻明白了。 “只怕他们是为了打赢这一战,把国内的生产全部停下来,让妇女和老人在后方运输物资作为后勤,所有能动弹的青壮年但凡可以征集的,全部都拉到前线!” 这一破釜沉舟的举措特别冒险,而且战斗力转化率极低。 若是这一战打败了,整个国内所有的青壮年全部都得被屠戮殆尽,之后焉耆国就算还有再广袤的领土,其国中也只有妇孺老幼,怎么可能挡得了突厥人。 “去看看吧!” 庆修活动了一下筋骨,率先策马动身。 自从北海一战之后,庆修好久没有像如今这样看“斗蛐蛐”一样,置身事外的观看一场大战。 这一战突厥有精兵四万,而焉耆国一方面有大军十万。 若是其主将能够指挥有方,这一战还真不一定能毫无悬念的战败。 此时的突厥人已经冲入到焉耆国腹地,并且刚刚攻克一座城池将其摧毁殆尽,再往前进攻就能触及到焉耆国作为富庶的区域,并且直接捅穿国都。 焉耆军则自国都整修出发,前往这片宽阔广袤的沙漠区域,与突厥人在此决一死战。 双方都很有默契地向这个方向逼近,他们都想毕其功于一役,而且双方都有绝对信心能将对手拿下。 这一场会战也是焉耆国不得不打的。 当庆修抵达时,他已经远远看到突厥人在整列军队,好整以暇。 他眼看到这片区域并没有十分适合的高地,便干脆命令人点燃热气球,他和薛仁贵、侯元德同坐一个热气球,后方则跟随几名士兵乘坐热气球来保护他们。 当然了,说是保护,实则也没什么必要,无论是突厥人还是焉耆人,他们的弓箭都不可能射到这么高的天空。 庆修道不是很有必要在高空,反正他的心眼也可以覆盖整片区域,只不过是照顾到薛仁贵与侯元德才要乘坐热气球。 侯元德还是第一次乘坐热气球上高空,尽管紧张,但他显然并不恐高,最初适应之后还有一些兴奋的用望远镜四下张望。 “在那边,他们来了!” 薛仁贵赶紧指向西南,此刻焉耆国的十万大军正在缓缓行进,逼近战场。 “这主将没什么水平啊。”庆修皱起眉头,“感觉现在突厥人已经有六成胜算了。” 第1667章 侯元德不解,他从望远镜中观察,焉耆军虽然战马的数量远远比不上突厥人,但至少军队阵容整齐,而且着甲率能比突厥人高上一些。 怎么看都不像是突厥人占一成优势啊。 “你看这些人,远远抵达战场,士兵们刚刚经过长途跋涉,后勤也没有整装完备,突厥人以逸待劳。” 听了庆修的指点侯元德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般! “打仗竟然有如此多的门道,真是受教了!” 果不其然,突厥人不等焉耆军整顿完毕,整列队形,直接派遣五千名骑兵兵分两路,从左右两翼冲击! 而且他们冲锋的方式十分有欺骗性,最初只是缓慢行进,当距离还有不到三里的时候,突然加快速度,令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焉耆军当场猝不及防,甚至军队阵容也有些混乱,显然他们从未遇到过如此不讲章法的对手。 他们匆忙派遣骑兵去两翼阻挡突厥人冲击,然而他们的骑兵根本不是突厥人的对手,一经交锋瞬间被冲散阵型, 随后杀的尸体横布,惨叫连天! “这些蠢货,明知道自己的骑兵不是突厥人对手,还派遣骑兵阻挡,应该用重盾枪兵在两侧拦截骑兵,后方弓箭手变阵远程射击!” 庆修看得连连摇头,焉耆军的指挥官显然没有这些常年和唐军交锋的突厥人会打仗。 果不其然,突厥人杀穿骑兵之后,便开始冲入军阵中横冲直撞,大肆屠戮,焉耆军才刚刚开战阵型便已经出现了极大的动摇。 饶是如此,焉耆军竟然还出乎意料的有韧性,哪怕是军队阵容被搅烂,反而仍然听令持续作战,竟然让这些杀入军阵的突厥骑兵一时间冲不出去了。 如此下去,他们似乎会被焉耆军以命换命强行留在军阵中。 侯元德正看的紧张,薛仁贵却打了个哈欠,“这一战结束了。” “怎么会,我看突厥人虽然杀进去,但也没造成太大损伤,而且这些先锋军都要折进去了,那可是突厥人的精锐啊。”侯元德大为不解。 “傻子,突厥人的打仗方式和中原不一样!” 薛仁贵毫不客气道:“中原人用兵,习惯用精锐士兵破开敌阵缺口,随后第二第三梯队紧接着冲进去混战。” “突厥人则不一样,他们用战力较弱的骑兵先冲阵,搅乱敌军阵势,哪怕损失过大,只要能达成目的,后方的精锐骑兵便能开动,直接冲垮敌阵!” 若不是常年在边关和这些游牧部落打交道,绝对不可能了解他们到如此细致入微。 显然,焉耆人并不知道这不过是一支二流军队,还仍然拼了命的想将他们困死灭掉。 却不知,就在他们竭力围攻时,阵型已经全面混乱,甚至盾牌兵都不得不把背后暴露给突厥人。 如此机会突厥人怎能放过,他们阵型一变,立刻把所有的骑兵全部抛出,这一次他们则将最精锐的骑兵放在最前方冲锋! 侯元德乍一看还有些诧异,这些突厥人怎么穿着唐军制式铠甲! 尽管这些铠甲已经生锈破烂,但仍然能看得出来是唐军之前所装备的陈旧铠甲。 连庆修也惊奇,这些铠甲是他此前通过各种途径卖给突厥人,让他们搅乱党项部落的。 却没成想,这些铠甲他们竟然细心保留到现在,哪怕是生锈毁坏成这个样子,仍然保留着用来装备他们的最强精锐军。 第1668章 由此可见,他们是真的穷。 这些最强悍的突厥骑兵如疯狗一般冲在最前,挥动武器怒吼着冲击军阵,瞬间把焉耆军的前线强行分割开了一道巨大缺口。 前线一破,后方紧随而至的突厥人自然不会错过这机会,攻势越发凶猛强悍,直接将焉耆军的军阵缺口撕裂,越来越大。 打到这一步,焉耆军显然彻底慌张了,尽管后方的旗帜不断变幻,下旗语命令,但前方显然已经来不及应对命令,士兵们各自为战,甚至打的当场溃逃奔命的也有! 尽管逃跑的还只是一小部分,但显然军中已经无力制止,这溃逃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 焉耆军尽管在西域指东喝西,四下征战的十分勇猛,甚至对周边多国都打出过大胜仗,但这等战斗力在突厥人面前根本就远远不够看。 突厥人纵马大砍大杀,这些完全失去建制指挥的士兵根本难以抗衡,几乎是一面倒的被疯狂屠杀。 尽管后方的军阵想要上前驰援帮忙,但奈何十万大军的军阵实在是太过臃肿,支援非但没法到位,反而后方还自相践踏死了不少人。 打到这一步,哪怕是侯元德也能看得出来这一战必败,他不禁说道:“焉耆人这一战落败了,必然要灭国啊。” 庆修淡淡道: “落败是必然,但是否灭国,就看这主帅随后如何决断。” 侯元德又不明白了,“到这种程度,打败了岂不就是被全歼?” “并非如此,他们虽然前线混乱,但是中军和后方还能勉强理出来头绪,要是他们的主帅能迅速整理军容的话,至少能带着三分之二的军队撤离,后续再做打算。” 庆修从头看到尾,只觉得以焉耆军的韧性,在这最后关头还能在进行一定程度的指挥调动,甚至及时止损。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焉耆军的主帅。 此人面对这种情况,想的非但不是止损,竟然亲自举起帅旗,下令周围的亲卫兵和他一起向前推进,以此来鼓舞士气。 显然他想的是身先士卒,让士兵们看到他在最前方冲锋,受到自己鼓舞,然后拼死血战来逼退突厥人。 “愚蠢至极!” 此人当上了一方主帅还能这般天真,今日战败倒也一点不冤枉。 “仁不带兵,到了此时此刻的所想的应该是如何壮士断腕,而不是亲自冲锋来以身犯险!” 庆修摇头,这点士气鼓舞远远无法抵消的突厥人的极大优势,以及全军上下溃散的军心。 也正如他所料想一般,尽管士兵们勉强受到鼓舞,但仍然敌不过越打越狂的突厥人,甚至他们越勇猛军队便报销的越快。 而突厥人也不愚蠢,他们敏锐的察觉到敌方主帅正在以身犯险,其精锐骑兵立刻放弃在前线缠斗,调转方向直冲焉耆的中军。 “结束了。” 庆修看到突厥人一路几乎是毫无阻拦的冲杀,很快就杀到焉耆主帅的中军前。 本来主帅还妄想用自己的亲卫军来抵挡,结果他最引以为傲的亲卫军在突厥人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昔日这些亲卫军为他创造无数功劳,专门用来强行破局,可才刚与突厥人交锋的瞬息间,便被打得七零八落,斩杀无数! 他们甚至连迟滞一下突厥人都做不到。 第1669章 至此,焉耆主帅彻底被突厥人的强悍战斗力所震惊。 他从情报中得知,突厥人是被唐军打的近乎灭族,不得不从东方千里迢迢的逃亡此地。 却没成想这些东方的丧家之犬,在西域竟然也能近乎无敌的放肆厮杀。 自己的十万大军在他们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那主帅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过的恐慌,他赶紧下令马车调转方向逃跑,然而为时已晚! 一名突厥勇士率先冲上前,直接一斧头将大帅马车的缰绳砍断,随后直接跳上马车便要扬刀砍向大帅。 后者极度慌乱之下只来得及拔剑在眼前乱挥,哪怕是如此毫无章法的挥砍,他竟然也勉强挡住了这个突厥勇士的进攻,甚至还反过来将其砍伤。 然而还不等他抓紧机会逃脱,便马上又有一人跳上马车,从后方直接挥刀砍向其后背! 那主帅痛的哇哇大叫,还来不及躲闪便又被一刀砍中,再也无躲闪。 “赶快,赶快!” 他们连声招呼,紧随其后的突厥士兵们上前一通乱刀狂砍,彻底把主帅砍成了肉酱。 随后他们又是上前一刀砍断帅旗,高举起主帅的头颅怒吼,喝令焉耆人投降! 在焉耆士兵看到主帅头颅高悬的一刻,他们心下最后一点战意也彻底崩溃,再也无心继续作战。 除了一些不肯屈服,无比勇猛且拼命杀到最后一刻的士兵外,其他人当场逃的逃、投降的投降,再也不愿抵抗到底了。 至此,突厥人便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垃圾时间,这场战斗他们已经实质性的取胜。 庆修和薛仁贵还觉得没什么,只觉得这一战焉耆军打得太烂,几乎每一步都完美走错,不值一提。 然而对于初见战场的侯元德来说,他所感受到的震撼难以言喻! 昔日常常听说突厥人被唐军打得满地乱跑,乃至于他自己都潜移默化的觉得突厥人都是一堆废柴。 甚至当初他敢独自闯突厥人军营,也是出自于这个想法。 但今日一见,他算是真真切切意识到了突厥人的强大可怕! “突厥人当年在漠北的时候,也有这么强悍的战斗力吗?” 半晌,侯元德才问出这个问题。 “哈哈哈!” 薛仁贵和庆修相互对视,随后不约而同的放声笑起来! “如今这般破落也算是强悍?” “当年的突厥人可以自行打造兵器甲胄,草原有牧民三百万,重甲精锐骑兵数量能够达到四万有余!” “若是当年的突厥人,打这一战根本不需要任何战术,只管让重骑兵在前方冲锋,其铁蹄自然将这些焉耆人全部踏烂!” 庆修对当年的突厥人仍旧印象深刻,整个漠北所有部落都是突厥人的仆从走狗,当年李渊刚刚称帝之时,甚至还不得不借突厥人的势力来为自己撑腰。 如今这般丧家犬的模样,也就能在西域这种不毛之地,和这些连仗都打不明白的蠢人装腔作势。 侯元德当真是无法想象,心里只庆幸如今大唐的强军远胜于这些漠北牧民。 “我们下去看看吧。” 庆修命令士兵把热气球放低,直接接近突厥人。 在此之前,突厥人一直全神贯注的投入战场,根本没有注意到天上有唐军的热气球。 当气球放低到一定程度时,他们才恍然发现这叫来自唐军的黑科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在他们头顶上。 第1670章 突厥人当场诚惶诚恐,马上分散开让出一大片区域给唐军的热气球稳稳落地,并且马上通告部落中的酋长以及话事人们。 那些忙着打扫战场的不但话事人们,得知消息后都大为震惊,随后赶紧把手头上所有的事情全部丢下去,立刻去拜见庆修。 他们看到天上的热气球一个个落地时还心有余悸。 如果唐军刚刚在天空中投掷下来一些火器,绝对能趁乱把他们收拾的干干净净。 “拜见庆国公!” 他们不知庆修为何而来,赶紧让人把刚刚从战场上缴获的一些价值略高的战利品带上来,请庆修过目。 “我们不知道您老人家亲自到来,有所怠慢万望赎罪,毕竟刚才战场颇为混乱,实在是来不及准备……” 庆修挥了挥手让这些人闭嘴,他上前一看,眉头顿时皱起来。 “这些染了血又脏又破的东西你们自己拿回去,别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尔等也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十万石军粮!” 他们没想到拍马屁能拍到马蹄子上,赶紧命人把东西带走,随后连连表示这一战之后缴获的物资绝对够补偿了。 “要是你们的屠城习惯能改一改,这一路走下来,我也不至于连个歇脚地都找不到,你们又何必花这么长时间才能凑齐军粮?”庆修眉宇间有些不快。 铁赫勒小心翼翼的起身,凑上前笑嘻嘻的讨好:“您切莫这么说!我们也是为了您交代的任务,我们都是为大唐忠心耿耿尽力啊。” “屁话!你们在这里屠城,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可没让你们屠城!”庆修神色极为不悦,吓得他连连赔罪。 他也不与此人多说废话,亲自到前方审视,只看到刚才那还雄气冲天的焉耆军队,此刻大都成建制的投降臣服。 投降者至少有三万之众,他们无精打采的跪在地上,有人走到面前更是不敢抬头,生怕不小心丢了性命。 看到这些人时,庆修也有些于心不忍,这些人明明建制和纪律性都极强,如果指挥得当,绝不至于沦落至此。 可惜碰上了一个只会打呆仗的主将。 焉耆军不认识庆修,但是看到他身后竟然老老实实的跟着突厥人的领袖,也赶紧叩头。 这些人是只求活命啊! 庆修一眼看过去,全都是精壮汉子,正值壮年,落入突厥人手中还不知下场几何。 想了片刻,他忽然问酋长:“你们打算如何处理这些战俘?” 后者被这一问,不由得呆愣片刻,显然他还并没有想好。 “要是俘虏的不多, 本来打算全都杀了,但是这三万人全都杀了麻烦,还有点可惜,所以打算留下来一部分当奴隶用,剩下的全都卖出去!” 这处理方法当真是简单粗暴。 “既然你打算卖掉……莫不如直接卖给我吧,如何?” 庆修放眼望去,这三万青壮年可是绝佳的生产力,浪费不得! “您,您说啥?!” 酋长当场惊的诧异,可刚一抬头就迎上了庆修那极其凌厉的视线,不得不赶紧低头:“小人明白!” 他心中叫苦不迭,如果庆修要这些人,那他可就亏大了! 他是万万不敢按照市场的行情价卖给庆修的,而且后者也绝对不可能真的按市场价来买。 十有八九是把价格打骨折,以极低的价格从他手里买来,完全不划算。 第1671章 可纵然如此他也没办法,庆修别说是要低价买,哪怕是一分钱不给强行要,他除了乖乖听命也毫无办法。 “既然是庆国公要,那我们当然要便宜一些,莫不如一个人,就按照三两白银的价格算如何?” 用这价格来买一个活人,而且还是拥有生杀大权,随便予取予夺的权力,在中原人看来简直不可相信。 然而庆修听了却只是一声冷笑,不屑的骂道:“你胆子当真是肥了,敢把我当蠢货糊弄?” 西域可不比中原,这里的人命根本不值钱,卖到三两银子虽然听着便宜到离谱,可实际却是算贵了。 “一般行情上,一个精壮年也就能卖三两半,还是最高价,就他们这些货色你敢收我三两?” 铁赫勒大惊失色,他原本以为庆修在西域涉猎的不深,并不太了解行情,自己用相对于中原显得比较低的价格就能蒙骗他。 却没想到,他如此了解行情,自己咋可能欺瞒得了他。 “哎呀,您看,小酋刚刚到西域,不懂这边的行情,这……” “少说屁话!” 庆修懒得与他理会,“一个人,二两,连同他们身上的武器铠甲都拿走!” 铁赫勒差点当场吐血。 若只是买一个人,这价格可不算高,但算上他们身上的披挂,至少能卖到四两。 他们身上的武器铠甲在西域这种地方,可远远比一条人命更贵! “不愿意?” 庆修扬起眉毛,他显然并没有继续还价的意思,显然是要这个价格一口敲定。 薛仁贵一言不发,直接走到庆修身后,而后者也是神态咄咄逼人。 铁赫勒马上想清楚了,赶紧说道:“就按照庆国公所说!” “那就赶紧准备,放人!” 庆修不多说废话,甚至不等铁赫勒对他的部落子民们下令,亲自来到那些突厥人面前,号令他们立刻放人! 尽管这些牧民不知道酋长是否和庆修达成共识,但他老人家亲自走到面前下令,却比酋长还要好使管用,吓得一个个赶紧上前解开绳索。 刚才还麻木不仁的焉耆人,莫名其妙发现自己竟然被归还自由,还一脸懵逼。 他们这是不用被突厥人予取予夺了? “尔等命好!庆国公怜惜你们凄惨,不愿看到你们为奴为仆,特地将尔等从突厥人手中赎买来,庆幸吧!” 薛仁贵对这些人放声高喊,然而焉耆人得知他们只是被庆修买下来后,又垂头丧气。 本来以为是被还了自由身,结果还是被别人买去。 他们不知道庆国公是谁,只是觉得自己以后不过是在另一个达官贵人手下继续当奴仆。 铁赫勒面色铁青的看着这些人被放走,敢怒不敢言,心中拼了命的痛骂庆修! 他本来还想用这些人身上的铠甲武器好好武装一下自己的部落,结果还没等派上用场就被庆修截胡。 他不蠢,知道庆修是刻意让自己拿不到这些武器装备,但他眼下也只能生闷气了。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进入西域之后,一步步退让,结果庆修还是如此明目张胆的把他当狗欺压! “大王,汉人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就当忍一忍。” “正是,西域不是中原,这里到处都是窝囊废,咱们打哪里都能抢下不少东西!” “等以后咱们壮大了,早晚有一天把这个仇报回来!” …… 诸位首领接连上前安慰,铁赫勒半晌才缓过神来。 第1672章 “也是,英雄如颉利可汗,也栽倒在他手里了,咱们就先忍辱负重!说实在的,咱刚才真想直接动手把他砍了!” 这话顿时让诸位酋长头皮发麻,赶紧劝说万不可如此。 要是他们真这么干了,突厥人必定灭族,连襁褓里的婴儿只怕都活不下来! 最终,铁赫勒还是强行让自己挤出来一个笑脸,殷勤的上前去讨好庆修。 侯元德还沉浸在这些突厥人的马屁中,尤其是一想到这些在战场上凶猛如虎狼的人,在自己面前变得比哈巴狗还听话,实在是满心舒畅。 然而薛仁贵始终立在一旁,不和这些突厥人接触,面色阴沉的看着铁赫勒。 战场一时打理不完,而且三万人迁移也是大麻烦,庆修干脆下令原地安营扎寨,明天再说迁移的事情。 一千多名唐军就地准备休息,庆修把那些突厥人上缴的粮食,分了一些给这三万多人,倒是让他们倍感意外。 原本以为这一晚上得饿肚子,却没想到这个老爷也算是个善心人,至少让他们今天晚上不用强忍着饥饿睡觉。 庆修将这些战俘的事情大致处理完后,便打算回到营帐休息,却没想到他前脚刚进来,薛仁贵后脚就紧随而至。 “老大,今天我看出来情况有些不对劲,不知你发觉没有?” 薛仁贵倒是开门见山,“那些突厥人看上去似乎没以前那般能忍啊。” 庆修却眼皮一抬,“你怎么才看出来?” 薛仁贵反而更加诧异,“你早就看穿了?” “废话,这些突厥人又不是纸糊的,胸中憋着气早晚要爆发出来!” 庆修示意薛仁贵坐下,淡淡道:“最迟明日我们就得离开,否则这些突厥人当真是按捺不住了。” 庆修这一路把突厥人当狗一样戏耍逼迫,所为的就是把他们逼上绝路。 如今他们这一战过后,彻底在西域绝了退路,绝望之下对自己的敬畏之心也必然会逐步削减,若是再咄咄逼人,那只怕是自寻死路了。 突厥人能容忍到今天,也在庆修的意料,但只怕也到此为止。 “那老大,你的意思是该灭这些突厥人了?” 薛仁贵心中一喜,他又赶紧说道:“这样,我马上派人回去调遣军队,最多只用一万人,今天必定将突厥人在此地灭族!” “不行,把突厥人灭了,我们还得动刀兵,这些人困兽之斗仍然不好解决,到时候难免会有兄弟死伤。” “而且,我本意也是留着这些突厥人为我做事。” 庆修指向营帐外面,淡淡道:“突厥人以为他们打赢这一仗了,实则不知道,彻底让自己成为西域公敌。” 以庆修的情报,西域中部,西部地带的诸国,并非大多都是处于敌对。 有的国家之间虽然相互攻杀,但关键时刻,他们却相互之间都很有默契的联合。 且不论其他,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这些国王都懂。 他们希望有强敌出现把其他的国家打残,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看到这些国家被灭,否则下一个必然轮到自己。 突厥人这一战打出了威名,但也意味着他们彻底和西域三十四国走到对立面了。 这正是庆修想要看到的局面。 “让突厥替我们死人,把整个西域打烂……” 薛仁贵低头沉思,他心中仍然觉得有些不妥。 在他看来,突厥这些蛮夷禽兽实在是太难控制了,若是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将这些混账彻底灭掉。 “突厥人必然要灭族,但并不是现在。” 庆修刚要捧起茶杯,他忽然听到大帐外面一阵骚乱。 外面许多突厥人叽里呱啦的乱叫起来,并且还有刀兵碰撞的声音。 庆修略感好奇,他和薛仁贵亲自走出大帐,却看到两伙突厥人竟然起了冲突。 “这是什么情况?” 庆修问向一旁的卫兵,此人正在一旁吃瓜,便回答:“好像是他们因为抢夺一些战利品出了分歧吧,不知怎的,打着打着就打到这边来了!” 第1673章 那卫兵看得正起劲,仿佛恨不得自己也能上去支两脚。 庆修冷冷的看着这些人又吵又闹,又看向薛仁贵,二人心照不宣的冷笑一声。 这伙人哪里是打闹着到此地。 他们分明就是故意要闹到庆修的大帐外面,当他面前立威也好,耍横也罢。 无非是就今日他们所遭受的侮辱,对庆修进行一番抗议罢了。 他们此举无非就是想表示,他们突厥人一个个都是充满血性的汉子,绝对不可能容忍唐朝人如此羞辱他们。 只要他们这边敢表示一点怯色,只怕突厥人就不仅仅只是演戏,这刀子横竖得砍到他们身上。 “让开!” 庆修吩咐卫兵们给自己让开一条路,随后他大步流星的上前,便站在突厥人都能看到的位置,吩咐薛仁贵给自己扯来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并且摆上茶水。 他自己在那边悠然自得的看着这些人争吵打闹,并且还津津有味的喝上了茶水。 还时不时和薛仁贵指点两句,喝令他们应当如他们所说那般打,这样看起来才痛快! 这些突厥人本来就是做戏给庆修看,想威慑他一下。 却没成想,他竟然如此悠闲自得,还在一旁指点了起来。 这般下去,他们一时间还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了,一个个都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怎么不接着打了?” 庆修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有一说一,你们刚才这班打戏,可比今天白天打的那一场仗精彩多了!” 这些突厥人没想到自己在庆修眼里被如此讥讽嘲笑,如此便更加恼火,一个个反而怒目而视看向庆修。 这帮人身上还沾着白天在战场上没擦干净的血,一个个凶神恶煞,满眼杀意的瞪着,若是平常人在他们这样注视下,只怕会惊的腿软。 然而庆修仍然面不改色,反而吩咐道:“薛仁贵,你狗眼瞎啦,没看到我这茶壶凉了?去给我添点热水!” 薛仁贵本来已经抓住了腰间的刀,只等待这些突厥人暴起便上去砍杀。 可庆修这话却明显是要把他支走,薛仁贵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老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那壶茶水干嘛!” 薛仁贵非但没动身,反而随时准备拔刀,结果庆修却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你不光瞎,还聋了?我要喝热茶!别像那帮狗一样,看不懂局势,只会呲牙咧嘴的盯人!” 这句话摆明是骂那些突厥人,如此他们再也无法忍受,反而不约而同的向庆修走来几步。 薛仁贵被踢了一脚马上就明白了庆修的用意,他马上把腰间的刀解下放在桌子上,随后去倒热水。 薛仁贵走了,这些突厥人的神色也变得越发放肆,甚至已经有人在暗戳戳的拿刀比划。 那看守大帐的卫兵就算是再蠢都能看出来这些突厥人不怀好意了,他马上便要去把兄弟们全都喊来应对这些突厥人。 “站着!” 庆修把茶杯往桌子上一顿,“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给我盯死了,看好这顶大帐,别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卫兵急了,他刚要说什么,可又担忧庆修怪罪,只是低头应声。 但他也第一时间把刀拔出来,若是庆修有任何危险,他随时准备扑上来和这些人死战到底,保护庆修。 这人的眼力见也确实不如薛仁贵,姓薛的早就看出来了,庆修就是要立威,反过来压制住这些人嚣张的气势。 第1674章 他支走薛仁贵,不让找来其他人,分明就是想告诉这些突厥人: 只需我自己一个,也能镇得你们不敢轻举妄动! “庆国公,你可知道兄弟们为什么今天要因为一点粪土不值的战利品抢破头吗?” 一名头领主动站出来,声音低沉的质问庆修。 庆修淡淡道:“因为你们贪,不懂得谦让。” “锵!” 此言一出,不知多少突厥人当场拔刀出鞘,双目血红的瞪着庆修。 那头领也不阻止,只是咬牙切齿道:“我们抓了三万名俘虏,这些俘虏连同身上的铠甲武器,每个都能卖到六两银子!” “如今我们部落中缺衣少食,干粮得计着一口一口吃,好多人共用一把豁了口的刀,已经是穷到了这个地步,正需要这些钱来补缺口!” 庆修听了不为所动,甚至面色也没有半点变化,仍然淡定的看着他。 搞得这个头领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小丑,在庆修面前卖力表演着一些根本不好笑的节目。 他怒不可遏,厉声咆哮道:“庆国公是把我们当成傻子来戏耍吗!” 此言一出,突厥人当场炸开了锅,抱怨声纷乱不止! “庆国公如此让我等不快!” “我们便是想讨一个公道,庆国公凭什么低价买走我们的奴隶!” “如果不是大王制止,我们绝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 “我等希望庆国公能够再多出一些钱,至少不要让我们太亏!” …… 这些人说着,反倒是一步步向前逼近,眼看距离庆修仅仅只有不足十步的距离。 然而庆修只不过是缓缓放下茶杯,最后一抬眼,视线如鹰隼扫视猎物一般,从他们每个人身上逐一扫过去。 这一道视线不经意间透出杀气,竟然震慑的他们心惊胆战,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几十名手里拿刀的壮汉,竟然还挡不过庆修随意一眼凝视。 他们如此畏惧,不仅仅是因为庆修的威慑力,更多则是他的威名! 这一瞬间他们都想起来,庆修当初可是孤身一人就能带着百余人,硬撼万人大军! 庆修起身,抖出杖刀点在地上,缓缓说道:“我知道尔等胸中有怨气,但是……” “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我面前抱怨?” 庆修忽然语气一转,变得极度凌厉,厉声道:“就连你们的大王都不敢放一个狗屁,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我面前质问?大半夜在这里还打扰本国公休息,我不当场将你们发落砍头便是恩典,你们反倒在这里质问起我了!” 他一边说着,并且缓缓向前踏出几步,每前进一步都逼的这些人不得不随之后退。 他们不敢对庆修出手,本以为这一番舞刀弄棒能吓住庆修,结果反倒被他一个人逼的步步后退,所有人都丢尽了脸面。 那首领终于是按捺不住,他也不管大王是不是下死命令不得对庆修出手,竟然直接挺刀要走上前。 他此刻也顾不上对方是什么身份,只想着一刀砍下去清静了! 然而还不及他把刀举起来,只见庆修手上一抖,眼前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尤其刺眼! 甚至还不及他反应,只手中的刀剧烈一颤,震得他虎口发麻,连刀都握不住了! 不过瞬息间他便回过神来,吓得连连后退,再一看他手中的刀已经落地,而且被齐刷刷的斩断成两截! 第1675章 “这……” 他目瞪口呆,随后只觉得虎口处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虎口竟然被震裂了! 他没看清楚,别人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庆修不过提手一挥刀,甚至他们连影子都没看清楚,就把头领手中的刀给斩断了! 庆修神态依旧,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简单的事情,不值一提。 这群突厥人刚刚升起来的胆量顿时泄了不少,一个个像丧家犬一般连连退后,全然没了之前的威风。 尤其是头领,他亲自挨了这一刀,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庆修一眼,连连后退到一头栽倒在地,随后又连滚带爬的起身躲进人群里,十分狼狈。 “我是愿意与你们讲理的,前提是你们当中有人要讲理。” 庆修满不在乎的将它落在地上的短刀一脚踢飞。 那半截刀刃在半空中旋转,随后径直插在地面,看得人心惊。 “尔等还有什么话要说?” 刚才还如虎如狼的突厥人,顿时哑口无言,赶紧对庆修拱手行了一礼,随后匆忙告退。 这些突厥人显然是十分务实的,和他们好好讲道理,他们不认可,甚至还要动刀子。 可若是直接对他们亮刀子,抬手就砍,这些人又会马上变得彬彬有礼,不说废话。 那卫兵看的眼睛都直了,他虽然早知道庆修武艺高强,却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随手一刀,就能让这些人吓得作鸟兽散,难怪他不愿意叫别的卫兵来,自己收拾他们显然是绰绰有余啊。 此时,薛仁贵也恰到好处的回来,他满脸笑意,“庆国公,刚才那一手着实漂亮!” 庆修冷冷一笑,“要是刚才真的喊了他人来做帮手,这帮畜生对我的敬畏只会又下一层!” “不过现在能威慑他们一时,明日起我们便离开,这里不宜久留。” 庆修所说的恰好也是薛仁贵心中所想, 他早就受不了这帮蛮子了。 庆修这边的危机倒是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那些人回去之后,反而是遭了她们大王的一通迎面大骂。 尽管他也想一刀把庆修给砍了,但那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 要是今天晚上有什么闪失,他们可全都活不了了。 “你们今天明白,那庆修的厉害了吧?不是我畏惧他们,这个人他就根本不容小视!” “就算咱们早晚得弄死他,现在也不行!” 那小头领仍然愤愤不平,“他厉害又怎么样,咱们晚上趁他们都睡着了,一把火烧了唐军军营,连同薛仁贵也得死!” 铁赫勒惊得双目滚圆,赶紧下令把这个疯子带回去,让他今天晚上不许出来! 次日,天刚蒙蒙亮,突厥人便马上动身打扫战场。 这些人平日里懒散,也就打仗、收拾战场这两件事情能让他们提起精神来。 西域的夜晚和白天的温差极大,中午时分太阳当空能把人晒死,可到了晚上温度又低的能把人活活冻死。 这些尸体在沙漠上暴尸一晚,每一个上面都蒙了爽。 那些被俘虏的焉耆人看着这些尸体,不由得悲从中来。 这其中有不少还是他们昔日的好友,兄弟,如今却这般凄惨,连尸体都要如此受辱。 悲哀之时,他们心中倒也更加痛恨突厥人了。 就在他们茫然之时,唐君下令,召集他们迅速汇集一处,准备动身离开。 “庆国公说了,他要亲自给你们训话,之后赶紧启程!” 第1676章 这些俘虏们一脸茫然 ,当庆修现身时,他们也不敢直接抬头去看,各自垂着头只等待庆修给他们吩咐。 然而庆修开口第一句就让他们每个人骤然提起了神! “你们想回家吗?” “就算回不去之前的家,重新得一个自由身,不被他人予取予夺,至少能自由自在的活命。” 无需多问,他们当然想,可眼下庆修发出这种问题,让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回答。 庆修叹息一声,“你们以为我从突厥人手中把你们救下来,是为了把你们当奴隶用,若真是这么想那才是辜负了我一片心思!” 有一个人勉强提起胆子,发问:“庆国公是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呢?” “我从来都没想处置你们,我是要给你们一条活路,让你们都能活下去,至少像个人活着!” 庆修举起来一封契约书,“我从突厥人手中把你们买下来,这是与他们签订了奴隶契约,只要有此契约在,你们便是我的奴隶。” 下一刻,庆修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这封契约撕得粉碎! “这是……” 包括那些奴隶在内,他们全然不解庆修为何如此! “你们 原本都是良家子,不过是将领指挥无能才导致你们沦为奴隶,但我不要奴隶,我要的是大唐子民!” 庆修指向身后的东方,高声道:“今日起,尔等不是奴隶,是我大唐的子民!” 焉耆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难以相信眼前所见。 把买来的奴隶主动解放,并且将其视作自己本国人来对待,庆修这是头一遭。 在整个西域各国数年以来的纷争战乱之中,也是第一次。 “您真打算让我们当自由民吗?”有人鼓起勇气问。 “我庆修说话一言九鼎,从不反悔,尔等问我这种话,便是对我的侮辱!” 庆修的话,掷地有声! “从现在起,你们都自由了,随我一同回高昌,我要给你们每个人都发配农具、耕地,让你们有所可依。” “若是你们愿意,可以在高昌重新婚配,娶当地的女人,重新过你们的日子!” 此前高昌连年重役,重兵,男丁骤减,国内有不少适龄的女子甚至找不到同龄男性婚配。 如今这些男人刚好送去高昌,和当地的女人相互婚配。 “多谢,多谢庆国公!” “您老人家真是英明,我们受您恩泽,当真是有幸!” “以后您只管一句话,不管是上战场还是服徭役,绝无二话!” 众人对庆修齐齐跪拜,每一个人都是对庆修万分感激! 庆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心下实则感慨不已。 焉耆国能成为西域强国之一,也是因为子民都甘愿为国尽力。 如今来看,那高昌的国王和将军,当真是配不上这些子民。 “启程!” 庆修下令,带着这三万多人浩浩荡荡的一路返回高昌。 而在他身后,那些突厥人打扫好战场,也将刀锋重新磨的锐利,继续向西进攻焉耆。 …… 前线大败的消息没过几日便传遍了全国,举国上下无人不为之惊恐、哀恸! 那是他们全国所剩不多的男丁,结果一战下来,被杀了大半,俘虏了不少,更有一部分人失踪至今音信全无。 每家每户都失去了丈夫和儿子,一夜间全国各处都能听到痛哭声,以及痛骂突厥人的声音。 那国王听闻到大败的消息后,一夜之间白了头,整日把自己锁在宫廷中,不敢面见大臣和子民。 第1677章 一方面是他心中着实有愧疚,而更多的是,他知道自己在臣民心中的名望已经跌落到低谷。 才不过一夜下来,他甚至得知全国各处都有人当街痛骂自己,甚至表示不再向朝廷上供赋税。 他却连一支能镇压这些人的军队都实在凑不出来了! 纵然如此,国王才在他的王宫中缩了不到三日,便不得不悄悄溜出宫廷,带着自己一些忠心耿耿的卫兵趁着夜色离开都城。 他从前线得知消息,突厥人所过之处城池皆是投降,纵然不投降,凭借城中那几名男丁,全部死光之后,满城的妇孺老幼也只能等着被屠杀。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距离都城也仅仅只有不到百里的距离 ,国王若是再不逃跑只能等着变成他们的俘虏。 突厥人这一路下来赢得轻松,但杀心却一点没减少。 所过之处,主动投降的,拆毁房屋,变卖男丁,女子全部编入军中为奴为仆,老幼都留在城中等着饿死。 若是有半点儿抵抗,甚至心情不好,那就要全城杀光,就连年轻女子被奸淫过后也要投入火中被烧死。 这一路下来突厥人倒是积攒了不少恶名,来到都城时,全城的百姓都已经跑空,就连最基层的小吏都不剩下一个。 只有那些跑不动的老弱,在城中无助等死,抱着能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 突厥人本来进了都城还挺高兴,本以为能再发一笔横财,却没想到进城时,他们竟然仅仅只能看到城池的国库只有少量的粮食和金银。 原来开战时,国王几乎将城中所有的粮食金银都抽干,再加上他们逃跑时又带走不少,这座城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空城。 铁赫勒意兴阑珊,他看着那些从城中各处押来,跪在他面前的老幼,本想下令把这些人全都解决掉。 而恰在此时,部落中却有一人对他提议,让他切莫将这些人杀光。 “往常我们屠城杀人,无非就是想减少粮食消耗,并且以免后方有敌人威胁,但这些老弱妇孺吃不了多少东西,更不可能在后方拿武器成祸患,何必还要杀了他们?” 铁赫勒觉得莫名其妙,“开什么玩笑,不杀他们,留着浪费粮食?就算这些人起不了什么风浪,在后面总得消耗粮食吧?” 那人又道:“大王不能这么看,我们这一路走过来,确实迫于无奈杀了不少人,但一直东奔西走,四处劫掠终究不是个办法,我们还得有所定居,就像当初在漠北时。”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铁赫勒,确实如此啊! 西域也算是十分富庶,各处的绿洲既可以放牧又能耕作。 要是把这里作为根据地存活下去,说不定还能过得比在漠南更滋润一些。 “那你的意思是,把这些人留着,用点怀柔的手段,让那些焉耆人别怕我们,能接受被我等统御?” “没错,中原的唐朝能强大,不正是因为御民有方,我们要是也能效仿,虽说比不上唐朝,但在这西域称霸一方应该不是问题。” 铁赫勒若有所思的点头,也应当如此。 “也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哄骗住那些人!” 铁赫勒当场下令,释放所有妇孺老幼,放他们回家。 非但如此,还给他们发粮食救济,告诉他们如今焉耆国已灭,从此以后他们突厥国就是这片土地的新王,让他们务必好生膜拜。 第1678章 “突厥国?” 刚回到高昌的庆修听闻突厥人重新建国的消息,当场觉得颇为好笑。 他们占据了焉耆国大部分领土,宣称立突厥国,还要求四方各部的国家都拿出贡品来贺。 更有趣的是,他们似乎也学会了中原君权天授,宣称他们是承接了焉耆国的国运,在他们的领土上重新立国,是为天意! 这些被通告的国家中,甚至还包括被打的连半条命都不剩下的焉耆国。 自己的国土被人占了一半,人也被杀了大半,还得看着这帮畜生占着自己的土地张牙舞爪,宣称这里是他们的应许之地。 丧家犬如今终于碰到了比他们更容易捏的软柿子,反而要在这里建国,称王称霸。 薛仁贵得知消息后,却表现得异常兴奋,他当场跑到工匠部去寻找庆修,表示如今他要亲自领兵去收拾突厥人! “这帮人是我大唐的臣属子民,如今自立门户,自然是违背了臣属之身份,必须要灭他们!” 庆修此刻只专心致志地观察着眼前的图纸,并不在乎薛仁贵刚才这番话。 “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我消息。”庆修头也不抬。 薛仁贵等了半晌,却发现庆修根本不为所动,不由得催促一句:“老大,你总得表个态吧!” “我知道。” “可突厥人都已经建国了,我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 薛仁贵颇为丧气,“可是,这些人近期以来越发猖狂,我虽然知道老大你也有安排,但如此放任下去,那突厥人岂不是要重振旗鼓?” 庆修终于抬起了头,他笑意淡然的看着薛仁贵,“重振旗鼓?你只看到突厥人最近这半年以来越发猖狂,却没看到更多。” “你知道他们开战前有多少人口吗?如今还剩下多少人吗?” 薛仁贵顿时语塞,他没想到庆修竟然从这一角度来看。 “他们来西域之前,尚且有青壮男丁五万,可接连打了几仗,到如今搞了一个所谓的突厥国,剩下的男丁竟然也就三万,到现在存的粮食还度不过半年,反而和整个西域为敌了。” 薛仁贵也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他在此之前也想过,或许连年征战,能让突厥人人口逐渐减,乃至于灭族。 但上一次突厥人和焉耆人的会战过后,他越发不相信这些人是突厥的对手了。 说不定在突厥人灭族之前,他们会先搞定整个西域。 “你我谁对谁错,倒是自有分晓。” 庆修合上图纸,淡笑道:“要不你我之间打个赌如何?” “我不赌!” 薛仁贵当场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他可不敢进庆修的赌局。 “可话说回来,现在西域外面都闹翻了天,西域各国都对突厥宣战,连龟兹都表示要帮助焉耆复国,咱们总得有点动作吧?” 庆修却道:“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什么事情现在也看不到个分晓,还不如好好歇一歇。” “另外你也别太松懈了,该训练的时候训练,别让士兵们的战斗力落下!” 薛仁贵只得对庆修拱手行一礼,随后便要准备退去。 还没来得及动身,外面却忽然有人匆忙跑进来,通报一件要紧之事: “从长安城赶来的新一批文官,已经在高昌城等待庆国公安排!” “好!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 庆修当场起身,这消息对他现在来说,可比听到打胜仗还重要! “走,去看看那些官员的成份!” 第1679章 如今的西域疆域,唐朝的官员严重不足,许多地方还得用军官来担任文官统治。 虽说军官对打下西域也有极大的功劳,但他们毕竟不擅长文治,着实搞出来了不少麻烦。 更让他头疼的是,哪怕是这些武官代文的方案,人手也严重不够用,一些地方甚至不得不处于半散养的状态,只要交税就行了。 庆修兴冲冲的来到高昌城的官府,那些官员早就已经在此等待多时,看到庆修时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庆国公!” “免礼免礼,呵呵……” 庆修正笑,他知道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刚刚经过科举筛查选拔的青年才俊,绝对值得任用。 如今的科举选拔经过庆修的改良,以及李二加以完善,早就比当初变得更加合理,提拔出来的人才更加适合理政。 侯元德亲自在庆修面前带路,为他解释道:“这一批选拔出来的官员倒是比之前年轻了不少,年龄最大的也仅仅只有三十五岁,最小的甚至还有十八岁,绝对都是青年才俊,只有这位,呃……” 侯元德走到一个人面前忽然一愣,他仔细一观察,却当场大惊,赶紧低头拱手行礼:“唐大人!” “哈哈,免礼免礼!” 那被他行礼的人当场放声大笑,庆修这时也一眼看出来了 ,此人竟然是唐剑! “你这老家伙!” 看到故人,庆修心下一喜,笑道:“你一把年纪,怎么还好意思和这些后生晚辈站在一起,还和他们一样穿这些官职不高的衣裳,不仔细看连我都认不出来!” 唐剑摘下帽子,“这不是听说你在西域,人手不够用,所以特地赶来在你手底下当个官员,帮你一把!” 庆修笑道:“把你当成一个基层官吏用,只怕是陛下都得谴责我浪费!” “话不多说,除我之外,倒是还有一个故人也来了。” 唐剑指向身后,一个粗犷的笑声顿时随之响起,“好小子,你在这西域过的是真快活啊!” 这声音不用多说,竟然就是老程! 庆修眼前一亮,这家伙此刻身披着文官的衣服,却还仍然留着一脸的盘虬胡子,乍一看颇为违和。 庆修惊喜道:“程伯伯,你不在家中好好享乐,安享天年,跑到这荒漠戈壁上作甚?” 程咬金当场绷不住,笑骂道: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安享天年?老程还没老呢,现在给我兵器铠甲,照样能上战场杀敌!” 众人在此,也算是老友重聚了,庆修一时顾不得人事任命,只是先让这些刚刚来报到的青年才俊们各自去休息,随后便让人立刻准备宴席,他今天非得不醉不归。 侯君集也被庆修一道喊来,众人重新坐在酒桌上,感慨万千。 “程将军,这一路走来,你看这荒漠上的光景,和中原相比如何?” 酒至半酣,侯君集忽然发问。 程咬金打了个酒嗝,“中原?中原山清水秀,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比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沙漠上的光景也颇为独特,老程来的路上还是第一次看到,竟然有的地方能白天像酷暑,晚上像冬至!” 话虽然这么说,但程咬金满脸都是笑意,显然他这一路走来,并不算讨厌荒漠。 侯君集感慨道:“这里的光景乍一看确实是不错,但终究不是常住之地,干旱的不行,你此番来游玩一圈,就尽早回去吧。” “游玩?开什么玩笑,我都说了,是来述职的,还回去干嘛!” 程咬金哈哈大笑,却让众人都听得颇为意外。 “程伯伯,你该不会会认真的吧?”庆修满脸疑惑,“你还真打算在这边当个文官?” 第1680章 程咬金此时已经吃醉了酒,他舒缓的往座椅上一靠,口中念念有词:“老在长安城呆着,倒也没什么意思,现在什么事情都不用管,清闲的骨头都痒痒了……” “这不听说你在这边缺人手,咱寻思能帮你个忙,就特意赶来了。” 程咬金说的倒是好听,不过庆修却也听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老东西,说是来帮自己的忙,实则恐怕是在长安城无所事事,想跑来西域找点事情来做。 这家伙前半生当土匪,中年又跟随李二征战天下,忙了一辈子,到老了显然是闲不住。 “陛下可知道这件事情?”庆修又问道。 程咬金笑道:“陛下不管!说是让老程以后不用上朝,愿意安生过日子就在家里呆着,若是愿意东跑西颠,就由着咱!” 庆修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陛下并未给你派命前往西域,担任官职对吧?” “对!呃……” 程咬金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庆修套出什么话了。 庆修笑眯眯的看着程咬金,“若是这样的话,那程伯伯应当是一片赤诚之心,特地跑来西域助我,既然是这样,咱们就甭说军饷俸禄的事情了,有事情以后就劳烦程伯伯出力!” 程咬金当场一拍大腿,这小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没有朝廷任命,干嘛给你发军饷? 这不是白嫖他程咬金的劳动力! “算了算了,咱也不在乎你这点军饷,你就省着点儿给士兵们发吧。” 程咬金又灌一口酒,“不过先说好啊,老程我年事已高,如今难上战场,你干脆就给我安排一些文官的职责去做。” 众人也不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各自聊起了闲事,一时间有说有笑,颇为开怀。 这场合,对庆修来说可要远远比那些庆功宴自由自在多了。 在这茫茫西域,能有这些老友特地前来助力,倒也让庆修着实欣慰。 且不论他们能帮上什么忙,这份心意都十分难得,毕竟西域又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众人喝的酩酊大醉,直到半夜才散场,而且意犹未尽。 这也是庆修难得喝的尽兴的一次,也不压抑酒量,开怀畅饮,甚至都喝的脚下有点打飘。 不过相对于连路都走不了的其他人来说,庆修反而倒是最为体面的一个了。 这一夜倒也无事,待到次日庆修醒来时,却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 庆修稍微整理了一下,便招呼昨日那些抵达西域的官员来面向自己。 巧的是,程咬金这些人也都顶着醉意来了,显然他们醒酒没这么快。 “见过庆国公!” 这些官员们极其敬畏的看着庆修,他们刚刚接触朝廷,所听闻到的一切关于庆修的传说,都把他描述的如神明一般。 因此众人对他也是仰慕久矣,刚刚来述职就能看到庆国公亲自任命他们,着实受宠若惊。 “大家不必如此,太拘谨了!” 庆修示意他们放松一些,“在西域为官,不比在中原,在这里你们要统治的都是异族人,而且大多数是迫于武力威慑才臣服。” “仅仅以武力威慑还远远不够,若是压榨过度,他们甚至还会像中原从古至今那些起义的百姓……” 庆修大致将这西域的一些艰苦和困难都告知众人,并且还表示,他们如果无法接受西域的艰苦条件,随时可以重回大唐。 庆修甚至愿意亲自保举他们回大唐继续担任原品级的官职。 第1681章 尽管如此,这些年轻的官员们都壮志踌躇,纷纷高声表示他们愿意同庆修一起在西域驻扎,为他尽心尽力。 “你们这些小子,嘴上说的漂亮,实际上当官久了,都变得滑头起来,一个个还说什么吃苦耐劳,连去军营巡视一番都走不动!” 程咬金还没酒醒,但看着这些官员们各自踌躇满志的发表宣言,还是觉得有些不屑。 “别管他,程将军昨天喝醉了酒,伤了脑子,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庆修随口调笑几句。 随后他将早就准备好的委任状拿出来,在众人面前逐一宣读,让他们各自派遣。 这些人的名单庆修早就已经拿到手,并且也根据他们各自的功名排名进行安排官职。 有的看似能力强一些的,便安排到比较难以管理的位置,感觉差一些的,就安插在眼前做事。 当然,这个安排并不会长久,那些能力较强的在外面锻炼一番后,庆修便会尽快把他们召集回来,重新委以重任。 至于那些能力较差的,如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锻炼不出来 ,那边只能让他们到边关去锻炼了,什么时候像个样子再召集回来。 不过当这名单读到最后时,庆修却发现,那排名在末流的一个人,今年竟然才刚满十八岁。 按说这个年龄能考取功名,已经是惊为天人的资质,但无奈他的排名实在是太靠后,很难让人看出来资质。 如果此人能够继续研读几年,说不定能冲出来一鸣惊人,现在这个排名实在是让人汗颜,哪怕有年龄优势也不够。 可话说回来,谁又能忍得住功名的诱惑,放弃回去继续深读锻造。 谁又知道再过几年自己是否还能考得上,不趁当下有个官做将就一下,未来难说。 庆修注意了一下名字,此人名叫做邓天光,从外貌来看也确实是一个青年愣头青,看上去好像一脸的冲劲。 但就庆修这个官场老油条来看,他这股劲头恐怕保持不了多久。 庆修有意想试一试这个人,他想到刚刚有那些归化的三万焉耆人,如今正被安排在一处边陲城池,莫不如就让此人去试试看。 “下官遵命!” 邓天光得知安排之后神色颇为兴奋,他的官职竟然是一地的知府。 他才刚刚考取功名,竟然就被庆国公委以如此重任 ,实在是光宗耀祖了。 一旁的薛仁贵和侯元德听了这任命当场神色一变,庆国公这是认真的? 让一个初出茅庐的下午再去管理刚刚归化的三万青壮年,他就不怕出事? “诸位,万望你们自此以后愿为大唐尽心尽,一切功劳本国公都看在眼中!” 庆修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却定格在了邓天光的身上。 这小子当场精神一振,随后发觉庆修竟然一直在盯着他看, 并不挪开视线,心下更为喜悦。 自己初来乍到竟然能被庆国公如此注意,他的前途显然闪闪发光啊! “邓天光,本国公同你一同前往定安城述职,并且在此途中指点你。” 此言一出,这些同僚也着实是对他既恨又羡慕。 这小子的功名排序远远落后于他们,竟然能被庆国公如此重视,真就是靠着年龄小? “这小子前途无量啊……” 有不少人心下十分酸,但这事情他们也羡慕不来。 第1682章 程咬金也觉得不对劲,他也知道庆修可一向不会白白给人发好处。 他能如此重视这个人,十有八九是说明他身上的担子恐怕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咱也去!” 程咬金当场起身,“酒醒了不少,该溜达溜达了!” 定安城并非是高昌原本就有的城池,此地原本是一片未被开垦过的绿洲。 唐军发现之后立刻占领此地,庆修亲自赐名为定安城,在他把归化的焉耆人安置在这里之前,已经吸纳了不少从各处召集来的平民。 他号令但凡来到这城池中的,一律给予牛马农具,分发土地,无论男女,若是没有婚配的,马上就安排婚配,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然而高昌国男少女多已经是事实,这些被吸引来的平民,女人竟然占了七成,根本不够分配。 这也恰好,庆修把那些从焉耆国带来的男丁安排下去,给那些单身的女子安排配对。 此地距离高昌城不算多远,也就三日的路程,但在这路途上邓天光也大致了解了定安城的情况。 他这才明白庆修为何会如此重用提拔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了。 若是换做寻常人,只怕会在心中立刻大骂庆修坑他,并且百般推辞,表示自己不能胜任。 可他最初只是面色有些凝重,但随后就轻松起来,反而显得兴致勃勃。 程咬金等人看他这副样子,并未觉得他多么有心气,只是觉得这小子迟早也得被磨平棱角,到时候哭爹喊娘要逃回来。 当他们抵达时,这座城池还仍然处于兴建当中,各处的城池还没有整装完毕,绿洲的水渠也没有引好。 这城中因为极其缺少男丁,甚至开垦土地时还有一些妇女亲自上手。 那三万焉耆男丁虽然也在田地里忙碌,但庆修看他们耕地的这些架势,似乎也并不是十分擅长耕作种植。 焉耆人所处的地区有许多草原,他们虽然也耕作,但并不像中原人那样在工作方面十分精通并擅长。 至少在庆修眼中看来,如此耕作效率太低,谷物产出量也不理想。 此时这里仅仅只有几百名士兵看管城池。 这也当真是为难他们了,整个城池中有百姓十多万人,再加上那些刚刚归还的三万男丁,让他们来管理着实是风险巨大。 这城中的话事人是一名军校,刚见到青秀的时候,这人满脸都是疲态,黑眼圈极重,似乎好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看到庆修和他身后的一些官吏时,当场满眼放光,他终于解下这个担子了。 “庆国公,您看,这是最近一个月以来城中的各种物资清单,以及名册……” 他迫不及待的交接,生怕晚一天自己还得多干一天。 这些名册庆修只是大概过目,随后就丢给了邓天光,让他和手下的官吏们自己盘算。 邓天光大致审查一遍名单,又问出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城中有士兵多少?” 庆修指着外面,笑道:“难道你没看见?那三百多名士兵,还有一名军校,全都听从你的调遣命令。” “若是你觉得这些兵丁人手不够,本国公允许你自行招募人手,只要军队人数能控制在朝廷允许的范围内便可。 说是允许他自行招募,言下之意便是,你手上能用的唐朝本土士兵,只有这三百多人,而且还算不上是精锐。 要是觉得不够用,自己招募这些当地的西域人,让他们从军,只要你能用的放心,保证他们听你的话。 邓天光傻了眼,他现在才明白庆修为何能第一天就对他表现的如此重视了。 这等于是让他用三百人,来驾驭这座城池中的十几万人。 说是让他招募士兵,可他本部能用的军力只有这些,如何用这么点兵力来驾驭更大规模的军队,那可相当是一件麻烦事。 更何况所以还没有受到过大唐王化,人口龙蛇混杂,不好驾驭。 就在邓天光绞尽脑汁思索接下来该当如何时,庆修已经随众人到外面去查看那些焉耆归化民的情况。 本来他见这些人在此都辛勤劳作,还算是欣慰,可这一路走下来,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对人数算是极其敏感,自己带回来的三万人,如今乍一看这城中也仅仅就剩下两万。 还有一万人不知所踪。 他把守城的军校喊来,询问他那些归化民身往何处,可他的回答却让庆修大吃一惊! “前些天,他们当中有个领头的,说是在城外发现了一处银矿,回来找我要人手,说想要开垦,而且开口就要两万人。” “我信不过此人,只分给了他们一万,如今去了大概有五天,应该快回来了。” 庆修听罢此言,片刻沉默之后,便冷声道:“你还真是个蠢货,还等着他们回来?” “你再等上一个月也不可能看到他们!” 军校还不明白庆修为何会这么说,一脸懵逼,前者则冷声解释道: “你明知他们信不过,要两万人不给,这一万人就给得了?不知所谓,说你蠢都是抬举你!” “他们一开始找你要这么多人,用意就已经十分明显,你偏偏还真就照他们所想的做了!” 军校好久才回过神来,“我,我也并非是对他毫无防备,他们外出的时候,人手调遣权我还分了出来,派遣一些士兵跟他们同去了……”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一头冷汗! 第1683章 庆修知道此人是办了蠢事,立刻问:“你派多少人去了?” “五……不对,七个……”军校拍了拍脑袋,他自己都没法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才七个人去守着七万人,你还真是长了个机灵的脑子,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什么!” 庆修叹了口气,心说难怪此人也就只能当个军校。 要不是人手太紧张,他也真不至于用这些人来管城池! 军校知道自己办了蠢事,神色颇为懊悔,却又忍不住嘀咕:“这些人总不能有这么大胆子,敢和我大唐对抗吧?而且他们逃出去既无粮草,也没有……” 庆修懒得听此人废话,他当场下令,让此人把军队聚集起来,随自己出去寻找! “好,我马上把全城的士兵都召集来!” “傻子!你把所有人都叫来,我们离开之后这城中但凡出了什么情况,谁来控制?” 庆修对此人着实无语。 连程咬金都看不下去了,“你这小子,真给咱们这些武官丢人,虽说你可以不通治理,但总不至于笨到这个地步吧!” 军校颇为羞愧,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当场跪地便道:“若是酿成大祸,庆国公可斩我的首,我愿意以命谢罪!” “斩什么首谢什么罪,赶紧去把人召集来,别耽误时间了,赶紧把事情解决才是真的!” 庆修又怕此人事情办不利索,追加一句:“一百多人就够!” 众人赶紧一路出城,纵马向大致的方向奔去。 那军校迫切想弥补罪责,一路快马加鞭,只想赶紧找到那些人。 他心中真是既懊恼又愤怒,在此之前他本以为有大唐的天威震慑,这些人绝不敢耍什么花样。 但天高皇帝远,哪怕是大唐本土的地方都有不平事,更何况是这么一处从来没有被唐朝统治过的区域。 这些人叛逃的原因庆修也大概能猜到 ,恐怕是他们当中有人有点野心,看到这城中大唐的控制力薄弱,就想趁此机会偷偷带走一些人,投靠他国混一个官位。 这可是一万精壮男丁,在西域绝对是一批让人眼馋的劳动力,甚至是战力。 侯元德也随他们一同奔波,不过看到他们身边只有一百多人,心中不禁打起了鼓。 这些可是敢直接叛逃大唐的人,他们这一百多人恐怕追上了也无济于事啊。 “到了!” 庆修忽然吩咐大家暂且放缓马步,他用心眼比任何人都先一步察觉出那些人的方位。 薛仁贵知道庆修感知敏锐,他立刻拿出望远镜向大致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这些叛逃的人此刻正在前方缓步行军。 他们既无马匹,口粮也短缺,行进的速度也是十分缓慢。 “老大,在这里等我片刻,我上去把他们喊回来!” 薛仁贵当场精神大振,他直接便要纵马上前。 “薛将军且等等我,咱们一起去!” 侯君集显然也要跟随,完全不甘落后。 “等等!” 庆修当场叫住他们,“你们当这些人是突厥?他们从未见过我唐军天威,不是你等一两句就能唬得住的。” 薛仁贵满不在乎,“这些人虽然多,但也全都是乌合之众,我快马冲上去解决他们轻而易举,只需要一百多人!” “就算是强行打,也不能这么直接,回来,听我调遣!” 庆修的命令直接下在眼前,薛仁贵就算是再有想法也只能先低头听令。 而庆修则命令众人先缓缓前行,暂时不惊动这些焉耆人。 第1684章 庆修这一行人还在想如何不惊动他们缓步逼近,但这些人却在这沙漠中已经熬到极限了。 他们这当中,几乎所有人都是打算在定安城当一个大唐的顺民,然后娶妻生子,重新过好日子。 却没成想,之前他们推举的那个领头人曲鞠康,竟然偷偷找了个机会蒙骗唐军,带了一万人出来。 他们最初还真以为出来是为了挖矿,甚至还以为挖出了矿有赏钱拿。 结果刚出来,曲鞠康竟然就偷偷杀死了监督的唐军,还告诉他们,监督者已经被杀死,唐军必定会迁怒他们所有人,不想死就和他一起逃走,去往邻国投靠。 本来众人根本不想随他同去,但是无奈一想到唐朝人的刀子随时能砍到头,也不得不如此。 这一路忍饥挨饿,勉强行进,走到这里许多人脚都乏了,可曲鞠康怕唐军追上,还强迫他们继续行进。 “老大,兄弟们真走不动了,要不歇一歇吧,没有吃的,更不能这么硬撑下去了。” 有人上前请求曲鞠康,让大家轻松点,他最初还好声好气,劝说大家稍微辛苦一些,到了邻国他们就能歇息,还能吃饱饭。 结果队伍中有人当场扛不住饥饿,倒头昏过去,竟然让他极为愤怒,放声大骂起来: “尔等都是刚满月的孩童吗?这点苦难都承受不了,一会唐朝人追上来,老子大不了一投降,反正我也是个头领,他们不会杀我,尔等就难逃其难了!” “我带着你们逃,实则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谢恩也就罢,反而还怪我是吧?!” 他越说越怒,甚至当场从腰间拔出刀子,直接指向众人,“谁再说休息,老子当场砍了他!” 他本以为这一次众人还能像之前那样被他当场吓住。 却没成想,众人不复之前那般惶恐畏惧,反而一个个神色冰冷的凝视着他。 “你们要干什么?想以下克上?” 曲鞠康心头一紧,但他仍然声色俱厉,不敢表露出一点惧色,否则这些人看出他色厉内荏,一切都完了! “老大说唐军随时会追上来,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看唐朝人真的追我们啊。” “兄弟们早就没吃食了,这几天也叫老大你还有东西吃,再这么下去,就算走到了也得饿死一半人!” 众人的抗议声越来越大,曲鞠康心里也越发慌张,他一时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说辞来稳住众人。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马上循声望去,竟赫然看见在不远处烟尘飞扬,一支人数不多,但行进速度极快的军队纵马奔驰而来! “唐军!” 看到这些人的旗帜和铠甲,焉耆人马上惊恐万分,他们没想到唐军真的来了! 曲鞠康也同样害怕的要命,可他仔细一观察,却发现事情似乎没自己所想的那般糟糕。 这伙人虽然来势汹汹,冲锋速度极快,但是不被那后方的漫天烟尘唬住,便能看到他们仅仅只有一百多人。 “你们之前还不相信唐朝人会杀来,现在看到了吧?不听我的命令,早晚就是个死!” 曲鞠康马上大声反斥众人,本来他们就被吓得六神无主,现在真以为唐军要把他们全部杀光。 “不必怕,唐军只有一百多人,咱们一拥而上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第1685章 曲鞠康继续给众人洗脑,他甚至亲自作态举刀表示要战。 其他人也只能勉强的举起锄头和镐头,茫然看着前方杀来的唐军。 庆修本来打算让薛仁贵一鼓作气重逢,直接强行冲破焉耆人。 但他很快就看出来,这些人显然是不想打,而且上下也并非一心,有不少人都左顾右盼想逃跑。 一番观察下来,他立刻便察觉到曲鞠康,断定此人就是怂恿他们逃跑的领头。 “杀,杀!” 曲鞠康举刀下令,然而没一个听他的话马上冲锋,都拿着锄头畏畏缩缩站在原地。 “这帮子废物!” 曲鞠康知道他们是指望不上,马上把一些还算是能信得过的人叫来,命令他们冲锋。 “你们只需带头冲锋做做样子,把那些贪生怕死的蠢人都带动,等他们冲锋起来,你们就立刻后退,不用以身犯险。” 这些人听了他的安排都有些畏畏缩缩,犹豫着不敢冲锋,曲鞠康则怒道: “你们怎么还没看明白我心思,我会让你们白白送命吗!你们都是我的心腹!” “只管去就是,不必害怕!” 他这般劝说,众人才勉强打起精神,召集几百人准备冲锋。 庆修一面观察情况,一面指挥薛仁贵:“速度稍微放缓一些,若是他们不主动与我们交战,不必动手,可要是他们——” 话音未落,庆修赫然看到这些人竟主动杀出来几百人,而且喊杀声极其嚣张,似乎真要拼命与唐军一战! 薛仁贵不假思索,当场下令:“开火!” 号令下达,随后士兵火铳齐发,瞬间将冲锋在最前方的那些人当场击杀。 “砰!” 枪声响起,那冲锋在最前方的人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便倒地,惊的后方勉强被带动冲锋的人瞠目结舌。 然而至此还并未结束,士兵们整齐划一换好滑轮弩,又是一轮暴雨梨花的扑面齐射。 那些还傻站在原地的人瞬间被这些迎面的箭矢射成了筛子,一些反应快的则立马转身便逃,结果反而是背后插满了箭矢。 才不过片刻,这几百名冲锋的人全都被箭雨所淹没,无一存活。 归化民当场被吓傻,此刻他们甚至连逃都不敢逃了。 曲鞠康见势不妙 ,马上低头钻进人群里,四下拉人想要逃跑遁走。 薛仁贵看向庆修,后者缓缓来到双方阵前,高声道:“我治下的民众多求生,唯独尔等求死?” 此言一出,这些家伙连忙跪倒在地,不少人都被带着赶紧跪,很快满地都跪成一片。 “将军手下留情,我们不敢了!” “求将军切勿杀我们,是有人刻意蒙骗蛊惑我们,我们不得不逃到这里啊!” “是那个人,曲鞠康,他骗我们的,他亲自杀了三个士兵,然后逼着我们和他一起逃跑,我们也是受他逼迫的!” 庆修冷冷的巡视一番,“把那个人给我抓来!” 话音落地,众人马上一通骚乱,却发现曲鞠康竟然不知道逃到何处了。 这家伙刚才趁着混乱,竟然直接把衣服换了,混杂在人群里一时没人能看到。 “活捉此人,奖赏黄金十两,之前一切罪责既往不咎!” 庆修再度下令,众人听了这条件顿时精神大振! 倒不是他们有多想要那些赏钱,重要的是庆国公能免了他们的罪过,如此就能活命啊。 别说什么和唐军血战,仅仅是他们刚才拿出弓弩一通齐射,就足以吓破他们胆子了。 “快点!” 这一万人瞬间自己就乱成一团,再无任何秩序条理,都抓疯了眼。 以免寻找,还一面害怕这功劳被别人抢去。 庆修知道那曲鞠康十分鸡贼,不想让此人遁走,便下令让他手下的人全部都从四面八方围住此地,不能放走任何一人。 就连侯元德也被吩咐领人去围堵,只不过他所携带的仅仅只有三十多人,显然庆修也不指望他能抓到,只是让他去围堵而已。 侯元德着实不甘心,眼下这可是一个好机会,他要是能把这人抓到,定然让庆修对他刮目相看。 他并没有向庆修所安排命令那样守在外围,而是亲自带上士兵,分开人群进去搜查。 如今这些人当中已经是乱成一团麻,一万多人相互挤来挤去,他仅仅只带着三十多人,不得不用刀枪强行胁迫众人让开,然而就是找不到目标。 “小衙内,您也不认识那个家伙,就算真找到了,只怕也得让他当你面跑了,咱们不能这么找下去了。” 眼看在这里面人挤人不是办法,赶紧有人上前提议,劝说他。 侯元德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实在是心急如焚,迫切想立下一场大功。 “要是不往人群里挤,更没有机会,就算机会再小也得试试!”侯元德不屑一顾。 那士兵正好也想借这个机会露露脸,他赶紧劝说道:“咱们几个兄弟凑在一起,目标太明显,那厮看到了必定远远躲开。” “莫不如大家各自分散搜寻目标,更容易寻找啊。” 侯元德一听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他心里有些不放心。 这些人要是先一步找到了,那功劳自然就是他们的,还和他侯元德能有个屁关系! 他可是巴望着好久才盼到这个机会,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明白,他觉得自己必定会后悔终身。 第1686章 那小子知道侯元德在担忧什么,他赶紧道:“小衙内,您看,就算是我们当中有人先找到,可归根结底我们还是您的下属,功劳得先算您头上,最后才得数到我们。” “咱们哪有资格能分掉您的功劳啊!” 这小子属实是会说话,被他连番劝说,侯元德也确实心动了。 “就按你小子说的办!” 侯元德也觉得这是个办法 ,当场拍板,三十多人立刻散开各自寻找去了。 如此下去,足足接近一个时辰,竟然还没能找到那藏在人群中的曲鞠康。 就连庆修的耐心都有点被消磨殆尽了。 不过他也并未着急办错事,只是让大家先在外面候着。 一个时辰找不到,那就等两个时辰,甚至三个时辰! 反正他们带着足够多的干粮,耗得起,这些人倒是一口食物都不剩下了。 到了那时候反倒是这些人更加焦急。 薛仁贵摇头,他心中连道可惜。 要是这些人的数量能再少一些,干脆就在这里全部斩杀处决,也省得这么多麻烦。 就在庆修下定决心和他们继续熬下去的时候,他前方所看守的一条路口忽然冲出一名士兵,神色极度慌乱,还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祸事了,祸事了!” 士兵惊恐叫喊,直接跪在庆修面前,“出大事了,庆国公!” “好好说话!” 庆修眉头一皱,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慌乱成这样? “小,小衙内出事了,我刚才远远看到他被打翻,然后再去寻时,不见人影了……” “你说侯元德?!”庆修当场神色大变,“我不是命令你们在外面围而不攻,谁都不可以轻举妄动吗?” “话虽如此,可是……” 那士兵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庆修,但随后又赶紧低下头,把刚才有人支招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庆修从头听到尾,神色也变得越来越严峻,“我给他下的命令他不听,反而是一个小喽啰劝他,他倒听劝!” 那士兵已经不敢抬头看庆修,他们可都是奉命保护侯元德,要是这位小衙内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搞不好全都要跟着偿命! “侯将军知道这个事情吗?” “在下不敢告诉他……” 庆修叹了口气,“你小子倒也不蠢!” 庆修了解侯君集,此人虽然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但在他手下当差的人都知道,此人对下属,脾气火爆的要命! 他治军极为严格,手下办事稍有不顺心便是一通鞭打。 如果此人跑去把此事报告给侯君集,只怕他得当场脑袋落地。 “你先退下吧!” 庆修马上让人把侯君集叫来,此人得知是庆修叫自己,马上飞马奔来,等候庆修安排。 “庆国公,刚才有几个归化民想要趁乱逃跑,被我亲自给杀了,这些人显然也不是很老实啊!”侯君集还兴致勃勃的邀功。 庆修冷笑一声,“你那宝贝儿子也不是十分老实啊。” 侯君集没想到庆修忽然会提到这一茬,他神色一变,立刻低声问:“元德可有办了什么错事?若是这样,庆国公只管说,我亲自收拾这小子!” “只怕他以后再也办不成什么错事了。” 庆修也不多说废话,他直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与侯君集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原本侯君集还是满心忐忑,可听完庆修这一番话,他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元德他……他没事吧?他是不是只是在人群里走丢了?” 第1687章 侯君集在身旁亲兵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央求着询问庆修。 “这一点我并不知道,我叫你来,只让你替我在这里守着,我亲自进去搜找!” 庆修当场给他下令,然后他替自己看守这处道口,不得四下乱走,更不能随意冲进人群。 可侯君集此刻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他当场便道:“不必劳烦庆国公,我亲自进去找!” “废话,听不懂军令是吧,我让你在这里守着,哪也不能去!” 庆修大怒,当场厉声呵斥,这下把侯君集骂的连头也不敢抬! 之所以不允许侯君集进去,便是担心此人因为找不到儿子,一时怒极大开杀戒,把这些本就应该投降的人逼的不得不和他们打到底。 然而纵是如此,庆修也不放心,他又把薛仁贵叫来,让他死死盯住侯君集,万不可让此人冲入军阵。 “要是侯君集没控制住,我先砍你的头!”庆修对薛仁贵下了死命令,随后头也不回的冲入军阵。 他身边只带了一百多名士兵,但在他号令之下都整齐有序的分开人群,绝不混乱。 若是别人像这般找人,只怕也是大海捞针,但偏偏庆修有心眼。 他大致找到了一个最佳位置, 将心眼发挥到最大,彻底覆盖这片区域。 一时间,他几乎能看到所有人的面庞,只是简单的逐一过滤,只为寻找侯元德。 “找到了!” 庆修马上便发现,侯元德就在西南方位的某一处洼地。 这小子身上的衣服完全被替换掉了,换上一身破烂的衣着,并且趴在地上,已经昏迷了过去。 “快去!” 庆修马上吩咐士兵跟随自己,并且一面驱逐人群,找到那片洼地。 所幸此时这里并没有聚集多少人,否则光是乱脚踩踏都能把侯元德活生生踩死。 “小衙内怎么换了一身衣服?” 有人上前观察,发现侯元德确实并没有死,只是呼吸有些虚弱。 庆修看这副样子便能猜得出来,恐怕他在人群中恰好被曲鞠康所盯住,毕竟他那一身衣服,再加上高头大马,带着三十多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此人便刻意在人群里击倒侯元德,并且换上他的衣服,趁乱混出去。 若是如此的话,这人十有八九已经逃出去了,他们继续合围也没有什么必要。 侯元德这小子,还想着能够抓住这个机会立下大功,却没成想办了一件极大的蠢事。 若不是他如此迫切想立功,又怎么可能让那人找到机会? 庆修冷冷的看着他躺在地上,下令把他扔到马背上先带回去,之后再说。 可刚上马要启程,庆修却忽然发觉后方的人群暴乱,刚才这些人只是相互推搡拥挤,现在竟然慌不择路的到处奔走逃跑,哪怕相互践踏也不停下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庆修下令士兵立刻戒备,直接将那些迎面冲来的归化民逼退,若是屡劝不听,那便直接斩杀。 这些人刚才还听自己命令,不敢胡作非为,这才转眼间竟然乱到这种地步?! 庆修立刻带人分开人群向外冲,却恰好看到一伙唐军杀气腾腾的冲破人群,但凡接触到归化民就当场挥刀砍杀,毫不留情。 这群归化民也正是因此彻底乱了阵脚,四下奔跑甚至见人就攻击! “侯君集!” 庆修的心眼立刻便查出,那杀入人群中大砍大杀的领头者,正是侯君集! 第1688章 此人此刻凶性大发,亲自操刀砍杀,走哪里便杀到哪里,还一面抓人逼问他儿子在哪里。 “这厮疯了!” 庆修着实恼怒,感情自己之前所说的一切,在这人听来都是废话了! 庆修并非是在乎这些归化民的性命,只不过是想妥善将此事处理干净,但侯君集这对父子却屡次三番给自己找麻烦。 庆修当场抓起滑轮弩,直接对侯君集的方向射去一箭! 此时他正在人群中大砍大杀,这一箭正中他手中的大刀将其击飞,侯君集甚至惊的差点从马背跌落下来 。 他正要抬头观望是谁敢对他放箭,却恰好看到庆修纵马向他奔来! “庆,庆国公!” 侯君集看到庆修亲临大惊,但眼下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下马等候庆修吩咐。 庆修二话不说,当场挥起马鞭照侯君集的头颅狠狠抽下,一鞭子将他的头盔打飞! 还不等侯君集有所反应,又是接连几鞭下去,打得他后背剧痛,却又不敢说半句话。 “我刚才是怎么命令你的?听不懂话,还是觉得我说的话全都是狗屁,不用遵从?” 侯君集咬着牙关,勉强挤出来一句:“并非如此,我不过是太担忧元德,才……” “我问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命令!” 不等他说完,庆修又是一鞭子抽下去,厉声道:“你那宝贝儿子我早已经找到,要不是你搞出这么多麻烦,这事情早已结束!” 庆修用马鞭指向马背上的侯元德,侯君集这才猛然发觉,庆修竟然如此费心费力! 他当场懊悔不已,刚才怎就闹了这一出! 侯君集刚才实在是担心侯元德,不等庆修归来便要纵马冲进人群。 薛仁贵本想阻拦,但奈何侯君集铁了心要冲进去,哪怕是硬顶着薛仁贵的刀。 薛仁贵平日里虽然在战场上对敌人下手丝毫不手软,甚至还怕杀的不够痛快。 要是真让他对军旅同胞下手,他自然是不可能忍心。 庆修凝视侯君集片刻,随后下令把此人身上的铠甲全脱了,把他绑起来,用马匹牵着,回头再发落。 那薛仁贵早就忐忑不安,远远看到庆修的马后面拴着侯君集,当场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十分识趣的脱掉铠甲,让人也同样用绳子把自己捆住,低下头一副灰孙子的模样等着庆修来发落自己。 庆修此刻心中余气仍然未消,看到薛仁贵这般便冷笑:“你倒是识趣,省得我下令是吧?” 薛仁贵硬着头皮,“是末将事情办的不妥,没有拦住侯将军!” “你手上的弓箭忘了怎么用了?就不能在后面一箭把他手里的武器射下来?”庆修厉声问道。 “这……实在是没办法对同胞下手。”薛仁贵声音越来越低。 “放你的狗屁!我又不是让你射死他!” 庆修当场一挥手,把薛仁贵拉出去砍了,人头示众! 士兵们一听这命令当场呆愣,随后赶紧出言为薛仁贵说情恳求。 “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薛将军有大功劳,南征北战甚是亏他。” “您看再怎么处罚也不至于斩首示众,这可实在是过了。” “莫不如换个惩罚吧,这斩首实在是说不过去,今天杀了薛将军实在是我大唐社稷的损失!” …… 实际就算不用这些人求情,庆修也不可能真的杀了薛仁贵,为这点破事实在是不值。 说难听的,纵然这一万归化人都死在这,也比不上薛仁贵半条命。 只不过是这小子一向为自己办事没出过差池,今天这般信任,竟然搞出了如此麻烦,让他如何不恼火。 “先在这里跪着,且看我今天到了晚上能不能消气。” “要是消了气,你们两个脑袋能留住,然后削职为兵。” 庆修掂量着手里的马鞭,神色阴晴不定,“要是消不了气,你们两个人头还得落地!” 薛仁贵知道这是庆修在给他台阶,赶紧回应:“多谢庆国公!话说老大,今天这事也确实是我办的不对,您看……” “滚!” 庆修不耐烦的骂了一声,随后夏令让他和侯君集在此地跪着。 至于那些归化民,此刻已经彻底乱了。 他们四下奔逃,庆修仅仅只凭借手里这几个人根本阻拦不住他们,只能尽可能聚拢收集,把那些愿意顺从的留下,难以控制的干脆放走,也不要了。 如此下去直到傍晚时分,这场混乱终于平息,那些愿意重新归顺的人都蹲在地上,等待庆修发号施令。 庆修看得出来,这些人大多是受形势逼迫,身不由己才随大流跟他们一起叛走。 如今乱到这个份上也不曾和其他人一样对唐军动刀,可见都是一群顺民。 庆修也没废话,直接当场宣布免去了他们的所有罪过,只要他们能老老实实的跟随自己重回定安城,便可以继续做大唐子民。 只是稍后一番数量盘点下来,剩下的这些归化民数量才不过四千多人。 也就是说刚才的暴乱中,一半多的人早就趁乱逃跑,他们当中既有不安分,也有被侯君集吓怕,不敢投降。 “罢了,这般也好。” 那些人既然难以管控,庆修也不想留着他们给自己埋雷,今天全当是排险了。 至于薛仁贵和侯君集这两个…… 庆修当场下令,把他们两个押到自己的面前,他要亲自发落这两个人! 第1689章 薛仁贵倒是老实,看到庆修二话不说就跪下来,满脸堆上殷勤笑意,“老大,骂也骂了,刚才还让兄弟们打了我二十多军棍,总该消气了吧?” “二十多军棍?我何曾让人打过你?”庆修有些疑惑。 一旁赶紧有士兵帮忙回答:“刚才将军知道自己有罪,所以让兄弟们把他捆起来,打完二十军棍再来见您。” 庆修不免觉得好笑,这小子倒是机灵,让自己挨顿揍装可怜,然后免得自己再重罚他。 薛仁贵着实了解自己,他知道今天自己不会对他们处决太狠,至少是绝不能杀头的。 可让他们难堪一些,受些皮肉之苦是在所难免,与其如此他还不如自己主动承受点,之后说不定老大大发善心,能让他少受点罪。 但庆修可不吃他这套。 “主动要求打你军棍是吧,你小子这么喜欢吃军棍,那就再打八十!” “反正你皮糙肉厚,再挨几下也不至于重伤,如何?” 薛仁贵听了这话慌了神,赶紧求饶:“老大,这八十军棍下去我不得连命都没了?!” “没事儿,那就得看你自己命够不够大了!” 庆修挥了挥手,“赶紧拖出去!” 命令下到这地步了,士兵哪个敢不从,赶紧上前把薛仁贵拎起来,也不顾他抗议就拉出去。 尽管庆修下令着实不留情,但这些士兵都能看得出来,庆修是给薛仁贵一个台阶下。 说八十军棍,至于打起来用什么力道,那他们便能自己掌控了,做做样子糊弄过去便完事了。 至于侯君集,庆修看到此人时,眼中的笑意全无。 薛仁贵犯错,算是有情可原,可这场闹剧根本就是因为侯君集。 此人也知道自己的罪责今天不是一两句便能糊弄过去的,低头伏在地上,久不言语。 就在庆修想着如何发落此人时,那侯元德竟然也紧跟着来到庆修面前,当场跪下。 “此事全因我一人而起,庆国公哪怕是杀我的头,我也绝无二言,这是请庆国公莫要责罚我父亲!” 侯元德说的诚恳,可庆修却只是一声冷笑。 “就你今天的罪过来看,杀你的头是起步价,还想平你老爹的账?” 庆修看向侯君集,“侯将军,虽然大家同僚一场,但今日这事情,你就怪不得我不留情了。” 侯君集对此只有一声沉闷的回应:“庆国公可随意处置我们父子!” “好!” 庆修当场便下令,把侯君集所有的军官官职全部削去,让他去前线当一个冲锋兵卒。 侯元德没有官职,贬无可贬,也一同编入军中,和侯君集一样陷阵冲锋。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顿时安静,难以置信的看着庆修。 他该不会是真要把侯君集贬成小兵吧? 程咬金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庆小子,老侯的排名在朝廷里都在我之上,今天就算是陛下恐怕都不会如此处罚,你当真要这么做啊?” 有一些士兵也赶紧跟着劝说,最多就降几级,直接打去当个小兵确实是有些太狠了。 庆修全当是没听到他们说话,从始至终只看侯君集,“你认不认?” 侯君集最初也不敢相信庆修竟然真打算如此处罚自己,他以为连降三级已经是最多。 把主将直接贬到前线冲锋,能惩罚到这一步的往前推几百年都没有几个。 若是换做别人,哪怕是李靖,他也绝不服,可面对庆修他实在是无话可说。 第1690章 但他相比自己,更加担心的反倒是侯元德。 侯元德别说上战场,他连铠甲都没披挂过,就这个样子直接上战场等同于送死! 侯君集顾不得自己,连忙开口请求道:“我的惩罚所受绝无二言,但侯元德就算有罪,但他并不算军旅中人,不应该受此处罚!” “好,你要是不愿意让他冲锋陷阵,依照军法律令处置,你说他够死几次的?”庆修这一句反问立刻让侯君集闭上了嘴。 这句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今天他就是要让侯元德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且绝对不会考虑侯君集面子。 若不是考虑到他这个侯将军劳苦功高,而且以后还会再重上战场起作用,他只怕真的会当场砍了侯元德。 之所以把他扔到前线,无非就是给此人最后一个机会。 只要他能从战场上活下来几次,便能抵消罪过,若是活不下来,那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庆修也并非是完全不通人情,他还是给了这父子俩一个机会,把他们同时编入一个行伍中,这样老爹也算是有机会能照顾一下儿子了。 侯元德倒是识趣,他知道到这一步青秀已经是格外开恩,马上叩谢庆修饶命。 “今日庆国公饶我一命,允许我以戴罪之身为国立功,日后必定多杀敌寇,回报朝廷!” 侯君集本来还想多说什么,可他看到儿子不停对自己使眼色,也只能叹口气,算是认了。 二人一同退下,在场的诸位面面相觑,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侯君集真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此事无法向朝廷交代的,小子。” 程咬金知道庆修是铁面,但觉得他总得考虑一下后果。 “此事不劳程伯伯操心,不管出了什么意外,我自有办法。” 庆修决心已定,如今此地是战场,对这人开恩一些,那人再宽松一些,过不了几日他将彻底威严扫地! 随后,庆修便吩咐士兵们务必要仔细看管住那些归化民。 这些人尽管服了,但也难保他们当中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疯子,想要找个机会发动其他人一起搞事情。 从始至终,邓天光都一直在庆修身旁,看他发落这些声名显赫的将军,着实觉得梦幻。 那侯君集是何等人物,李二钦点的开国大功臣之一,战场上的功绩也是数不胜数。 在庆修这里,说把他贬成小兵,此人就得马上和他儿子一起扛长矛冲锋陷阵。 只怕连李二都不会在前线这么处罚。 等到其他人都散去时,他才能有资格开口说话。 “庆国公,今天这番处罚,不会太重吧?” 庆修眼皮子也不抬,“你要觉得重,可以替他去受。” “呃……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时觉得头皮发紧。 现在他才算意识到这定安城是如何麻烦的一个摊子了。 不消说,今天若不是有庆国公在,随随便便哪一出都能要了他的命。 如果没有庆修在此当主事人,侯君集一旦在乱军中找不到他儿子,反手拿自己开刀恐怕都受不了太大的惩罚。 要是日后像这一场面,再来一次,恐怕他脑袋就得丢。 尤其是一想到这些归化民,在定安城中还有两万多…… 他忍不住拍了拍脑袋,着实棘手! “你如果觉得这一摊子自己处理不了,我可以把你调往他处。” 第1691章 庆修自然看出了此人略有退意。 原本邓天光想立刻顺势表示难处,可转念一想,他又马上道:“无妨,只要庆国公信任,下官绝对能够镇得住此地!” 这下连庆修都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此人竟然真的不怕? “有朝一日你死在此地,说不定我连你的尸首都找不到!” 邓天光不由得笑道:“要是那样,说明我死的还算痛快,没受多少罪!” 庆修这才发觉,自己实在是大大低估这个人的胆色了。 无论他能力如何,只要能在这里顺利活过一年,以后都是个可塑之材! 邓天光虽然表面洒脱,但他心里也不是十分有底气,但他可不想自己的仕途之路这么快走到头。 要是他今天退缩了,以后再想得到庆修重视,必然是难上加难了! “说不定我命够硬,死不了,要是真死了,那就他娘的一了百了!” 这一夜下来,那些归化民倒还算是安生,别说搞事情,甚至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尤其是当第二天他们被得知要马上送回定安城时,当场欢呼雀跃,庆幸终于可以回去好好过日子了。 当然,他们临离开之前,庆修则再度勒令,如果再有下次,无论是为他人所迫,还是自己主动来犯,必定杀之。 “而且这次并非仅仅只杀你们自己,连同你们的乡党,那些安分守己的,也要一并处死,全部斩草除根,我不再信任你们这些归化民!” 丑话说在前头,他们再不敢别有他心,纷纷表示,若是下次再有人胁迫他们,就算是拼命和那人干了,也绝不对抗唐军! 为了特意死这些人,庆修只安排几十士兵送他们返程,并且安排薛仁贵亲自押送,告知他随时可以对这些人任意处置。 “但凡他们有一点反心,不用试探,立刻逃遁,回头我再剿灭他们!” 庆修叮嘱,薛仁贵深以为然。 但此事还远不算了结,就在他安排这些归化民的同时,也第一时间派人去搜查那些逃走的焉耆人去向。 尤其重要的是,打探曲鞠康的去向。 此人祸乱人心,给庆修带来如此麻烦,庆修必要杀此人,他逃到天边都没用! 而外出探查的斥候也很快归来,当场便报: “逃跑的焉耆人被重新收拢聚集,但不知他们的领头人是谁,只是一路向西出发,看样子似乎是要直奔车师国。” 庆修若有所思,这结果还真和他猜测的一样。 这些人本来就是想投奔车师国,希望能在那边求个落脚,曲鞠康本来的意图也是想带着人去混个官爵。 程咬金得知了此消息不过只一声冷笑,“在这番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车师国王应该也不会不知道,他总不可能为了这么点人与我大唐为敌,他们注定无功而返了!” “未必。” 庆修倒不认可程咬金的看法。 他常年和这些西域人打交道,当真是太了解他们,一个个都是捡芝麻丢西瓜的主,看到点儿蝇头小利当场忘命,简直都快成他们的特性了。 不过庆修还是决定,先前往车师国,若是他们真的收了这些乱民,就让国王当场交人。 毕竟车师国也是大唐的臣属国之一,不管他们做了什么,这点情面总归是要给一下。 此时庆修手下只剩下七十多人,这其中还包括了被贬为士兵的侯君集父子,以及连武器都没带的程咬金 第1692章 但庆修仍然兴致勃勃,一甩马鞭下令出发,向西前往车师国! …… 数日之后,车师国王得到一封预先奏报。 这封奏报是庆修亲自发出,通告他自己即将抵达车师国,让他马上准备好,为自己一行人接风洗尘。 国王得了这条命令,着实是满心焦虑。 他不蠢,前几日刚收纳了那些焉耆人,后脚唐军就冲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庆修意欲何为。 尽管他还不知道前些时日曲鞠康在前线和庆修爆发的冲突,但他也知道庆修刚刚收了三万焉耆男丁。 现在这些人逃到自己手下,他是睁着眼睛装糊涂,明知道有问题还仍然收了这些人,甚至任命曲鞠康为一方官吏。 只因这五千男丁实在是诱人,尤其是对国力贫瘠,民少地稀的车师国而言,他没法无视这些人口的诱惑。 但天朝上国的人来到眼前他也不敢无视,还是先行准备了盛大宴席,并且打扫房屋做准备。 庆修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来此,本来车师国王还笑脸相迎,盛情邀请他们同自己一同在国内四下观光,好好游玩几日。 但庆修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刚一见面甚至连宴席都不打算吃,直接要求他把那五千多名男丁全部交出来! 国王阿赛听他此言还故作吃惊,“我这小国仅仅只有民众五十多万,精壮男丁更是有数,怎可能凭空多出来五千多人?” 装傻装到这个地步,庆修再不当场点破就不礼貌了。 他毫不留情道:“看来国王是太平的日子过了太久,忘了天下的战乱纷争?” 国王怎可能听不出来庆修言语中的威胁,饶是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小王当真不知庆国公是何意,您是从大唐来的高官,小王怎敢蒙骗您?” 如此看来,这人倒是打算嘴硬到底了。 薛仁贵看向庆修,只等待后者一声令下,马上便动手。 虽然他们如今身处在车师国的王宫,而且还有几十名护卫在一旁。 但薛仁贵只要动起手来,收拾这些人轻而易举,瞬间就能拿下国王阿蒙。 庆修并不言语,他不过是淡淡的凝视着国王阿蒙,神色毫无波澜,从始至终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说。 这番神态看的国王阿蒙莫名其妙的胆颤心惊,如此凝视对他来说简直比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尤其是他一向听说庆修的手段十分雷霆,如今自己明摆着在蒙骗他,庆修反而毫不表态。 他着实是开始心慌了! 国王阿蒙正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大王子忽然走上前,直接当着众人面前跪下! “庆国公恕罪,父王恕罪!” 庆修和国王正不解时,大王子立刻开口道:“前几日我亲自带兵外出巡游,恰好遇见一批来自于他处的难民,只是他们和我语言不通,根本不知道这些难民的身份,但见他们可怜,就把他们全部都收回国。” “这事情全都是我一个人自作主张,并未告知父亲,如今听庆国公所言,他们应当就是您所提到的归化民。” 庆修盯着此人看了片刻,心下立刻明白了。 这个王子看上去年龄不大,但属实是有心机,在这关键时刻主动站出来帮他老爹揽下所有的罪责。 否则这国王就算是有心退让,他前一句刚刚否认,后一句就要马上归还所有的归化名,着实有些下不来台。 第1693章 “语言不通?你们西域中国大多数语言都是互通的,而且焉耆人说的语言好像与你们也相差无几吧?”庆修淡淡的问道。 这小王子马上道:“您说的不错,可现在想来,应该是这些人为了隐瞒自己身份,故意装作语言不通。” 还不等庆修回应,国王倒是立刻起身,指着王子破口大骂:“是谁让你小子自作主张的?不过让你从政两天,先斩后奏的毛病倒是学了一身!” “蒙骗了本王不要紧,可你害得庆国公千里迢迢的来到此地,就这一点,该给你斩首!” 王子马上趴在地上高呼:“父王饶命!” 国王正要再发作一步,庆修则拍了拍桌子,不耐烦道:“行了,差不多得了!” 他当真是看够这两人演戏了。 国王还仍然故作愤怒,“庆国公见笑了,我这犬子着实应该好生教育!” “要如何教育是你的事情,我要人,一个也不能少!”庆修厉声道。 小王子马上道:“您放心,给我们几日时间,我一定把那些人全部重新编整起来,归还于大唐!” 庆修瞥了他一眼,“几天?” “最,最多七……十天!” 小王子在庆修的注视下不免有些慌神,但他还是结结巴巴的回应。 这些人滑跪的如此之快,不论是谁都觉得有些蹊跷。 薛仁贵更是当场直言不讳:“以我看,这恐怕就是你们拖延时间的计划吧?说是要筹备,实际是在这段时间集结士兵?” 国王听了这话差点吓得腿软,赶紧说道:“将军,我国上下就算把所有的士兵都聚集起来,也到不了五万,大唐只需派一千精锐士兵杀来,便能把我军打的溃败。” “说我们敢和大唐抗衡,您这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啊!” 薛仁贵没想到这老东西软的这么快,他看向庆修,而后者则是对他微微摇头。 “好,我相信国王和王子都是言出必行的人,我也愿意信任你们一次。” 庆修起身,淡笑道:“毕竟尔等是我大唐多年的忠诚臣子,绝不会做出不仁不义的勾当,是吧?” “呵呵,庆国公说的极是……”国王点头哈腰,就差跪在地上了。 “走吧!” 庆修一挥手,示意众人随他离开。 国王殷切地请求庆修等人且休息几日,然而庆修根本不理会,动身就走。 待到庆修离开之后,国王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回宫后他赶紧把王子叫来,当面就问:“你刚才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蠢话?你怎么能答应把人还给他们,那可是五千男丁!” “而且本王还给他们分发了土地,甚至有不少人都婚配了,这又当如何是好啊!” 王子却笑道:“父王何必如此担忧,五千人还他便是!而且我也没说,必须要把这五千人原模原样的还给他啊。” 国王不解,王子又立刻道:“最近这些时日来,我国中似乎积累不少罪犯,这些人好逸恶劳,不服管教,就连发配他们去劳动都能大打出手。” “何不借这个机会把这些麻烦都处理掉?” 国王阿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把这些罪犯囚徒,替换成那些焉耆归化民,交给庆修。 “你小子,还真是有想法!” 国王忍不住大笑起来,“正好也能借这个机会,把这群人送走,咱们也省不少事情!” 王子有些得意的说道:“父王也不用担心这些人暴露身份,到时候我去亲自叮嘱,让他们隐藏身份,如此便不能暴露。” 第1694章 这些人虽然是一群不服教化的囚犯,但他们毕竟不愿意一直被关押在牢狱中。 如今只要换个身份,就能把之前的一切罪过都一笔勾销,到另一个地方去重新生活,这些囚犯如何能不愿意? “就按你说的办!” 国王当场拍板,看着眼前这个儿子越发觉得顺眼。 不愧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继承人,这心思和手段比自己强多了。 “但是,父王,那些人可以用囚犯替代,唯独一个人我们必须交出本尊。”王子忽然话锋一转。 国王阿蒙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曲鞠康?” “对,这个人罪过不浅,想必庆国公也是认识他,他千里迢迢的杀到这,一半是为了那五千多人,另一半恐怕就是为他,不把他交出来庆修不会善罢甘休的!” 国王心里明白,“这件事情全由你来处理,你觉得怎么办妥当都好!” 王子点头应声,随后一言不发的退下。 国王这段时间一直提心吊胆,如今总算是能放下心来了…… 返回的路途上,薛仁贵还不断强调,他说这些人绝对不可能遵守诺言,真的把人归还。 “这其中必定会耍不少手段,到时候难保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薛仁贵还是觉得没能直接拿下国王是一大遗憾。 庆修知道这小子还是考虑的浅薄了。 虽说他们可以不畏惧这城中的军队,但那国王阿蒙毕竟向大唐臣服五年有余,在这西域是称臣时间最长者。 要是今天不分青红皂白的直接把它拿了,传出去只怕会让人觉得大唐对这些附属国都视若奴仆,随意予取予夺。 一旦这种说法传开,只怕会影响到不少心向大唐之人。 若是真要拿他们,等到他们真的有背叛大唐的迹象,再动手也不迟。 反正车师国军力贫弱,收拾他们轻而易举。 当然,这十天下来庆修也没闲着,他将附近的兵马调度,凑足三千本部军队。 随后又临时征发当地的高昌民、楼兰民,将其从军增编四千,累计足有七千人。 虽然这些人打不了硬仗,但他们只要能在唐军打开局势之后,也一同随着冲锋扩大战果就已经足够。 待到这些人凑齐之后,庆修又忙里偷闲,打探了一下如今突厥人的情况。 他发现这些蛮子竟然还真有打算在西域好好过日子的想法。 他们宣称建国之后,竟然没有再继续进攻焉耆国,反而与其派出使者进行和谈,表示想要和平共处。 看来这些突厥人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愿意多动刀兵折损兵力,希望能够休养生息。 焉耆国虽然没有回应,不过根据庆修所得到的小道消息来看,他们的国王是很想和谈,奈何手下的民众和大臣不愿,双方相互僵持下去了。 庆修得知这些情报后,的确有些担忧。 他并不希望双方和谈,一直死斗到底才是他想要的。 不论是打到两败俱伤,还是突厥吞并焉耆,这都是他乐得见到的局面。 思来想去,庆修马上想到了一人。 此人跟随自己时间不长,并且在西域也没有什么显赫声名,如果他出手在两方之间挑拨离间,最好不过。 而且这人还十分迫切的想建功立业,做什么事情都不择手段,没人比他更适合做这种事情。 第1695章 片刻之后,侯元德奉命被带到庆修面前。 本来他刚刚还在城门处站岗,得知庆国公召见自己后当场大喜,几乎是一路小跑赶来。 “见过庆国公!” 他当场跪拜庆修,却掩饰不住神色中的期待。 “你和你老爹被贬为兵卒的事情,你怎么看?”刚一照面,庆修忽然问了一件与他所想毫无瓜葛的事情。 侯元德不假思索道:“理所应当!我们坏了大事,自然要用戴罪之身立功赎罪。” 庆修盯着侯元德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要是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你要不要?” “要!” 侯元德简直不用思考,立刻张嘴应下来! “这事并不好办,而且还有性命之忧,但只要你答应去,之前的罪过既往不咎,你老爹也自然可以官复原职。”庆修笑道。 侯元德略有意外,他能猜到庆修给自己安排的任务艰巨。 但是开场就给自己这么多的利好许诺,让他也心里打鼓。 这得是何等人物? 可仅仅只是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心一横,“只要是庆国公安排,我必照做!” 上次他犯了大错,差点连脑袋都丢了,更别提立功。 要是再错过这个机会,只怕他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庆修心满意足,他便将自己打算在焉耆和突厥之间阻碍和谈的事情告知给他。 “这事情不能大张旗鼓,更不能让人看出来是我等故意煽动战争,所以要钱我给,但要人没有,只能由你自己来办。” “若是事情败露,你多半会丢掉性命,可就算是你死了,朝廷也只能与你分割界限,不可能承认你的身份。” 侯元德仅仅只犹豫了片刻,便追问:“若是办成了,不知庆国公打算如何嘉奖我?” 庆修不由得呆住了,随后不禁放声笑起来! 这小子,当真是和他老爹一样,想功名利禄想到疯狂! “事情能办妥,我亲自提拔你为四品军官,留我身边调度,而且自此以后我将视你为心腹!” “他日如果你能活着与我一同重返长安城,我必将你功劳重重上报朝廷!” 侯元德再也不犹豫,马上答应干了! “好!” 庆修十分满意,上前拍了拍侯元德的肩膀,“你小子前途无量,我看好你!” 侯元德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小兵的身份,为自己建功立业了。 这些时日以来,只是当个地位极其卑微的小兵,这种耻辱就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能出人头地,比杀了他更难受! 片刻之后,侯元德换下士兵的铠甲,再度重新穿上他那一身华贵的衣着。 按照庆修的说法,他必须要前往焉耆国,在那边挑动两国之间的战争,毕竟突厥人已经认识他,没有机会在那边挑拨。 而他若是要打进焉耆人的内部,则必须好好将自己包装一番。 庆修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将他包装成从大唐的长安城一路跋涉到此做生意的客商,并且取了大量的军用物资给他来当做货物。 唯独只有身份足够显赫,他才有能进入焉耆国决策层的机会。 按照庆修的剧本,他是一路跋涉到焉耆国,想要暂时在当地寻一处落脚。 之后如何才能进入决策圈,那就得看他自己如何发挥了。 “留给你的时间空窗期并不多,你得尽快把事情办妥,否则他们一旦真的签了停战的协议,为时已晚。” 临别前,庆修叮嘱侯元德耽误不得。 侯元德看向城外的茫茫沙海,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下决心道: “庆国公只管放心,若是不能完成任务,我绝不回来!” “哪怕是他们真的签了停战协议,我也要想办法把他们和谈的事情给搅黄了!” 第1696章 侯元德从未如此凶狠过,他为了能达到目的算是真的把自己逼上绝路了。 “好小子,够狠!” 庆修十分满意,唯独只有这样的人,才适合去当间谍。 把他一身的凶狠戾气全部都留在敌人身边,那才是最大限度的物尽其用。 侯元德带着一百多名由召集的西域民所组成的商队出发。 他们这一车车运载大量的粮食、铁坯子、棉布丝绸等各种硬通货物资,从外貌看上去便是一支十分豪华且富有的商队。 那些平民百姓并不知道他们此行的任务是去当间谍,只不过临时被召集来,每个人发三匹布作为工资,出发时还极其兴奋。 因为他们被告知,只要跟随商队出发,再度归来时每个人还能再发放十匹棉布作为酬劳。 他们都盘算着,这一趟西去再回来,基本上都能成为小康人家,到时候有这么多钱在手无论是买房置地都不愁了。 庆修目送侯元德离开,他也发觉到,在不远处,以士兵身份站岗巡视的侯君集,也同样在目送着儿子离开。 不消多说,他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与庆修达成了什么协商就算没有被告知,也能猜到几许 。 但他也并未出面阻拦,心中只想,任由此子去折腾,让他也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搏一搏! 庆修回到府邸后,他命人将侯君集传唤来见自己。 庆修见侯君集来,便道:“侯将军,把你贬为士卒,并非是我本意,只是当时我并没有更好的办法,若不处罚必然有损军威。” “末将明白,庆国公此举十分明智,哪怕我身处当下,也必然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也很难如庆国公一般下如此决心惩罚。”侯君集表示理解。 “将军理解便好,明日起你就官复原职,到时候亲自率军随我一同去车师国领人。” 庆修沉吟片刻,又说道:“侯元德的事情,是他自己所求。” 不用庆修说,侯君集也大概能猜到,对此他仅仅只有一句,“那孩子,和他两个兄长不一样,非要闯出一番名堂,也不怕丢了性命……” “算了 ,他要是能成全的更好,如果没机会,还死在那边了,说明他本来就一文不值!” 庆修笑道:“宽心,那小子,比你我想象的更机灵!” …… 转眼间十日的期限已过,庆修亲自动身,带着手下的一众下属前往车师国。 他手下一共七千多名军士,而主帅则由侯君集担任,这也表示他正式向全军宣布,侯君集官复原职,他的处罚已经结束。 虽然众人都知道侯君集官复原职是迟早的事情,但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才不过十天过去。 本来薛仁贵还想跟着去,但庆修却安排他留在定安城,帮助邓天光维持城池稳定。 如今定安城只留下士兵几百名,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邓天光可解决不了。 大军如期抵达车师国,沿途侯君集主动和庆修提出了好几个收拾他们的方案,并且也设想他们各种推诿扯皮,不愿意交人。 可距离车师国还有十几里的距离时,那国王早就已经派人在此恭候,并且为他们引路,抵达时更是有盛大的宴席准备,来款待他们军中所有人。 这场宴席显然是特意为他们七千多人准备,看来那国王并不畏惧他们到来。 “我看错他们了?” 第1697章 庆修眼看到这场准备十分充足,而且车师国也并没有动兵的意思,这似乎和他以往对西域人的看法有些出入。 “哈哈,庆国公,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依我看,他们就是畏惧我大唐天威,不敢真的搞什么小动作,说交人就交,咱们倒也省了一番力气。” 恰在此时,国王亲自带着王子来迎接庆修,还不忘记带好礼品。 “我车师国贫瘠,既不产出金银,也无法生产布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些别的国家不曾有的瓜果,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想庆国公在大唐一定没有品尝过,您今日可以饱一饱口福。” 国王一声令下,侍从们赶紧将准备好的礼品一一奉上,无非都是西域特产葡萄,以及一些瓜果。 这些东西侯君集看的稀奇,可对庆修这个有过现代人眼界的来说,算不得什么奇珍。 无非就是这个时候还没大规模流入中原的哈密瓜等水果。 “谢了,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收这些瓜果蔬菜的。”庆修不想浪费时间。 “呵呵,本王知道,庆国公日理万机,时间耽误不得,这就为您准备。” 闲话不说,国王下令把那些焉耆人全部都带出来,不过片刻之后,便有一大批男丁被运了出来。 这些男丁看上去没什么精气神,并且还贼头鼠眼的四下张望。 大致一看数量,还真是五千多人。 “所有人全部在此,请庆国公逐一清点,一共五千四百三十一人,但凡少一个,您可以随意处罚小王!” 国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庆修上前。 庆修用心眼一扫,数量还真和国王所说的相差无几,而且都是青年,并没有虚假。 这国王似乎还真是遵守诺言,把所有人都奉还给他了。 “不对,少了一人!” 庆修皱起眉头,“这些人可不是杂乱无序的逃到此处,他们当中有一个领头的!” 国王似乎早就料到庆修会这么说,他立即说道:“小王知道您说的那个人,他名为曲鞠康!” 随后他看了一眼小王子,后者心领神会马上让人把东西带上来。 不多时,庆修便看到一些侍卫们抬着一口箱子,小心翼翼的摆放在庆修面前。 而小王子则亲自上前打开,让庆国公过目。 庆修当场便看得清楚,那里面摆放的是一具尸体,并且在最上面放着一颗人头。 虽然庆修不认识曲鞠康,但这人在逃跑时曾经夺了侯元德的衣服,而且庆修的心眼也探查过此人体型。 和眼前这口箱子里放着的,并无二差。 但他仍然有些不满,“我要的是活人,你们为何只给我一个死人?” “此人罪孽极为深重,我本就应该亲自处决他,你们为何先我一步杀了?” 国王本来以为庆修看见尸体还会夸他们把事情办的利索,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莫名如此愤怒。 一时间国王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半天竟然说不出来半个字,越发显得可疑。 最后还是王子赶紧开口打圆场:“还请庆国公息怒,此事全怪小王!” 如他所说,这小王子本来想把曲鞠康抓来,但此人早就察觉不妙,直接动身逃跑。 本来小王子还打算留他一条性命,然而这小子着实可恶,逃跑途中接连杀了他们不少士兵,结果小王子怒不可遏,直接把此人给斩了。 第1698章 “小王本以为能帮庆国公省去一番砍他头的力气,却没想到您老人家本想亲自审判他,是小王考虑不周,情愿受罚!” 小王子当场跪地,态度极其诚恳。 但他越是这般说的滴水不漏,庆修就越发觉得可疑。 他心中断定,这曲鞠康必然是被他们灭口所杀,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事态真想被灭口。 但是眼前这具尸体也看不出什么眉目,庆修又看向那些焉耆人。 他当然不可能把这五千人的样貌都记住,那天一万多人混在一起,每个人样貌各异,衣着也都穿的不一样。 只记得他们都是实实在在的青壮小伙子。 庆修上前巡视这些人,他们似乎非常害怕官兵,看到庆修靠近便马上退后。 他让士兵随意揪出来一个人带到自己面前,发问道:“你之前住在什么地方?” “斡难城。” “你是怎么被突厥人俘虏的?” 那人讨好的笑,“和他们打一场会战,输了,好在庆国公把我们都买下来,重新给我们自由身。” 这笑容却让庆修十分反感,“你明知道是我归还你们自由身,还跟着那曲鞠康反叛,不是罪该万死?” 这话吓得此人浑身发颤,好久才勉强说道:“不是我们想叛逃……是曲鞠康裹挟我们,不敢不从啊!” 庆修问这一连串的问题,正是想核实他们是否是真的焉耆人。 尽管这人都把自己的问题回答上来了,但庆修仍然没消除怀疑。 他问的这些事,大多都是可以被提前告知,不算什么秘密。 不过庆修转念一想,又问:“你知道此行和我回去,结果如何吗?” 庆修的唇色逐渐泄露出狠意,那人本来就心慌,如今更是语无伦次,不知如何回答。 庆修扫了一眼侯君集,后者当场心领神会,马上把腰刀拔出来一截,“尔等反叛朝廷,杀无赦!” 话音落地,这人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口齿不清的连连求饶! 这番话自然也惊动了其他人,那五千多人不再像之前那般老老实实的等着安排,当场炸了锅。 “这怎么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没说要杀我们啊!” “那早知道这样干嘛还要回去,不如接着逃!” “反正回去也是个死,我们何必又要回去啊!” 庆修从始至终都冷静的观察这些人的神态,在他身后的国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要是这些人在这个关头怕了,把他们全都供出来,那可就祸事临头了。 不过就在庆修准备继续盘问时,他们当中忽然有一人当场跪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这一举措让庆修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上前质问:“你哭什么?” 那人抬起脸,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擦一边悲痛欲绝道:“本来被庆国公救下之后,我以为能得一条活路,结果沿途身不由己,被那贼人逼的不得不逃窜,结果到现在还是难逃一死。” “我本来想一直活下去,总有一天能再回焉耆国,见到父母,但现在看来此生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人哭得着实凄惨,怎么看都不像演出来的样子。 庆修沉默不语,片刻之后他便大手一挥,“走吧,启程!” 国王终于松了口气,心说总算是把这个事情蒙骗过去了! “庆国公切莫着急离开啊,小王还准备了宴席,拿出陈年御酒想要和您同饮……” “不必!” 庆修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你要是真有心,以后少朝廷添麻烦!” 国王赶紧表示日后必将更加恭敬地侍奉朝廷。 这次庆修没等待多久,大军即刻押解五千人启程,回归高昌。 国王直到亲眼目送庆修走出国境之外,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才算是真正的放心下来了。 “那庆修都已经走出这么远了,父王何必还这么担忧,没事的。”王子出言宽慰。 国王擦了一把冷汗,“今天本王差点就出事情了,要不是那个囚犯反应的及时……” 王子笑道:“父王怎的如此害怕,依我看那庆修也并非是明察秋毫的主,咱们不过用点手段就把他骗过了!” 这话说的国王不免有些得意起来。 他回想起这庆修在西域中的名望,几乎都成了无敌的化身,什么招数也骗不过他 。 “我儿好智谋,如果你生在大唐,必然能和那庆修一较高下!” 父子二人有些得意的相视大笑起来。 …… 庆修带着这些人一路回归,沿途竟然也不休息,一口气走了两个时辰。 他和士兵们忍耐力倒还行,却苦了这些伪装成焉耆人的囚犯。 他们本来都是好逸恶劳的人,坑蒙拐骗在行,可要是正经的干起活来,一个个都恨不得去死。 这一口气走了两个时辰,甚至连口水也不给他们喝,更别提食物,他们既累的浑身疲惫,又满心怨怼。 “哪有这么行军,还一口吃的也不给,这他娘的是故意折磨我们?” “该不会这次回去真要把我们全都杀了吧?” “我看也未必,要杀他们直接在这里杀了,也省得长途跋涉,就是不知道干嘛这么折磨我们。” …… 这些囚犯一开始还不敢出声,但随着时间越过越久,他们越发疲累,抱怨声甚至也越来越大,还有人不顾庆修能听得见,接连叫苦,喊饿喊渴。 庆修就像是没听见,这些人叫的越欢,他反而越发下令行军速度加快! 第1699章 在这般加急行进下,终于有人逐渐坚持不住,脚步也越来越慢开始掉队。 然而庆修根本不等待他们,反而下令若是掉队的,直接皮鞭抽打,勒令其速速跟上。 若是几次三番落后,则直接斩首,警示他人! 此命令一下达,众人彻底炸了锅,他们没想到庆修来真的! 不让吃喝休息也罢,如今竟然连走的慢一点都成了罪过。 “庆国公,您惩罚的这么重怕是多有不妥吧!” “我们虽然有罪过,但也不至于连奴隶都不如啊,至少奴隶还有饭吃。” “我们平日里都听说庆国公仁义,慈悲,怎么今天如此折磨我等!” 这些人竟然直接留在原地不动,高声抗议起来。 侯君集眉头皱起,他正打算下令让士兵收拾几个出头鸟,可庆修却让他先退到一旁,自己则亲自走到这些人面前。 “你们都是戴罪之身,就算是死也难恕其罪,哪怕今天在这回归的路途上饿死累死又如何?这本来也是你们应得的。”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一般,让诸位囚犯们更加无法容忍了。 庆修竟然如此不把他们当人! 他们当中马上有人按捺不住,直接站出来,而此人这一举动也立刻带动其他人情绪爆发,不少人立刻同时跟他向前踏出一步。 庆修眼疾手快,见那人站出来的第一时间,立刻自怀中拔出手铳,对准其头颅直接开了一枪! 那人甚至还来不及说什么,直接被一枪爆头倒地,吓得这些囚犯们都如惊弓之鸟一般退开。 侯君集立刻下令放箭,把一名士兵们同时操起滑轮弩,一轮齐射如倾盆暴雨落下,不过转瞬间便已将那些敢出头的人全部射杀! 这一手杀鸡儆猴当场吓破了这些囚犯的胆子,哪还有人敢站出来闹事,都吓得赶紧跪地求饶。 “不关我们的事,是那几个非要出头,我们也不敢和他们一样!” “别杀我,刚才我可没站出来,饶命啊!” 这些囚犯真见了血,一个个倒是比孩童还胆小,把头磕得梆梆作响。 侯君集本来还想接着动手,但他发觉庆修并未下令,于是识趣的退到一旁等待。 庆修冷冷的凝视他们,只是厉声道:“以尔等的罪过,就算是回到高昌,最终也难逃一死,不杀你们,我大唐的律法又有何用?” 他今天看似是根本不给这些人活路,要么在这里马上死,要么就和他回去,在高昌国被统一处死。 眼看怎么选都没活路,这些人再也忍不下去,他们本来就是想找个机会逃出牢狱,可犯不上为了这个把命都搭进去! “我们不是焉耆归化民,是国王骗您的!” 有一个人再也忍不住,直接上前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 庆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让人准备好纸笔,上前把此人所说的一切全部都如实记录下来。 这人不但把国王的计划说出来,甚至连他们这些囚犯的来源都一五一十的告知。 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刑,或者终身囚禁的囚徒,但是区区一个车师国,还凑不出来这么多的恶徒。 他们当中大多数还是国王阿蒙临时派人到附近的邻国将他们的死刑囚犯“借”来,好不容易才充够了五千多人。 而且在临派遣之前,那国王还紧急把他们都召集来,逐一告知他们临时顶替的身份和由来。 第1700章 他们本来都是即将被处死的囚徒,好不容易得了这种机会自然得想办法抓住,还真把自己好好伪装成了焉耆人。 若非是碰到庆修,只怕这事情就让他们隐瞒过去了。 “那阿蒙真是个狗东西,用囚犯来蒙骗我们,还都是这些穷凶极恶的死囚犯!”侯君集气的破口大骂。 他们把这些人要来,其实大多数并不会处决,反而会重新分配土地让他们生产。 要么是这些本来就无所敬畏,好吃懒做的死刑犯混了进去,简直无法想象会把定安城的治安混乱到什么程度! 庆修倒是没有多少愤怒,他从一早就隐约猜出来这些人在蒙骗自己,如今只是验证自己的猜测而已。 那国王还真和自己想的一样,并无二差,还以为耍些小手段就能盖过此事。 侯君集当场便询问庆修,是不是马上返回攻城。 “这还用问!” 庆修在来之前做足了准备,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当场于全军面前誓师,痛骂车师国王背信弃义,对天朝上国不忠,包藏祸心。 而且他并没有以这种事由作为征讨的理由,而是以主上之国惩戒附属国之名,下令全军开放,返回横扫车师国! 本来此番士兵们都是抱着准备大干一场的想法,如今命令吓到眼前,自然要遵从。 本部的中原士兵自然不必多说,这些西域军也想搞出一些功绩,多博得一些奖赏,当然士气高昂! 就在大家喊打喊杀,准备出兵时,庆修却看向那五千多名囚徒。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身犯重罪的恶徒,若非是因为这些事情,他们早就该被斩首,或者关押一辈子。 把他们带回去无异于给自己添堵,可若是留在后方,这些人怎么可能信得过? 侯君集察觉出了庆修的心思,他凑上前低声道:“庆国公已经有了安排,又何必犹豫?” “安排?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庆修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装傻。 “把这些人带回去不是,就地处决了,又是一群精壮男丁,着实可惜……” 侯君集本来以为他把话说到这里,庆修就能马上附和。 可后者仍然是佯装做不解,疑惑看着他等待下文。 本来侯君集还觉得奇怪,以庆修的心思,不可能话说到这种地步都不明白。 但他转念一想,马上清醒了。 庆修不愿意抗下这种狼藉的声名,尽管他确实是想这么做。 侯君集知道,此刻自己的机会就来了,他当场便高声说道:“这些恶徒虽然罪无可恕,但我大唐秉着以人为本,慈悲为主,应该给这些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庆修眉头舒展,这人终于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侯将军,那以你所见,该当如何啊?”庆修顺着他的话继续问。 侯君集看了一眼那些囚犯,立刻说道:“让他们随军出征,为我大唐重建功绩,若是能立功者,便赦免他们的罪过!” 话说的好听,实则就是把这些人发配到前线,去当炮灰罢了。 五千多人,救车师国那些破烂的小城池,让他们硬堆成尸山,都能直接爬到城墙上了,在这里杀死实在是浪费! “唉,本国公也不不忍将你们处决,虽然你们个个都罪罪过在身……那便这样吧!” “本国公重新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随我军出征,能立下战功者,不但赦免所有罪过,甚至还会根据你们各自的功绩,论功行赏!” 第1701章 这些囚犯听了如此安排,心中都着实不是滋味。 他们跑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逃过一次,结果身份被识破,竟然又要当冤种,被送去上战场。 说的好听,是把他们编入军队中,实则谁不知道,就是让他们去当炮灰冲锋。 但尽管不情愿,他们也不敢违背命令,只能不情愿的接受。 上战场虽然九死一生,可要是在这里违抗庆修,那当真就是必死无疑。 那些早就上好弓箭的滑轮弩可都在四面八方准备就绪了,就等着他们说一句不同意,马上全部射成蜂窝。 恐怕庆修还等着他们抗议呢的。 “我们听从庆国公安排……” 众人有气无力的答应下来。 “好!” 庆修一甩马鞭,下令给这些囚犯都分发食物和水,大家原地休整片刻。 “待到所有人准备充足之后,全军即刻出发,不破车师国绝不归还!” …… 就在庆修重新启程前往车师国的同时,侯元德也带着他那伪装好的商队进入了焉耆国国境。 他特意绕了个大圈避开突厥人,随后故意走入其国境。 此时的焉耆人已经因为战争疲惫不堪,不但国土减半,人口更是所剩不多,大半财富被突厥人掠去。 现在国内已经是因为战争导致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他这一车队的货物,恐怕都能相当于车师国目前一半的财富了。 当他带着这些庞大的货物进入国境时,上至官员,下到百姓,无人不紧紧盯着他,眼馋他这大量的财物。 侯元德当然知道这些情况,但他还故意大摇大摆,到处散财请人为自己打杂,出手极其阔绰。 果不其然,他进入国内刚呆没两天,便有大把的官兵上门,声称国王邀请他见一面。 “请官人不要误会,你是从大唐来的商人,国王不会对你不敬,只是如今我国中麻烦甚多,你又带着大量财富物资,很容易惹人眼红,陛下是为了保护你。” 这些人说的振振有词,可从见面时却一直盯着他的货车商队,就始终没把眼睛离开过。 侯元德根本不用想,他知道必定是那国王眼馋自己手里的东西。 但他还是故作样子,一面表现的十分害怕,“国王为何要召见小可不会为难我等吧,我们只不过是途经此地的商人,也没有多少钱,恐怕不能为国王提供多少助力……” “官人无需担心,陛下一向十分敬重你们这些大唐来的商人,怎可能会为难,还是和我们走一趟吧!” 这些人嘴上说的客气,可动作却极其粗鲁,直接推搡着把他带走。 而且临走之前他们还将侯元德所有的财物都统一给封存起来,美其名曰:保护。 侯元德目的初步达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人虽然说是带他去见国王, 实际上把他带到官府里,便是软禁起来。 虽说每日都供奉饮食,并且差遣人专门为他服侍,却始终不允许他走出府邸一步,更不用说见国王的事情。 但侯元德自然是有办法,他在被带来之前便已经于衣物中藏了不少金银首饰,直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逐个贿赂那些被派来服侍他的人。 从地位最低贱的婢女仆人,直到关押他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曾拿过他的好处,而他对这些拿东西的人也只有一个请求,那便是让自己能够见一见他们的国王。 第1702章 并且他还许诺,只要国王愿意见自己,他一定能够让国王满意。 这些焉耆人拿钱办事,层层汇报,本来焉耆国王正想着如何才能合理吞并掉侯元德这些钱,听到请求自然马上答应下来。 国王心中还窃喜,他认定是侯元德被自己软禁一段时间后,经受不住,怕是要服软了。 焉耆国王有心再熬一熬侯元德,哪怕见面的当日还特地晚到了三个时辰,甚至还不给侯元德准备膳食,硬生生让他熬着。 直到临近日落时分,那国王才总算是姗姗来迟。 “哎呀,当真是抱歉,本王原本打算尽早会与你会面,但是无奈政务实在是繁忙,现在才堪堪抽开身啊!” 侯元德心里和明镜似的,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国王心里的算盘,心里着实骂声不断。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装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上前拜见国王。 “小人不过行商途经此地,并未触犯贵国任何律法,老老实实经商而已,还请大王明鉴,放小人离去!” 那国王还装的一脸错愕,“何出此言?本王并没有打算惩罚,您是从大唐来的商人,本王是担心如今焉耆国兵荒马乱,你的财物被贼人惦记,才留你数日。” 说完,他也不等侯元德回应,当场便硬拉着他去宫廷坐下。 这厮表现的倒是热情,可既没有宴席,也不安排茶水,显然是刻意熬着他。 侯元德苦着脸道:“大王的好意,小人也明白,只是行商的路途耽误不得,可否能放小人……” 国王却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的话:“何必急着走啊,这一路下来舟车劳顿,暂且在我这小国里停留几个月,等到战事结束了之后再离开也不迟!” “否则你带着那么多的家私财富,当真不知走到哪里就会遭遇贼手!” 话说到这,国王等同于直接表明态度,你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除非,把这批物资和商品都留下,你净身离开倒是有可能。 说实在的,要不是碍于侯元德是中原唐朝人的身份,他还真想直接动手把这些钱财全都劫掠,至于他本人直接棍棒打出国境了事。 但无奈唐朝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强,而且如今唐朝的手已经伸入了西域。 像这种财富万贯的商人来到西域经商,大唐的朝廷也必然知道,把他真明抢了,第二天唐军就得打上门。 他现在所盘算的,就是如何能让此人主动把这些钱财给他。 侯元德如何不能看出这人的小心思,心下大骂此人着实不要脸。 但他此时的身份可是一个胆小懦弱的商人,自然得好好假装一下。 他懊恼的拍着脑袋,表情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口中反反复复琐碎地强调自己此次买了多贵重的货物,耽误不得,多般请求国王能够让自己离去。 这国王最初还能心平气和的和他谈两句,可到最后却显得越发不耐烦,甚至破罐子破摔丢给他一句: “本王倒是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出国境,但也如之前所说,现在国内兵荒马乱,你不论走到哪里都不安全,就你这些货物,哼……” “这一点我也明白,既然大王也觉得不安心,那我可否能出一些钱,请大王派兵护送我?” 侯元德这话顿时引起了此人的贪念,他甚至迫不及待的开口就问:“阁下打算出资多少,让本王派遣士兵保护?” 第1703章 “您看……每个士兵,分发三贯钱,护送我前往目的,如何。也不算多遥远,就在莎车国。” 莎车国此去大约五百里地,若是在中原,别说是带甲士兵,哪怕是寻常的武夫,给他们这些钱当保镖,只怕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在这人命不值钱的西域来说,三贯钱换跑一趟,绝对是高薪工作! 更何况如今焉耆国穷的叮当响,他只需派遣几百名士兵就能赚取这么多的钱,自然是好事。 然而焉耆国王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反而是在那边故作为难的想了片刻。 看似是侯元德想要破财免灾,花一些钱来打发掉焉耆国王。 然而后者却因为他如此出手阔绰,起了更深的歹念。 不过派遣几个人走一趟就能赚到这么多钱,此人行商做生意究竟有多赚钱啊。 若是如此,自己从他手上敲诈一些钱来,或许也算不得过分,就当是劫富济贫了! “本王明白了,这就着手派人为你准备,本王会亲自挑选最精锐的五百名军士,和你走这一趟!” 国王大包大揽地应承下来,“当然了,这个酬劳……” “小人现在就可以支付,您让我去仓库取出来我的那些货物,马上就拿出铜钱金银!”侯元德赶紧回应。 “不不不,本王并不是这个意思,何必急于一时!” 焉耆国王大喜,但他强行压抑住喜色,又赶紧道:“士兵准备恐怕还得些许时日,毕竟你也知道,如今正是战乱时节,唉,本王也不想耽误你们这些贵客行商的时间啊!” 焉耆国王想要继续敲诈的嘴脸完全不加以掩饰,殊不知他越这样,侯元德就越发安心。 他还真怕此人敲诈一笔就把自己放走了,这样一来他去找谁挑拨离间? “可是……” 侯元德作势想要继续谈,然而国王却挥了挥手,表示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陪。 侯元德便是如此“不情愿”被强行留下来了。 …… 当庆修再度杀气腾腾的抵达车师国时,当地的官兵显然早就得知唐军即将杀来,都全副武装且做好准备。 让他们沿途的斥候并不是傻子,再加上唐军一路大摇大摆,并且不断细数他们的罪过痛骂,大半个西域都知道唐军要征伐车师国。 尽管先做了准备,但这些守城的官兵根本就没半点斗志,尤其是看到唐军于城下阵列,甚至都不敢把头探出城墙看一眼。 他们当中早就有传闻,曾经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武器,能够在几百步之外发射比闪电还快的弹丸,能瞬间将人击毙,哪怕是因此谁也不敢把自己的脑袋暴露在唐军的视野中。 这座城池不过是车师国的一座边陲小城,人口都不足五千,连那些囚犯的数量都比不上。 庆修都懒得指挥战斗,让侯君集上阵指挥,自己在后方观摩。 这是官复原职的第一战,侯君集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就在他一层一层的排兵布阵时,却忽然看到那城墙上一阵人头攒动,骚乱声不止。 随后又是一样接一样的东西从城墙上丢下来,侯君集赶紧拿出望远镜一看,却赫然看到那些从城墙上扔下来的竟然都是人头! 侯君集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城门竟然被打开,里面的守城士兵竟然一个接一个的从里面跑出来,跪地投降! 第1704章 “我们投降了,唐朝的老爷手下留情,别杀我们!” “您看我们连铠甲都脱了,是真的不打算打了,千万别动手!” 侯君集心中多有不爽,自己做了极其充足的前期准备,结果还不等动手,对面就直接投降了。 “也好!省了不少力气!” 侯君集赶紧去请庆修来,让他亲自点阅这些降兵,并且决定是否收编他们。 庆修来到城下时,看到那满地的人头颇为不解,“你们投降怎么还发生了火并?” 一名士兵赶紧上前讨好回答:“将军,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刚才我们准备开城门迎接王师,谁曾想着城里的一些军官士绅死不肯开城门,不得已之下,劝说不过,就只能和他们大打出手,这不没控制住手上的轻重,才……” 庆修不等他说完就明白了,分明就是士兵想投降,但军官不肯。 什么好言劝说,如庆修所见,这些人十有八九也是相互厮打,而且它们还把那些军官的家眷全都屠杀干净了。 看那地上有许多女人的头颅,就能猜得出来。 但不论如何,这也归是一件好事,至少能省些力气,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攻打这些小城池上。 而且他也可以借此机会发挥,让大家都看看投降唐军总归要比死磕到底好。 这座小城池才不过五千多人,除去一千多名士兵,剩下的四千多人全都是普通老百姓。 不过看这些人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的样子,显然也是长期备受官吏剥削。 唐军这边刚入城,这些百姓竟然十分自觉的主动把家中的粮食还有各种物资全都运来。 这并非是他们喜迎王师,而是西域中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破城之后城中的百姓必须把家中一半的粮食上交给征服者,以此来换一条命。 若是不肯交,自然就难逃一死,从无例外。 庆修看着那些数量少的可怜,又混杂着各种品质低劣谷物的陈年粮食,着实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这并非是平民百姓拿出这些破烂东西糊弄他,而是这些人平时所吃的食物,也不过就这样了。 就这些东西,用来喂马他都怕战马掉膘,给士兵们吃这个恐怕晚上士兵们就得暴起砍了自己。 “让他们别送了!” 庆修赶紧把外面的城中官吏叫来,当场下令这些粮食从哪儿来的,让他们自己都原模原样的带回去,不必留着了! 那官吏大吃一惊,连忙问庆国公是不是对他们有什么不满,连这么多上好的粮食都不要了? 庆修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也算是上好的粮食?看来这帮人是真没见过世面。 外面那些平民百姓听说庆修竟然不要粮食,还全额归还给他们,当场倍感恐惧,还以为这位老爷反悔了,要把他们全都杀光。 但很快官吏亲自出面,告知他们庆国公心善,不忍心夺了他们的口粮,特地将其归还,以此来奖励他们主动投诚。 这般说下来,百姓们才欢天喜地的都取回各自的口粮,还津津乐道的议论,说这位庆国公当真是一个大善人。 庆修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甚至走路都打颤的老百姓,忽然顿生一个想法。 眼下他手中虽然不缺兵,但是后勤运输仍然有些麻烦,有些士兵们还得自己背着武器和铠甲行军,非常麻烦。 第1705章 再者,能冲锋陷阵的,总归不嫌多,更何况也都不是自己人。 他马上叫来侯君集,让他抽调出几千石粮食,而且必须是上好的精粮,分发给这些百姓。 侯君集不解道:“庆国公,我知道你好用怀柔战术,但用起来也得有的放矢啊,这城中的百姓人数少,也不用怕他们在后方作乱,何必对他们怀柔。” “怀什么柔,现在正需要用人,不得多拉一些人上前线,放着这么多的人留在后方不用,属实浪费!” 很快这些百姓都当场得知一道喜讯,唐军竟然又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定量的口粮,而且还是他们平日里舍不得吃,只能用来交税的精粮! 还不等他们庆贺,庆修紧接着又下一令: “着城中所有士兵并及百姓,如今唐军正是用人之际,但凡有愿意为军服务,搬运粮草物资,到前线打仗者,每人每日分发精粮十斤!” 这几乎是等同于打发要饭一样的报酬,也足够让这城中饥饿许久的百姓蜂拥而至。 当场便有众多百姓和士兵纷纷涌来,迫切报名要随军! 庆修本来以为最多能招募上一千多人,却未曾想这城中两千男丁和一些士兵全部都表示要跟随唐军一同出征。 这下可让庆修再度开了眼界,他本来以为自己就已经够剥削这些人,却没成想强中自有强中手。 那些西域官僚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凶狠,不把这些老百姓的骨头压榨成粉末不算完。 “好,好!” 庆修当场大悦,“尔等今日是弃暗投明,待到我平定车师国之后,你们便将知道,若是天朝上国统御此地,你们必然会过得更好!” 有了这城池中的百姓做典范,唐军随后一路行进则是更加轻松。 一些小的县城村庄,得知唐军来了则马上投降,许多城池的官兵也不敢与其对抗,大多数都是望风而降。 唯独只有一些铁了心要保家卫国者,死守城池不肯投降,结果自然是城破之后被唐军赶尽杀绝。 车师国王阿蒙几乎每日都发现战线在往前推进,根本迟滞不了唐军,当即慌张无比的向四周各国派遣使者,恳求他们出兵协助自己。 他给出的求救信似乎也颇有说服力,“唐军此番进入西域,野心极重,亡我必及其他诸国,为今之计,只有我等同心协力共同抵御唐军,否则早晚有一日我等必然都会为唐军所灭!” 尽管这说辞极度诚恳,而且看上去还是有那么点道理,但那各国的首脑不是傻子。 就凭他们的联军,凑齐十万都是勉勉强强,就这还是连唐军的 次一等军队都打不过,更别提对抗他们的精锐骑兵。 如果不联军对抗,或许真的不知有朝一日他们会被唐军所灭。 可若是现在答应了,现在唐军就会对他们宣战,并且与他们不死不休。 更何况唐军这一路杀来也说了,此战是为了惩戒车师国不守信用,是主上之国和附属国之间的纠纷,他们参与进来,名不正言不顺啊。 国王阿蒙看到这些人既不回信,也不出兵,他就是再蠢也能明白各国的态度了。 没有任何一国敢出手帮忙。 就在国王阿蒙满心焦虑时,宫廷外又传来战报,唐军一日之内连克两城,而且都是以火器强攻。 “破城池之后,我军的守军将领还想与唐军巷战到底,结果唐军不知用了什么武器,直接把半座城池给烧了,那些驻守在房屋中的士兵还不动一刀一剑,就全都被烧成灰了!” 国王阿蒙脑袋里嗡嗡作响,一屁股跌坐下来,崩溃的差点没当场痛哭。 那两座城池能坚守到底,是因为守军主帅乃是他的宗室成员,他们当然会顽抗到底。 如今这两座城池一破,除了都城还剩下一些能打的士兵之外,沿途各个城池都是一群待宰的鱼腩,不可能挡得住唐军。 “他们怎么就不肯放过本王啊!好歹我也给了他们五千男壮丁,怎就换不得!” 国王阿蒙按捺不住,高声哀嚎起来。 第1706章 国王阿蒙此刻甚至已经想如果唐军杀来,自己投降还能不能换取继续留在国中当国王。 不过一想到那些被唐军灭国的国家,国王要么是被杀,或者干脆被囚禁起来当吉祥物,哪有能继续当国王的。 “可要是顽抗到底,城池被攻破之后,本王也难逃个死……” 国王阿蒙急得抓心挠肝,正心烦意乱,哪怕是外面小王子多次派人进来通告,请求面见他都不予理会。 那小王子在外面终于是按捺不住,也不等国王答应,直接让侍卫退去,自己大步闯进来! 国王看小王子进来当场勃然大怒,“你小子,怎么进来之前也不通告一声,你现在还没当国王,就敢如此放肆?” “父王,孩儿已经等待了半个时辰,您始终不给回应,迫不得已才闯进来!” 小王子说的还理直气壮,“父王现在可正是为那唐军发愁?” 岂止是发愁,他都在想如何投降才能体面,最好还能谈条件了。 小王子看到父亲不理会自己,又道:“如果父王信得过,孩儿愿意亲自出发一趟,和周边诸国商讨联军对抗唐朝!” 国王阿蒙冷笑,“你开什么玩笑!本王又不是没和他们联系过,这些人是什么态度,本王比你更清楚!” 周边各国他是越发信不过,万一派遣小王子去了,他们反而把王子扣住,当成投名状交给唐军,那岂不是更倒霉了。 小王子却不肯退却,反而屡屡哀求父王答应他去周边和谈。 “我知道,父王觉得不可能成功,但纵然如此也要试一试,否则就这么一直坐以待毙,唐军来了我们还是死,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小王子这话说的确实没错,可国王阿蒙也是越想越悲哀。 让他去找那些人谈判,还真就能说服他们出兵了? 国王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长叹一声,答应允许他去。 “不过你要记得,如果在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立刻抽身逃走,别相信那些人。” “万一本王真的等不到你回来救国,那你就自行离开吧,别再回来了,好歹给我车师国也留一个火种。” 国王阿蒙十分无奈,显然他已经认定亡国是必然了。 小王子当场跪地,对着国王叩头三次,咬牙切齿道:“要是我带不回援军,这次我宁可死在外面,也绝不叛逃投降!” …… 庆修率军一路高歌猛进,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攻克车师国大半国土。 只是这车之国实在是太过贫瘠了,打下来的这些土地大多数都是荒漠,绿洲少的可怜,平民百姓加起来更是不到二十万。 也当真想不明白,的国王阿蒙就凭这么点本钱,是怎么有胆量蒙骗自己的。 “此去距离车师都城还有三百多里,沿途有城池几十座,那些说是城池,实际上都是村庄县城, 有的连城池都没有。” 侯君集在地图上把路线标明细,还十分不屑。 “就是说,现在就差最后一场硬仗,攻克他们的都城,那国王就能拿下来了,最多再有半个月,战争可结束。” 庆修始终在端详着地图,一言不发看着侯君集为自己不断分析战况,突然说道:“如果那国王现在就出城逃跑,只怕也是无处可寻,难以抓到。” 侯君集却信心十足,“这一点庆国公只管放心,墨江已经派遣人通知四下各国,让他们同我大唐联军,一同围杀车师国。” 第1707章 “我也并未命令他们直接出兵,只是让他们必须在接壤的边疆做好拦截,谁如果能擒拿住逃跑的阿蒙,则重重有赏!” 庆修看那地图,如今与车师国所接壤的,大多都是距离唐朝太远,几乎从无交流过的诸国。 如莎车、乌垒、且弥等,这些小国甚至都没和大唐做过生意。 如今侯君集直接派人到那边,气势汹汹的勒令他们必须听从唐军的号令安排,恐怕很难让他们听命。 虽说这些小国相较大唐的国力来说简直就不值一提,他们或许对大唐还有所敬畏,可若是像这样直接上门喝令,也很难让他们听命。 “侯将军,依我看,他们恐怕很难听命,你须得做好两手准备。” 庆修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开战之前,把兵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全力攻城,而另一部分则即刻出发,围死阿蒙的退路,这些事情都必须由我们自己来办!” 侯君集听了庆修的安排,倒也觉得属实有些道理。 “既然这样,那我愿意亲自领两千骑兵出发,迂回到他们都城后方,先做好准备,如何?” 庆修稍稍一想,便当场拍板答应,“就照你说的做!” 侯君集也不拖沓,得了命令后马上出去点兵,甚至不等过夜,就带人马上出军营去绕后迂回。 他可实在是不想再因为自己的问题耽误战机,否则庆国公再有心保自己,他也没脸面继续当这个将军了。 庆修倒也不着急,有了侯君集去围堵,那城池也不可能长腿跑掉。 最近这几日士兵们连日赶路,颇为劳累,他担心战争打的太紧会影响士兵的战斗力,决定先让全军就地休整两天。 士兵们倒没多在意,可随军一同作战的囚犯们都高呼欢庆,他们总算是可以歇息一番了。 自从开战以后,但凡有苦仗硬仗,庆修都是让他们冲在最前,唐军反倒是在后方拿着弓弩和火器轻松收割战场,打到现在他们已经死了一千多人。 如果不是庆修已经许诺,看在他们有功劳的面上,这一战结束之后就会放他们自由身,并且根据功劳发放土地,他们早就跑得一干二净了。 是夜傍晚,庆修正手绘一幅机械的图纸,忽然听到营地外面一通骚乱,大喊大叫和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有些奇怪,特地亲自走出门外,恰好看到他营帐外面的卫兵都聚集起来,有些紧张的防备着什么。 “庆国公!” 看到庆修亲自前来,他们赶紧躬身行礼,“天色不早了,您好好休息便是,何必亲自动身来一趟?” 庆修示意他们免礼,“我刚刚听到外面一通骚乱,特地来查看情况,不知怎么回事?” “看来是那帮人搞出的动静太大,影响庆国公休息,真是欠收拾!” 一名卫兵不屑的骂起来,随后他们则一同护送庆修上前。 这沿途走来,庆修听他们所讲述也大致明白了事态。 原来是那些囚犯好不容易得了休息,还被分发一些酒食,竟然一个个都喝得酩酊大醉。 喝醉了且不说,他们还不安生,到处游荡,闹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可恰在他们大吵大闹的时候,竟然引来了附近一伙来历不明的军队。 这些军队的衣着和铠甲都十分奇怪,而且军队动作步调整齐划一,绝对不像那些西域各国的鱼腩军队。 第1708章 这伙人注意到唐军一行人在这里安营扎寨,短时间竟然不肯离去,反而在不远处与他们两相对峙。 那些囚徒一个个喝醉了酒,反而也不怕这些来历不明的军队,竟然远远相隔着对他们开骂。 刚才庆修听到的那番骚乱,正是这些囚犯的骂声。 他亲临现场一看,这些人果然都醉醺醺的对着不远处一伙原地扎驻的行军破口大骂,出言极其不逊。 那些被骂的人也不恼,就那么安静杵在原地,也不知是听不懂还是不想理会。 “这些个杀才,要是真有胆量,直接抄起武器打过去,只会在这里像疯狗一样骂人算什么能耐!”庆修对这些人又低看了一眼,果然是囚犯,一群欺软怕硬的主。 “都闭嘴!” 庆修上前不耐烦的喝令一声,这些囚犯听到是庆修的声音,当场酒就醒了一半。 回过头来一看,竟然是庆国公亲自前来,赶紧一个个退下来,哪里敢继续叫骂。 庆修冷冷的看着他们,神色的厌恶越来越甚,“看来我真是对你们太仁慈了,给你们发点酒食,大半夜就像疯狗一样叫,吵的本国公连觉都睡不了?” 这些人哪里敢辩解,赶紧一个个口呼罪该万死,请求切莫怪罪。 “也并非是我们一定要闹事,您应该看到了,那边,有一伙来历不明的人,从傍晚开始就在那边盯着我们了,十有八九是居心叵测,我们这么骂也是为了喝退他们。” 这些囚犯中有个伍长主动站起来向庆修说明,并且还远远指向的那些人,“您老人家有望远镜,应该能看得清楚?” 庆修没理会他,他直接打开心眼,远远的探查情况。 在其心眼覆盖之下,这伙军队的全貌立刻在眼前展露无遗。 包裹着头巾,每个人铠甲下都笼罩着黑色长袍,而且武器制式大多为斧矛。 “阿拉伯人!” 庆修立刻认出来,他们的武器装备分明就是在西域之外的阿拉伯军! 阿拉伯地距离此地足有几万里之遥,他们的军队是如何流窜到此地的? 庆修当场便打起了警惕,他知道阿拉伯人极度好战,能大老远的奔袭到这里,绝对不是来此地闲逛。 “他们十有八九也是对西域打起了心思……”庆修低声自言自语。 以商业立国的阿拉伯人,能够十分看重西域这块交通要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这架势,阿拉伯人应当也是从周边各个部落中的泥潭抽身出来,准备在西域大展拳脚了。 不过,他们显然没有大唐那般雷厉风行,并没有直接大举进兵,却是像这样偷偷摸摸的进来四下试探。 “这天下的土地,想吞就吞,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庆修对他们这般偷偷摸摸的作为,很是不屑。 不过如今他对西域的掌控还是较弱,至今还没有完全掌控西域东部,否则绝不会让这些人趁乱摸进来。 他大致清点了一番,这些阿拉伯人大约有五千士兵,算上他们的后勤,最多不过八千。 若是他们直接掠过,远离自己本部,庆修还真打算不理会他们,让这些人就此离去。 可他们偏偏这帮鬼鬼祟祟的围在外围,哪怕指着脸辱骂都毫无行动,这显然就是在观察他们。 似乎这些阿拉伯人也意识到,如果双方如此扩张下去,早晚有一日会在西域刀兵相见。 第1709章 既然这些人心怀叵测,庆修也不打算就此轻易放他们离开。 他当场下令这些囚犯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帐中,不得再喧哗,否则立刻斩首。 有军令压着头,这些人当然十分识趣,酒也不敢喝了,老老实实的回去躺着。 可刚回去还不到半个时辰,突然有唐军挨个上营门,吓得他们赶紧起身迎接,还以为是庆修大半夜要惩罚他们的罪状! 可这些大兵上门,也不说动刀动枪,直接下令他们把身上的衣服脱了。 这些囚犯大多都穿的破衣烂衫,也不知为何如此,但既然军爷有令他们也只能照做。 士兵们收来他们的衣服后,那些又破又臭的衣服让他们每个人都皱起眉头,满脸厌恶。 这些囚犯胆战心惊的等着军爷下一步发落,却没成想他们直接把身上的铠甲,还有制式衣袍都脱掉,丢给他们,喝令他们全部都穿上。 “啥?” 囚犯们着实震惊,这是真的? 就这些铠甲随随便便一件,恐怕都能换他们几条性命,如今竟然脱下来换给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赶紧穿!” 士兵们不耐烦的敲了敲刀鞘,命令他们动作快一些。 尽管不解,但他们还是赶紧穿衣披甲。 不得不说,这些囚犯虽然一个个都是体型干瘦,脱光衣服也没二两肉,把这身铠甲一穿,一个个竟然都变得精神起来,竟然还颇有点威武的气概。 当真是人要衣装,佛靠金装, 也是唐军铠甲做的威武,任谁穿上都颇有气概。 这些人尽管换了铠甲,可在唐军面前仍然是一副灰孙子的样子,俯首低头。 “一会,你们全都到营帐外面阵列,都打着点精神,别丢我唐军的脸,明白吗!” 唐军士兵收走那些囚犯的破衣烂衫,临走之前还不忘严加叮嘱。 “我等明白!” 囚犯虽然不知为何要这么做,但还是点头哈腰的应声下来。 片刻之后。 这些囚犯忐忑不安,各自从营房里走出来,却见到侯君集早就在外面等待他们多时了。 “拖拖拉拉的,刚才不是让你们动作快点,怎这么久才出来!” 侯君集挥动马鞭狠狠抽在地上,大骂道:“我还以为你们都死在里面了,正要一把火烧了营房给你们火化!” “将军息怒,我们第一次穿这些铠甲,整理了好久才穿完备。” “是啊,我们绝不是刻意迟到的,还请将军切莫责罚。” 士兵们诚恐诚惶哀求,还有人想跪下来求饶,侯君集赶紧喝令他站着。 “今天不同以往,别他娘动不动就跪下来,知道不?” 侯君集赶紧向四周环视,随后喝令他们列阵,准备操练。 囚犯们心中叫苦不迭,这大半夜不睡觉,好端端的操练什么? 他们又不是唐军的一线部队,有什么可操练的。 虽然心里抱怨,但可没有一个人蠢到敢把这些话讲出来,只能乖乖听从侯君集的命令,抓紧准备。 这些囚犯虽然没什么军纪,不过和唐军混了一段时间,也能大致听懂他们军中的旗帜号令。 在侯君集一番操排演练下,竟然也算是有模有样,只是和唐军本部没法相比。 唐军大半夜操练,让本来就暗中关注他们的阿拉伯人更加警惕。 他们赶紧派遣斥候靠近观察,就连主将也亲自带着不少人到前方查看。 虽然阿拉伯和大唐平常多有往来,可是如此近距离,双方的军队相互接触,还是第一次。 第1710章 阿拉伯人也很好奇唐军平日的操练情况,接近查看时,不少人都被唐军的铠甲所吸引。 “这唐朝人用的铠甲,怎么用如此多的铁片?他们一点也不心疼浪费铁的吗?” “我听说他们的重骑兵连马都有铠甲披挂,士兵的铠甲用这么多钢铁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要是我军也能装备这么精良的铁甲,扫平周围四方的各路蛮族,那岂不是轻而易举了。” “当真是羡慕,不过依我看,有铠甲也不一定代表有战斗力,他们未必比得上我们。” …… 士兵们各自议论,阿拉伯主将提拉默德倒是没有在意这些流于表面的事情。 他平素只听说唐军战斗力强,并且组织性极高,全军发动冲锋进攻时,犹如洪水冲沙一般迅猛狂暴。 可今天看他们阵列操练,完全不像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军队。 虽然有些组织,但在他看来比那些西域诸国的鱼腩好不到哪里去。 “唐军怎这么弱!” 提拉默德想不明白,若是只靠这种战斗力,就轻而易举扫平了他们周边各国,还打的西域东部臣服,那岂不是说明这各国也不过如此。 相比于他们阿拉伯军,更是弱的离谱! 提拉默德心中略有欣喜,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阿拉伯人是天下无敌的强大。 唐朝怎么可能有实力和他们在西域争锋,甚至一鼓作气打的唐朝俯首称臣…… 他赶紧拍了拍脑袋把自己从妄想中唤醒,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他命令人开始记录绘画,把唐朝人的训练方式,武器铠甲全部都逐一记录下来,这些都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他此番来到西域,所携带的任务中有一项就是和唐军打交道,但不可与之交手,要尽量将他们的底细探查清楚。 提拉默德在前线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唐军举动,却不知此时在他军营的后方,有一伙身穿着破衣烂衫,但是行军动作雷厉风行,并且身上挂满了武器装备的军队正在悄然迂回绕后。 这伙人的为首者带着一个巨大斗笠,身穿着西域风格的衣着,他不经意间抬头,时不时展露斗笠下面的锐利眼神。 此人正是庆修。 他身后跟随的那五千多名穿着破衣烂衫的人,才是真正的唐军。 刚才他让唐军所有人都换上这些囚犯的衣着,但是各自携带好武器装备,不骑乘马匹,也不许举火把。 每人都扛着几乎相当于自己体重三分之一的装备,顶着黑夜极速行进。 尽管没有火把,但是庆修凭借心眼,将整个战场勘察的毫无遗漏。 士兵们一路跟随他,完美借助各处的沙丘遮挡身影,深夜下这些阿拉伯人完全没有发觉,他们背后已经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人逼近。 这便是庆修的目的,他让那些囚犯伪装成唐军,突然深夜操练,吸引阿拉伯人的注意力。 但之所以将手下这些人都伪装成西域人,则是出于更深层次的考量。 他不希望给阿拉伯人留下话柄,让这些人知道是唐军先出手挑事。 只要伪装成西域人,到时候完全可以把此事情转移到他人身上,进而把自己撇得干净。 为此,庆修甚至不让士兵携带火器等各种唐军标志性的武器,连滑轮弩都没携带,只有近战武器和弓箭。 第1711章 尽管武器没有绝对的代差碾压,但庆修也并不需要这些优势。 凭借手下的这些虎狼之师,以及他自信到极致的战术指挥,必然能在这一战打的阿拉伯人全军溃败! 当接近到一定距离时,庆修发现这些阿拉伯人虽然仍然保持秩序,但他们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前线。 庆修知道,这个距离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前逼近,必将有被发现的可能。 他亲自站在军前,自背后解下长刀,指向前方。 “兄弟们,今日不同往昔,你们不但连火器和滑轮弩不能用,甚至连战马都没有,但我等中原强军,就算没有这些武器优势,一样可以近身死斗击垮任何敌军。” “现在便随我一同冲撞,不将敌军击破,本国公绝不退缩半步!” 他横刀在身前,一声一声令下,随后大踏步向前冲,步伐极快! 士兵们没有喊杀,但在这一刻都义无反顾的一同冲锋,士气高涨到极点。 阿拉伯人还仍然没发觉危险逼近,庆修眼看已经接近营地,当即下令士兵准备弓弩,对前方营地中的敌军发动第一轮齐射! 就在士兵们各自搭弓拉箭的同时,那些营地中的阿拉伯士兵感知竟然极度敏锐,当场发觉到外面的异样,马上各自准备出营! 营帐的盖帘被掀开,一名阿拉伯士兵刚要提起火把查看情况,结果只听“嗖”的一声,一发箭矢正中其太阳穴! 见此人被射倒,庆修当即丢掉手中的弩,心下惋惜这普通弓弩到底是不如滑轮弩好用。 随着庆修第一发箭矢射出,后面紧随的士兵也当即万箭齐发,无数箭矢如倾盆暴雨一般当空射落,覆盖在这片区域的营帐中! 那不少士兵还没来得及走出营帐,甚至有个别还仍然在睡梦中就直接被射杀,阿拉伯人当场大乱! 一些士兵顾不得其他,直接提起武器冲出来寻敌,结果被早就有所准备的唐军围攻或攻其不备, 阿拉伯军很快便被砍倒一片。 庆修更是身先士卒,他直接闯入一处营帐,发现这里有几十名阿拉伯兵正在手忙脚乱的取兵器铠甲。 看到庆修冲进来时,这些人先是震惊,随后大喊大叫起来,也顾不得穿上铠甲便提起长矛刺向庆修。 他丝毫不乱,手中反转长刀,直接拨开一把迎面刺来的长矛,手上刀柄旋转,顺势将此人头颅砍下。 最后他不能等刀上血迹甩干,反手将刀刺入其胸膛,顶在身前如同盾牌一样,下一瞬间几把长矛就将此人的身体贯穿,刺得最远的长矛甚至几乎逼近庆修的鼻尖。 能把长矛戳刺的如此重,可见这些士兵一个个身强体健到何等程度。 庆修一声冷笑,随即他一脚将面前的尸体踢飞,直接将那身后拄持长矛的 士兵撞翻,这几十人的阵型瞬间被他顶乱! 他抓住时机,赶将一步踏上前,长刀转轮如飞,在人群中疯狂砍杀,手下毫不留情! 每一刀下去,或是皮砍的入肉七分,亦或是直接将其斩首,用武器格挡者则连人同武器一起被劈砍成两段! 这些人几乎无法想象此人的刀法和力道竟然如此可怕,但哪怕如此这些人竟然一个个高呼,拼命向庆修杀来,全然不后退半步。 第1712章 甚至在被一刀砍死的瞬间,还仍然放声高呼自己所信仰的主神! 虽然庆修知道阿拉伯是政教合一的国家,国中的军人战场上也视死如归,却也不曾料想能疯狂到这种地步。 直到庆修最后一刀,砍在这营帐中最后一人砍在肩膀上,此人半跪在地上,哪怕刀锋连他的锁骨也一并砍断,此人竟然还死死的抓着刀柄,双目血红的盯着庆修。 “至,至上……” 他最后吐出一口血,彻底死去,身体竟然还僵硬在原地,久久不趴下。 “疯子。” 庆修皱起眉头,反手把长刀拔出来。 像这等发了疯一般的狂信徒军队,他的战场上也从未见过,这些人都是一群实打实的疯子! 不过他并未耽搁,重新冲出营帐,只见自己手下的唐军已经提刀和这些人杀成了乱麻。 尽管这些阿拉伯士兵已经完全没了秩序,哪怕只能各自为战被剿杀,竟然大多数全然不后退,拼死打到最后。 但唐军毕竟早有准备,这些零散勇猛的个体到底难以阻挡太久,庆修亲自提刀厮杀,统一调度下,很快就杀的阿拉伯士兵伤亡过半。 而此时一路狂奔的传令兵才刚刚来到他们的将军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把此事汇报! 提拉默德最初得了消息还难以置信,可他向营帐的方向望去,竟然看到多处燃起了滚滚烈火,并且喊杀声也越来越高。 庆修为了加快剿灭效率,还顺势放了一把火,大火中不少阿拉伯士兵彻底迷乱方向,不少人直接被当场烧死。 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小队伍又不得不各自为战,结果仍然是被逐一围杀! “所有人随我回去,马上通知所有能调动的兵,不要再和敌军打,先撤出来集合!” 提拉默德勃然大怒,他并不惶恐害怕,只是极度愤怒。 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他们纵横天下的阿拉伯军下黑手偷袭! 他来到军阵前方,却发现在这乱兵之中他能联系上的本部连一半人都不到,不少人都在大火之中各自为战,根本听不到号令。 乱军中,庆修极其敏锐的发觉敌方的将领在召集残兵撤出止损,他也同样下令全军化零为整,重新聚集,准备迎战集合的阿拉伯军。 不得不说,这些阿拉伯人果然训练有素,哪怕混乱到如此地步,听到命令的人还依旧能令行禁止,哪怕顾不得穿戴铠甲也要拼命冲出火堆外聚集。 提拉默德清点重新聚拢的军队,一查阅仅仅只剩下四千多人。 刚才那场,他们几乎死了所有的后勤军,和部分主力。 “也好,现在剩下这些人,都是我军中最为精锐勇猛的将士,有你们在足够打赢这一战了!” 提拉默德顾不上心疼那些死在乱军中的士兵,他下令全军准备,再入战场寻找这些可惜她们的流寇,将其全部杀绝! 他本以为这些流寇会在他们重整阵容之后,马上被吓跑。 可他率军冲入战场才发现,这些“流寇”竟然根本没有逃离,反而也是原地整理军阵,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没有任何退意,分明就是要在这里和他们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分个雌雄! 伊拉默德骂道:“这些流寇全疯了,竟然还敢和我们打!倒也好,把他们全宰了,给死的兄弟们报仇!” 第1713章 不过他还算是理智,下令冲锋前仍然观察敌方军阵片刻,心下高呼不对劲。 这伙敌军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操刀姿式一看便知全军都是苦练出来的。 放在战场上,老练的将军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都是铁血强军。 可如今这些人竟然都穿着破衣烂衫,活像是一群逃难的灾民,提拉默德就是再傻也能猜出来,这些人必然都是伪装过的,他们十有八九是军队,不可能是难民! 提拉默德不好轻举妄动,但他手下的人都有些按捺不住,屡次请求希望将军下令开战,他们便杀上去砍死这些流寇。 提拉默德到底是老将军,他无视这些士兵的叫嚣,先尝试着派人和面前这些不知来历的敌军交流。 他先是差人将西域大半语言说了个遍,可对面仍然不给半点回应,又试着让他们说出汉语,然而庆修手下的人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 提拉默德心下更为恼火,他按捺不住怒气,当场便开骂:“你们这群毛贼敢不敢把自己身份报……” 话音未落,对面的庆修忽然眼疾手快的抄起弓箭,不过呼吸间便已经搭箭、瞄准完毕,箭矢瞬间便向着提拉默德射去。 后者没想到对方沉默这么半天竟然是在观察谁是主将,猝不及防! “将军!” 还是他身边的一名亲卫兵立刻举盾挡在面前挡住这一箭,否则提拉默德必然会被箭矢贯穿脑袋! “杀!” 提拉默德暴怒,当即下令全军冲锋,剿灭这些“流寇”,“最后务必留几个活口,我要拷问出来他们的来历!” 庆修见到对方终于行动,他非但没有下令冲锋迎敌,反而号令一变,令全军急速退后。 并且在退后的同时操起弓弩箭矢,动作整齐划一的拉弓放箭,顿时箭如雨下。 那些冲锋的阿拉伯军没想到敌军临阵前竟然会来这一手,猝不及防下被射杀受伤者不计其数。 然而纵使如此他们竟然也强行顶着箭雨继续前进,极少有人步伐迟滞。 “这些人当真是狂徒,死到临头都不怕!” 庆修全然不受这些人所影响,命令全军依旧按他所令,一板一眼的后撤、放箭。 世人都以为唐军最强的是火器,以及快马冲锋搅阵,实际上唐军真正擅长的是骑射拉扯。 有火器和连发滑轮弩的加持,唐军的远程火力远远强于任何对手,庆修指导手下的将领练兵,自然就是让他们把远程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开战时除了突袭,必要的冲锋陷阵以外,还必须严格操练他们如何拉扯敌军,始终保持和敌军有一定距离,并且在这段距离以火力的优势狠狠打击。 虽然现在他们没有战马加持速度,但是只凭借双脚依然能习惯性的反复拉扯敌军,哪怕是面对阿拉伯军这等一等一的强悍对手依旧让其难以近身。 阿拉伯人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却始终碰不到唐军一根毛,哪怕有零星几个勉强冲破箭雨,逼近时也被唐军密集的长刀挥砍斩杀或者逼退。 提拉默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特的战术,眼看冲锋始终无法与敌军交手,死伤还不少,不得已只能下令先退回来。 “上!” 庆修看到阿拉伯军退却,马上命令士兵加快步伐上前追赶,不让敌军与自己拉开距离,并且还在不断用箭矢招呼他们。 第1714章 “这群混账东西!” “这他妈是什么战术打法,老子以前没见过——” “狗东西,敢不敢和老子近身较量一下,就只敢拉开距离放冷箭! ” 阿拉伯军被反复拉扯射击,一刀没交锋,人倒是死了不少,哪怕是他们想用弓箭还击,却惊奇的发现他们的攻远不如对方射程远,,哪怕是能触及到也毫无杀伤力了。 提拉默德此刻更加确信这些人绝对是军人伪装成的,但他就是想不明白这西域中究竟有哪一方的军队战力能有如此强横。 至少比那边操练的唐军强太多! 提拉默德看到军中的士气逐步挫伤,正想命令他的亲卫军举盾冲锋强行冲破箭阵。 却没想到敌军竟然直接收起了弓箭,换上长刀迎面冲锋杀来! 提拉默德当场大喜,他正想求正面交锋,立刻下令全军反冲锋,和唐军正面杀个激烈。 可庆修对这片战场的观察细致程度远比他更深刻,他早就看出来阿拉伯军士气崩溃,而且刚才连番射箭已经将他们冲锋在最前方的勇猛士兵射杀大半,此刻交战正是最好的时机。 这些阿拉伯人早就积累了一腔怒火,双方立刻交锋,谁也不退后半步! 尽管唐军是第一次对战这些狂信徒战士,但早就做足准备,人人手持长刀,拼死血战,哪怕身负重伤亦不后退。 庆修更是一马当先,在交锋的第一刻就已经率先斩杀一名前锋,随后杀入敌人军阵翻江倒海的砍杀! 阿拉伯人纵然勇猛,可他们却是第一次在战场上遇见如此强悍的敌手,从军阵到战斗力都是独一档的强悍。 尤其是如杀神一般的庆修,根本无人可挡,才不过片刻就已经接连斩杀十几人,而且无可阻挡的直冲中军。 最初提拉默德还惊骇于庆修的勇猛,但他很快便发觉不对劲了。 庆修这一路冲杀,明显就是奔着自己来的,他竟然要在乱军之中先斩杀自己! “赶紧挡住他!” 提拉莫得当场大惊失色,一面退后,又一面下令亲卫兵上前阻碍庆修的兵锋。 那百余名身披重甲,手持钢铁刀盾的亲兵得令,立刻分开军阵,杀上前如铁桶一般将庆修团团包围,意图将其困杀! “不好,庆国公被包围了!” 军中马上有人察觉不对劲,回过头一看才发现这些人已经将庆修围死,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庆修如今情况如何。 诸位唐军士兵大惊,本想直接上前杀破军阵救庆修出来,却没想到那些阿拉伯士兵也整齐一致的上前拼杀阻碍,完全不让他们抽出身支援庆修。 显然提拉默德已经被庆修吓到,今天就算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得把庆修杀掉! 庆修这边刚斩杀掉一个拦路士兵,抬头一看,只见到处都是铁盾铁甲,四周水泄不通。 而且这些人并不急于冲锋,反而步伐稳扎稳打,缓缓前进,一点点将庆修的活动空间压榨,不给他任何的机会。 “好,我当真是走到哪里都能深陷险境!” 庆修甩掉刀锋上的血迹,他也杀的狂性大起,战意正高。 他正欲提刀动身,结果这些人忽然身形一低,在后面的弓箭手们射来百余发箭矢迎着庆修射来。 庆修全然不避,只将手中长刀环绕周身旋转,转轮横扫将那些箭矢全部逐一抵挡下,防守的滴水不漏! 第1715章 就在他迅速转动刀锋抵挡箭矢的同时,脚下步伐也同时快步前进,直到 最后忽然一收刀,猛然跃起扑向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刀盾铁甲! 那人没想到庆修忽然会奔他而来,连忙举盾格挡在身前,可庆修这一刀狠狠斩下,竟然把他手中的盾牌也连带着一同斩断成两半。 阿拉伯人打造的铁器质量,远不能和唐军所打造的相提并论! 砍破盾牌的同一瞬间,庆修刀锋再度一转,直接将此人斩杀,这我铁桶一般的阵型瞬间被庆修破开了一处豁口。 可庆修并没有借此机会直接逃离出去,反而顺势冲入刀盾兵阵的内部,在其中心大砍大杀,所到之处皆是将那些铁罐头砍翻! 纵然这些阿拉伯人再凶悍无畏,也不曾见过这种如战神一般的猛士,砍铜剁铁如切瓜一般轻松。 这些铁卫纵然拼上性命也想解决庆修,但终究抵不过他勇猛无双,被砍杀的节节败退。 “庆国公竟然杀出来了!” 在不远处奋力血战想要营救庆修的唐军士兵,眼见庆修竟然撕开军阵缺口,而一个人追着几十名铁卫猛砍,当场欢呼喝彩,士气更是暴涨到云霄! 然而庆修并非毫无目的的一味砍杀,他将长刀从一具尸体上抽出来,重新审视这片战场,却发现他们的主将不知已经挪移到何处,便不得不开心眼探查。 这一番他瞬间找到了那主将提拉默德,此人竟然撤退到了军阵最后方,只是空留一个主帅的军旗在中军。 他已经被庆修吓得不敢再留在中军! 尽管撤到后方时他的命令不便下达,也不好纵观指挥战场,但为了保命他也不得不如此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还有如此勇猛之人!” 哪怕撤退到最后方,远离了庆修,提拉默德仍然止不住的胆战心惊。 这等猛士,哪怕是他阿拉伯军中最强悍的先锋战将,也不可能敌得过他! 更麻烦的是,他全军已经呈现出颓势,继续打下去必败无疑,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全军被敌军逐步蚕食斩杀。 他自己也明白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全军撤退,可他若是真这么办了,必然会在阿拉伯军中颜面扫地,从此以后受到同僚和士兵们的不齿。 阿拉伯军怎么可能在战场上被一群连铠甲都没穿的流寇打到撤退! 他这边还在为自己那点面子纠结不肯退后,庆修却从地上捡起一把残破的断刀,向那不远处的帅旗奋力投掷过去! 那断裂的刀在半空中如回旋镖一般旋转,随后精准无误的正中旗杆,直接将这面旗帜砍断。 主帅的旗帜被砍倒,拼死奋战,临近崩溃节点的阿拉伯军终于顶不住了。 他们还以为是主帅在乱军之中被斩杀! 本来前方的敌人就无法击溃,如今主帅可能已经身亡,他们的战斗意志也顿时动摇,无心恋战,竟然开始退却后撤。 提拉默德看到军阵逐渐崩溃当场清醒,要是不加以遏制,只怕全军都要溃逃了! 他赶紧下令用旗语指挥全军聚集,并且告知他们主帅并未身亡,马上集合撤退。 看到终于下达撤退的指令,全军第一反应并非是羞愧,只是觉得终于解脱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再打下去他们必败! 尽管阿拉伯军已经大败,却仍然能在这关头保持凝聚力,全军聚拢在一起有序后退。 “追击!” 庆修再度下令,唐军则立刻变阵自后方猛追不舍,并且时不时还用弓箭招呼,让这些人逃都逃得苦不堪言。 他们根本来不及去取营地中的战马,只能靠两条腿奔跑,无法和唐军拉开距离啊! 就在提拉默德焦头烂额时,他却忽然看到前方竟然有唐军纵马奔驰,迎着他们的面冲来。 他顿时心凉了大半,这些唐军难道是想趁此机会痛打落水狗? 侯君集派遣一个人上前,用阿拉伯语高呼:“前方可是来自大食国的朋友?” 提拉默德赶紧派人回应,并且请求对方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可侯君集这边给的回应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将军不用慌张,我们两国都是友好邦国,平日的贸易来往十分密切。今天我看各位深陷困境,有心前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们从西向先行撤退,我来帮你们拦截住后方的流寇!” 提拉默德差点没当场感动的流泪,他没想到唐朝人竟然如此够意思! “万分感谢,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将军,今天就拜托你们了!” 提拉默德立刻下令转向朝西方撤退,侯君集也果真如之前所承诺那般,直接全军猛扑向后方追杀他们的流寇。 “哪儿来的毛贼,只敢偷袭,今天我等就在此灭你们!” 提拉默德仓皇逃窜时,回头一看,只见到双方如两个洪流冲击相互交融在一起,应该是已经展开了血战。 那些流寇果然不再追杀自己。 “早就听说唐朝人个个有情有义,得到了别人像水滴一样的恩惠,都要像泉水一样回报,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提拉默德终于放下心,他总算是能带着手下这些残兵败将撤退了。 现在他已经顾不得什么情面,能带着手下这些人,甚至是自己能保全性命撤退逃离,都是万幸。 阿拉伯军借着夜色仓皇逃窜,直到他们已经远遁再也无法看到这片战场时, 两方军队才终于停下装模作样的交战。 庆修吩咐士兵们原地休息,众人当场或躺或坐,瘫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打起来时他们还不觉得疲劳,可交战一停下来,从之前的亢奋状态中脱离,他们才发现每个人几乎都耗尽全力了。 “庆国公,这一战打得着实漂亮,没想到你指挥士兵竟然能不借助战马,仍然可以拉扯敌军!” 侯君集亲自下马面见庆修,眼中尽是崇拜。 刚才这一战,就算不看庆修在军阵中七进七出的猛杀,只是从指挥角度来看,都堪称是教科书级别的艺术! 第1716章 “靠奇谋可赢一时,靠练兵才可赢一世,说到底还是士兵操练的好。”庆修深切明白这个道理。 侯君集本以为庆修想到此为止,却不曾想片刻休息之后,他又命令士兵们尽快吃干粮,随后动身去追杀阿拉伯军,刻不容缓。 侯君集惊讶道:“您还真打算这一战和他们打到底,将其全歼?” 庆修一面整顿武器,一面回答道:“能否将其全歼我并不在乎,但既然 这些阿拉伯人被我遇到,还意图刺探我唐军情报,那自然得付出一些代价来,来个敲山震虎让他们长长记性……给我换一把刀!” 他们整顿吃饭大约有一个时辰,阿拉伯军就算是动作再慢,也早就跑远了,更何况他们逃命的速度还不慢。 想要追上他们也必须动用马匹了。 为了防止被这些人看出底细,庆修下令准备的马匹中必须要卸掉所有的铠甲装备,只保留一些简陋的马鞍和马蹬。 尽管战马防御力大大减弱,但脚力必然是加快,用来追杀绰绰有余。 侯君集本来还想和青秀一同追杀,但庆修还是号令他留下在此地等待自己安排。 “更何况你刚才露过脸,万一不慎让他们认出来,那就麻烦!” 整顿之后,庆修再度号令全军动身,向阿拉伯人逃走的方向奔袭追杀。 侯君集看到庆修如此尽力作战,他回到营帐里坐下想休息,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马上传令,让所有人抓紧休息,赶紧整顿好,明天一早马上动身,前往车师国都城准备攻城! 提拉默德带着手下这些人于夜晚狂奔,甚至连个目标都没有,只是大致向着西向狂奔,尽可能远离东方。 直到天边逐渐泛白,他们才借着晨光看到后方没有追兵,终于安心了。 这一夜跑下来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不少人当场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实在是再气不能。 提拉默德勉强撑起身,他四下张望,却是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城寨。 这城寨规模并不大,看样子最多也就能容纳不到一万人生活,是这西域沙漠中独有的一种小城寨,占据规模较小的绿洲建成。 至于建造者大多数都是附近邻国打造的临时扎驻点,或者是许多各国流浪的民众所建。 亦或者,干脆就是沙漠劫匪们所建造的据点,外出打家劫舍之后再回到小城寨中分赃。 此地距离较远,他们看不出来这城寨是谁所建,但提拉默德还是派人打算去城寨中交涉,补充物资。 他们刚才一路逃过来,大量的物资根本来不及去拿,甚至连干粮都没有,跑到这里连水都喝干净了,再这么下去熬不过两天就得有人饿死。 不管那是城寨还是土匪窝,总得去试探一下。 而且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是来自西方的阿拉伯帝国大军,这些西域人无论如何总得给一些面子。 哪怕是强盗也得对他们毕恭毕敬吧? 提拉默德派人去了许久,可半晌不见那些斥候回来,他心下便觉得有些怪了。 “都把武器提上,准备好!” 这些阿拉伯士兵尽管都饥渴交加,但听了命令还是马上整顿军容,之前那副狼狈的模样收起来,确实显得有一些架势。 提拉默德没有马,他只能被士兵拥簇在最中间,众人列阵而行,逐步走向这座城寨。 第1717章 本来提拉默德还想叫城门,可来到城下他才看到,这城门外面竟然有两具被砍了头的尸体随意丢在路边。 城门上更是悬挂着两个鲜血淋漓的人头,那分明就是他派出的斥候! “这群混账东西!” 提拉默德当场勃然大怒,难怪他派的斥候久久没回来,没成想是被城池中的歹徒给杀了! 这些人着实狠毒,诸位士兵和军官也同样大怒,纷纷拼命让他们直接攻城,把里面的所有人全都屠杀殆尽来泄愤。 这些军官和士兵还没从天国王朝的氛围里走出来,仍旧觉得他们阿拉伯人只要随意派出一支军队,就能顷刻间灭一国,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城寨。 哪怕现在油尽灯枯了,攻打这个全是土匪强盗的城寨,也是轻而易举! 提拉默德倒是比这些人清醒多了,他知道现在节外生枝,只怕他们这些人再也回不去阿拉伯帝国,都得死在这里。 “先撤走!” 提拉默德不得不忍气吞声,只得号令众人先行离去。 他记得此地距离一个与阿拉伯 交好的国家并不遥远,眼下应当先前往那边补给一下。 至于这些人杀斥候的事情,只能先容忍一下,以后再来报这个仇了。 他心里发狠,众人正要离去,那城寨的城楼上突然探出几个脑袋,疑惑的盯着他们。 “阿拉伯人!” 城墙上的人发现他们后当场惊呼,直接亮出弓箭对准他们,并且还吹号角招呼同伴来! 提拉默德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要主动与他们交手,仔细一看,城墙上的人竟然是罗马的欧罗巴人种,以及几名黑人。 他顿时明白这些人为何杀自己的斥候了,这些人根本不是西域本地人,他们是西域之外来的罗马黑白人雇佣兵! 罗马和阿拉伯一向是世仇,除了生意场之间还能勉强有一些交流,其他场合相见必然会大动刀兵,杀到血流成河为止。 他们看到有阿拉伯人的斥候靠近,必然会第一时间射杀。 也算他们倒霉,在这沙漠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结果还碰到了世仇敌人! “撤,快点撤,阵型不能乱!” 提拉默德绝不想现在和他们交手,下属们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井然有序的撤退远离。 看到阿拉伯人主动离开,那城楼里的一名罗马人总算松了口气,示意大家不必担心,这些人不打算攻城。 然而刚才的警钟还是迎来了他们的头领,一个头罩着防沙围巾的人来到城楼上,众人立刻退让一旁,躬身行礼。 “老大!” 这些人一开口,说的不是胡语,竟然是中原汉话。 “什么情况,搞得这么大张旗鼓,在这西域谁能对咱们构成威胁?” 那首领把防沙围巾解下来,露出一副凶悍的面孔,此人竟然是陈如松! 不消说,这些黑人白人也必然就是他手下所组织的雇佣兵团。 自从庆修平定楼兰国后,陈如松为了避免自己这臭名昭著的佣兵团影响唐军在西域的名声,主动脱离唐军,深入西域。 他此举也是受庆修所命令,深入西域中部,在这里尽可能盘踞占领土地,作为唐军日后进入此地的前哨。 当然,他的部下在这里仍然如往常一样不断对周边各国劫掠,打的这一片几乎没有任何军队敢涉足。 第1718章 如今在这里恰好碰见被庆修打溃的阿拉伯人,也属实是巧合。 “你们杀了人家斥候,阿拉伯人竟然还能忍气吞声主动离去?” 陈如松不信这些阿拉伯人如此软弱,他们可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 他于城楼处居高临下的观察这些人,发现他们阵容虽然整齐,但既没有后勤兵,又几乎毫无物资携带,好多人甚至连甲都没穿上。 这可绝对不是他认知中那些精锐的阿拉伯军,这种惨状十有八九是被打的大溃败了! 听了陈如松的分析,众人不免觉得惊讶,那些软弱不堪的西域小国,竟然敢对阿拉伯人出手。 “真没想到啊,那些脓包小国里,竟然也有不怕死的敢主动惹他们。” “惹他们倒不奇怪,我倒是好奇,那些人竟然能把阿拉伯人打败了,这战斗力可不一般。” “就是,以前还真没听说过,西域哪个小国如此彪悍。” 陈如松从一开始脑子里便是在想这些事情了,但他根本不认为这是哪个小国奇袭了阿拉伯军。 他在这西域横行霸道的时间比庆修还长,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西域脓包! 陈如松马上叫一个手下过来,当面便问:“前些时我听说庆国公亲自领军惩戒车师国,如今大军抵达何处?” “前几日刚得到消息,距离他们的都城已经不过百里了!” “那也就是说不远了?”陈如松仔细一想,“那离我们这里也并不算远,看你这些人会逃的方向,应当就是自那边来的……” 不过片刻,陈如松便下了决定,他即刻着令士兵现在打开城寨大门,攻杀这些阿拉伯溃兵! 这些黑白雇佣兵们最初还意外,但马上就操持准备,生怕耽误片刻。 别管其他的,只要能痛打这些阿拉伯人,他们就绝对不耽搁。 提拉默德看到那城寨的大门打开,当场心就凉了半截,还来不及下令全军迅速奔逃,里面的大批黑白雇佣兵便纵马杀出来! 这下他们就算是想逃也有心无力,凭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这些马匹,提拉默德干脆心一横,下令所有人直接死战。 “我等先前败逃,已经是辱骂了阿拉伯帝国的威名,今天要是还被这些罗马人注意在后面赶杀,就是能活着回去,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同僚,今天我陪你们一同死在这里!” 提拉默德怒吼,他竟然直接操起弓箭向迎面杀来的黑白雇佣兵放出一箭! 这些阿拉伯军本来就是憋的一肚子窝火,如今被主将喝令,之前那不怕死的战斗意志又再度涌上来,直接怒吼着扑向那些凶残的黑白雇佣兵,当场近身交锋! 战端开启,在城楼上观摩战场的陈如松才发现这些阿拉伯人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强悍太多。 哪怕是这副凄惨破败的样子,竟然还能保持阵型不乱,并且以全部兵阵容面对骑兵打的互有配合,丝毫不乱。 他的黑白雇佣兵战斗力在西域称得上是强悍,现在打这些残兵竟然占不到上风! 这些黑人白人平日里打的都是恃强凌弱的仗,而且一个个都是打胜不打败的老兵油子,如何能打得了这种僵持战。 眼看有同僚战死,战局竟然还无法打破,他们当中便有不少人心生退意,不甘杀上前死战。 第1719章 如果不是后方还有陈如松盯着,只怕他们早就脱离战场了。 “他们必然是被唐军打的溃败的!” 陈如松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这种战斗意志强到可怕的军队,怎是那些西域小国的弱旅能碰瓷。 他担心再打下去这些下属损失过大,影响自己的雇佣兵战力,便不得不准备让这些人撤回来了。 他刚要举旗下令,却忽然听到自东方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逐步逼近。 他赶紧掏出望远镜向那方向望去,竟赫然看见一伙纵马奔腾的骑兵,急速向此地杀来。 “唐军!还真是庆国公!” 陈如松不禁放声大笑,他不但猜对了,竟然还帮庆修拖延的时间! 尽管这骑兵都身披着十分破烂的衣着,但那军阵容貌遮掩不住,唯独只有唐军才有这般蓬勃的气势。 远处奔来的庆修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这片战场的异样,他立刻以心眼探查,当场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小子,事情办的还真漂亮!”庆修发觉是陈如松为自己拖延时间,心想自己追上来还真是对了。 当下他再不犹豫,马上下令全军加快速度! 陈如松当然也不犹豫,立刻举旗告知黑白雇佣军,让他们万不可退却半步,援军已经赶来! 士气已经大大动摇的黑白雇佣军得知竟然有援兵奔来,当下再无人想着撤退,竟然在混战中稳住阵脚,并且反过来压制住了阿拉伯人! “将军,那些流寇又杀来了,而且这次他们还骑马,我们恐怕难逃掉了!” 混战时,有人匆忙上前禀告提拉默德,苦口婆心劝他快逃。 提拉默德茫然的朝着远东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一支穿着破烂的骑兵,正飞马奔向他们,而且人人手持那把十分熟悉的大长刀! 提拉默德心里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一丝希望瞬间覆灭,他知道,没可能打赢了! 他看了一眼那在战场上中拼死血战的阿拉伯士兵,却也因为体力不支逐渐落入下风,当场下定了逃跑的决心。 他顾不得通知那些士兵,只带上自己的少量卫兵向西方逃窜! 提拉默德临逃亡时还回头看一眼那些并不知情,仍然在和敌人血战的手下士兵,既耻辱又无奈。 “我要是留下,得和你们一起都死在这里,今天我军所遭受的耻辱便无人能知,等我回去之后,将此事禀报给上峰,请求派遣更多军队来围剿这些贼寇,与你们复仇!” 直到庆修带着唐军参战时,这些混战中的士兵才终于发现他们的主帅竟然把他们全部丢下了。 这些拼力奋战到死的士兵此刻只倍感愤怒,甚至对眼前的敌军都没有那般仇恨,反而恨透了把他们丢下了提拉默德! 他们阿拉伯人打遍四方,所靠的就是强横的战力与悍不畏死,将帅一心更是他们当中的铁律。 提拉默德把他们丢在这里,绝不仅仅只是违背军令那么简单,更是彻底打破了他们军中的默契和兵将之间的认同。 当庆修提刀杀来时,这些阿拉伯人竟然纷纷都停手不战,反而开始高声对他们大声请求说着什么。 庆修对阿拉伯人接触也算是频繁,略通他们的语言,听他们说上几遍大概就明白意思了。 他们表示没想到会被将军所背叛,希望敌人能够暂且放过他们一马,许他们追杀过去,将主将处死,随后甘愿回来当俘虏。 第1720章 陈如松把他们的意思同随行的人一一翻译,倒是让不少人都诧异。 但尽管如此,许多人的表态都十分一致,认为绝对不可以放这些阿拉伯人离去,应当就地全部歼灭。 理由倒也简单,他们说是追杀主将,可真要是离开了,谁知道这些人逃走之后还会不会愿意乖乖的回来当俘虏。 更何况这些人都已经是他们的瓮中之鳖,说杀就杀,何必浪费时间。 众人纷纷提当场诛杀,而庆修思虑片刻,竟然当场下令让大家散开包围圈。 “放他们离去!” 不光如此,庆修还让他们分出来一些干粮丢给阿拉伯人 。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信守承诺,愿意重新回来当俘虏,我必不会亏待你们。” 这些人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大度,一个个对他当真是既敬佩又感激。 他们上前将粮食起来,随后纷纷以自己的礼仪方式对庆修道谢,便启程去追杀提拉默德。 见这些人被放走,不少人倍感惋惜 ,但是有庆修的命令压着,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拉伯人逃脱。 “我等觉得他们此去后,必然不会再回来了。” 庆修倒是满不在意,反正他此战目的已经达到,这最后就当试一试阿拉伯人的诚信,也算是他小小的玩耍一把。 就算这些人一去不复返,于他而言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不值一提。 这边阿拉伯人刚离开,那些黑人白人雇佣兵反倒是马上和庆修一行人拉开距离,极度戒备。 他们自然是认不出来这些莫名其妙的军队是从何而来,毕竟唐军并没有携带制式武器和铠甲,在他们看来着实不易辨认,只当他们是不知从何处杀来的流寇。 “放肆!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都不认识了?” 庆修看到有人竟然敢拿起弓箭瞄准自己,当场勃然大怒,自怀中抖出一把短刀,直接顺势投掷去。 那刀锋在半空中飞得比箭矢还快,瞬间就将此人的手掌刺穿,痛的他丢掉弓箭哇哇大喊起来。 这下气氛更是变得剑拔弩张,这些黑白雇佣兵简直随时都要暴起开战。 但很快陈如松亲自来到战场,喝令这些人通通退下,不得动刀兵! “你们当真是眼睛瞎了,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认识,亏你们还受过他的恩赐,通通给我下马,跪下!” 陈如松挥动着马鞭,一面骂骂咧咧, 又挥鞭抽打,吓得这些人赶紧从马背滚下来,直接朝着庆修跪下叩头。 那个被庆修投掷短刀刺穿手掌的家伙,更是跪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庆国公!” 陈如松上前正要拜见,庆修则示意他免礼,并且亲自下马,把缠在头上那块破烂肮脏的头巾解下来丢掉。 “这也是没办法,我们身份有点特殊,不能让这些人轻易认出来。” 那些黑人白人这才认出来此人正是庆修,赶紧诚惶诚恐的叩头认错。 尤其一想到刚才他们竟然还拿武器对着唐军,更是害怕。 陈如松用马鞭指着那些黑人白人,带着歉意道:“这些人不长眼冲撞了您,也算是我的过失,若您老人家觉得不解气,这些人随便杀!” 他最后一句话更是让那些跪地上的人瑟瑟发抖。 “不必!” 庆修知道这些人都是认钱认刀,唯独不认人的主,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第1721章 更何况这些人也是陈如松的基本盘,随随便便的杀人,只怕也会动摇陈如松在他们当中的威望。 陈如松随后便请庆修和他一同进这个小城寨,暂且歇脚并且更换马匹。 这小城寨虽然从外面看上去规模不大,可进去一看却发现竟是五脏俱全。 除了他们这些雇佣兵的军营,竟然还有少量的人口在此地居住,各种集市耕地竟然一应俱全,只是规模实在较小。 如陈如松所说,这些人大多都是从四面八方逃难来的灾民,甚至是囚犯。 不过他也不管这些,照单全收,命令他们把此地的绿洲以及荒地全部都开垦成农田耕作。 虽然这些人鱼龙混杂,而且在来这里之前都是目无法纪者,但他们碰见的陈如松,连手下这些屠夫一样的雇佣兵都能治得服服帖帖,更何况是治理他们。 这些人在他的管控之下也全部都变成了良民,无人敢闹事,田地赋税也是老老实实的交,偶尔还能和他国相互通商贸易。 “前些时日,从龟兹国逃来了几十个囚犯,我把他们收留了,结果龟兹的边关小将不乐意,非要让我还人。” “我自然是不肯还他们,这些人便不自量力的带人来和我打一场,结果输了,哼!” 陈如松有些得意,看来类似的仗他也没少打。 庆修若有所思道:“那时候应当正逢龟兹国与焉耆开战,在前线打得自顾不暇,所以也无心顾及你了。” 不得不说,在这城寨一路走下来,庆修发现他还真是太小看陈如松的能力了,这里还真被他治理成了个世外小桃源。 相对西域其他各国没有那么重的盘剥赋税,而且他手下那些黑白雇佣兵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雷霆执法手段,连偷个东西都要马上砍手,那些法外狂徒到这里都得老老实实的克制一下。 只唯一可惜,这里的绿洲规模较大,但陈如松并没有多少人继续开垦发掘,否则这里至少能开发成一个可供养十几万人的城池。 随后陈如松带着他们回到军营中休整,并且吩咐安排饭菜酒肉招待,在宴席上此人也是对庆修大吐苦水。 他本来是想更进一步,帮庆修向西方再拓展进军,为大唐争夺下来更多的无主绿洲。 可奈何他现在实在是没多少兵,而且能力有限,又不敢把这些无法无天的黑白雇佣兵分散出去,只能暂时把控着此地,看以后是否再有机会。 “如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总不能凭凭这点兵力,去灭了一个国?更何况你也没吃大唐的一分一厘军饷。” 不过展开地图来看,庆修发现陈如松所建立的这座城寨,竟然恰好位处于车师国的大后方,被后方的五国环绕在中心。 若是能把他这方位的城池利用得当,则就相当于在西域中部插入了一颗钉子,未来想要在这一片地带做些什么都极为方便。 思来想去,他还是让陈如松尽可能的吸纳附近的人口和灾民,务必让这座城市的规模变得越来越大。 就算达不到十几万人的规模,至少也要有五万人之众,而且能随时征调利用起来的战斗力,要达到五千人。 如此一来,才能在后方方便配合他行动,否则就这么一千多名雇佣兵,起不到什么大用场的。 第1722章 陈如松面有难色,“这一点并非是我不想办,实在是我有心无力,这城池里开垦出来的耕地,能养活五千多人已经是顶天,上哪里养活五万人去!” “这绿洲富饶的土地千里,随意开拓都是富庶农田,为何不能养活?” “这个其实在下之前也试过,只是……” 如陈如松所说,之前他也曾让人不加以节制的开拓土地 ,想着能开拓出来一分地,便能多养活一个人。 结果这些土地开拓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绝非那么简单。 这些土地上原本无论生长什么都能存活的十分好,但是一旦种植庄稼,几乎无法存活,田地很快就会荒废掉。 不仅如此,那些土地就算开拓出来,种植庄稼所需要的水量也大大提升,他们既无技术,也无人力挖掘水渠。 “这些倒是好办,我可帮你解决,用我的方法,保证你能把这些土地开垦出来,并且全都能充分利用!” 听到最后总算是明白了,这说来说去,他不还是生产力的问题! 陈如松在这边能调动的都是西域的传统耕作、开垦方式,能有效率才怪。 陈如松不解这其中的门道,更是不知道如今中原的生产力在庆修不断改进下提升到了何种地步。 计划既已敲定,庆修也不耽搁,他马上叫陈如松取来纸笔,自己亲自为他写下一封计划书,让他便按照自己所提到的这些来办。 他所说的土壤难以生长作物,想来无非就是谷物无法匹配这片土地生长,这便是最简单的办法,干脆多用几种谷物尝试,那个能存活的最好,便大规模种植。 并且在这些谷物后续进行逐步筛查,挑选出生长最好的一株取种种植,如此一代代筛选便可提升作物质量。 不过最麻烦的也并非是谷物筛选,要大范围开垦显然最麻烦的就是水源灌溉。 解决水利,庆修则有更简单粗暴的办法——水车。 只不过此地的工匠不会打造水车,短时间也自然不可能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工匠,他便决定回去之后从后方运输来各种水利设备扶持。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生产方面,这座城池的运作体系改造则相对而言更麻烦一些。 陈如松根本不懂得如何建立治理体系,这座城市的管理方式也极为简单粗暴,他当城主,雇佣兵听令打仗,居住在此的百姓只管种地交税便是,最多有人犯了法之后对其进行处罚。 这简单的架构用来治理区区五千多人自然轻而易举,可要是随着以后生产力提升,能达到万余人以上,则根本管理不了。 直接套用那些西域人的落后官僚方式自然是不行,庆修大致梳理了一套方案,为他仔细书写下来。 尽管庆修已经在尽可能的帮他缩减结构,让这套方案越来越精简易懂,陈如松上手一看仍然觉得头皮发麻。 “老子还真是干不来这种文官的事情,越看越头疼!” 陈如松拍了拍脑袋,满脸都是苦色,“本以为到这边只管着打仗就行了,没想到还得在这方面操不少心!” 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孤悬境外,不多会一些怎么行?要是这么多的人不好好管理,就凭你手下那一千多个亡命徒可管不过来。” “放心,这次之后,我向朝廷替你邀功,为你册封官职,自此以后你也是朝廷命官了!” 第1723章 陈如松闻言大喜,他知道庆修可一向不会给别人画饼,说到必然做到,“那,我能被封个几品?能有七品吧?” “七品?那也配叫官?七品的官儿都不配被我指使!” 庆修不屑一顾,“再说,就一个七品官他有什么吸引力?之后你若是干得好,我保证你至少是四品官起步!” …… 次日,庆修清点兵马,准备带着下属返回。 这次他补充了足够的口粮和物资,略作调整之后便全军启程,准备一路直返。 可就在他大军阵列的同时,那城寨外忽然有人传来急报,说是阿拉伯人竟然去而复返,再度杀过来了! “这次他们的阵容可比之前整齐多了,而且沿途所见,他们根本不停留,只是一路奔往我们这里,看样子来者不善!” “兄弟们已经整装完毕,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马上和那些阿拉伯的崽子开战,更何况还有唐军助我们!” 陈如松当场大怒,大骂道:“这些阿拉伯人言而无信也就罢了,没指望他们回来乖乖当俘虏,结果竟然还敢打回来!” “庆国公,我们双方共同联兵,你在城内驻守,我带一伙人出去,形成犄角之势夹击他们!” 庆修却示意他不必着急,表示自己要亲自去看看。 “这些人并未说明来意,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是准备大打一场?” 庆修只携带两三个随从,就和陈如松一同来到外面的城寨城墙上。 只见在城墙外,前些时日被清秋放走的阿拉伯军再次归来,只是数比之前少了一些。 粗略一看,仍然还有三千多人,而且他们也并不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 陈如松看向身后的一名佣兵头领,二人相互交换眼神,表示如果这些人暴起,立刻与他们血战。 “我本来以为你们不会再回来了。”庆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此番归来,尔等意欲何为?” 这些人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其中一名首领主动走上前,示意大家全部都放下武器。 能看得出来,这些人最初十分不情愿,但在首领的一再命令下,他们还是放下武器,并且各自摘掉头巾。 “之前我们一路追杀,但是提拉默德早就已经逃窜远离,我们根本抓不到他。但是我们之前承诺,完成此事之后就会归降。” 那名首领主动举起手,“阿拉伯人会信守承诺,我们,投降了!” 任谁也没想到,这些人真的如此信守诺言,本来还想血战一场的陈如松着实诧异。 “我还真是小瞧这些人了,他们确实信守承诺……” 庆修不由得大笑起来,他知道这些人除了投降别无他法。 主帅逃跑,他们和本土无法取得联络,又弹尽粮绝,反回更是无法想象。 若是不投降他,他们绝对无路可去。 “很好!” 庆修为表诚意,他并没有命令他人跟随,而是孤身一人直接走出城池,迎接他们的投降叩拜。 他们本以为庆修会将他们关进牢笼中,却没成想他直接下令,给他们发放钱币或者布匹。 “你们当中有愿意归顺我者,随我就此回去, 在我国中无论是做一名顺民还是随军征战,我都允许。” “至于不愿意归顺的,你们拿了钱,愿意回国也好,还是随意找个地方做生意也罢,只要不和我为敌,你们可自便。” 他这一举措着实出人意料,任谁也想不到庆修竟然对他们如此大度! 第1724章 本来他们在前线没有追杀到提拉默德,许多人都表示绝对不肯回来投降,哪怕是死在外面。 但他们当中临时选出来的领袖着实是一个讲信誉的人,力排众议,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带大家回来投降。 却没成想,这次过来投降,竟然还碰上了一个十分讲道理的仁义之主。 这气度让他们着实有些羞愧,但也彻底对庆修心服口服了。 与之相比,那个把他们丢在敌人手里等死的提拉默德,反而被衬托的更加可憎。 “我们愿意追随主人,只要我们这条性命还在,就还不完您的恩情!” 这些阿拉伯人竟然没有一个表示要离开,纷纷上前跪拜庆祝! “好,好!” 看到这些人对自己心悦诚服,庆修不禁放声大笑! 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些阿拉伯人。 “诸位,虽然你们脱离祖国,但你们务必放心,只要追随我,我保证你们在我这里得到的,远远要比你们在祖国那边得到的更多!” 庆修当众许下诺言,非但如此,他更是当场拿出来大量金币,逐个分发给他们! 他可不是画饼的主,尤其是这些情愿脱离祖国跟随自己的,那可必须要拿出真金白银来收服他们! …… 侯君集在原地扎驻了七八天,左盼右等,总算是看到庆修再度归来了。 他正打算上前迎接,结果自后面跟随的三千多名阿拉伯人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 他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庆修被这些人活捉,他们便押送着庆修来此地攻打自己! 不过稍稍一想,这念头也确实扯淡,庆修怎么可能被这些人活捉? 侯君集上前迎接时,他指着庆修身后那些人,“我着实不明白,这是何意啊?” “不过是我又收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士兵而已。” 庆修把前线发生的事情大致和侯君集讲述一遍,听的后者大感诧异。 他没想到庆修竟然敢如此相信这些夷人,更难料想他们竟然也如此遵守承诺! “但就让他们这么跟着咱们,只怕是……” 侯君集仍然很难相信这些阿拉伯人,他对这些人的刻板印象仍然还局限于是一群胡虏。 庆修知道他的刻板印象一时难以改变,倒也不多说。 阿拉伯人可绝对不是简单的胡人,那是同时期与大唐并立于世界的强盛帝国。 这些阿拉伯人看到庆修等人和唐军相会,又经过庆修解释,他们才赫然知道原来庆秀是唐军这一方! 不过纵然如此,他们也并不觉得有被欺骗的愤怒,反而更加觉得庆修用兵手段厉害。 战场上便是如此,打不过没有借口,输了便是输了,自然要心服口服。 尽管侯君集极力反对,但庆祝还是给这些阿拉伯人分发了武器铠甲,把他们单独编成一支军队。 他准备用车师国这一战试试看阿拉伯人攻城的手段。 略作休整两天后,全军再度出发,这一次他们全军便是杀气腾腾的直奔车师国首都。 无需任何废话,这一战就是要一举击破都城,诛杀车师国王,以此来扶正大唐威严! 阿拉伯军人也同样是摩拳擦掌,想借这个机会来向庆修证明一下他们的战力,甚至还主动向请求请求让他们战斗在一线。 而这沿途所遇到的各路小城和县城,也都纷纷望风而降,这一路轻松的毫无抵抗。 第1725章 就在庆修率大军杀到距离都城仅仅只有五十里之外时,他派遣斥候只看到城池大门紧闭,城墙上士兵无精打采的守城,哪怕是在城墙外面都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心惶惶。 庆修也不废话,他点阅全军,准备即刻攻城! 恰在庆修准备时,他忽然观察到自车师国后方,竟然有一支骑兵快马奔赴向他们。 更怪的是,这些骑兵不正是他之前派去给车师国断后的军队? 这些人匆忙来到面前,还不等庆修质问,骑兵校尉立刻上前跪地,请庆修责罚! “我让你们在后方断后,不让那国王趁机逃跑,你们撤回来是什么道理?” 庆修眉头紧锁,“如果那车师国王就此逃走,你们当中每一个人都要斩首! ” 校尉本想辩解,但最后还是羞愧的低下头,请庆修将他斩首发落,但千万不要牵连到诸位兄弟。 “全军撤回来是我一人自作主张,和其他兄弟无关!” 庆修懒得听此人废话,当场揪过来另一个士兵,让他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一遍! 这事情说来也着实离奇,那些被庆修警告过的五个小国,之前还承诺,绝对不会参与战事,至少保持中立。 可偏偏最近几日,这五国竟然联合凑出了十万军队,缓缓向车师国靠拢。 甚至还有意无意的要将他们这支断后的骑兵合围住。 原本他们也并不在意,只是认为他们另有所谋,绝不会参战。 然而这些人合围过来后的第一件事情,竟然就是把他们上游的水流堵塞决断,令他们无法取水, 还隔绝了周边商旅,让他们无法和唐军接触。 事情办到这一步,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些人用心不良了。 他们当中的首领早预知到情况不对劲,担心开战之后陷于不利之境,便当场带着全军撤出后方。 显然此人是不想拿着一千多名兄弟的性命来赌一把,若是出了任何差池,他们全都得报销在那里。 听罢事情来龙去脉,庆修顿时意识到这事情恐怕有点超出自己的控制了。 “你们确信,周边各国凑出十万军队来协助车师国了?”庆修再度确认。 骑兵校尉苦着脸道:“小人没法确信,但他们的合围之势意图太明显,我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来赌,您杀我一人还好,要是这一千多人都因此死在那边,那……” 庆修挥了挥手,“这事情并非罪责在你,你这么做决断也十分明智,下去吧,我不惩罚你。” 校尉松了口气,他拜谢庆修便率军撤到后方。 庆修倒是斟酌,这事情变得开始有趣了。 那些小国既然敢支援,显然也意味着他们做好了和唐军撕破脸的准备。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对唐军没有任何忌惮,否则他们的联军聚合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围剿这一千名骑兵。 看他们这些举措,显然是更希望让唐军主动退去,不想和唐军直接开战,他们也并无太大把握。 就是不明白,这国王用的什么手段,说服周边各国为他助力 十万联军听上去名声吓人,但在庆修眼中看来,算不得什么大麻烦。 他本想操持调度一下军队做准备,可巧的是,侯君集竟然主动来找庆修,告知他一件难事。 “后方的后勤供应断了,粮草运不来了!” 庆修听了这消息,还真不太意外。 第1726章 这些人前线敢动十万大军,后面十有八九也是做了一些手脚。 “如何粮草不够用了?” “咱们的粮食都是从定安城运来的,但是定安城产的粮食不够,就得从别国买。” “可前些时,那周边各国都说国内粮草紧缺,拿不出粮食来卖,然后那些和咱们做交易的商人,也都说拿不到货物了,这定安城的粮食自然就不够用,咱们前方粮草也短缺了。” 原来如此。 庆修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些人竟然还和自己玩起了贸易战。 这些人有胆量和自己抗衡显然是有准备的,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他这支远征军的弱点。 庆修来到军阵最前方,他展开心眼,将那都城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尽管百姓人心惶惶,但守城士兵仍然备战,并且监视百姓,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显然他们短时间并不打算直接投降了。 庆修忽然释怀笑了,“好,我倒是小瞧他们了!” 先聚集大军以示威慑,随后又想方设法断他们的后勤,意图以此来劝退他们。 要是换做他人,这一战怕是根本打不下去了。 若是庆修决意要死战到底,多加运筹,他也有把握能吃掉那十万联军,并且将此城攻破。 但这般勉强,就算成了,拿下一座被打成废墟的都城,全军再无力更进一步,也毫无意义。 要是因为此事拉爆了定安城,那就更加得不偿失。 侯君集看到庆修一直不说话,便上前说道:“庆国公不必觉得为难,你一声令下,全军必然可为你死战到底。” “不必,不打了,差不多到此为止!” 庆修摆了摆手,放声大笑起来! “这打仗就是做生意,能赚就打,不能赚就不打,明摆着亏本,还弄他做什么!” 侯君集错愕的看着庆修,他还是第一次见后者如此轻易的放弃对手! “当真不打了?” “不打!” 庆修看着眼前这座城池,却又道:“我虽说不打,但是不意味着咱们就此退兵。你继续整列军队,对全军宣告要死战到底,不破此城绝不退后半步!” 侯君集马上就听明白了庆修的意图,他当场下去做准备。 随后庆修又亲自挑选出来几个精壮的战士,让他们陪同自己进城谈判。 仅仅只有他自己和几名士兵,直接进敌人的大本营和他们谈判! 甚至这事情他都没通知侯君集,把人挑选出来后直接就动身出营。 侯君集这边刚做好部署,后脚竟然便得知庆修已经去谈判,甚至掏出望远镜刚好能看到庆修一行人走到城门。 “这又是为何?!” 侯君集差点没崩溃,这种关头,他亲自去谈判,难道不怕敌人直接把他扣押,甚至杀了泄愤。 而且庆修今天在这里但凡出了任何差错,他只怕都要被责罚到底。 “都给我盯紧了,要是庆国公那边有什么不对劲,马上给我攻城,你们就算是把性命丢在这也必须把庆国公救出来,否则都和老子一起死!” 侯君集对全军下令,半点情面不留! 车师国王阿蒙本来都已经抱着决一死战的准备了,甚至让人都准备好了后门随时跑路。 结果外面忽然传来唐军希望谈判的消息,更重要的是庆国公亲自前来,这诚意重的让人不敢轻视。 才刚得到消息,他就马上让全城做好准备,迎接庆国公进城。 第1727章 要是能谈判免去一战最好,就算是谈判不成,这庆修已经主动送到城中…… 小王子提议,要是谈不拢,可以直接把庆修扣下来,但国王阿蒙根本不敢这样做。 “要是谈判不妥, 咱们最后就算被打的投降了,或许还能留一命,万一庆修被我们扣押在这里,出了点什么岔子,你信不信,我们全国上下,都得跟着陪葬!”老国王的语气很是无奈。 此刻虽说有五国联军在后方支持他们,但他俩比谁都心知肚明,这些人根本不顶用。 小王子当初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了他们联合出兵,但那也仅仅只是做做样子。 他们在联合时就已经明确表示,他们的兵只用来给车师国虚张声势,并且可在战场侧面若有若无给点唐军施压。 可一旦唐军真的铁了心开战,他们绝对不会参与其中,甚至为了自保还会断他们后路,都是难说的事情。 小王子想借这个机会,控制住庆修来促成和谈,但国王阿蒙可比谁都清楚,楼兰国当初是怎么被灭的。 忐忑之余,国王派遣小王子亲自去外面迎接庆修。 开城门时,庆修身边仅仅只有七八名侍卫,可那小王子身后竟然有几百名甲士保护。 饶是如此,城门大开时,那小王子都满心谨慎,甚至他身后的甲士们也都小心翼翼,仿佛在面对百万雄军。 “见过庆国公……” 小王子正躬身对庆修行礼,可庆修却打断他:“干什么?” 那小王子被庆修这一问直接愣住了,半晌才回应:“难道不该行礼?” “废话,你是附属国的王子,我是天朝上国的将领,尔等见我理应三叩九拜,并且准备盛大礼仪迎接我!” 庆修指向他身后那些甲士,“你就带着这些虾兵蟹将,甚至连一顶轿子都不准备?” 这一刻小王子有些恍惚愣神,他甚至怀疑深入敌境的是自己。 双方都已经开战达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他来到这里竟然还敢摆谱。 难道不怕自己一声令下,直接让士兵上前把他砍死? 这里足有几百名士兵,再往里进去更是有两万,一人一刀都能把他们全砍成肉泥! 庆修冷哼一声,“我此番率军征讨你们,是以天朝王国惩戒子民的名义而来,并没有除掉你们的附属国名头,你们仍然是大唐臣子!” 于法于理,庆修这话都是说的无懈可击,让他根本无从辩驳。 那小王子当场憋红了脸,甚至一把去抓腰间的配刀刀柄。 这种情况让他下跪,属实是把人侮辱到底,要是真的跪下他可就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我让你,跪!” 庆修手一抖,杖刀跃然在手中,一声怒吼下,将其朝地面狠狠一点! 他那纵横战场,杀敌无数所积攒的滚滚杀意,在这一刻爆发无疑。 小王子刹那间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腥风血雨迎面压在脸上,无法呼吸! 这一刻他只觉眼前的庆修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凶神,哪怕和他对视一眼都觉得心惊胆颤。 “这得杀多少人才能有这么重的杀气!” 小王子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随后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坐在了庆修面前,甚至整个身体都趴在了地上,控制不住的对庆修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庆修这才满意,笑道:“懂事!” 那王子趴在地上,额间的剧痛让他当场清醒过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向对面的仇敌下跪叩头了! 第1728章 这下,他可当真是丢尽了脸,甚至都没有脸面站起来了。 “混账啊!” 小王子愤怒的捏紧双拳,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被别人的杀气吓得下跪了! 那些士兵们没想到王子竟然跪的这么干脆,士气更是低迷,人人都觉得没有面子。 连王子都跪下了,他们哪还敢有什么杀心,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战意都磨没了。 庆修甚是满意,“很好,行此大礼,本国公也就不需要你们准备轿子了,暂且这样吧。” 他一挥手,用杖刀指着那些甲士,喝令:“让路!” 众人哪还敢阻拦,赶紧让在两侧,这些死士顿时像仪仗队一样乖乖站好。 庆修便是如此结结实实的威风了一把,待到他走远了,才有人敢上前搀扶他。 “滚!” 小王子直接将那搀扶他的手打开,自己站起身,满脸涨红,几乎要把牙给咬碎! “回宫!都给我准备好,要是那个姓庆的还敢这么耀武扬威,直接砍了他,不用等我信号!” “哪怕是一时冲动所为,误杀了,我也绝不怪罪!” 小王子知道充满杀意的命令顿时让众人的士气被提起来,纷纷高呼应声。 国王阿蒙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庆修的时候还是没什么脸面抬头。 于情于理,他都是违背了承诺,属于毁约的一方,庆修来攻打他们合情合理,甚至灭国了也是自取灭亡。 “那日一别,有些时日没有和庆国公见面了,甚是想念。” 国王阿蒙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连庆修都笑了,他直接坐下,讥讽道:“呵呵……老国王,我本来不想再回来的,要不是你搞这么一出,现在你我都相安无事,百姓也早就安享太平了。” “外面那些攻城的人,可有不少是你送给我的囚犯。” 国王阿蒙羞愧难当,半晌说不出话来,还是小王子赶紧说道:“庆国公不是来和谈的吗?要不我们直入正题吧。” “好!” 庆修也不废话,“说实在的,我本没想和谈,我这次前来的目的,就是不破城池便不回去!” “不过我看到你们也在拼命自救,那五国的十万联军最近也活跃的很啊。” 庆修一句话点穿了他们的小心思,让国王和王子心中一震。 庆修继续说道:“这一战要打,我仍有必胜的把握,当然损失不是我想看到的,但至少能让你们的都城被夷为平地,车师国灭国!” 小王子不服气,他忍不住道:“庆国公当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城外有十万联军,城中还有两万必定会死战到底的士兵,我们怎可能败!” 庆修视线扫向了小 王子,在此人面庞上端详好一会。 小王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一时间也不便发作,只能硬着头皮对上庆修的视线,却难以掩盖心虚。 “阿蒙,你这个小王子确实是个人才,如果你不犯下这种罪状,此人送到大唐好好栽培未来必然是一个手腕高明的国王。” 庆修摇了摇头,话语中尽是惋惜。 “请庆国公不要岔开话题!” “我没有打算岔开话题,我只是可惜你们恐怕命不久矣!” 庆修十分轻松自在的说出这句话,反倒是吓的国王和王子当场起身。 一名甲士当场应激,竟然直接抽刀! 国王阿蒙吓得赶紧下令:“住手——” 那士兵拔出刀还不及对庆修出手,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锐利的白光,下一瞬间他便已经人头落地! 第1729章 众人呆呆的看着那士兵人头滚在地上,身体还仍然保持着拔剑的姿态。 再转眼一看,庆修正把杖刀上的血迹甩掉,神色泰然自若。 根本没人看清楚庆修是何时出手的,而且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砍掉这颗人头! 国王阿蒙和小王子当场吓得面色煞白。 那个被砍头的甲士,距离庆修有至少十步的距离,竟然都能被他瞬间斩首。 而他们和庆修仅仅只相隔几个座位,围在一个圆桌上,如果庆修要斩他们的头,反而更加轻松! 国王阿蒙下意识的想离开座位,他觉得庆修实在是太危险了。 “坐下。” 庆修把染血的杖刀往桌子上一放,敲出来的声音吓得国王直接双腿一软,跌坐下来。 小王子也是生怕他再有动作会被庆修杀到面前,只能战战兢兢的坐下。 他这才意识到,庆修为何有底气,带这么几个侍卫给他拎包,就敢深入敌营。 这哪里是挟持了庆修,反而是他们被庆修所挟持。 生死全在他的一念间了! 那些甲士更加神经紧绷,本来还打算凑上前保护国王,结果庆修随意瞥他们一眼,吓得国王赶紧喝令他们退下! “都干什么啊,庆国公是贵客,怎能在他面前如此无礼,滚下去!” 国王阿蒙甚至吓得拍桌子喝退他们,生怕这些人惹怒了庆修,他反手一刀把自己斩首了! 庆修淡淡道:“国王不必如此紧张,我今日说谈判,就只是谈判,刚才不过是随手拍死个不长眼的苍蝇。” 国王和小王子勉强憋出来个笑容,尽管比哭还难看。 “我们自然相信,庆国公是最讲理的人……” 庆修又道:“言归正传,我还是希望停战。” “正是,正是!停战也是我等所期望的。” “但是我大军千里迢迢来此,就这么轻易退却,如何对得起沿途战死的士兵?” “这一点您放心,我们大开仓门,拿出牲畜和粮食犒赏大军,而且金银要多少便给多少——” “先听我把话说完!” 庆修猛然一拍桌子,吓得国王赶紧闭嘴,“我要的也不多,给我们供应十日的粮食,大军即刻撤退,除此之外不再需要你们供给任何东西。” 小王子听的一愣,庆修的条件就这么结束了?他要的这么少? 但还不等他们欣喜,庆修又道:“东西不要,但是我大军已经拿到的,就应该归属我们,这也是作为你们不守信用的惩罚!” “拿地图来!” 一声令下,那些甲士们下意识的跑过去把地图为庆修呈上。 这封地图就是车师国的国土总况概览,庆修拿来笔,在在国都的位置前画一道线,“从你们的边关到这里,已经尽数被我军占据。” 国王阿蒙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支支吾吾的问:“庆国公的意思该不会是,这些土地全都……” 庆修没理会他,在地图上又画一线,画在了更远的范围。 “我军撤回到此地,这条线以外的部分,归我大唐,其他的领土重新归还给你们。” 二人看了一下地图,尽管庆修让出了他们沦陷的一半土地,但也仍然心痛。 “我的条件就是这些,不退步,不加码,同意就有和平,不同意么……” 庆修看似随意的提起杖刀,“咱们就接着打。” 他这意思再明确不过,刀都架在你们脖子上了,还敢打吗? 国王阿蒙已经被吓垮了心情,当场表示答应。 “那王子对此如何看?”庆修又看向小王子,意味深长的发问。 小王子着实不甘心,他一直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只恨自己能力不足。 “我同意……” 小王子那充满屈辱的声音响起,此时便也敲定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庆修笑了,他主动向国王阿蒙伸出手,竟然吓得后者差点坐在地上。 那国王随后便明白了庆修的意思,勉强挤出来个笑脸,同他握手示意。 “我对你们二位并无太多期望,还望大家都共同努力,让这和平的时间尽可能延长,如何?”庆修笑盈盈道。 国王和王子同时低下头,他们是再也没有半分底气了。 …… 与此同时,城池之外,侯君集半晌等不到庆修出来,又看对面城中一片死寂,越来越没底了。 他着实害怕庆修真的死在里面,想派人去打探,这些人又不给任何回应。 “这庆国公办事一向是如此胆大妄为?可真是坑苦我了!” 侯君集欲哭无泪。 正在他坐立不安时,忽然见得对面城门大开,立刻抄起望远镜眺望过去。 好在他第一时间看到庆修毫发无伤,在马背上缓缓走出城门。 在他身后,那国王和王子同时恭送他,并且满脸堆着殷切的笑意。 直到把庆修送出城墙上的弓箭手射程范围外,这二人才终于逃命似的回城,并且紧跟着紧逼大门! 第1730章 庆修春风满面归来,侯君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定下来了。 他马上让人上前迎接庆修,并且警惕敌军箭矢,直到重新归营。 庆修也不废话,他直接掏出一封契约书展示给侯君集看。 这正是他刚才和车师国王共同签订的契约。 “其一,车师国仍属大唐臣属国,日后仍然要按时朝贡。” “其二,车师国向天下告罪,承认自欺欺骗天朝上国,并且拿出大量粮草资助军旅。” “其三,双方重新规定边疆,唐军退让一部分攻占领土,其他领土车师国则彻底放弃,权做补偿天朝。” …… 后面还附带了一张地图,示意双方的边界从哪里作为划分。 乍一看这地图,似乎唐军把占据的一半土地全部都吐出来归还车师国,难以理解。 可仔细一琢磨,他顿时明白庆修这一手安排多么明智。 那些被吐出来归还的领地,大多数都是极其荒凉的沙漠戈壁,而且百姓穷苦。 并且他们当中的精壮男丁,以及青年妇女都已经被庆修带走,剩下的全都是老弱病残。 他们把这些土地收了非但没有任何收益,反而会被这些老弱病残不断消耗国力。 当然,他们如果能狠下心来,把这些人全部宰杀了,倒也省事,当然那就不关庆修的事情了。 总之这么大的包袱他丢给车师国,接下来恐怕是这些麻烦都足以榨干他们。 这次那国王显然不敢再违背诺言,承诺的粮草物资第二日便立刻送到,并且还写了好长一封书信对庆修嘘寒问暖。 这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只求庆国公赶紧带着这些人撤退吧。 该送的物资送到,青丘也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让士兵们略作休整之后便全军动身 ,返回定安城。 大军拔寨离开时,那五路联军也同时得知了消息,他们迫不及待的散开,各自回国,庆幸没和唐军真的开战。 小王子和国王阿蒙站在城墙上看着庆修离开时,心情各异。 小王子原本的打算是,让五国联军吸引唐军的注意力,然后庆修先和他们开战,把他们都拖下水,战况结局未可知。 老国王不用说,只要能停战,让他继续在这个小都城面当个国王,割让点土地不算什么。 “父王,我觉得庆修早晚有一天还会杀回来的,那时候我国必灭,我们应当趁此机会尽快恢复国力,拉拢更多的盟友!”小王子提议。 国王阿蒙哪里还在乎这么多事情,他长叹一口气,“若是你能做的话,这些事情交给你来处理吧,千万记得不要再激怒唐朝人了,我们惹不起。” 国王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走路都变得蹒跚起来。 小王子年轻气盛,这次虽然吃了瘪,丢了大片领土,可他仍然不服输。 自己毕竟也是王子,未来能够继承君主之位的人,怎能如此让人欺压凌辱? 那庆修是天朝上国的公爵,自己还是王子呢! 他看着远离的唐军,心下十分怨毒的想着:“等着吧,这西域又不是只有你唐朝一家,突厥,还有最近想染指的阿拉伯人,哪一个不是独霸一方的大势力!” …… 返回的途中,庆修也没忘记给车师国掺沙子。 一面撤退,还一面把军营中那些最年轻气盛,最难管教的囚犯留下来。 最初这些人还不愿意,但庆修给他们每个人都分发了大量的路费,顿时让这些见钱眼开的人喜笑颜开,纷纷表示愿意听从庆国公的一切安排。 第1731章 庆修当然没给这些人安排,只是让他们留在这里好自为之。 以这些人的破坏力 ,根本不需要给他们任何命令,就能把一方天地搅扰的鸡犬不宁。 而撤退的途中,他又意外得知那帮助车师国的联军五国,竟然派遣使者来面见自己。 庆修还真觉得奇怪,这些人竟然有胆量来见自己? 但来者是客,庆修也算是给了他们面子,让他们在营帐外面等着自己——当然是跪等。 他还发话,若是不愿意跪的,可以直接走。 可要是他出来见这些人时,当中有人不愿意跪的,便直接射杀,绝不留情面。 消息传来时,这五国使者都极度诧异,这算什么道理? “我听说那唐朝也是礼仪之邦,怎么还有要求使者见面就跪下的,这分明是为难我们!” “我看也是,咱们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结果就这样侮辱咱们,还见什么见!” “我看不尽然,毕竟是天朝王国,咱们是小邦国,比人矮一头是理所应当的,而且前段时间咱们诸国还联合起来给唐军干扰,庆修自然不会乐意。” “是啊,要我说,跪下就跪下,反正今天咱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 还没面见庆修,这些人倒是已经相互争辩起来,有的人表示死也不跪,有人则认为跪了也无伤大雅。 最终还是有两国使者离开,那三位倒是立刻跪在军营外面准备。 庆修一出大门,便刚好看到那仨人跪在地上,并且立刻对他叩头拜见。 “参见庆国公!” “看来只有你们三个肯跪,其他人都已经走了?” 庆修把肩甲脱下来,递给身边的卫兵,随后亲自上前。 这三位使者分别是来自乌孙、浩罕、西且弥国三国,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和唐朝打过交道。 不过看他们这副样子,似乎是很明白小国的生存之道,,愿意第一次会见就下跪磕头。 “你们三个,比那两国的使者更聪明。” 庆修大手一挥,吩咐给他们赐座,这三人当即诚惶诚恐的拜谢。 其中一人刚刚坐定,便开口道:“之前五国联军的事情,我们虽然也参与其中,但请庆国公不要误会,我们并非是想要和大唐对抗。” “没错,虽然我国也出了兵,但实际我们君主所想的只是配合一场,如果唐军真的要开战,我们绝对不会与之交锋,还请庆国公切莫仇视我们。” 小国寡民,得想方设法为自己求活路,他们在此之前也没有和唐朝接触过,不敢招惹,但更不敢和周边的邻居为敌。 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 虽然庆修想不到他们会出于什么目的联军,但必然也是受到一系列麻烦裹挟,不得已而为之。 若仅仅只是狂妄自大,他们今天也绝对不会而起使者来。 只不过那两名主动离开的使者,似乎把他们的自尊心用错地方了。 庆修对这三人也不摆架子,当场让人赐座,“三位使者千里迢迢的来到此地,也是够辛苦了,看赏!” 这三位使者没想到庆修对他们态度转变的这么快,受宠若惊,千恩万谢的表示婉拒。 可当他们看到那些随从送上来的赏赐时,当场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每个人分发十匹上好的丝绸、棉布,并且还有银锭十枚,铜钱十贯 这些赏赐算不得多丰厚,甚至和大唐赏赐使者的相去甚远。 第1732章 但在不产出布匹和白银的西域来说,这些东西无疑是一笔惊人巨款。 恐怕他们国王手里也未必能有百匹丝绸! 原本想谢绝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尽管想体面点,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收了。 “庆国公真是客气,我们何德何能,收这些礼物……” 这三位使者此刻当真是压不住脸上的笑意,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何曾一次收到过这么重的礼。 庆修不但让他们收下,同时还吩咐,当场给他们赐饭赐酒。 这三人正好腹中饥饿,来之前奔波了许久连干粮都来不及吃一口,谢过庆修之后便吃饭。 “三位使者,除了给你们的礼物之外,我也给你们的国王准备了同样一份礼物,就当是我个人的心意,小小薄利。” 庆修一挥手,马上有人拿上名册来,那名册上所写的正是给他们国王所送的国礼。 这三人赶紧放下筷子接过名册,那上面写的礼品丰厚的让他们眼晕,马上又一轮千恩万谢。 “我们当真是不明白,此前我国也出兵和唐军有所干扰,却不知为何,竟然愿意如此回馈我等,这可真是让我们羞愧!” 三个使者面面相觑,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庆修笑意淡然,“这西域中常常有传言,说我唐军来到西域是为了烧杀抢掠,实则并非如此,大唐是天朝王国,是为解放天下穷苦百姓。” “无论是楼兰还是高昌国,其灭亡都是出于迫害百姓,唐军受命于天才将其灭亡。哪怕是在中原,轻薄了百姓的王朝,也必然会灭亡,正如被我大唐所灭的隋朝!” 这三人听的肃然起敬。 若是说他们此前听庆修说这些事情还会起疑惑,但现在当真是没有半点怀疑了。 若非天朝王国,怎会对他们如此大度! “我等此番回归之后,必定劝说国王,一定要心向大唐王朝!” “都说中原是天朝上国,没想到人人的胸襟也是如此宽阔。” “若是以后有机会,在下一定要出使一次大唐,好好见识一下!” 这些人此刻当真是心悦诚服! 庆修满不在乎道:“中原王朝也并非在意你们是否臣服,但若是你们能识时务则再好不过,另外,我也听说西域这边有不少小国,似乎有臣服阿拉伯帝国的倾向?” 三人顿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不敢再言语了。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并不催促,但这几人已经明显汗流浃背了。 “阿拉伯的事情,我们了解的不多…我们只是使者……” “这次五国联军的事情,和阿拉伯帝国之间有不少关联吧?” 庆修忽然问出这一句话,当场让他们三个再也无法言语。 他们显然是不打算辩解,但看神态都表示了默认。 还真被他猜对了。 他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恰好那些投降的阿拉伯士兵,他们隐约提到过,来到此地之前,曾经进入过一些西域小国修整。 虽然这些人没有明面上表现出来,但阿拉伯人必然是暗中对他们下了什么指令,让其对唐军使绊子,不能便于展开行动。 现在这几人的反应,也确实是印证了庆修的想法。 乌孙国使者小心翼翼道:“庆国公,小人有一句话,有点不太中听,不知道能不能……” “但说无妨!今天我与诸位说话,百无禁忌!”庆修很是大方的示意他畅所欲言。 那人这才敢说:“我等这些小国,无力自保,任何一方势力来到附近,我们都得好生招待,甚至不敢有半点对抗……唉,很多时候,哪怕得罪了别人,也并非是我等的本意。” “我知道。” 庆修岔开话题,不再同他们继续聊下去。 直到这顿宴席结束之后,庆修又吩咐人把他们都送走,并且不加以为难。 至于那两个使者,庆修则已经将他们记住。 至于日后与他们相处是否能愉快,便要看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站队了。 眼下来看,阿拉伯人染指西域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 但他们显然不打算直接和唐军起冲突,还想着利用周边小国强行把唐军挤兑出去。 如此一来,庆修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他唤来侯君集,让他从自己的下属中找出一些绝对信得过的亲信,并且将一封书信和信物都交给侯君集。 “告诉你的人,把此物必须送到他们当中的酋长,并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是唐朝人,如果泄露的话,立斩不赦!” 交出书信时,庆修仍然对侯君集再而三的叮嘱,此事十分紧要! 侯君集虽然不解,但他看庆修的神色也能分出来轻重缓急,面色凝重地承接了庆修的命令。 庆修起身看向营帐外面,眼看到不远处沙尘骤起。 “你说,要是我们现在就和阿拉伯人开战,会有什么后果?” 侯君集听闻此言吓了一跳,连忙道:“这万万不可!” 他并非是出于畏惧阿拉伯,而是两国之间的贸易和官方交往太深,牵扯的种种条例也非常多。 要是庆修这边单方面开战,那可就意味着是唐朝这边撕毁盟约,于情于理都很难说的过去。 阿拉伯人确实是明里暗里对他们使了不少绊子,但他们也可以同样还以颜色,直接开战可就真的小题大做了! “我不过随便说说,你慌什么!” 庆修满不在乎,“启程,打道回府!” 第1733章 定安城。 邓天光自从承接了治理这座城市的任务之后,几乎每天都是过得提心吊胆。 虽然这城中的百姓目前表现还算是听从他的命令安排,但他可始终没忘记那些叛逃的焉耆民。 生怕有一天这些事情在他身上复刻一遍,他可绝对没有庆修那般手段压制住他们。 虽然有薛仁贵在一旁辅佐,可手中能调动的士兵加起来也一共才一百多人,真碰到麻烦了,还真难以治理这城中六七万万的百姓。 薛仁贵看着邓天光处理面前的那堆文案,不免打了个哈欠。 出征打仗,哪怕是斗个三天三夜他也不觉得疲惫,但这些东西一入眼他就立刻觉得困倦。 “将军,后勤相关的事宜,可否能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啊?” 邓天光在这堆文案中翻出几十本册子摆在薛仁贵面前,强行瞪起带着黑眼圈的双眼恳求道。 他最近为了把这些事务处理完,当真是连觉都不敢多睡。 尽管他也想把这些事情丢给别人来处理一些,可一想到那些官员处理事务很难像自己这般尽心尽力。 要是出一点岔子,搞不好就是民变…… “我一个武将,你让我替你们这些文官来处理这种事务?”薛仁贵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将军出身行伍,按说应该也十分通晓这些后勤的事情才对啊,让你来处理那不正好。” “外面那么多官员闲着,你不找他们,合着让我来?!” “哎呀,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早到西域的那批官员,都能把高昌逼反了,现在我哪里能信得过那些没经验的官员啊!” 邓天光差点没哭出来。 薛仁贵不屑的嗤笑一声,“你就那么怕那些百姓?你是当官的,还是天朝上国之人,你怕他们?” 邓天光当真是有苦难言,本来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咽下去了。 “就算把这些人逼反了,大不了也就是庆国公再带兵来平叛一次,把那些不听话的收拾干净了,不就天下太平了。” 邓天光心想你说的倒是轻松,要是真爆发民变,先不等之后庆修会如何惩戒他,自己有没有命能走出这个城池都是问题。 当然了,他薛仁贵也就是口嗨,如果庆修在此,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要出去巡视了,你不和我一起出去看看?” 薛仁贵随手抓起放在一旁架子上的佩刀,招呼道。 邓天光哪里有时间,当场连连摇头拒绝,可薛仁贵却笑道:“你以为天天守在衙门里,审批公文就出不了乱子?这天下大乱,都是先从民不知官,官不知民而起的。” 邓天光有些不解,随即皱着眉头问:“何意?” “你现在只知道一纸公文下去,这城中的百姓要交多少粮食,可你却不知道他们凑齐这些粮食需要耕种多少田亩,劳累多久。” “如果有朝一日,这城中遭了灾,百姓终日忙碌却连口粮都种不出来,你却要让他们交税,你猜后果如何?” 邓天光神色当场变得极度精彩,他赶紧起身整理衣帽。 “薛,薛将军!且等我片刻,我与你一同去外面巡视!” 邓天光都不知道多久没有走出这衙门了,一出门都觉得太阳刺眼。 走到城外的田垄耕地处,他一眼就看到这城中不论男女,但凡是能动得起来的,全都在卖力耕田。 第1734章 虽说他们每家每户都被发配了耕牛,但有些人家焦急,耕牛劳作时,他们有的人竟然自己也套上犁,强行拖拉着工作。 这些老百姓看到他们这些官兵时,也都面露惶恐,匆忙对他们拜见。 这一路走下来,邓天光反倒也觉得这些人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能有口吃的,维持着生活,他们也并不愿意非得砸烂一个世界来宣泄愤怒,能好好活着,谁想走上绝路。 邓天光原本还想询问这些人收成情况,薛仁贵却忽然招呼他跟着自己走。 “看到前面没!” 薛仁贵以刀指向前方,他忽然看见前方竟竟然有不少人聚集一处,而且都围在一处田垄上,也不耕作。 邓天光此刻就怕这些精壮男丁莫名其妙的聚集,尤其是像这样围成一团,怎么看都像是在商讨着要造反。 他顿时神色紧张,而薛仁贵也显然有些神色凝重,并且招呼身后的几十名巡逻卫兵紧跟在自己身旁。 “这些人不对劲,一会要是有什么情况你先跑,我来收拾他们。” 薛仁贵根本信不过这些人,在他眼中看来胡人都是两面三刀,言而无信者。 但凡有一点可疑的表现,他都认定这些人是想搞事情。 他与手下使了个眼色,表示情况不对就立刻动手砍人。 邓天光尽管害怕,可思来想去,自己跑实在是太丢人,干脆也硬着头皮跟在薛仁贵身后。 薛仁贵亲自拔刀上前,并且脚步越发加快,直至逼近时他当场挺刀怒喝:“尔等不好好耕作,聚集在此地作甚——” 此言一出,这群人中当即有一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薛仁贵乍一看差点没直接跌坐在地上! 那回头看他的人竟然是庆修! 此时庆修并没有穿他那身极具标志性的棉质衣着,而是换上了一身寻常农民在田垄间耕作时常穿的粗布衣衫,只看背影确实是和一些常年耕地劳作的汉子无异。 “你小子瞎咋呼什么,没看咱们正忙着呢吗!” 又一看,程咬金竟然也在,看向薛仁贵的神色都是不满! “老大……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薛仁贵只觉得大脑中一阵错乱,庆修不是去攻打车师国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瞎咋呼,忙你的去!” 庆修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薛仁贵赶紧滚蛋,随后又转过身钻进人群里,众人都在那专心致志的忙着什么。 薛仁贵实在是好奇,他也忍不住从人群侧面挤上去看。 “借个光,让我过来一下,我也看看……” 本来以为这些人在琢磨什么令人兴奋的东西,可仔细一看却 让他大失所望。 他们都围在田地边上,看着一头老牛拖拉着犁耕地,这些围着的人全都是士兵,只不过都带着农具。 庆修时不时上前,观察被那老牛耕犁的土地,并且还用尺子测量。 薛仁贵终于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老大,你这是啥情况,不去打仗,倒是留在这里耕地了?” “去去去,你懂个屁!” 庆修是以薛仁贵赶紧滚到一旁别打扰自己,又上前把那老牛拉停,仔细观察犁具。 薛仁贵看得莫名其妙,程咬金则把他拉到一旁,“你帮不上忙,别在一旁捣乱啊!” “程将军,老大是不是糊涂了,就这么一头牛,拉着犁耕地,有啥好看的?还让大家都一起来?”薛仁贵想不明白。 第1735章 程咬金没好气的骂道:“你小子是真的蠢啊,没看出来这犁不一样?” 薛仁贵觉得奇怪,他远远的打量一眼,犁还是那个犁,能有什么区别? 程咬金觉得不可思议,“你就没耕过地?你小子又不是什么富贵出身。” 薛仁贵耸了耸肩,大大咧咧道:“我从小一家人就死光了,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打短工,连一亩薄田都没有,上哪里犁地去?” 程咬金倒没想到这小子是个街溜子出身,便让人拿过来一个犁具给他好好看看。 “这个,是中原常用的犁,到现在中原所有的农民还在用这种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些东西的作用薛仁贵也明白。 耕作土地时,需要把土地翻开,垒出一道道沟壑,便于种植,同时也能松动土壤让作物生长的更好。 犁的作用正是在此,让牛在前面拉动,人在后面扶着,把土地犁开。 若是贫穷家庭没有牛这种牲口,则让人在前面拉,但那会非常辛苦,甚至中原的罪犯有一种刑罚便是让他们在前面拉动犁具耕地。 不过这个梨拿到面前一看,薛仁贵也立刻看出了此物和庆修此时所用的不同。 这种正常的犁具,是有一根直的拉柄,但是庆修所使用的,拉柄是曲形的。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差别,那个曲型的梨看上去只是体积相对更小一些。 “这种直犁,耕地的时候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拖动,才能将地面犁动,而且转向的时候非常麻烦,庆国公说了,耕地时效率很差,所以才日夜琢磨,搞出来这种曲辕犁。” 薛仁贵把直犁拿在手里,又看了一下那曲犁,着实想不明白这两样有什么区别。 程咬金叹了口气,“也就是你小子,要是换别人,可没这么多耐心给你讲!” 薛仁贵连忙道:“在下洗耳恭听,正好也想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啊!” “庆国公说,直犁拉动起来不好发力,如果改成曲型的,那更容易把力量全集中到尖部,拉动的时候能够节省一大半的力气,就算是人也能够拉动,相当于耕地节省了一半的力,更别提省下的时间。” “你就想想看,这本来一个人一天只能耕种三亩地,要是有了曲犁,那速度提升了不少,就能耕种五亩地,甚至不用牛的人家,也能耕种三亩!” 薛仁贵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唯一听懂的一件事就是,这个东西能大大提升耕作效率! “有这么夸张?” 薛仁贵实在想不明白,“这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小改动,连材料都没变动,能提升这么大效率?就因为把直柄改成曲柄?” 这话还真问住了程咬金,他挠了挠头,有些费力的解释道: “庆国公说,由直改为曲形,拉动的时候更容易聚集力量……哦对,他当时还给我画了一个东西,你自己看吧。” 程咬金搜找一番,最后拿出了一张纸丢给薛仁贵,让他自己看。 后者取过来,才一眼就看得眼晕。 这上面画的两种不同形状的直犁和曲犁,他们还用一堆线条刻画什么,以及一堆他看不懂的字符。 “程将军,你看这个字符……好像是罗马人用的文字啊?” 薛仁贵捧着纸张递到程咬金面前,后者一直盯着那曲犁开垦出来的沟壑,哪有心思看,随口应付一句:“嗯,我知道……等会,你小子还能看得懂罗马文?” 第1736章 “我自然是不懂罗马文,但是常年跟随老大,他懂得罗马文,还常常和罗马人打交道,我看他写出来的罗马字就和这个差不多……不过好像也不是很相似啊?” 薛仁贵左右摆弄着纸张,越看眉头越紧锁。 “程伯伯!” 恰在此时,庆修高声招呼,程咬金早就按捺不住,马上凑上去,“小子,怎么样?” 庆修拍了拍手,抖掉手掌中的土,笑道:“程伯伯,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擅长这个!” 这曲犁,图纸是当初庆修亲自绘画,交给手下的工匠去做。 但巧的是,刚好碰到程咬金千里迢迢来西域,他一眼就发现这些图纸,还颇为好奇,当场大包大揽,要亲自动手帮庆修打造这些东西! 本来大家一开始还信不过他,觉得程咬金不过就是个玩票,便把这图纸丢给他,众人先去忙碌别的,地境庆修交给他们的任务多的数不胜数,这曲辕犁暂时还得排队等等。 却没想到程咬金在这木匠的方面还算是有点天赋,他向一些工匠请教询问后,自己就开始操办制造,竟然还真让他鼓捣出来了。 这老程也着实不甘寂寞,东西鼓捣出来之后,就想马上到田地里试试效果,还恰好碰见了远征归来的庆修。 这下巧了,庆修亲自测试曲犁,还让手下的士兵们都跟着来一起打下手,大家一起测试此物的效果。 这一番尝试下来,结果也正是达到了庆修之前的预期: 土壤翻动时所耗费的力气减少大半,体积缩小不少,转动时还能更方便的转向。 直犁一般需要牛马,或者体格特别健壮的男子才能拉动,但是这曲犁,竟然连女子都可以勉强拖动,这般来看,可以应用的场景大大增多,而且更加能提高生产力! 尤其是如今西域地广人稀,提高一分生产力,国力都是相应提升一分,这东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程咬金被庆修这一番夸奖,确实心花怒放,他也难得的谦虚了一把:“哎呀,此言差矣,说到底还是这张图纸做的好,老程我也能看得懂……话说咱这个手艺确实还可以哈?” “岂止是还可以!” 庆修吩咐,现在,马上把城中的耕户全部都召集来,他要亲自在众人面前展示此物的好处。 此时众人都在田野里忙碌,得知庆国公找他们有事,马上把手上的货都暂时放下,纷纷跟着去。 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庆国公他老人家但凡是召集众人,十有八九是要给他们分发好处。 这次也确实不例外。 待到他们都聚集时,只见庆修远远的看着田地,两名农夫正在架着把式,赶牛犁地。 众人到了他也不急着说什么,只是示意大家看田地的情况。 本来大家还不太当成一回事儿,可走近了一看,他们才发现这次耕地用的犁完全不一样。 平常用的都是直犁,一个人在后面要很费劲的才能扶住犁,甚至有时候还得把整个人的体重都压上去,才能让犁不会跑偏。 但他们眼下所见,那两名农夫只用单手就能轻易的扶住犁,毫不费力,只需要让前面的牛拉动便可轻松把地犁开。 更方便的是,曲犁把地分开之后,上面的弯型横梁还可以自动把拱起来的土地分开,更节省了一道步骤。 第1737章 “这东西怎么如此方便?” 他们当中有一些种地的老把式凑上前看,当场惊叹此物的方便性。 这东西乍一看好像仅仅只是把中间的直杆改成了曲杆,可但凡是个种地的把式都能看得出来,此物改造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有人还上前去看了一下犁出来的沟壑,更深更宽,比之前能容纳放置更多的种子。 “这东西也是犁?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用来耕地,这可太方便了。” “就是,你看他一个人扶着,好像也不怎么费力气,那牛拉起来也不说多吃力。” “我看搞不好女人都能拉得动。” 众人议论时,庆修忽然开口:“各位,临时召集你们来,倒也不是要发给你们什么好东西,只是我看你们耕作实在是艰辛困苦,特地帮你们弄了些新工具来耕地,能帮你们省不少力气。” “若是感兴趣的话,大家亲自试试看?” 庆修大手一挥,表示大家可以随意观赏使用,那两名耕地的农夫把式也自然让开,让大家可以上前随意观摩。 大家上前提起曲犁,试着拉动,发现这东西发力竟然极其方便。 拖动时力量可以十分轻易地集中在尖端,不需要花多少力气就能把地垦开。 有好事者上前亲自拖动犁具,才刚用了一半力气,竟然就拖动着此物把地分开了。 “这些东西,要比直犁能节省更多力气啊!” 众人当场大为兴奋,要是拿这个来耕地,每个人每天至少能多耕两亩地,还不会影响产出量! 甚至连女人都可以帮忙在前面拉动,借一下更多的人都能参与耕作了。 “各位觉得,这曲犁如何?” 恰在此时,庆修走来人群中,笑问着他们。 “这东西如果用来耕地,远比之前的方便多了,要我们看,比给我再发两头牛都方便!” “这是庆国公琢磨出来的吗?这也太厉害了,要就只是把中间的直杆改成曲杆,作用就这么大!” 众人七嘴八舌,但得来的结果显然都是一致好评! 他们都是实打实在土地里耕作干活的人,当真是比谁都知道这些东西的好处和妙用! “我知道大家耕地极其辛苦,而且这城中的人口也有限,所以特地琢磨出来此物,帮你们减轻耕地的负担。” “自此以后我必定会把这东西大批量打造,以后每家每户的直犁,都必须要替换成曲犁,任何一家也绝不能落下!” 庆修大包大揽,顿时令得众人无比激动的欢呼起来! 若真是这样,那他们之后耕作的产量至少能提升一大半,在此之前那简直无法想象! 而庆修给他们的惊喜远不止于此。 他最后又下令,从今天开始,往后三年的赋税,全部减半! “而且不管你们打出多少粮食,这三年内只收取固定量,不根据你们的收成量化而定,只要超出田税之外,你们能收成多少,就全都是你们的,我一概不要!” 这更是一个重磅消息,马上把所有人精神全都提起来。 相对于他们此前所经受的一堆剥削而言,庆修开出这条件简直等同于救世主! “庆国公,您减少这么多赋税……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附加条件?”有人上前小心翼翼的问。 他本以为庆修会让他们用兵役、劳动来代偿,可庆修却表示,没有半点条件! “除了之前给你们规定的徭役之外,绝没有半点增加,只管放心,这三年你们要做的就是耕作,积攒更多粮食!” 第1738章 有了庆修如此反复承诺,他们再无半点担心,都欢呼雀跃各自去耕作了。 庆修也不仅仅只是给他们政策,除此之外更是当场召集人手,开垦更多的荒地,并且挖掘河道方便灌溉。 这次远征车师国,让庆修意识到他的军队战力虽然强悍,但是战线实在拉的太长,后方补给力有不足。 也正因此,他决心要将定安城开发成大后方,能够为前线提供足够的粮食。 唯有后方的粮食产出足够稳定,才可放心的去攻打下一处,庆修深以为然。 除了定安城之外,庆修又从高昌和楼兰不断抽调人手,到车师国割让出来的土地开垦耕作,一时间各处都忙碌的热火朝天。 甚至他连军队都下派到田地里去开垦耕作,还别出心裁的给他们根据开垦的土地和种植粮食分发军功。 全军得知此消息后当场炸了锅,每天训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扛起锄头下地耕作。 不用上战场拼命,只需要卖力耕田就能拿到军功,这好事情,八百辈子都赶不上一次,谁要错过! 耕地忙碌不停,农具自然也变得越来越稀缺,庆修直接给程咬金任命一个司农工郎,让他带着城中的木匠火力全开的打造农具。 司农工郎这个官职是庆修自己硬造出来的,自然是没有品级,但程咬金不在乎这个,哪怕只是顶个虚衔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他倒不是求能得到什么官职,来了西域只要能让他这把老骨头继续发光发热,也照样能忙得不亦乐乎。 看到唐军上下全都忙碌于农耕,原本周边对唐军一直处于防范状态的各国,终于安心下来。 只要唐军不每天整兵操练,他们就不必天天提心吊胆的筹备兵马防守,好好过原来的日子。 但他们到底没想明白,庆修这般大力整顿,扶持生产,目的就是为了积蓄军力。 至于他积蓄军力能为了啥,当然就是为了更方便对这些周边各国下手! 这些浅眼皮子的小国还以为和平就此到来,着实是可笑。 …… 与此同时,身处在焉耆国的侯元德,也同一时间得到了庆修派人送来的秘密书信。 他这才知道,庆国公准备一定时间内停战,消化这些年以来吞并的土地和人口。 除了这些消息之外,这书信中更重要的部分,便是庆幸催促他尽快搅黄焉耆国和突厥人之间的和谈。 这两方之间,彼此之间虽然停战了几个月,但是停战协议一直没有签下来。 突厥人多次尝试着继续进攻焉耆国,但焉耆人竟然拉到了大量的外援,尤其是龟兹国竟然派遣军队从侧面骚扰突厥人。 尽管突厥人每次都能攻占焉耆国的一些城池,但是后勤一直受到焉耆与其他诸国的联军骚扰,占领了也不能维持长久,最后还是得乖乖吐出来。 长此以往打下去,突厥发现他们赖以立足的本部人口损失太重,那些从本土招募来的仆从军,战斗力根本不中看。 要是人口继续这么损失下去,突厥人生怕他们连眼下占领的土地都不能维持,并且早晚有一日会带着越打越少的本部人口滚出此地,继续到处流浪。 焉耆人虽然一开始都慷慨激昂的投入战场,可随着打的时间越久,越来越多人死在战场上,也都逐渐不愿意继续打仗。 第1739章 就目前侯元德来看,这两国之间若是不加干预,最终结果必然是和谈了事。 他当下便打开房门,恰好看到门口的侍卫,也就是负责看管自己的监视者四下巡视。 这些人一看到侯元德便赶紧笑脸相迎,平日里侯元德可没少给他们发钱,谁都不敢给这位财神爷脸色看。 也正是如此,侯元德平常只要有不太过分的要求,他们大多都能满足,还会时不时允许侯元德上街闲逛。 “各位兄弟,今天辛苦了,怎么不去歇一歇?”侯元德笑道。 那些侍卫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国王吩咐,咱们也不便离开,毕竟你老人家的生命安全太重要,不敢有差池。” 说到底他们还是怕不小心让侯元德逃了。 侯元德叹了口气,“真不是我说,你们啊……这么久了,还不肯信任我?”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千万别动怒!” “是啊,怎么可能不信任,说到底是怕您出什么危机,我们都担心啊!” “这外面兵荒马乱的,咱们可不得把这地方看好。” 这些监视看惯侯元德的人,竟然反过来要向他求恕罪,当真是倒反天罡了。 “罢了罢了,我不过是随口说几句,你们怎还当真?” 侯元德示意大家坐下,突然道:“最近怎么不见国王来找我?” 在此之前,焉耆国王隔三差五就来找他“闲谈”一次,美其名曰说是求资助,实际上就是光明正大的花他的钱。 虽然他的所有资产都被焉耆国王收起来了,但是碍于他是唐朝人的身份,不敢随意花,至少得找他本人得个借口才能用。 “最近国王打算和突厥人 签订和平协议,觉得如今国内已经和平大定,不用再操心,也就很少理朝政,最近几日都是在游玩享乐。” 侯元德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忽然道:“我有心见国王一面,可否能劳烦诸位帮个忙?” 他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有难色。 并不是他们不帮,这个忙在他们看来实在不好帮啊。 他们不过是侍卫,怎么可能有脸面说到国王来到这里和侯元德见面。 只能提前打听好国王的路径,然后让侯元德在必经之路等着,假装二人偶遇。 要是赶上国王心情好,他也就不在意,万一国王心情不好,反过来质问他们这些看守人,为何把侯元德给放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侯元德看到众人面露难色,便大大方方道:“兄弟们,我知道大家都有难处,这眼看就到了冬季,天实在是太冷,我打算给大家每个人都发两匹棉布,让大家冬天和家人不至于挨冻,如何?” “这……” 侍卫们神色都有些扭捏,一个个面面相觑,着实坐不住。 如今焉耆国天天打仗,对外贸易断绝,两匹棉布的价值可绝对不低。 他们有心想要,但是又生怕帮了他会惹祸上身。 可侯元德却大大咧咧道:“大家客气什么!我又不是让你们帮我做事情,只是看大家都太辛苦了,只管收下,别说什么帮忙不帮的!” 这话一说出来,着实让大家感动的不得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说送他们就送,而且还不要他们出任何力,这怎么能好意思。 众人都凑到一块儿低语了片刻,最后神色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官人,我们能帮您忙,但是能不能见到,这就得看您自己了,我们出不上力。” “而且,您可千万牢记,到时候万万不要说是我们帮您的!” 侯元德会心一笑,当场拍着胸脯保证: “各位只管放心,我今天送你们东西,完全是出于情义,不要你们帮任何忙,而且你们今天也从未帮过我!” 这样一说大家立刻放心了,马上便有人立刻取来葡萄酒,几人便就着酒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再也没有提到与这件事情任何有关的话题。 第1740章 侯元德虽然表面上不提,但他也旁敲侧击的从这些人口中套出来了不少情报,对如今焉耆国附近的情况也都有所了解。 了解越深,他心下也越发有把握,能够终止这场和谈。 最后他假意不胜酒力,告别众人回去休息。 直到三日后, 焉耆国王又带着妃子外出游行时 ,早就得到消息安排好的侯元德则抓住机会,直接在国王的必经之路假装偶遇。 “国王陛下,怎么如此巧!” 侯元德当场惊讶地放声大喊,那焉耆国王本不想理会,都不得不暂且让车辆停下来。 “原来是侯先生,本王恰好路过此地,正要回城,要不要顺便带你一程?”焉耆国王假客气道。 他本以为侯元德会拒绝,却没成想后者直接二话不说,直接满口答应,并且与他同上车驾。 话说出口,焉耆国王不好拒绝,也只得随他上来。 侯元德上车之后一直在自说自话,国王主要是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我听说,最近陛下要和那些突厥野人,签订停战协议,终止这场战争?”侯元德忽然主动提起此事。 国王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侯元德并未急着表态,只是故作悲哀的叹息一声,“我本来以为,国王陛下是一个英明人物,结果现在看,到底还是和凡夫俗子并无差别,不过也罢。” 焉耆国王听了这话顿时满脸疑惑的看向侯元德,后者竟然什么也不说,对国王拱手行了一礼,便表示失陪要离开。 “等等!” 国王马上喊住了侯元德,不满的质问:“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侯元德面不改色,完全没有了往日对他的毕恭毕敬和谦卑,只是淡淡道:“受限于眼前一点蝇头小利,不顾长久,不管大局,殿下难道还不自觉?” 焉耆国王当场勃然大怒,当场一拍桌子怒吼道:“说什么屁话!本王平日里给你面子,可不是让你自觉高本王一等!” “要是本王有心,现在就拉你出去千刀万剐,根本不怕你身后那大唐!” 话音落地,那些侍卫们还立刻配合起身上前,直接拔出腰间的刀恐吓。 侯元德哪怕是身处在刀光剑影中,还依旧面不改色,仍然和国王对视,不退让半步。 “本王知道了,你是不是还以为唐军还能像往昔一样,指东喝西,随随便便的攻打他国?” 焉耆国王忽然明白了什么,讥笑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唐军远征车师国,没打成胜仗,灰头土脸的退回去, 还对外声称不再出兵,唐军早就不负当年的威风了!” 这焉耆国王还真会颠倒是非。 庆修带着五千正规军,以及一大堆囚犯平民,把车师国打的满世界叫喊着认错赔罪,还要赔钱赔粮,连国土都得将最富庶的一部分割让给唐朝。 在他眼中看来,竟然算得上是大败,可见此人的脑回路不一般。 侯元德怎么会被他的屁话动摇,一如既往的沉着说道:“殿下不必有所顾忌,你可以随时杀了我,反正早晚这皇宫中的所有王宫贵胄,以及殿下本人,都得跟我一起陪葬。” “时至今日你还以为唐军能为了你灭一个国是吧?好,那本王就试试看!” 焉耆国王不再废话,马上喝令把侯元德拖出去砍了。 侯元德当场被众人拖拽,但他仍然声嘶力竭的呐喊:“我可从来没指望过唐军能为了我一个商人出兵,我说的是突厥人,还有后面虎视眈眈的龟兹人,他们早晚得灭了焉耆国!” 第1741章 这话恰好戳到了焉耆国王的痛点,他让士兵先不必急着把他拖出去。 “你一个屁都算不上的商人,如何能让他们出兵为你报仇?” “不是为我报仇,只要这停战协议敲定下来,焉耆国就离灭亡不远了!”侯元德万般笃定,仿佛早就看穿未来必然发生之事。 国王神色阴冷的盯着他,命令:“继续说!” 侯元德一把推开那些侍卫,先整理衣着,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坐在国王对面。 这动作自然的仿佛刚才什么冲突和纠纷都没发生过,着实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这等气魄和胆识,还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酒水!刚才喊了半天,我渴了!” 侯元德竟然还大模大样的让人给他倒酒水。 谁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真的狂妄,还是刚才差点被斩首,整个人都吓傻了。 侍从们吃不准,看向国王,后者则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给侯元德倒酒。 侯元德毫不客气的喝一大口,随后便道:“我听说,自从和突厥人开战以来,周边各国都接连同焉耆国结盟,就连往日经常大打出手的宿敌龟兹国都派兵相助。” “不但有士兵助力,缺钱还有钱,要粮也给粮,当真是天地皆同力啊。” 焉耆国王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心花怒放,他还以为侯元德是在夸自己。 然而后者却忽然话锋一转,“要是这停战协议落实,战争停止,周边诸国的主力便会立刻终止,随后全力以赴进攻焉耆国!” 国王听完只是不屑的一笑,“他们既然要灭我,又何必要全力以赴的助我不灭国?这说不过去。” “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因为突厥人存在,而焉耆国是对抗突厥的第一线,他们谁都不想看到将其灭国之后,本国和突厥直接接壤的场面!” 侯元德此言一出,当场说的国王心头一颤,他一瞬间仿佛想通了什么之前一直没有理清的事情。 侯元德立刻趁热打铁,再度补充:“殿下,只要你还在对抗突厥一日,你就是周边各国的盟友,为他们挡灾挡难的天然屏障。” “可如果焉耆同突厥人停战,在外人的视角看来,便有随时媾和联盟的可能性,甚至可以允许突厥人从焉耆国借道,攻打其他各国!” 国王想也不想道:“本王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侯元德冷笑,“你自以为不会这么做,但别人怎会相信殿下不会这么做?总之在他们眼中看来,停战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之后再发生什么都无法预测!” 说到这里,侯元德还起身,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殿下可知道,我如果是那诸国的幕僚,我会提出什么意见?” 焉耆国王疑惑的看着他,满脸都写着不解。 “我会提议,直接出兵灭焉耆国,多方共同瓜分焉耆领土!” “不可能!” 焉耆国王当场头皮发麻,正要反驳,可侯元德却又十分肯定道:“你们才不过是被突厥人一恐吓,就吓得马上签条约和解,连丢掉的国土都不要了,谁知道哪一天你们会不会被突厥人强迫借道?” “我若是他们,与其等着突厥人有一天打上门来,还不如主动出手,把焉耆国给分了!” 国王还真被他这番话给震慑住了 ,屡次想反驳,却又哑口无言。 他之前想的都是停战之后,突厥人不再与他交战,战争便会至此停止。 第1742章 他虽然只剩个半壁江山,但好歹还能继续自己当自己的小国王,过几十年悠闲日子没问题。 可若是真的像侯元德说的那样,他可就永无宁日了。 自己被突厥人攻打,还能请到那些西域诸国前来助力。 可要是他们反过来打自己,突厥人可不会帮他们,以目前的国力来看,灭国是必然的事情。 他当时只想着尽快停战解脱,却远远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可怕的连锁反应! 一时间他也恐惧的汗流浃背,自己差点就铸成了大错! 侯元德看到国王已经初步被动摇,马上趁势继续劝说:“国王也理当想一想,突厥人为什么这么迫切的想停战?” 焉耆国王微微一愣,他回想起来,虽然自己十分希望和谈,但是最主动的一方却是突厥人。 他们几乎隔三差五都会派遣一次使者来要求停战,得不到结果就会出兵,如此往复。 似乎他们真的是更希望把战争停下来。 侯元德笑道:“我是从大唐中原来的,在此之前,他们和唐朝连年交战,本部原本有百万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万,这十万就是他们最后的本钱。” “所以他们想尽快停战,以免本部的族人损失过多,导致战力流失的更多!” “那照这么说,这段时间本王与他们一直坚持作战,也让他们损耗了不少国力和军力啊!”焉耆国王闻言当场大喜。 “正是!如果战争再持续两三年,他们只能带着越来越少的本部族人滚出所占据的领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番话的效果,彻底动摇了他想停战的决心。 在之前来看,国家随时可能被战争拖垮,收复师弟更是痴心妄想,似乎除了停战也没有别的路可选。 但现在侯元德不仅仅告诉他停战是极其错误的选择,更给他指出,只要一直打下去,就必定能收复失地! 能看到希望,对当下来说远比任何说词都能振奋人心。 半晌,国王才说道:“侯先生,之前对你有所冒犯,是我目光短浅,全不懂你所说的这些道理……果然不能和他们和谈!” 国王此刻终于下定决心,他起身对侯元德行了一礼,表示认错。 “殿下,时至今日你也应当知道怎么做了吧?” 侯元德沉声道,“据我所知,你已经和突厥人的使者表示同意和谈,他们这次回去之后必定会将此事大肆宣扬,如果传到他国……” 这话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国王马上把下属叫过来,问他突厥人的使者已经离去多久了。 “他们昨日才刚离去,也并非是马上启程,还得休整一晚,想必不会那么快归国。”下属回应道。 国王这才放心下来,马上下令一道:“马上派人去,把那些突厥使者全部留下,全部格杀,然后通告突厥人……” “想要停战,要么归还所有我焉耆国的领土,要么将我国内所有男丁杀绝,占领至最后一寸土地,方可停战,否则便是不死不休!” 看到国王如此下决心,侯元德终于满意了,但他表面仍然一脸凝重,高声道: “今日国王殿下下的决定,是最为英明的决策,必将拯救焉耆国!” …… 数日之后。 突厥人许久之前就得知即将停战的消息,部落上下对此都是欢庆高呼。 他们年年打仗,终于能安享一段时间的太平。 第1743章 而且根据停战协议,他们每年还能得到来自焉耆国的一些供奉岁币。 就在他们上下欢庆的同时,在焉耆人围剿下勉强逃亡出来的使者,也终于逃回突厥本部了。 铁赫勒还亲自去接见他们,可一见面却发现他们个个都衣衫褴褛,甚至有的人身上还负了伤,少了不少人。 铁赫勒当场面色铁青,质问他们:“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有人敢劫杀你们?” 那死里逃生的使者见到酋长,当场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焉耆人毁约了!” “你说什么?!” 铁赫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眼前这些使者被劫杀是血淋淋的事实,完全就是在印证他说的话。 那使者擦了一把眼泪,又诉苦道:“那该死的国王,他原本答应和我们谈判,我们就连协议都写好带回来了。” “可他们却派人半路劫杀我们,把国书抢了回来,杀死我们不少人,只把我们几个留回来传话!” 铁赫勒不言语,但他的神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此刻何等愤怒! “他让你们,来传什么话?” “说是……若不能灭焉耆国,杀光焉耆人最后一个男丁,就要血战到底,永不停战!” 铁赫勒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他直接拔出刀狠狠插在地面上,破口大骂:“狗日的焉耆人,一点不讲信誉,说好的事情竟然都能反悔,真把老子们当成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那帮人不是说要打到灭国为止,所有人都死光为止吗?那就打,干脆和他们打到底,从此以后只要攻破焉耆城池,城中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杀光!” 哪怕是这般,他都觉得不解气,又下令:“把之前城中优待的那些老幼全部都拖出来!” 众人当场大惊,他们当然能猜得出来酋长下这道命令是为了什么! “大王,咱们如今好不容易在西域站稳了脚跟,安抚住那些焉耆遗民不造反,现在再生事端,多有不妥吧!” “要是您之前说杀也就杀了,可现在局势稳定下来,随便杀人可不是什么好办法,要冷静啊!” “大不了咱们就和焉耆人打到底,他们不守信用,咱们可不能不守信用啊!” 但此时铁赫勒已经震怒到极点,他怎么可能把这些人的劝说听进去。 “还不快去!都聋了是吗!” 铁赫勒又是一声怒骂,这下众人哪里还敢再耽搁,要是再慢一步恐怕掉脑袋的就是自己了。 没奈何,他们只能立刻按照铁赫勒命令去做,把城中那些被宽恕优待的老幼全部都拖到城外,逐个斩首! 随后,铁赫勒又下令把这些人头全部都堆起来,砌成一座高台,自己亲自踩在高台上,怒斥焉耆人违背诺言,势必要与其不死不休! 随后,他甚至多等不了一时片刻,亲自率领军队出发,当天就进攻! …… 尽管焉耆国王早就料到突厥人会马上开战,但没想到我来的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他们接连攻破四座小城市,而且攻破当日城池中几犬不留,所有人全部都被屠杀殆尽! 也得益于突厥人攻破城池后就马上屠城,随后的同时再遭受攻击,全城上下的居民都齐心协力的死抗到底,既不松懈,更不敢投降,反而让突厥人打得更加吃力。 焉耆国王又听从了侯元德的建议,除了备战之外,又向其他各国求助,要求他们为自己出钱,出粮草,出军队,并且表示必定要和突厥人血战到底。 第1744章 也正如侯元德所说的那样,其他诸国本来看到两国有媾和的迹象,本来已经决定放弃支援焉耆国。 可如今见到他们竟然真的下定决心要和突厥人死战到底,便放下心来,全力以赴的支援焉耆国,让他好好成为替他们阻挡突厥人继续南下的屏障。 如此一来,原本已经等着过好日子的突厥人,又不得不被迫拖进了战争的漩涡里,再多召集本部中更多的男丁全力参战。 …… 就在焉耆人撕毁停战协议的第一时间,庆修便已经得知了此消息。 他和侯元德之间的秘密联络方式速度极快,他比任何人都率先得知此消息。 “侯元德果然不负众望!侯将军,你这是教导出来一个好儿子!” 庆修把他得到的情报给侯君集看,后者也当场大为欣喜,“这小子,比他那两个兄长强多了,到底是个可塑之才!” 一旁的程咬金听了这话,着实觉得自己家里那几个傻儿子越想越来气。 他们但凡能做到侯元德一半,甚至不用达到他这种功绩,有这样的行动力他都觉得心满意足了。 “老侯,你教子有方啊,以后也给咱们传两手,省的那几个蠢儿子天天气我!”程咬金一想就来气,骂口不绝! 庆修这时又道:“我原本想令人暗中把侯元德接应回来,可你猜结果如何?侯元德他不愿意回来,表示要继续留在焉耆国,为国效力!” 侯君集听了这话,当场面色一变,“继续为国效力?” 庆修又拿出第二封书信,示意侯君集打开看看。 那书信正是侯元德亲笔所写,他在书信中提及,自己献出这个建议之后,竟然被国王所赏识,直接提拔成国中的大官。 这让侯元德看到了可乘之机,如果他能借这个机会进入到焉耆国的决策层,或许能帮庆修提供更多助力。 若是可能,他甚至还想直接把焉耆国王变成自己的操纵傀儡! 尽管他也觉得此事风险极大,但他在书信中再三表示,只要能为朝廷尽力,哪怕是客死他乡,也在所不惜。 侯君集看完这封书信心里不由得大骂,这小子显然还是觉得他这个功劳不够大,非得留在那边继续找寻机会。 显然侯元德也知道,他自己没有多少政务能力,无法治理地方,更不可能上阵带兵打仗。 就算他带着这份功劳回来,也再无能立功的机会了。 还不如抓紧眼下这个时机,尽可能为自己争取功劳! 虽然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但也确实冒险,万一有朝一日他这个间谍的身份暴露,能不能留全尸都很难说。 “这是侯元德自己所选,哪怕我是他老子也干涉不了!” 侯君集把手中这封书信撕掉,斩钉截铁道:“要是他死在那边了,是他自己的问题!” “好,侯将军果然舍得!” 庆修有些欣赏此人了,这父子俩全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人,哪怕让自己成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我说,庆小子,老程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啊。” 程咬金看了地图半天,忽然发问:“西域这么大啊,你怎么就非得挑拨一个小小的焉耆国和突厥人?就凭咱们现在,同时把他俩都灭了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程咬金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可真要谈到政治和外交手段,他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小白。 第1745章 “我倒有个问题想问程伯伯,如今突厥人在西域是个什么名声?”庆修不急着回答,先是反问。 “差不多臭大街了,西域诸国都知道这些突厥人走一路就打杀一路,在这里就是烧杀侵略,被他们攻打就会亡国。”程咬金确实只几句话就总结出来突厥人如今的名声。 庆修将地图展开,示意众人都凑上前看,他还一面在这地图上写写画画,将各国之间的道路、脉络都梳理的一清二楚。 众人这才发现,这西域三十六国,看上去是一团乱麻,可真正梳理一下,却发现他们都是被一条条大道所连通起来的。 虽然他们是追逐绿洲定居,但一片绿洲的承载力到底是有限,想要在绿洲生存下来就不可能只依靠绿洲中的资源。 因此他们也必须保证自己的城池建立在能够和其他国家连通的道路上,相互之间串通物资交易 ,来维持本国需求,保证民生不会断绝。 “西域各国之间既有相互吞并征战,也有贸易往来交流,缺一不可,因此西域各国之间的关系也很难说。” “没有外力干预时,他们都想吞并对方来壮大自己,成为西域独霸一方的霸主,可要是有外部威胁,他们便都害怕邻国被侵占,随后唇亡齿寒波及自己。” 还是薛仁贵领悟的快,当场便开口道:“像突厥人这样,能吞并一国并且对其他人都造成威胁时,西域诸国就会联合,甚至不计前嫌合兵对抗。” 程咬金恍然大悟,他之前竟然没能想到这一茬,“原来如此啊!” “这听上去有点像是春秋战国时,中原各国之间的关系。”侯君集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庆修点头,“所以,我们如果在西域杀的太激进,太出风头,必然会让其余各国对我等生出恐惧,吞并西域的难度必然大增。” “更何况在更西边还有大食国存在,那可是不亚于大唐的强国,如果他们全部倒向大食国来对抗我等,当真不知要入主这西域需要多久!” 唐军确实称得上是天下无敌,但毕竟再强大都是活生生的凡人,消耗的粮草器械,受伤折损战死的人口都是实打实的。 要是让西域成为不断消耗大唐实力的放血槽,甚至倾举国之力投入这里,那可就违背了控制西域的目的,甚至还能极大程度的消耗掉本国国力,导致中原动荡。 这一点众人深以为然。 “可如果,让突厥人替代我们成为入侵者,让他们把西域搅个天翻地覆,令周边诸国都联合起来与他们为敌,那岂不是另一番光景?” 庆修终于说到了重点。 “这下明白了!” 程咬金恍然大悟,猛的一拍桌子,“你让两国不停交战,就是为了让他们对抗突厥人的联盟存在,咱们趁着注意力被他们吸走,可以肆意妄为了!” 庆修赶紧道:“也称不上是肆意妄为……如今咱们在西域的掌控力还远没达到那一步,呵呵。” “而且话说回来,让他们一直打仗,不但能削弱联军的国力,还能削弱突厥人的部落实力,到时候同收收拾他们也易如反掌,何乐不为啊。” 这一套连环计听完,众人无不惊叹庆修辞计策之妙。 兵不血刃,就能不断消耗潜在对手的实力,并且趁此机会在西域站稳脚跟,简直是天才之策。 第1746章 “要我看,当年战国的合纵连横之策,也不过就是老大这个程度了!”薛仁贵更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拍马屁。 庆修忍不住一脚把薛仁贵的椅子踹倒,笑骂道:“你小子,大字不识一个,还知道合纵连横?” 薛仁贵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高呼道:“老大,你再看不上我也不至于这样吧!好歹我最近也在苦读书,你总不能总拿我当以前那个文盲看啊!” 众人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一番闲聊过后,大家便准备各自散去忙碌,不过临走之前庆修又让人把唐俭喊来。 那传令的人去了片刻之后,竟然又独自一人回来了,根本没把人带来。 “庆国公,要不还是你老人家亲自去吧,小人去传话了,可唐大人根本不理会小人,还说眼下是关键时刻,马上就成了,他绝不能走!” 庆修听了这话当场坐不住了,欣喜道:“这是他的原话?!” 唐俭的任务是被他安排监督制造自动车,而且他对此的热情程度完全不亚于庆修。 他既然说有了眉目,那十有八九意味着自动车有了极大突破! 他当场动身前往武备库,要亲自看看究竟进展如何。 …… 次日清晨,武备库。 守卫此地的士兵们正要换班,结果武备库大门突然被推开,唐俭极其兴奋的从里面快步冲出来,口中还念念有词:“成了,成了!” 在他身后,那一众木工工匠们也都紧跟着走出来,虽然明显可以看出来他们神色疲惫,但眼神中依旧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尤其是首席工匠陈小木,他甚至一边走还一边傻笑,看的诸位守卫们摸不着头脑。 “听说最近他们封闭武备库,琢磨了好几天,怎么一跑出来全都变得像这么疯癫的样子了!” 唐俭还对身后的诸位工匠来说:“这次你们可是大功一件,我将此事禀报庆国公,他必定能重重的赏赐你们!” “而且除了庆国公的赏赐之外,我自掏腰包,给你们每个人奖励钱五十贯,丝绸十匹,棉布十匹!” 这奖赏不可谓不丰厚,众人当场欢呼道谢。 “唐大人,你这也太客气了,为我办事情你还自掏腰包奖赏他们。” 恰在此时,庆修缓步从武备库外走来,连连鼓掌,“看诸位的样子,成了?” “拜见庆国公!” 工匠们赶紧对庆修行礼拜见,陈小木更是激动的连连摆手:“庆国公,您老人家还记不记得我,当初您还给我拿银子,让我回家接济家人……” “你应当还记得我吧,当初参考的时候,您还亲自当面给我出过题呢!” …… 众人都迫不及待的和庆修套近乎,后者则是和他们一一致意。 “记得,记得!” 对这些工匠,庆修给的笑脸可要远比那些官僚更多,而且记得更清楚。 唐俭走上前,脸上写满了激动,甚至双手都有些按捺不住的颤抖起来。 庆修看他这副样子也明白了,忍不住拍了他的肩膀,“唐大人,劳苦功高!” “说什么劳苦功高,真正提出设计此物的,不还是庆国公!” 唐俭再也按捺不住了,马上命令工匠们把已经制作好的自动车开出来,让庆国公过目! 随着一阵嘈杂的机械撞击声响起,一辆以龙纹作为点缀,并且在车前部用龙头装饰的四轮车辆缓缓开出来。 没有马匹和人拉动,这辆车从外面看仿佛是自己就能跑动,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出武备库! 那车辆在庆修的注视下,转向,倒退,前进,全部都灵活自如,一如他最初在图纸中所写下的预期! “成功了!” 庆修深吸一口气,看到这样一辆车在自己面前跑动,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现代! 第1747章 庆修吩咐车辆在自己身旁停下,车帘掀开,他看到里面仅仅只有三个人脚踏驱动。 “您老人家要不要上车体验一下?” 车夫招呼庆修,后者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坐上去,并且让唐俭也一同上车陪同。 随后三名车夫同时招呼,齐齐踩动脚踏板,这辆车便是再度启动,并且行驶速度逐渐加快,不一会儿便开了出去,后面只有那些士兵极其震撼的注视着! “好好好!” 拉开窗帘,庆修感觉车辆四平八稳行驶时,那种迎面吹来的疾风,着实怀念。 “以这个速度,已经相当于寻常的马车了,如果能有四个人同时全力以赴的踏车,那速度已经能接近顶好的战马疾驰,但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唐俭说着,神色也着实有些怅然。 他本来以为有这东西在,可以直接在战场上取代战马,但是就这个速度来看似乎还远不能达到。 “正常,都是要先走,才能学会。” 庆修满脸都是笑意,“咱们已经走出第一步,能走,就意味着以后能跑,甚至是飞!” 庆修脑海中顿时想到了一切工业化产物,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在这一刻他顿时觉得没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中原人才济济,更何况是在这大唐盛世。 这一刻庆修心中思绪万千,他忽然说道:“唐大人,短时间内能产出多少辆自动车?” 唐俭不禁问道:“你所说的短时间,不知是多久啊?” “十天!” “这……” 唐俭不禁摇头苦笑,虽然他们已经成功制造出来一辆,可距离量产仍然有不小的差距。 哪怕是复刻经验,这十天也不够干什么,甚至连零件的初步打磨都很难完成。 “庆国公,十天的时间还是短了,如果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或许……”唐俭一时还真不知怎么开口。 庆修看着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突然醒悟,他们这是在古代,又不是极度工业化的时代,一天都能产几百辆汽车! “既然如此,只有一辆,那就只此一辆吧,无所谓!” 庆修十分干脆道:“我决定回中原一趟!这次我不乘坐马车,不坐马匹,就只用这辆车,一路从头到尾赶回长安城!你和我一起,如何?” “若是庆国公需要,我就跟着回去一趟!” 唐俭才刚来西域不到两个月,回去的路程搞不好就要一个月,他也不嫌麻烦。 不过他也明白庆修此番为何要回去,这个发明物意义重大,如果仅仅只是在西域推广,不会起多少波澜。 可若是能够将此物推广到大唐,让中原广泛使用这件器械,那对生产力的提升简直无法想象。 要做出如此庞大的推广,就必须要借助朝廷,让李二对此物有足够的重视程度! 显然在庆修眼中看来,用此物来改善中原生产力,绝对要比在西域的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 “那我们何时启程?” 庆修毫不犹豫道:“就今天!” …… 谁都没想到庆修竟然真的说走就走,甚至走之前都来不及通知他们一声,只是托人给他们带话。 “庆国公的意思是,他不在的时候,要论名义上来看,这邓天光就是定安城最大的官,咱们得和他齐心协力,尽力协助他。” 薛仁贵在众人面前把庆修临走时叮嘱的话带到。 “知道了。” 众人也并未说什么,也不在乎这邓天光的官职和履历极低,反正他们到底还是各司其职。 第1748章 唯独邓天光听了这话浑身觉得不自在,诚惶诚恐。 在场的各位都是名震大唐的名将,随随便便挑出来一个都是传说级人物。 庆修把这些人留下来辅佐自己,他只觉得如芒在背。 这稍有事情办的不妥,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训自己! “庆国公的意思应该只是客气一下,下官和在座的各位比起来,只能算是小辈,日后还请多多鞭策。” 邓天光赶紧起身,对众人逐一致意。 不过众人也并不怎么在意,随口附和一声,便起身各自忙碌去了。 唯独只有薛仁贵没有和众人一起离去,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仍然独自坐在那边,似乎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薛仁贵不走,邓天光也不敢擅自离开,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 过了好久邓天光才忍不住道:“将军可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说不上……我就是觉得,庆国公让你来统御这座城池,其实并不太合适,你可没这个能力统御得了。” 邓天光勉强挤出来个笑脸,“下官不敢对庆国公的眼光有什么非议,他下这决定,必然是有其原因在,不过下官也确实觉得自己才疏学浅……” “是吧,可惜了,老大下好了决定,咱们谁也不能替他改了。” 薛仁贵无比惋惜,“你说这城里的百姓,要是起了个民变啊,你可怎么办?” 邓天光最怕的就是这个,他听了这话顿时浑身僵硬,赶紧道:“那时候就仰赖薛将军了!这西域除了将军之外,没人能平定的了那些潜在威胁啊!” “我可不行,我做不到,能力差的真远!我就连调兵遣将的权利都没有,还谈什么平定危机啊!”薛仁贵话语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他薛仁贵虽然是大将军,但庆修在时,他不能僭越,没庆国公的允许他连一个士兵都调动不了 。 这庆修一走,他本以为自己能直接接管全部兵力,却没想到庆修临离开之前,直接把兵权全都交给邓天光、侯君集二人节制。 反而没有给薛仁贵留下任何调动的权力。 这一点看似不可理喻,但薛仁贵自然明白庆修的想法。 他薛仁贵最为仇视的就是突厥人,但庆修并不希望他不在时,唐军与之开战。 不给他兵力调动,便是防止他按捺不住,和突厥人开战,那时候他的计划可就全乱了。 薛仁贵如今的大局观确实有所提升,但是他偏偏意气用事这个毛病还没彻底改掉。 庆修就是想好好压一压薛仁贵,让这厮控制着点自己的耐心。 但薛仁贵已经闲了两三个月没仗打,都闲的浑身骨头生蛆了,怎可能闲的住! 再不找点仗打,他只怕自己的武艺都要荒废了。 邓天光 此刻也明白薛仁贵话里有话了,他很识趣的闭上嘴,等着薛仁贵接下来怎么说。 反正您老人家是老资历,想怎么办干脆直说吧。 “你手上不是能调动个三千多人,先把你的兵符放在我这里,我替你保管!” “到时候城中不论出现什么状况,本将军必定给你控制在苗头里,马上搞定!” 邓天光一言不发,更不敢真去把兵符拿出来交给薛仁贵。 那可是兵符,比他命都重的东西,怎可能敢随意拿出来给别人用。 “你怎么胆子这么小!还信不过本将军?要是有朝一日城中起了民变,你自己去带兵征讨他们?”薛仁贵装模作样的恐吓道。 第1749章 “这……那到时候我再把兵符交给将军,应当也是来得及吧?” 邓天光弱弱的说道,“如果将军实在坚持的话,莫不如我先写一封信,差人快马送到庆国公那边,只要他允许,下官保证第一时间把兵符拿出来,直接交给将军!” “不必了!” 薛仁贵不怕皇帝,可要是提到庆修他还真是惶恐。 要是让庆修知道自己想趁机连哄带骗的搞兵权,那事情可就大了。 “那莫不如这样,你先借一千多人给我用用,你调动兵符,就以你的命令调动我,如何?”薛仁贵又想出了一个主意。 邓天光简直想吐血,这薛仁贵没法从侯君集手中把兵借来,倒是一门心思的缠着自己了,非得把他手底下兵借来用用不可! “薛将军,庆国公临走之前可再三叮嘱,万万不可轻易同突厥人开战,更不可随意攻打其他国家,您这要是……” 薛仁贵却道:“别急!” 他随手取来一把长尺子,在挂在墙壁的地图上随意一点,并且勾勒出来一个轮廓。 尽管他没说,但是邓天光打眼一看,稍一琢磨,马上就明白了薛仁贵的意图。 “这可行吗?” “只要你把兵给我,有什么不可行的?我告诉你,在这西域只要是给我兵,要一千到两千大唐精锐,就没有我搞不定的事情,什么都算不上麻烦,更何况你也想尽快解决这事吧?” 薛仁贵的提议实在是让他无法拒绝,邓天光仔细想了片刻,“大概得多久啊?” “最多两个月……一个月!” 薛仁贵注意到邓天光的神色有些惶恐,赶紧改口,“放心,一个月的时间来得及,庆国公回不来!” “那,那好吧……” 邓天光犹豫片刻,随后便亲自写一封手谕,把兵符拿出来。 薛仁贵看到这东西就两眼放光,马上就要上手去接,后者则赶紧缩回手来,“薛将军,下官可是把自己的仕途都压在你手里了。” “我知道,先给我!”薛仁贵急不可耐。 邓天光还是有些不放心,“下官知道,薛将军你勇猛无双,可这一战感觉也并非那么好打,就算你打不赢,仅仅只是打个平手,只怕我也……” “说什么废话,凭那些垃圾,我会打不赢?” 薛仁贵懒得废话,直接从邓天光手里把兵符抢来,随后直接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这边薛仁贵刚出门,邓天光心里就万分后悔,他突然感觉自己不应该把兵符交给他。 薛仁贵此次索要兵符,确实不是想与周边诸国为难,也不为了攻打突厥人。 毕竟才一千多人,打一场突袭斩首还差不多,想打一场正面大会战那是痴心妄想。 薛仁贵此次想做的,是剿匪。 如今的西域各国之间战乱不休,不少乱民聚集在四方,形成大小不一的各路土匪势力。 尤其是车师国刚刚打完一战,诸多破碎的城池土地无主,引来了不少劫匪强盗入驻。 这些人虽然占据的不是划分为大唐的领土,但它们聚集在四方,也着实影响定安城与诸国经商。 按照庆修的打算,定安城不但要成为一个富庶的粮仓,更要作为连通西域中部和东部的中转站。 这些劫匪盘踞四方,商人不敢来,还何谈商业。 大家都隐约能猜到进修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剿匪,但无奈他走的匆忙,来不及部署命令。 要是能在庆修回来之前把那些劫匪肃清,必然是大功一件,而且这些劫匪看上去也没多少战斗力,薛仁贵应当能轻易铲除。 第1750章 可要是把这些强盗都打成败仗的话…… “薛将军应该不会战败吧?”邓天光心下如此安慰自己,应当没差池。 …… 此去返回长安城,一路走下来万里之遥,连庆修都难以想象,他竟然不知不觉征战了这么遥远的路途。 如今被他所攻占的西域领地,也不像之前那般贫瘠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开垦好的良田,农民耕作,商人四下奔波。 甚至许多沙漠都种植上了梭梭草,以及低矮的灌木,哪怕大风吹起时,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漫天都是沙尘。 这也是庆修的功劳,他要求农民在农闲的时候,不需要服徭役,只要按照他规划的方位在沙漠中种植梭梭草和灌木即可。 而且除了他所要求的耕地之外,能额外多种一亩,便奖励给他们一亩农田。 最初这些人都觉得庆修是在白费力气,这沙漠里种梭梭草,既不能吃也无经济作用。 可时间久了他们才发现,沙漠上种了梭梭草,竟然能储蓄住土地中的水,并且牢固住沙地,将其逐渐转化为土壤,连带着灌木都能生长起来。 有着这些植物生长作为变量托底,越来越多的沙漠逐渐被改良成绿地,气候改善更是直接影响了耕地产量。 至此他们这些人才明白,庆国公的眼界和手段比他们想象中更加高超! 在高昌的外围,庆修那一行人已经走出西域边界,即将进入河西走廊的狭窄通道。 他这一伙队伍中,其他人都乘着马匹,唯独只有庆修和唐俭一直坐在自动车中,并且由四个人同时发力驱动车辆。 若是庆修和唐俭闲来无事,来了兴趣的话,也会亲自上手驱动车子。 这辆车子的耐久性倒是比庆修想象的好更多,他本来都做好准备,这辆车或许等不到走出西域就会散架子。 却没曾想都走进了河西走廊,车子情况仍然保持的较好。 “兄弟们尽心尽力了,能做到这一步甚好,而且还能进一步改良!” 庆修拍打着车架子,听着那沉闷的声音,觉得心中无比踏实。 这样的东西他才好推荐给李二。 恰在此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随后外面传来嘈杂纷乱的声音。 “什么情况?” 庆修掀开车窗向外面看去,只见众人都忙做一团。 “庆国公, 出现了点意外,可能会耽误几天路程,您别太着急。” 外面的车夫赶紧前来通告,“前面峡谷被堵住了,一时间走不过去!” “峡谷还能堵住?” 庆修只觉得很扯,他马上亲自下车到外面一看。 还真如那车夫所说的一样,这狭窄的走廊竟然积累了大量黄沙,硬生生堆积成了一堆黄沙山丘,近乎有两三层房屋那么高。 唐俭觉得奇怪,“这沙尘是怎么堆积起来的?” “还用问,必然是沙尘暴!” 庆修上前一看,自言自语道:“光顾着改善西域的沙漠了,完全忘了河西走廊这边也是个麻烦……” 这河西走廊并非仅此一处峡谷,绕道也有路径可走,只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更何况这沙尘所堵塞的也是河西走廊的主干道,庆修干脆下令,直接把这条通道挖开! 反正纵观过去这条通道堵塞也并非太长,而且黄沙挖起来也不算费力气,最多只需要五天时间便可挖通。 “兄弟们,挖开这条道,每个人奖赏一匹布,三吊钱,要是能提前挖出来,奖励再翻一倍!” 第1751章 庆修当场许诺,号召无论车夫还是军人,亦或是拉运东西的劳工,全都动身开挖。 这奖励一开出来,顿时让众人精神大振,一个个抢来锄头和铲子,拼了命的挖掘流沙。 唐俭看到众人如此,便站到高处指挥他们开挖,并且调度人手。 “那边那边,别光顾着挖下面,不管用,得均匀着挖。” “上面的,还不赶紧下来,要是挖的深了你就得掉下来了!” “那边,那边干嘛呢,快住手,哎——” 眼看情况不对劲,唐俭大惊失色,可来不及疏散人群,这沙丘便塌了,竟然直接把几十个人都埋在了里面。 也好在埋的不深,这些人一通挣扎后总算是被挖出来了 。 搞了这一出之后,众人显然都敬畏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顾头不顾尾的开挖,而是在唐俭的吩咐下各自分配。 庆修看这里至少得挖掘个几天,闲来无事踏遍在这一带四下闲走。 本来他身边的那些卫兵都忙着去挖沙子,看到庆修独自一人闲走,他们也不得不心痛的把挖沙子的事情丢在一边,跟随陪护庆修。 哪怕是庆修多次表示不需要他们保护,这些人仍不肯离开半步。 这些人倒是忠心,庆修许诺给他们每个人分发布匹千贯,这些人当场大喜,千恩万谢。 “您这也太客气了,兄弟们保护,那是出于职守,这何必还要给奖赏啊……” 虽然嘴上说的客套,但他们可没有拒绝领赏的意思。 庆修攀登上一处丘陵,这河西走廊一眼望去几十里都在他眼下尽收眼底。 如今的河西走廊,东来西往的商人络绎不绝,日复一日的多。 但是这些人的马蹄来回踩踏,把大地上勉强生长出来的植被都踩死,环境也越发恶劣。 这日复一日,人人都要走这条道,却没有任何一人保护这里的生态。 更麻烦的是,周边牧民放牧也变得越来越凶,本来就稀少的草场更是越来越残破。 “再这么下去十年,河西走廊就彻底不剩下任何绿色了,到处都得是黄沙。” 庆修当即下定决心,这次他必须要好好治理一下此地的沙漠化,否则这沙地日复一日的扩大。 早晚有一天风沙就得卷到长安城去,让关内的百姓都吃沙子。 正思索时,庆修忽然看到在山坡下方不远处,刚好有一群正在巡逻值守的唐军路过。 不过这些唐军衣着看上去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光鲜。 常年在沙漠游走,风尘仆仆倒也情有可原,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人身上穿的铠甲质量非常低。 他们穿的是最简易的皮甲,现在正值秋天,河西走廊远比关内要冷,一刮起风来冷的要命。 每次大风吹过时他们都赶紧停下来紧缩身体,显然是被冻得不轻。 看这些人的样子,似乎是厢军,但这河西走廊也是交通要道,怎能由厢军来值守? 更何况现在南边的吐蕃人还未灭,这些人平日缩在高原上,但是常年观察着河西走廊一带。 只要唐军巡逻走出一片地带,他们就抓紧派出牧民四下放牧,甚至有机会尝试一下能不能劫掠地方。 此地无论如何也不是这些训练程度较低的士兵把守的。 “去看看!” 庆修招呼一声,侍卫们赶紧在前方开路,引庆修去见他们。 虽然现在西北风刮的紧,但是庆修身穿着棉袍,士兵们更是有厚重的棉甲御寒,哪怕站在风口都不觉得寒冷,一路顶着风前行。 第1752章 那些厢军凭借身上的皮夹怎可能挡得了风寒,只能缩在一旁靠着石壁挡风。 他们正冷得瑟瑟发抖,忽然看到前方竟然有穿铠甲的人走近,马上招呼一声,各自提起武器准备开战。 可直到他们一行人走近时,厢兵才发现来的竟然是唐朝正规军,赶紧收起武器。 “见过诸位军爷!” 厢兵们赶紧低头行礼,他们地位哪里比得上这些正规军,哪怕随随便便一个大头兵的地位都比他们高。 庆修微微点头,算是受了他们礼,走上前逐一扫视这些人。 才刚走过去,他却看到一个年龄不大的士兵,站在人群当中,却当是没看见他们,根本不对他们行礼。 哪怕是庆修从他面前走过,他仍然是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你小子,瞎了眼吗,赶紧给这位大人行礼啊!” 马上有人训斥让他行礼,但此人就是不低头,反而梗起脖子盯着庆修看,一脸的不忿。 “你小子有点意思啊。”庆修上下打量着他,此人虽然年轻,但能隐约看出来他那身皮甲下有一副好筋骨,而且呼吸气势很足! 一看,就知道是个有武艺在身的人。 只是年龄尚浅,这小子一身的锋芒收敛不起来。 此人眼神毫不避讳,直接和庆修针锋相对,“你们这些大人物,怎就屈尊来此地巡逻了?” “这等苦差事,不就应该让我们这些连棉甲都穿不上,最没身份地位的厢兵来干,你们这些大人物此时难道不应该穿着棉衣,在火炉前面取暖烤火?” 庆修眯着眼睛盯他看了半晌 ,故意挑衅着问他:“你心里不服?” “我怎敢不服?你们这些大人物平日里在衙门做的事情,可要比我们这些士兵辛苦多了!”此人阴阳怪气着实是有一手的。 伍长看这小子敢如此怼人,吓得赶紧喝止他:“李剑山!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把嘴闭上,别在这里放狗屁!” 李剑山不屑道:“怎么,实话实说都不行了?咱们这些人翻山越岭,顶着风沙,就穿这一身破皮甲,打起仗来一箭就能射个对穿!” “这些人屁用不顶,一个个面皮白净,一看就是没上过战场的样子,还能穿这么好的衣服,凭什么?” 伍长破口大骂:“他娘的闭嘴!这位老爷也是你能指点的?!别以为砍两个敌兵人头你就能横着走——” 庆修大手一挥,示意伍长先闭嘴,随后他更加有兴趣的打量着李剑山。 刚才听到伍长提到此人名字的时候,庆修就知道,今天碰见“熟人”了。 李剑山,在历史上本是薛仁贵的结义兄弟,而后与他一同在军中征战四方,成为他的得力下属,二人齐心协力立下了不少战功,也是在当时赫赫有名的战将。 不过似乎是由于自己的介入,薛仁贵早早的随军远征,并没有机会同李剑山相结识。 这李剑山显然在军中混的并不太好,连正规军都没当上,竟然只是当了一名厢军士兵。 但话说回来,李剑山也是同样的天生神力,并且一身的铁打筋骨和武艺。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混到今天这地步的,但今天碰见庆修,算他运气好! “你好像觉得我不如你,李剑山?”庆修笑问道。 李剑山显然没认出来眼前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庆修,只是觉得此人看上去就像个富贵公子哥,怎么都不像是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感觉,当场脱口而出: 第1753章 “废话!别怪老子说话不客气,就你这身子骨,我一个能打你十个!” 庆修身后的侍卫们看不下去,当场便要上前收拾此人,却被庆修直接拦下。 “放狗屁!和他老人家说话你也敢大放厥词?” 士兵本来还想用庆修的身份压他,而后者却示意他不必说明。 “我看这个小兄弟有点意思,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活动筋骨了。” 庆修上下打量着他,“既然你觉得这天地间都容不了你,上位者都是废物,要不今天你我交个手?” “不必!”李剑山却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众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小子刚才还无比狂妄,张口闭口就是谁都不如他。 结果庆修现在主动邀请他动动手,他竟然还怕了。 李剑山发觉众人大笑,十分不屑,“我确实是怕了,怕收不住手,一巴掌把他给拍死,那时候我可就难辞罪责了!” 这下连他的同行战友都绷不住了,纷纷出言调侃: “兄弟,不敢你就说不敢,逞什么能啊!” “你武艺是比我们好了那么一点,但就这你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不敢就说不敢,还装什么!” 尽管众人都在拱火,但李剑山根本不予理会,反而靠在一旁就当没听见,完全把众人说的话都当成了狗叫。 这小子能不被其他人轻易影响,心境也算不错,至少不受他人怂恿。 这下庆修更是起了爱才之心,也难怪李剑山能有如历史上那般成就。 “如果只是打斗,那也确实没什么意思,我看就下点赌注来助助兴,怎样?” 庆修张开双臂,“咱们就切磋一番,要是你赢了,我就把这身棉袍送给你,如何?” 这话倒是勾起了李剑山的兴趣。 其实庆修注意到了,李剑山刚才一直在偷偷瞄他这身棉袍。 这倒也难怪,他这身棉袍用最上等的布料,并且缝制许多金丝银线勾画的装饰,却又不繁琐浮夸。 很难有人会不喜欢,这李剑山显然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他听了庆修的话当场眼前一亮,但似乎又觉得一口答应下来,倒是显得自己有多想要这身衣服。 他皱着眉头想一会,忽然说道:“我倒不是图你这身衣服,就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也该和咱这些士兵一样,好好吹吹冷风,知道咱们有多辛苦! “所以一会你要是输了,除了脱掉这身衣服,你还不能穿任何外衣,就穿着里面的单衣走回去!” 话说间,这周边还刮起了一阵大风,那寒风吹的连李剑山自己都忍不住缩了缩身体。 虽说穿一身单衣走在风里不至于冻死,但这一路走下来也得遭不少罪。 他本来以为庆修接下来会装成勉为其难的样子拒绝,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一口答应下来:“好,就按你说的办,烦请在场的诸位都做个见证!” 李剑山当场兴奋起来,他直接甩开膀子活动筋骨,上下打量着庆修这身衣服,就等着穿到身上了。 “你一会不会反悔吧?别舍不得这身衣服!”这小子还仍然不忘挑衅一句。 “有什么可反悔的,要是输了我都觉得自己不配穿这身衣服,哪怕你不要我也要丢掉!”庆修淡笑道。 “那就好,人贵有自知之明!” 看到李剑山这副狂妄的样子,别说是庆修的卫兵,就连他同行的战友都看不下去了。 侍卫还劝说庆修:“以您的地位,和他动手,只怕有损身份吧?要不兄弟们上,替您教训他!” 庆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后,心说你们不可能打得过的。 “完了完了,李剑山你害苦我了!” 伍长心下哀嚎不绝,今天李剑山可是有了个大麻烦出来,他们都得倒霉。 第1754章 要是他没打过还好说点,可能赔个礼,道歉就完事。 但要是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不小心打伤了这位来历不明的大人,那他就真的麻烦了。 想到这里,伍长下定决心,他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场决斗给黄了,直接上前劈手去抓李剑山的臂膀。 这伍长虽然功夫比不上李剑山,但毕竟也是李剑山的上司,他也不好放肆,被伍长抓住也不对抗,只是瞪着眼问:“怎样?” “你小子不识好歹,今天非得惹祸上身是吧,老子今天要不收拾收拾你——” 庆修当真是忍受不了这场决斗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断,当场喝令:“退下!” “谁要再出来阻止,别怪我不客气!” 尽管众人现在还不知庆修是什么身份,但他有底气说这种话,必然意味着他身份不凡。 伍长心中哀嚎不断,可他也什么都不敢说,只能乖乖退到一旁。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低声叮嘱李剑山,千万不可下手太狠。 “要是你今天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搞不好得让兄弟们跟着你一起倒霉,给我收敛点,懂不懂!” 李剑山只是嘿嘿一笑,“怕啥,我心里有数!” 庆修缓缓走上前,李剑山眉头一皱,“你要不要先把这身衣服脱了?” 他此刻早就把庆修这身衣服看成是自己的东西了,还真怕一会儿打起来不小心把这身衣服给弄坏。 “没事,要是你有把握打赢我,就算这身衣服破了,我也给你补十件!”庆修满不在乎。 李剑山不屑的哼了一声,“那你先来吧!” 庆修怎可能率先出手,他只是淡笑着踱步,凝视此人,以视野来挑衅。 李剑山最初还按捺得住,可看到庆修竟然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而且风吹的也越来越大,冷得他着实恼火。 “那我不客气了!” 他嘟囔一声,随后大步流星的冲上前,提起拳头直接迎着庆修当面打去! 他这进攻看似是打的直球,然而这小子特地留了个心机,出拳时并没有全力以赴,收着力并且还仔细观察庆修的动作。 他看似大大咧咧,实际还真是在警惕着庆修是不是真的有身手。 这些小心机如何能躲过庆修的观察,他漫不经心的一闪身,才不过毫厘之差的距离就闪避开了李剑山这一拳。 “好速度!” 李剑山没想到庆修的身法如此之快,但他也早有准备,趁着庆修躲闪之际出另一只手,直接向他的方向抓去! 在他看来庆修绝对来不及躲开这一手,只要一把抓住,他便可以顺势借力反手将庆修撂倒在地,一招解决他! 就在他认定庆修绝无机会反手之时,这一招过去竟然抓了个空。 他当场一愣,回过神来才发现庆修竟然又是以毫厘之差躲开了自己这一抓! 庆修反手抓住李剑山的手腕,轻轻一推就卸掉了他的力量,反而令李剑山连连倒退! “嚯!” 就连围观者们都认定庆修必定会被李剑山放倒,却没成想刚才眼花缭乱的一瞬过后,反而是李剑山被逼退了。 “刚才咋回事,你看清了么?” “李剑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不应该啊。” “我看这位老爷,他明显也是有点功夫傍身的,不能小看。” 李剑山愣了好久,他刚才只觉得自己仿佛一拳打到了水里,没什么效果,还被化解了所有力量。 第1755章 “他怎么挡住的!” 李剑山心中恼火,他听着众人议论声,实在是有些挂不住面子,再度一声怒吼冲过去! 这次他并未急着出手,既然庆修的速度够快,那他便决定先逼近,在后者完全没有躲闪的余地时再一拳将其打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庆修完全不打算退让,反而提起拳头和自己迎面打来。 李剑山心中一喜,这正中他下怀啊! “还正愁你不和我交手!” 他直接倾注全身力量于拳头上,直接一拳朝着庆修胸膛狠狠打去! 要不是怕这一拳打出人命来,他一般都是照着面门打,奈何一拳打死庆修不好交代。 庆修竟然也握拳而起,并非是进攻李剑山来不及庇护的弱点,他竟然迎着后者的拳头,也同样打过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他们的动作,万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大胆。 那李剑山可是一身的大力,连老兵都不敢和他角力!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庆修必然会被打退时,两个拳头重重撞击在一起,紧接着其中一个身影便被逼得连连退后,甚至几欲跌倒。 仔细一看,那被击退的人竟然是李剑山! 他被一拳打退,甚至整条手臂都被震的发麻,竟然连拳头都握不紧了。 李剑山痛的浑身都在发颤,但他却咬牙强忍,一声不吭。 任谁都没想到被打退的竟然是李剑山! 然而还不及等众人吃惊,庆修再度一步踏上前,在李剑山还来不及反应的刹那,又是一拳重重打在其胸膛上,直接向他整个人都打得倒飞出去! “咚!” 李剑山栽倒在地,胸口沉闷的仿佛压了万斤巨石,差点一口气呼吸不上来! 这一幕让众人当场看傻了眼,这不但和他们预期的完全不一样,竟然还是个大反转。 “咳咳!” 李剑山这一口气终于喘匀,他总算是能大口呼吸,但每呼吸一口胸腔里都痛的如刀割一般难受。 “如何?” 庆修缓步走到李剑山面前,背对阳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李剑山勉强抬起头,他看不清庆修的脸,只觉得那阴影像山一样沉重的可怕。 他刚才硬接下那一拳,知道那力道多可怕,而且更绝望的是,他明确的察觉到了庆修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看他刚才那风轻云淡的样子,恐怕最多也只用了不到两成的力气。 “好功夫,我输了……” 李剑山经过这么一交手,也清楚地知道二人之间的差距,心下无比沮丧。 他本以为,此人只不过是一个高居庙堂,屁事不通的二代,交起手来竟然能这般轻而易举的解决掉他,那一身武艺他更是难以望向其背。 而且第一轮交手,庆修就有机会能将自己一击打倒,可他偏偏就故意戏耍了自己一回合。 “我早就看出来这位大人身手不凡,当真是打的好,现在年轻人就该给点教训,一个个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伍长见状松了口气,这下不怕惹祸上身了。 不过他看李剑山似乎受的伤也不轻,心下还是有些心疼这个后辈,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李剑山尽管输了,但他的姿态似乎并没有放下来 ,反而仍然是高高仰着头颅,不肯低下来。 庆修看他这样子不由得笑道:“不服?” “不,输给你我心服口服,而且就算再和你打一百次,我也得输,不可能赢!” 第1756章 “可我看你这副样子,似乎并不怎么沮丧。” 没成想李剑山竟然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输给你,不是因为我太弱,是你太强了,绝非一般的强!我打不过你,这世上恐怕也罕有人能打过你!” 庆修不由得一愣,这李剑山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自信啊。 身手高强不说,被自己打败了还能这般自信,着实不是一般人,也难怪能有那般成就! 伍长听这话当场气的大骂:“你小子怎么就是不懂事理,服个软就这么难?难怪你到现在只能当个厢军,这下得罪了大人物,你就等着滚蛋回家吧!” “呵呵,无妨!” 庆修摆了摆手,“我看这小子着实不错,要是上了战场必定是一员猛将先锋,可怎么时至今日还只是当个小兵,还是厢军?” 提到这里,李剑山竟然直接破口大骂:“厢军怎么了?那些官军,正规军,从士兵到先锋官,或者主将,随便挑出来一个,谁能打得过我!还不是那些狗屁大人物有眼无珠,不懂得赏识我这身武艺!” 伍长恨不得把他这张嘴堵上,庆修却示意李剑山继续说下去。 原来,李剑山原本也是住在长安城周边村庄的人家。 原本他家十分富庶,算是地方一名士绅,然而他刚成年时,恰好长安城周边爆发疟疾。 这疟疾来的太过突然,尽管也被庆修迅速治理安定,但是他一家人竟然在这场疟疾中差点死绝,最后仅仅只剩下他和一名老母。 李剑山从小只会摆弄刀枪棍棒,不会务农生产,因此家道也衰落,他索性把所有的田产都卖掉留给老母颐养天年,自己只带上一些盘缠去从军。 按说像他这一身勇猛的武艺,在唯才是举的唐军中升官发财的机会很大,而且他从军时恰好赶上的就是庆修南征北战平定大唐边疆四方之时。 奈何此人运气实在是不好,他投了军,刚好赶上岭南有暴民作乱,他便被分配到平南军。 然而还没等走到子午谷,那边叛乱直接平息,他们只能尴尬的回军,随后李剑山又被安排在河套地区戍边。 那时,此地的突厥和薛延陀早就被打废,党项人又十分老实,他在此地混了两年,只是偶尔参与几次剿匪或者平息牧民叛乱,赚到了些军功,但到底是不够看。 同一时间,他得知和自己一同参军的那些同僚,在漠北和高句丽连战连胜,每个人都赚了不少军功。 就连最差的都能混个百夫长,好一些的人甚至都成了先锋官。 这让李剑山心理十分不平衡,在他看来那些人明明都不如自己,却只是因为运气好,碰到了有仗可打的机会。 时间一久,李剑山就越发觉得在这个地方戍边就是浪费生命,巡逻也变得越发消极,甚至屡次和上司冲突。 直到有一次他甚至是边巡逻边喝酒,喝的酩酊大醉,校尉当场发现要打他军棍,却没成想李剑山竟然当场直接把军校暴打了一顿,整整三个月下不了床。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这李剑山本应该被打一顿棍子,然后收拾包袱滚蛋。 然而上峰发现他好歹还在战场上有一些杀敌功绩,并且也武艺过人,直接让他收拾包袱回家着实浪费他这一身功夫。 而且军队中看重军功,有功劳在身者,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原则性错误,基本上都可以被宽大处理。 第1757章 因此李剑山并没有被打发回家,上峰把它留下来,但是军功抵消罪过,还把它扔到厢军里去好好反省。 庆修听到这里便隐约明白了些,那上峰根本不是要惩罚他,反而是要让他好好在底层沉淀,日后再提拔上来利用。 但此时的李剑山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更加觉得这世上无人能赏识自己,那些上峰全部都是一群蠢货。 厢军原本的任务是在地方维护治安,并且操练民兵。 但最近恰逢军队调动,河西走廊这一带的兵力不够用,上司大手一挥,直接把他们这些厢军调过来代替一线部队巡逻。 “他们把老子临时调来给他们擦屁股,老子忍了,但是在这种鬼地方巡逻,也不说给我们发配棉衣,棉甲更是没有,这几天巡逻下来能冻死个人!” 李剑山愤恨道,“反正这次回去之后,老子不干了,我要回家伺候老母亲去!” 庆修不由得笑了,“你一身的武艺,还是正值大好年华的精壮男儿,就忍心把自己这么荒废了?” “谁想荒废?但凡那些大人物长眼睛了,我都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李剑山越说越觉得不甘心,“再说这次回去以后,我哪怕寻一个镖师的活干一干,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总有人识得我这一身的好筋骨!” 要说此人冤枉吧,他这性格脾气比苏定方还暴躁,更加不甘心。 但凡他能稍微克制着点自己脾气,只怕也混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罢了,碰到我算你运气好,从今天往后,你不用再当厢军了,跟我到一线去,当正规军!” 可谁知李剑山当场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去!” “怎么,你当一个厢军士兵,还当出瘾来了?” “去了一线军队有什么用,现在四方臣服,天下太平,早就没仗打了,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混日子,继续荒废武艺!”李剑山满不在乎道。 庆修皱起眉头,“你听谁说天下太平?那只不过是中原四周四方大敌被打败,但远在西域地方正值用人之时,难道还不够你大展拳脚?” 听他提到西域,李剑山眼神顿时有那么一瞬间闪亮一下。 他知道现在西域连年打仗,善于开疆拓土的庆修也在那边运筹,要是去那边他还真能大展身手。 但他也只不过是兴奋了那么一瞬间,随后神色又黯淡下去了,“你和我说这个没有用,去西域的都是精锐部队的人,就凭我有什么资格去?” “哦?那这么说来,你是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些老资历了?” 李剑山听了这话顿时急了,“怎么可能,我一个人能打他们十个,若是上战场让我放开手脚,那些人让我斩杀二十多个都绰绰有余,只是我凭厢军的身份,怎可能去得了!” 原来这小子是在担心这事情,这在庆修眼中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问题。 “这一点不用你操心!我自然有办法带你去西域,而且还能给你机会,让你到前线冲锋陷阵!” 这话让李剑山当场眼前一亮,他最盼望的就是能有一场在大会战中冲锋陷阵的机会。 只要能让他杀入敌阵,他必然会拼命厮杀来博得上司赏识以及大量军功,从此一步步走上升迁的道路! “你能让我到前线冲锋?” 李剑山上下打量着庆修,他心中实在是有些怀疑。 第1758章 冲锋并不是让他像炮灰一样顶在最前,用肉身硬扛着比暴雨还密集的箭矢。 那是要给他们发配十分精良的武器铠甲,以及最好的防护,让他们不会轻易死在敌人的攻击下,并且能够发挥一身武艺顽强杀敌,以此来鼓舞军心。 一般的士兵若是没有军官赏识,或者是军官的亲信,很少能拿到陷阵的机会。 不过李剑山打量庆修,想到此人刚刚从西域那边归来,而且穿着不像是一般人。 不是军官,也应该是一个地位不低的行政官,或许真能给他一个机会。 但李剑山仍然装模作样道:“我不太相信你,你以为你是谁?庆国公?要是他老人家在我面前,我二话不说,当一辈子大头兵也跟着他干,你算什么?” “放肆!” 卫兵勃然大怒,当场便指着他道:“你恐怕不知现在你眼前这位就是——”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同时笑眯眯地看着李剑山,“庆国公?我和庆修也算是有点交情,要是以后有机会,或许我也能帮你引荐他一下。” “差不多得了!我还认识薛仁贵呢,我说什么了!” 李剑山当然不可能想得到眼前这位不显山露水的年轻人就是庆修,只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嗯?你和薛仁贵是怎么认识的?”庆修有些意外,但他还真不怀疑这小子说的是假话。 “李剑山,你又来了!” “差不多得了,天天说你认识薛将军,只怕你站他面前,人家都不爱看你一眼。” “薛将军那是从南打到北的猛将,庆国公手底下的能人,你有啥资格和他认识?” 李剑山眉头一皱,他把拳头捏的嘎巴作响,那些人顿时识趣的闭上嘴。 看来他们平日里也没少挨李剑山的揍。 “老子不用你们信,那薛仁贵就是现在和我打一场,他也未必能占多少便宜。”李剑山冷笑道。 众人虽然不敢再说什么,但听了这话都是低头强忍着笑意。 恐怕在场的人也只有庆修才知道,李剑山所言非虚。 他是这个时代少有能和全盛时期薛仁贵交手的猛将。 “薛仁贵早些年和我同是一个村庄的,他一家子给我家当佃农,我俩那时候也没打过架。” 李剑山想到往事,神色也不免黯淡起来。 毕竟他一家老小,几乎全在那场瘟疫中死绝了。 在那之后薛仁贵为了讨活路跑到别处,他也再没见过这个老发小了。 “如今薛仁贵就在西域,你若是同我去了,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见到他。”庆修淡淡道。 有那么一瞬间,李剑山神色明显有些兴奋起来,但马上又平静下来了。 “算了,有机会我也不想见他,搞得像是想沾他的光,我要是有机会能立军功,早晚得比他的官职更高,那时我再去见他!” 这小子倒是有骨气。 “既然如此,你就和我走吧,不必继续巡逻了,之后我和你的上峰打招呼,先和我回长安城,然后去西域!”庆修大包大揽。 “那好,我就信你了,要是真能给我个机会,算我欠你个人情!”李剑山也不客气。 庆修的卫兵们听了这话更是不屑。 “人情?你说的倒轻巧,这是能让你飞黄腾达的提携!” 庆修正打算直接走,可那一直沉默的伍长却突然开口:“这位爷,能否请您暂留玉步,听小人说两句?” 庆修停下来,示意他可以说。 第1759章 他鼓起勇气道:“大人您也见到了,我手下这些个兄弟,有好多都是年轻力壮,但是都或多或少有些原因,在这里当个厢军。” “他们要是有机会能进正规军,上战场或许也能大展身手,您既然把李剑山带走了,能不能再发个慈悲,看看我这些兄弟有哪些能看得上眼,让他们也跟您走?” 庆修有些意外的打量眼前这个伍长,他年龄不小,看上去已经四十多岁,虽然身板还硬,但这个年纪在战场上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壮士已经很难招架了。 此人应当是从正规军退下来当厢军的,显然他也知道在这里混日子就是浪费人生。 他身后那些兄弟们不免有些动容,没想到这位老伍长,平日里对他们多有苛责痛骂,但到了这个时候竟然义无反顾地为他们着想。 伍长看到庆修不说话,赶紧又道:“能把他们送出去一个是一个,小人不敢求您多要!” “好。” 庆修上前打量,但着实有些皱眉。 这些人不能成为正规部队是有原因的,他们体态显然都略有瘦弱,别说是穿铠甲,就是这身皮甲都有些撑不起来,让人很难挑选。 庆修一番挑选后,只找了几个能入眼的带走,至于其他人他实在是没法带。 “并非是我不选你们,让你们上了战场,实则是害你们。” 庆修这般劝诫,让这些低落的人勉强苦笑应一声,他们也别无他法。 营地距离此处不远,庆修带他们几人回去,也不让他们闲着,每个人发一把铁锹,先去挖沙子干活,刚好眼下也需要人来干活。 李剑山看着丢给他的铲子简直难以置信,他刚才还幻想着自己能够站在千军万马前方,随着一声令下陷阵杀敌,然后在万军之中纵横,杀敌如探囊取物一般! 但现实是丢给他一把铲子,让他和那些民夫一样灰头土脸的去干活。 “这人真的是来帮我的?” 李剑山不由得陷入了怀疑,之前当厢军虽然没出息,但至少不用干这种杂活啊。 他心中有些不忿,回头看一眼庆修,发现这里许多人都对他极其尊敬,路过时都特意对他致意。 庆修一面安排,又抽调出一些人让他们去周边防范,特地叮嘱他们,如果看到有吐蕃人出没,直接斩杀,若是打不过就先撤回来喊救兵。 李剑山眼睁睁的看着庆修安排这些人去作战,竟然没自己的份,着实觉得憋屈。 “这人看上去确实有些地位,而且手底下能人也不少,我要是真不拿出来什么东西,恐怕到底也是混个打杂!” 想到这里,李剑山直接把铲子丢掉,脑子里想了一番说辞,准备上前去和庆修谈论。 可没曾想他刚丢掉铲子,身旁的一名老兵竟然直接喝令:“干什么去?才挖几下就要去偷懒?你们这些新兵怎么一个比一个都滑头,给我捡起来!” 李剑山全当是没听见,看都不看那老兵一眼,径直朝庆修走去。 老兵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小兵竟然敢无视自己,当场上前去抓他:“你聋了是不是——” 他手刚捏住李剑山的肩膀,还来不及发力,后者忽然提起肩膀,随后抓着他的手顺着肩头猛然一过,一招过肩摔将老兵狠狠摔在地上! “哎呦!” 老兵后背结结实实栽倒在地,痛得呲牙咧嘴,二人这一场冲突也顿时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瞩目。 第1760章 庆修也第一时间发觉到这边的情况,但他并没有让人上前阻止,只是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 “你敢打我?混账!” 老兵呲牙咧嘴的爬起来,面庞甚至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竟然在这么多战友面前,让一个新兵给打倒,如何挂得住面子! “废话,我招惹你了?还不是你自己上来找打,滚!”李剑山不屑道。 “妈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那老兵当场暴怒,直接提起老拳扑向李剑山要大打出手。 结果却是二人仅仅一个照面,那老兵就被李剑山一拳重击在脸上,当场打的倒地昏厥! 任谁都没想到李剑山的身手竟然这么凶,此人看上去年纪轻轻,却能把杀人如麻的老兵轻松放倒。 然而还不等李剑山喘匀一口气,马上便有几个士兵又站起来,神色阴冷的把他围住。 “啥意思?” 李剑山不屑的吐了口唾沫,“仗着人多,想欺压老子?” 这些人都是刚才被打倒在地那位的战友,一同上战场,过命的交情。 “小子,你初来乍到,不过区区一个厢军出身的,敢这么狂,前辈说打就打?”一个汉子开口质问。 军中有严格律令,老兵仗势结党欺压新兵,一律打二十军棍,罚扣半个月的军饷。 有这条律令在,他们也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对李剑山出手,更何况庆修也在。 李剑山全然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不屑道:“狗屁老兵!就你们这些身手,白长一身腱子肉,都他妈是银样蜡枪头!” “你们得庆幸上战场没碰到像我这样的,否则活不到今天,全尸都留不下来!” 任谁都没想到李剑山此刻竟然还敢肆无忌惮的嘲讽辱骂他们,完全不把这些老兵放在眼里! 这几个老兵当场勃然大怒,也顾不得什么规则,直接一拥而上对李剑山大打出手! 卫兵正想上前制止,庆修却直接拦住他,“看戏看戏!” “可军中有规定,老兵不得欺压新兵。” “那前提得是新兵老老实实的不作死,就李剑山这个样子,让人暴打一顿也是活该,没事。”庆修幸灾乐祸道。 就在众人都以为李剑山会被打的非常凄惨时,这小子却在众人面前好好的大展身手一番! 他出拳又快又准,更让人几乎看不清,才一个照面当场打翻两人。 最后剩下的几人拼命上前与他缠斗,结果李剑山一番混乱打斗中又将他们逐一打倒击溃,甚至还仍有余力。 “好身手!” 无论是民夫还是士兵,都纷纷丢下铲子上前观摩这场打斗,哪怕是那些看不惯李剑山气焰如此嚣张的老兵们,都忍不住高声喝彩。 直至打到最后,其中一人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竟然被打的仅剩他还能有一战之力了。 李剑山捏了捏拳头,冷着脸朝此人走去,逼的他步步退后,尽管想打却又找不到李剑山的破绽,不敢上前。 直到他后退踩到不知道是谁丢下来的铲子时,当场心头火起,抄起铲子直接向李剑山迎头重劈下来! 他竟然打红了眼,也顾不上会不会打出来人命,只想一铲子把眼前这个混账劈翻。 李剑山完全不退让,只是当场翻身一记转身踢将那蝇头砸下来的铲子踢开,随后赶将一步踏上前,重拳直接打在此人的脸上! 那人当场被打翻昏迷。 李剑山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这些老兵,冷冷道:“我都没下死手,你们倒好,反要拼着把我弄死?要是我真下死手,你们还能有一个活着?” 那些被打翻的老兵们自知理亏,更是觉得极其羞愧,相互搀扶着退去,一句话也不敢说。 “好!” 不远处的庆修连连鼓掌,笑道:“我还以为你得挨一顿揍,多多少少能收敛一点,没想到这些人还教训不了你了!” 第1761章 李剑山在别人面前能狂妄,但唯独在庆修面前总是莫名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或许是因为之前被他打败的太轻松。 “行了行了,都赶紧去干活,别磨叽了!” 长官们招呼一声,看热闹的人都各自散去开始忙碌了。 李剑山来庆修面前忍不住大发牢骚:“我说,老爷大人,你说的好好的,让我去上前线,冲锋陷阵,结果就是在这里干这个?” “那我不如回去当厢军,至少不用干苦力。” 庆修笑道:“我又不是让你白干活,只要你和他们一起挖,能领一匹布和三吊钱。” “算了,这钱谁爱赚,谁赚去!但凡让我多上两次战场,多砍一个人头赚的都远比这个要多!” 李剑山只觉得心中极其窝火,“我知道大人是信不过我,但大人要是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表现一次,依然对我刮目相看。” 他这意思听上去似乎话里有话,庆修更加感兴趣,“你要什么机会?” 李剑山却并未说话,只是梗着脖子看庆修,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庆修如何看不出来此人心里的想法,便许诺道:“要是你能把我说动,我允许你提一些条件。” “那咱们一言为定!” 他生怕庆修反悔,随后赶紧说道:“大人知不知道沙陀人?” 沙陀人? 庆修微微一愣。 在这个时代,恐怕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但在历史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些人在两百年后会直接参与进中原的历史,并且极大程度的影响历史进程。 但那已经是后话,如今的沙陀人,恐怕在中原一切官方典籍中都不会有记载。 “大人没听说过吧!” 看到庆修不说话,这小子不免有些得意,“这些沙陀人来历如何,在下不知道,但确实是吐蕃人把他们带到此地——” 庆修打断他的话:“沙陀人原本是西域的游牧部落,开化程度极低。” “吐蕃人最初想要去西域拉拢各国一同对抗大唐,但各国不敢与中原为敌,他们就找到了沙陀人,承诺给他们提供土地居住,把他们带回吐蕃高原,条件就是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李剑山没想到庆修竟然对沙陀人的过往历史了如指掌,一时瞠目结舌,全然无话可说。 “呵呵,大人不愧是从西域来的,对那边的情况都如此了解。 ” “倒不是因为我去过西域,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哪怕是那些西域诸国也并不了解。” 李剑山尴尬的笑了笑,“原来如此!既然大人知道沙陀人那便好办了。我听说他们作战骁勇,打起仗来一个个就像野兽一样冲锋,不到死绝不回头。” “那些沙陀人虽然到现在还没有和唐军交锋,但听说他们借助沙陀人,竟然能把尼泊尔打得俯首称臣,连天竺兵都节节败退!” 李剑山说的眉飞色舞,却让庆修听得着实意外,“你小子是怎么得知这些情报的?” 李剑山嘿嘿一笑,似乎总算是有了些值得吹嘘的事情,“这不是常年在河西走廊一带游荡,总算是也能得知点情报。” “你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情报。” 庆修倒也没多问,“不过,你和我提沙陀人做什么?” 李剑山终于等到庆修问这个问题,他心头一喜,立刻说道:“这些沙陀人,最近驻守在连山山脉一带,您看那个方向——” 李剑山指向远方,那片方向是一大片延绵不绝的山脉。 第1762章 那方向是河西走廊和吐蕃人领地的分界线,山下是一片较为贫瘠的草原牧场。 本来此地是归属于吐蕃人的,但自从薛仁贵击败吐蕃,抢占褶皱山之后, 唐军一鼓作气将吐蕃人逼出去。 哪怕是这个贫瘠的草场,他们也绝不留给吐蕃人。 “所以你的想法是……”庆修看着李剑山,忽然明白他打的主意了。 “我以前巡逻路过时,常常观察那边的沙陀人,发现他们到了夜间,就会停止行动,虽然会巡逻,但是破绽很大,所以我觉沙沙陀人应该不善于夜战。” 李剑山蹲在地上,以沙地为纸,在地面上简单勾勒出一幅地形图,“以我所见,要是我们能趁着今天晚上摸上山去突袭,必然能全歼守在山上的沙陀人,只要两百人,两百人就能灭守在那里的千余人!”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是有一些观察的,巡逻时别的人都在硬着头皮应付任务,唯独他自己在一直观察,甚至还看出来不少沙陀人的弱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从我这里要到人,然后去那边山脉上夜袭沙陀人,以此来展示你的能力?”庆修淡淡的问道。 “大人,我说了,你只要给我两百人,两百个常规的士兵就行,不需要精锐,只要他们打起来敢和我冲锋!” 李剑山说完,却发现庆修的神色明显出现了不屑,根本不回应他的话。 “大人!给我两百人就够,我保证至少砍五百个脑袋,别说这一战打输,哪怕是战果太小,不尽如人意,你都可以惩罚我,哪怕砍我的头!” 说到这里,李剑山话语中都几乎是带着央求,然而庆修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见庆修始终如此,李剑山也彻底心灰意冷,最终一声长叹,只能起身告退。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现在去点人。” 李剑山身形微微一抖,随后满面喜色,“不用等,就今天晚上!” ……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庆修亲自领队,向连山山脉下方走去,在他身后则是两百多名精挑细选的士兵。 李剑山自然也在其中。 庆修虽然答应给他两百人来冒险,但和他想要的结果并不太一样——庆修亲自领军,而不是由他来领军。 他只能作为士兵被指挥,和其他士兵无差别。 但尽管如此,李剑山仍然是兴致勃勃,至少他现在终于能得到一次上战场杀敌的机会了。 到了山下,庆修却不急着动手,而是把李剑山叫来当场给他抛出几个问题。 “接下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攀爬,攀爬时如何躲避开沙陀人的巡视?如果被发现,你又如何应对?” 庆修当面砸出来三个问题,这完全都是将帅需要考虑的,反而要问他这样一个小兵显得很无厘头。 李剑山面对庆修抛出的问题却并不慌张,从容回答道: “只需等太阳落山后开始攀爬即可,但万不可打火把,哪怕爬的再慢也没有关系,沙陀人绝不会发现。” “退一步讲,纵然被发现了,沙陀人的巡逻兵力一般都只有两到三人,那时撤退也绝对来得及。” 庆修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你之前承诺过我,如果今天打不出来什么效果的话,那你就要受罚。” “是!全听大人处置!”李剑山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那就让你在最前方带路攀爬!” 第1763章 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若是他们真的被发现了,沙陀人射箭试探,李剑山十有八九要被射中。 但这也正是李剑山想要的结果。 他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自己率先攀爬,就算是被发现,也要冒着被射成刺猬的风险爬上去。 否则就这么回去,不但得不到半点赏识,还要被众人所嘲讽,与之相比他宁可死在战场上! 当夜幕渐深时,李剑山不再多言,他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铠甲脱下来,只穿着布面衣衫爬山。 “这小子想立功想疯了!” 众人看到这一幕后,心下都是这个反应。 李剑山爬的最为迅速,这连山山脉的山坡也并不算多陡峭,他没过多久就攀爬到了山崖上。 庆修紧随其后,发现果然和这小子想的一样,他抓住了沙陀人的巡逻空档期。 “在那边!” 李剑山指向不远处的一座营寨,那里仅仅只有寥寥几束火把,以及门口隐约可看到的几名卫兵。 这些人的衣着颇为怪异,并且简陋,和吐蕃人格格不入,看样子必然就是沙陀人。 李剑山正在远处仔细观察,想着怎么能不着痕迹的干掉那几个卫兵。 “你自己慢慢想吧!” 庆修哪里能等得了他如此磨蹭,干脆取下滑轮弩,远远瞄准,迅速扣下几次扳机! 不过须臾间,那几发箭矢迅速射出,几乎是同时击中那几名卫兵的脖子! 他们甚至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便已经栽倒在地,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 李剑山震撼的瞪大眼睛,他做梦也不敢想谁射箭能有这种速度和准头! “还等什么?” 庆修催促道:“你不是说他们这时候都回营休息,现在连卫兵都没有了,杀进去就是任你收割,这不是你自己说的?” “在下知道!” 李剑山反手拔出刀,并且拼接好长刀柄,走在最前方领着军队悄然逼近营地。 众人紧随他身后,庆修便道:“兄弟们,废话不必多说,开战之后你们只管听他的令冲锋就可以,从现在起,你们把他视为主帅!” 众人没有应声,只是点头表态。 李剑山看着那漆黑一片,仅仅只有寥寥几处灯火的营地,心脏跳的剧烈。 饶是如此,他也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万不可出现差池! 他仔细观察,凭借自己对沙陀人的了解,终于发现他们主将军营可能所处的方位。 人多打人少,最可行的方法就是斩首,直接把主帅拿下来,人再多也必然会混乱! 李剑山打定主意,他示意众人跟进,随后蹑手蹑脚的逼近主帅军营。 直到距离还有几十步之遥,他深吸一口气当场放声怒吼:“兄弟们跟我冲!” 他直接冲入营帐,刚才那一声怒吼早就已经惊动了营帐里的人,一个照面恰好看见走出来查看情况的侍卫。 李剑山当场手起刀落,直接把此人头颅砍下,随后一脚踢开其尸体冲进去,恰好看见沙陀人的主帅从床上爬起来。 那主帅看到李剑山当场哇哇大叫,赶紧去抓放在床头的剑,可李剑山却比他更快一步,直接把手中的长刀当做标枪用,猛然投掷去! 惯力十足的长刀瞬间把主帅的胸膛刺穿,他直接被钉在床上,刚刚抓住的刀兵也缓缓松开,张大准备还想喊叫,却只有低沉的呜咽声。 第1764章 “妈的,哈哈哈哈!这个主帅是我杀的,这功劳可得记在我的头上啊!” 李剑山放声大笑,他上前拔刀,打算同兄弟们一起剿杀那些没了主帅的散兵游勇。 可他回头一看,却当场傻了眼。 哪里有什么兄弟,从杀入营帐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背后空无一人。 他赶紧冲出帐外,刚才那二百多名兄弟早就已经没了踪影,仅仅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主帅的营帐门口。 就在他出神发愣时,周边营帐开始骚动,最后各自点亮火把,里面的士兵都惊慌失措的一边披着铠甲一边冲出来。 这些人叫喊着他根本听不懂的沙陀语言,四下查看,当场便看到了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发愣的李剑山。 李剑山手提着带血的刀,而且还穿着唐军的铠甲,这些沙陀人就算是再蠢都知道此刻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们当场叫嚣着喊打喊杀,几百人同时向李剑山扑来,要当场把他砍碎! 李剑山马上清醒了,他翻身一退回到营帐 ,借助地形优势先把冲进来的人迎着胸膛刺死,随后将他的尸体挡在门口,让后来人无法杀进来。 然而他一个人终究是抵挡不了太久,哪怕是他凭借着地形优势,外面时不时射来一支箭穿透帐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射中自己。 “混账东西!他娘的你坑老子啊!” 李剑山堵着门,愤怒地破口大骂。 他上战场不是没有必死的觉悟,但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这么一天,被长官骗进重围,等着被乱刀砍死。 他一想到此前庆修对自己表现出来那些赏识的神态,便觉得极其恶心。 “我和他有他妈什么仇什么怨,你就是真的要杀老子,趁黑给两刀,不死也死了,骗到这个地方来让我死在这些蛮夷胡狗手里,这是何等侮辱!” 就在李剑山骂不绝口时,外面又是几支箭射进来,其中有一支甚至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 他当场惊出一身冷汗,但片刻之后他又猛然醒悟了。 今天被困进这个地方,他只怕是再也没机会能活着走出去了。 但就算今天必死,他就像这样被射成刺猬,也太窝囊了。 “杀十个算回本,杀二十个算赚,更何况也宰了一个主将,不亏!” 他终于下定决心,当场让开身位,外面拥挤成一团的人当场挤进来,滚成一团。 李剑山马上回到把帐篷砍了个豁口,从侧面冲出来,结果外面自然是有人早就等好他。 这些沙陀人眼看到有人冲出来,马上眼前一亮,当场几十人硬冲上去要乱刀砍死李剑山。 李剑山横起长刀,他一声怒吼,直接迎着他们杀上去。 李剑山凭着一身好武艺和神力,手中长刀转轮如飞,一刀下去连人带格挡的兵器同时砍碎,还不过片刻就已经接连斩杀数人,并且崩溅的浑身都是鲜血! 这些人根本没料到李剑山能如此勇猛,随着几颗人头落地,他们明显开始有些慌了,下意识退后躲避。 李剑山仅仅只凭一个人,手提满是鲜血的长刀缓缓向前逼近。 他每走一步,那几十人都万分恐惧的退后一步。 直到沙托人的大部队杀过来,这些人才终于有了底气,不再退后。 但他们看到李剑山脚踩着那么多具尸体,竟然仍旧杀意十足,其勇猛程度令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恐惧。 第1765章 然而沙陀人到底还是有绝对的人数优势,不知是谁一声怒吼,随后带的众人都跟着一起冲锋拼命,几百人只围着一个人杀! 李剑山别无选择,他提刀迎敌,根本不去想其他的事情,脑子里仅仅只有一个念头:继续杀! 在这片战场不远处的高地上,庆修居高临下,眺望整个战场。 至于那两百多名士兵,则早就在后方等待多时。 就在刚才,庆修趁着李剑山孤身一人走入敌营时,故意撤走了他身后所有的人,让他独自深陷敌人包围圈中。 他这么做并非是想害死李剑山,而是要试试看此人的武艺上限在何处。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这些老兵亲眼看看,李剑山虽然是厢军出身,但他一身的勇猛武力,哪怕是当他们的顶头上司都绰绰有余! 果然,这些士兵们看的瞠目结舌。 他们实在是无法想象,他一个人是怎么能硬撼这么多胡人士兵。 虽然沙陀人身上仅仅只穿了简陋的皮甲,但是李剑山身上更是没有铠甲,只凭借一人一刀拼了命的砍! 这武艺和胆识简直无法想象,若是换成自己只怕早就被砍成肉泥了。 “诸位,你们今天见到了吧,李剑山被我提拔出来,是有其中理由的!”庆修声音低沉,无人能反驳。 但如今情况已经差不多了,庆修不再犹豫,他当场下令士兵们带上滑轮弩,随后自山顶冲锋下来,居高临下对沙陀人矢如雨下! 此刻沙陀人都聚集在一起围杀李剑山,哪里料想到背后竟然莫名其妙有敌人放箭攻击他们。 而且滑轮弩那极其可怕的射速迅速收割,他们还以为在背后有千军万马杀过来 。 本来他们既没有主将,又在久久围攻李剑山不下的情况下士气濒临崩溃,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出现这些不知数量的强敌,他们几乎没人有胆量继续打下去了! 围攻李剑山的包围圈顿时出现松懈,在庆修的号令之下,两百多士兵纷纷扛起长刀杀入敌阵中,个个都拼力厮杀! 本来李剑山已经准备放弃,可当他看到这些从黑影中杀出来的唐军时,当场精神大振。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不用死了,赶紧趁着包围圈松懈时,挑选其最薄弱一点猛攻冲要杀一条血路。 这些沙陀人早就已经没有多少斗志,自然也拦不住更加生龙活虎的李剑山。 前方再无人招架,这些沙陀人在接连被砍掉几百颗人头之后,终于彻底溃败,各自忙着向四面八方逃跑,再无一战之力。 士兵们原本想乘胜追击,但庆修考虑到现如今处于并不熟悉的方位,如果追击,就算没有伏兵,也十分容易迷路走散。 天色太晚了,绝不能冒这个险。 他只允许士兵们追出一里之外,让他们用滑轮弩对逃跑者进行射杀。 直到那些幸存者逃出滑轮弩的射程之外,庆修这才下令收兵,不可继续追击。 不过粗略点算下来,刚才这一场奇袭,至少砍杀了四百个以上的沙陀人头,而他们当中仅仅只有几人轻伤。 刚才在黑夜之下,沙陀人甚至都来不及还击反打,就已经被彻底冲散,因此他们的伤亡也小的惊人。 李剑山见到沙陀人都仓皇逃窜,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那紧绷的神经一松,他整个人直接瘫软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第1766章 刚才打到最后他完全是凭借意志力在强撑,体力早就已经耗尽了。 他打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不像今天这般危险,竭力。 沙陀人战斗力凶残且不说,他更是以一个人同时对抗几百人。 尽管只打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但也把他的体力全都榨干殆尽了。 “小子,干的不错!” 庆修走上前,淡笑着打量着李剑山,“你一个人能扛这么久,勇猛程度确实能和薛仁贵相提并论。” 李剑山神色极其怨毒的看着庆修,并且握着刀的手越来越紧。 “别记恨我,我又没打算让你白白送死,否则我直接在山顶上看你拼命战死,再杀下来,岂不是更好?” 李剑山咬牙切齿的看着庆修许久,忽然提刀起身,直接向庆修迎头砍去! 众人当场大惊,他们万没想到李剑山竟然会突然对庆修发难,想上去驰援已经来不及! 然而庆修不过微微一侧身就躲开了这一刀劈砍,随后他趁着李剑山来不及收力,一掌拍在他的手腕上。 李剑山当场吃痛,手上的力量经过这一震也被化解,长刀落地,他自己更是脚步不稳跌坐在地,再也无力起身。 士兵们赶紧上前把李剑山压制住,哪怕后者挣扎的再剧烈也不放开。 “都滚开!” 李剑山气的破口大骂,要不是他刚才在那一战几乎耗尽了所有气力,他绝不会被这么轻易就压制住。 “行了,放开他,一个个都怕什么!” 最后还是庆修发话,众人这才敢放开李剑山。 这小子刚一挣脱就指着庆修怒吼:“要是刚才按照我说的计划,我何至于陷入如此境地?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他们手里了!” “所以我在最后关头杀下来驰援你了。” “废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先把我害死,然后一个人独占功劳!” 李剑山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指向腰间道:“都他娘的看好了,这厮是我杀死的,功劳只能是我一个人,你们谁都轮不到!” 众人这才看到,他竟然把那被斩杀的沙陀人元帅头颅直接挂在腰间了。 或许他刚才想的是,自己若是活不下来,战友来为自己收尸的时候,起码知道是他砍下了这颗人头,立了大功劳。 “放心,今天在这里没有人和你抢功劳,你杀的每一个人头都是你的,尤其是这个主将,我必然会上奏朝廷为你表功!”庆修笑道。 李剑山一开始以为庆修是打算独占自己的功劳,但看他这样子似乎还真不像。 可饶是如此,他一想到刚才自己差点被害的命丧当场,又是满心怒火。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别落在我手里……你地位高又怎样,此一时彼一时,你会后悔的……”李剑山愤愤不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复仇欲。 “随你的便,你要是日后能踩在我头上,那也是相当的本事。” 庆修知道这小子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白扯,便吩咐众人略作休息之后就下山。 其他人倒还好,李剑山是累的够呛,但饶是如此他仍然在心里默默清点自己刚才斩杀了多少人,生怕功劳被抢去一个。 他可没有薛仁贵那样好的机会,每一次都能作为先锋官杀在军阵前,相对于破阵的功劳,人头数都显得一文不值。 但他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上战场,每一个人头都显得十分重要。 第1767章 下山时,李剑山心中仍然怨怼,他还一把火烧了整片营地,并且不肯走在军阵最前方。 用他自己的话说,谁知道其他人还会不会突然消失把他害死。 “战斗都结束了,你还瞻前顾后的怕这么多干什么!” 庆修也懒得多说,任由他随意。 众人刚才都眼睁睁看着李剑山立下如此功劳,并且还展示了无双战力。 这一场下来众人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既敬重又畏惧,谁也不敢招惹正在气头上的他。 李剑山回归营地时已经是疲惫不堪,这小子也顾不上眼前是谁的营帐,直接钻进去倒头就睡。 他刚进去,恰好赶上唐俭回来,进去一看却傻了眼,自己的营帐竟然被其他人给占了! “这厮是谁啊?也不看是谁的营帐就进,赶紧来人给我把他轰出去!” 唐俭气的不轻,马上找来卫兵,可庆修却拦下卫兵,让他们不必驱逐李剑山。 “才不过是一顶营帐,你和他计较什么,他想睡你就让他睡,大不了今天晚上我让人重新给你搭一顶!” 唐俭急了,“一顶营帐算什么,但规矩不能坏吧,这总不能以后你我的营帐,任谁都能随随便便进?” “今天晚上全当破个例,这小子立功了!” 庆修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同他讲一遍,听的唐俭满眼都是惊奇,“真是这样?” 庆修十分笃定道:“我亲眼所见,能骗你不成?” 唐俭朝帐篷里打量一眼,不禁自言自语道:“要真是这样啊,他还的确是一个不亚于薛仁贵的猛将,说不定还能成为第二个薛仁贵。” “也罢,我今天晚上先凑合一晚,但下次可万不能这样了,总不能立了功就抢我的房子住吧!” 唐俭起身,虽然不情愿,但他也只能随便寻一顶小帐篷凑合一晚。 次日。 李剑山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满身的疲劳都消除下去了。 他从床上跳起来,猛然发觉这个营帐似乎是一个高级官员所居住。 “这昨天回来的时候太累,来不及看,怎就把他的营帐给抢了,他还不赶我走?” 李剑山觉得奇怪,但他也不多想,起身就要去找庆修。 昨天他立下了那么大的战功,也是时候该找庆修兑现了,至少得要他一个书面的承诺。 他刚走出帐篷,恰好碰见几名士兵迎头走来。 这些人看到他时,竟肃然起敬,都对他行礼略作致意,“军校!” 李剑山听他们如此称呼自己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们叫我什么?” “当然是叫您军校啊,昨天您奇袭沙陀人营地,孤身一人就砍了他们的主将,这么大的功劳,连庆国公都赞叹有加,亲自下令册封您为七品义武军校,这事我们都知道!” 李剑山愣了好久才听明白他说的这些话,随后极度兴奋的问:“这事竟然连庆国公都知道了?好家伙,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这里,怎么也不提前通告咱们一声。” 这几个士兵都疑惑的看着他,仿佛没听明白他的话。 “在下不明白军校这话是什么意思,您不是已经见到庆国公了吗,而且昨天晚上你们还一起行军出征啊。” “开什么玩笑,昨天晚上哪里有庆国公在,就我和那两百多名兄弟,还有一个领头的,庆国公在哪儿呢?” 士兵们这才明白此人误会了什么,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军校原来还不知道,你说的那个领头的就是庆国公!” …… 庆修亲自来到现场查看,那片沙丘确实比之前被挖掉了不少,进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要是按照这个进度,估计后天我们就可以再出发了。”唐俭四下观察一番,确信沙丘即将被完。 庆修着实满意,“不管什么时候,重赏之下都必然有勇夫,我就说天下没有摆不平的活,只有没发到位的钱!” 第1768章 此言一出,二人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庆修正打算回去,视线一扫,却忽然看到一个还算是熟悉的身影在那边挖沙子。 那不正是李剑山吗。 这小子之前宁可和众人打一场群架都不愿意挖沙丘,现在怎么就乖乖的自己过来干活了? “李剑山!” 庆修招呼一声,这小子发觉后马上放下铁锹,赶紧来到庆修面前。 和之前不一样,他此时也不敢和庆修对视,一直低着头,对庆修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突然搞这个是做什么?” “之前,之前不知道阁下就是庆国公,实在是多有冒犯……”李剑山额头不由自主的渗出了冷汗。 庆修的名号不必多言,从平头百姓到达官贵人,无人不敬佩。 其名头放眼整个大唐,鲜有能与之相提并论者,也是李剑山最为崇敬之人。 如今这位大人物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却没认出来,之前还多有冒犯,着实是觉得羞愧。 “原来你知道了。”庆修满不在乎,“你之前也不知道我的身份,正常。” “我还道天下谁人能有这般厉害的手段,没想到您真是庆国公 ,军中都知道您当初带领一百人硬撼楼兰万名士兵的事迹!” “而且您在外开拓征战,打下来的领土几乎相当于中原本部的疆域了,整个大唐谁的军功能和您相提并论!” 这小子此刻完全不像是下级见到上级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崇拜者见到偶像,看这样子他似乎恨不能一口气把庆修所有的功绩全部都说完! “你不记恨我了?”庆修笑吟吟的问。 李剑山有些尴尬一笑,“这是说的哪里话!” “想必,您那么做自然是有考量在内,想让我在众人面前一展身手,或者是让我独自拿下如此大的功绩,再者就是考验试炼我……” 这下根本就不用庆修解释了,他反而是自己主动帮庆修想了种种说辞开解。 “行了,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你拿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陛下允许我先敕封再禀报,给你一个七品军官,不嫌小吧?” “不小,不小!” 李剑山兴奋地连连搓手。 说实在的,他要是一早知道眼前这位是庆修,哪怕是没有功劳,能跟着他一起干一把,都算值了! “当年薛仁贵在我手下也是从一个小兵干起,慢慢来,以后机会有的是!” 庆修拍了拍李剑山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这一动作虽然轻,却让李剑山心花怒放。 他越发庆幸自己今天碰到了庆修,现在一想,之前熬的那么多苦日子,不就是为了今天! “干活,抓紧干活!” 李剑山当场提起铲子,还招呼众人都跟着一同卖力! …… 近乎一个月的连绵奔波,麦田里的庄稼都完全收割干净,等到第一场大雪下时,庆修终于又回到了长安城。 他坐在自动车里,撩起窗帘,看到李二特地召集诸位大臣以及御林军为他准备的迎接仪式,属实感慨。 他太久没有回到长安城了。 李二站在迎接队列的最前方,四下打量却不见庆修的踪影,那些坐在马背上的全部都是侍从卫兵。 “这怎么卫兵都到了,就是不见他人?” 李二正纳闷时,卫兵们忽然散开,分出一条路,而后众人只见一辆没有马匹、人力拉动的车,正从这条路中缓缓走出,来到李二面前。 李二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庆修临走之前为自己展示过的自动车。 第1769章 但此时这自动车相比于他初见时,已经极大的改良迭代。 外形相比之前那笨重的模样出现了极大的变化,而且行进时也变得更加灵活,转向也方便了。 “难道说……” 正如李二所想的那样,自动车缓缓停下,随后庆修推开车门走下来。 “陛下,我这一去西域,大概有半年吧?” 再遇庆修,李二心下感慨万千,“不到半年,最多也就四五个月吧。” 庆修笑道: “我这一路走来,沿途所看到的田地庄稼都生得非常好,几乎看不到佃农 ,人人都是自耕农,我看最近这些时日大唐的百姓也好过了不少。” 二人就像是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一样相互闲聊,有说有笑着进城。 这次李二并没有再度摆下极其隆重的盛宴来款待庆修,只不过是留下了几位和庆修脸熟的大臣,在宫廷中设宴,几人也闭口不谈国事 颇为开心的闲聊起来。 这还是他们少有极其悠闲的时日,闲聊久了,哪怕是想提一些国家大事,可想了想,竟然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如今大唐承平日久已经太长时间了,无灾无难,百姓安居乐业,几乎没有多少让人发愁的事情。 酒过三巡之后,庆修突发奇想,表示想要到街面上去走一走。 “我在西域那边,几乎看不到什么繁华的大城市,一座城中能有二三十万人口就是大城市,没多少意思,和咱们中原的城池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李二也正在兴头上,他当场表示答应,并且还询问在场的几位大臣有没有兴趣也去走走。 “难得庆国公有想法,咱们就陪着去一趟!” “我看咱们就直接微服私访,别弄什么太大的动静。” 众人都欣然答应下来,并且还特地去换了常服,免得上街引起轰动。 再度来到这长安城的街道,庆修竟然发觉,这座城市已经有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城中许多较为偏僻的街道,全都被开发出来,并且安排布置上了店铺或者民居,几乎找不到什么偏僻的地方。 而变化更大的是,这一路走下来,他竟然看到城中有许多地方都被引入了水渠。 这些水渠上方都有各种大小不一的水车利用,水流通过时,那些水车或是带动着拖动碾子,亦或是捶打浸泡在水盆中的衣服,以及许多既沉重又复杂无意义的工作。 而闲置下来的人则都是坐在一旁谈天说地,或者干脆捧着一本书逐字看。 纵然有不识字的,也一边看一边找人请教。 这副场景和庆修当初离开长安城时的样子,绝对是天差地别。 那时他在长安城,虽然百姓们日子也过得富足,大多数人不用为填饱肚子而忧愁。 但纵然是这样,长安城中的民众仍然从清晨奔波到宵禁停不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态。 而如今这长安城中的居民,或许是因为有水车替代了他们重复沉重的劳动,闲暇下来的时间完全可以休息娱乐,甚至还有空看一看书,学一学识字。 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在这识字率还达不到三成的时代,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李二还道:“多亏你之前大规模推广水车,这民间百姓把水车一遍又一遍的改良改进,甚至连洗衣服都能用得上。” “朕干脆就帮大家一把,把能投的人力物力全投进去,尽可能从城外引水渠入城,以此来驱动民间家中放置的水车,结果还真是有了效果!” 第1770章 李二显然也对这幅场景十分满意。 往常历朝历代都说,要让百姓休养生息,节约民力。 但时代的生产力就在那里,一年不从头忙碌到尾,百姓没饭吃,朝廷收不到税。 归根结底还都是老样子,再怎么休养生息都是该上的赋税和徭役一样不少。 但现在,李二是真正看到了百姓休养生息,真的比之前卸下了太多的负担。 “朕记得你之前经常说,没有技术进展,就算朝廷再怎么发力都没有意义,如今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李二感慨万千。 庆修心说你还没见识到真正的技术革命,他现在所做的一些相对于工业革命的进化而言,都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时至今日,这些技术改进也只不过是将已经有的动力进行效率提升,至于各种动能能源,还差得远! “陛下,这才刚刚到那一步!” 庆修淡淡道:“还记不记得我回来时乘坐的那辆自动车?” 听到庆修提起自动车,李二马上眼前一亮,“当然记得,相比于你离开长安城时所打造的那辆,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不仅仅是自动车,我这次返回长安城,带了两样大礼来给陛下,相信我,其作用绝对不亚于水车!” 庆修说的李二心中直痒痒,可他不论怎么追问,庆修完全是一句话也不透露,表示打算要让工部来观摩,并且让他们抓紧仿制。 李二一听就明白了,庆修这是想搞一波大的。 他要借李二的手,把此物直接广泛展示出来,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并且让这些东西能更好地传播开来。 在此之前,水车的传播便是吃了亏,导致那些地方门阀士绅有机会妖魔化。 现在他得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有多好用! “既然如此,就听你说的,明日朕召集群臣以及工部,以及文武百官,等我好好看看你带回来的东西!” 可庆修却摇头道:“仅仅是他们还不够,陛下可张贴两日告示,然后长安城的所有人,以及周边百姓都知道,最好都要来!” 这反倒是让李二更加期待了。 他能如此信心十足的让所有人看,说明这东西的价值极大,不可轻视啊。 李二被吊足了胃口,但庆修不说,他也问不出来,只得满口答应,并且表示立刻让人着手安排。 不过提到工部,庆修马上想到了自己之前进行的科考改革。 问起李二,后者竟然也学庆修的样子对他卖了个关子,表示现在的工部已经是今非昔比。 “你现在看到街道上这些大大小小的水车,能用来捶打衣服的,拖动碾子的等等,全都是公布的人帮忙改良!” 果不其然,还真不出庆修所意料,这些被他特地筛选出来的工匠还真起了不小的作用。 庆修也不打算逛街了,他干脆和李二一同去工部,看看如今那边是个什么光景。 在庆修调整改革科考之前,历朝历代的工部大多数都是用于钻研铠甲武器,以及各种器械设备的打造,对于民间的一些较为新奇的工具等,也只是将其记录在案。 绝不会对其进行改良研发。 之所以如此,工匠的地位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些官僚们还远没意识到科技改进的益处以及重要性。 但如今经过庆修的点拨和改造,整个工部完全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骤变。 之前公布仅仅只是占了宫城里不到六分之一大小,而且其中更多的空间还是用来存放档案和道具。 但现如今工部比之前扩大了将近五倍,甚至都修筑到了宫城外面。 除了本部之外,还有锻造部、研磨部、授教部等。 走进去随处可见许多年轻的工匠忙碌打造。 这些人各司其职,忙碌的有条不紊,随处可见一些打造到一半,还未完成的各种奇怪器械。 “这是……” 庆修发现一个外形模样像牛,但是下面的腿部却安装了不少像扫把一样的东西。 这么一个四不像的东西怎么看都觉得奇怪,恰在此时一个身穿着工部衣着的工匠赶紧上前拜见庆修等人: “见过陛下,见过庆国公!这是小人锻造出来的,还没完全做完,献丑了!” 庆修上前端详片刻,很是疑惑的问道:“这东西有什么作用?我好像没大看出来?” 那人赶紧说道:“此物是专门用来打扫地面的,使用时只需要推动牛尾,下面的扫把便可以自己旋转,清扫地面,特别适合大面积的房屋或者庭院使用啊!” 此人倒是说的绘声绘色,然而庆修上前尝试着推动,却发现这东西竟然极其沉重,至少得两个人同时发力才可推动。 虽然这重量对庆修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若是普通人用这个东西来打扫房屋,只怕累到趴下都扫不完一个房间。 “这些东西有点意思,你自己试过怎么用吗?”庆修淡淡的问。 那工匠闻言顿时憋的脸红,显然他也知道这东西的重量不好驾驭,用来打扫反而效率更低。 “这东西虽然沉,但也实在是没办法,毕竟里面用的零件不少,但是胜在结构足够精密啊!” 第1771章 说话间,他还主动把牛的外壳打开,对庆修展示里面的机械精密程度。 也确实如他所说,这个东西内部各种齿轮杠杆,多的一眼都看不过来。 “竟然这么复杂?” 李二皱起眉头,虽然他也了解过这些传动结构,但是看到这么一个外壳下面竟然能布满这么多的零件,也小小震撼到了。 那人还十分自豪,“自从庆国公把传动结构的作用展示过后,咱们大唐的工匠都争相学习,这公布还专门开设了一科 ,特地钻研传动结构,并且教导其他工匠学习!” “您看我这个传动结构,精密程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光是图纸我就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啊!” 庆修却不以为意,“传动结构的本质是为了让机体的工作效率提升,能够以较小的力量作出更有效率的工作。” “但你这个传动结构的工作效率,全都在相互转换传动之间浪费了,这些东西也不过是看着还算好看而已。” 他没想到庆修的评论竟然如此尖锐,一时间不免有些汗流浃背,连连称是。 “庆国公说的对,不过在朕看来,这位工匠也是颇为用心,这么复杂的机械一般人也做不出来!” 李二当场大手一挥,“赏布帛二十匹!” 那工匠没想到李二竟然会直接给出如此丰厚的奖赏,惊的他一时间还真不敢有些受。 李二笑道:“庆国公说的没错,你们这些工匠就是要把机械打造的更快更好,更有效率。” “这个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凡事走出第一步,都得有不少冗余浪费,尔等日后能多多改善即可!” 庆修没想到李二竟然如此有格局,这等态度和想法完全不像是一个封建帝国的帝王能有的。 不过想来,或许也是因为李二真正见识到了这些科技产物的作用。 那人受了奖赏,千恩万谢的离开,临走之前还赶紧把他那牛车拉走。 刚才庆修的指点也让他倍感羞愧,下定决心务必要将此物重新回炉打造一番。 换一个看,庆修发现竟然又有一名工匠打造出了一台可以用于自动纺织布料的机,让他着实惊喜! 然而仔细一看,他发现这东西着实有标题党的嫌疑,同样是机械结构冗余太重,事半功倍,实际效率还远不如人工纺织。 这一路走下来,似乎所有能看到的这些机械,都存在相似的问题。 最初庆修还觉得不可理解,可仔细一想他便立刻明白了。 并非是他们有意浪费这些复杂的机械结构,而是他们的经验太少了。 哪怕他们已经初步窥探到机械结构的门径,没有大量的先例作为指导,只能尽可能的摸索,打造出这些看似无用的工业垃圾也是无可奈何。 “凡事都得先走才能再跑,刚打造出来的火车也不可能跑得过马车!”如此一想,庆修就顿时释怀了。 虽然众人打造这些东西现在看来令人发笑,但他们也确实是在逐步将其改进。 一路走下来,庆修忽然对李二提了个问题:“陛下,工部的财政拨款,每年是多少?” “大概……” 李二稍稍一想,随后给出庆修一个数字。 “这么少?”庆修皱起眉头,和他预想中的完全比不上啊,甚至连一半都没达到。 “这还少啊?” 李二以为庆修在开玩笑,“相比往年,今年工部的财政拨款翻了四倍!” 第1772章 “但是工部改良器械,提升这些生产效率得来的收益,不知道比他们拿到的财政拨款要多几百倍!” 李二也不是不明白庆修的道理,他摇头道:“如今帝国疆域辽阔,开荒或者引水灌溉,乃至以军队维持秩序,不论哪一项可都是大支出!” “就算是有回报,总归也得等,这短时间的钱银可是实打实的紧缺!” 大也有大的难处,庆修明白。 更何况他从西域一路走来,沿途看到不少维持秩序的军队以及种种设施,那可都是拿钱一笔一笔砸出来的。 但饶是如此,他仍然觉得工部还需要更多的资金投入。 “陛下如果实在觉得为难,那莫不如这样,由我来承担一部分工部的费用开销,并且我自掏腰包给他们加大资金投入,如何?” 李二听了这话当场大喜,“当真?这可再好不过,朕同意!” 自掏腰包来给朝廷提供资金,这事李二怎么可能不同意。 “既然陛下同意,那咱们且来详细说!” 李二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殊不知庆修算的远比他想象中要多。 庆修让李二把工部尚书、侍郎等诸位高级官员全部招来,表示让大家一起仔细磋商。 李二当然求之不得,他马上召集诸位高官一同前来商讨会议,并且还提前让人赶紧准备好纸笔。 既然庆修都答应下来了,他今天说什么也得让庆修说的话全部都落实在纸面上,免得他以后觉得亏了不肯认。 诸位官员得知是李二传唤,马上都聚集至本部,看到庆修时更觉得意外。 这得是多重要的事情,竟然连庆国公也一同来到此地和他们谈论了。 庆修大致打量一眼,发现这些工部尚书以及侍郎竟然都换了人,许多官员也都是新面孔,第一次见到。 李二看出庆修有些疑惑,亲自为他解释:“自从科举改制之后,选拔上来的工部考生大多数都只通工艺,完全不解政务、朝廷方面的事情,但政务和公益相互冲突,实在是麻烦” “朕干脆就把工部原本的官员调往他处,只留一部分在籍,并且其他人另起一处为书录部,和工部同等。” 这个分部调遣倒也合情合理,随着以后帝国的选拔体系越来越复杂多样,自然不可能只局限于之前的朝政结构,以后的部门必然也会分割的越来越明晰,成分越来越多。 “诸位!” 庆修对他们都拱手行礼,众人也不敢怠慢,马上跟着还礼。 “我之前一路看下来,发觉工部如今虽然得了不少财政拨款,但总体看上去似乎还是财政十分紧张。” “毕竟工部如今改革,其源头是我改进科举,我一手推进到今天这一步,总不能坐视不管,这工部的事情也有我一份!” 众人也赶紧连声附和,纷纷表示庆祝当初的科举改制十分明智。 “如今民间劳动力解放不少,一些生活琐碎之事甚至都可借助水车解决,这都是庆国公的功劳。” “您说我工部有功,但是想来也惭愧,到现在用的最多的工具,仍然是您一手研发出来的水车,我们也只是在其基础上进行小部分的调整改动,说不上有多大的功劳。” 客套话过后,庆修便直入主题。 “我当初在百济国,曾经开掘出一处金矿,以及一片十分容易开采的煤矿,如今这两处矿脉收获颇丰,这件事情诸位知道吧?” 第1773章 众人纷纷表示有所耳闻。 虽然新罗百济地区贫困,在当地开采出来的金矿不能就地消化,人口有限的情况下也消耗不了太多的煤炭。 但那两处毕竟临海,借助水运可以极低的成本抵达山东,在当地将煤炭煤炭变卖,再用黄金一起于当地采购山东地带特有的特产。 采购完成,就一路向西返回关中,把特产沿途贩卖,再就地采购,返回山东,一来一回做的生意收益极其可观。 庆修从未公开告知过他通过这场贸易赚了多少,众人连蒙带猜,但都觉得庆修的真实收益要远比他们计算的更高。 “从下个月起,我在金矿、煤矿的收益,以及沿途返回长安城时的商贸收入,且分出一半,全部交给工部,用于用度支出!” 此言一出,全场众人都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哪怕是早有预料的李二,万万没想到庆修能拿出这么多的钱来驰援工部! “庆国公不是在开玩笑吧?”新的工部尚书陈道忍不住问。 “我会把陛下叫来,让你们在这里看着我一起开玩笑?我说拿多少就是拿多少,而且从此以后那条贸易线路我也自然会公开,让大家切实看到我盈利的多少,然后一半全部都分给工部!” 众人听的倒抽一口冷气,庆修这般大方,让他们着实又惊又喜!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那些工匠几乎每天都会递上来一大堆要钱的奏章,可朝廷发的钱只有那么点。 且不说庆修把那条商路一半的收入拿出来,哪怕是只一次性供给他们一部分,都够他们解燃眉之急了。 庆修把他在那条商路上大致所获得的利润书写在纸面上,展示给众人看。 这数字又是让他们看的心惊肉跳! 陈道瞠目结舌,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朝廷每年给公布的拨款,一共才多少钱……” 他猛然醒悟过来,李二还在一旁坐着,赶紧改口:“下关且代表这公布的上下官员,以及诸位工匠,重重谢过!” 他起身对行修躬身行了一礼,神色中尽是感激! “先别急着谢我,我不白给!” 庆修将那纸张收回来,他这一句话倒是让鞠躬一半的陈道有些尴尬。 不过庆修就算有附加条件,他们似乎也拿不出来什么东西能抵得上庆国公给的这么大投资。 “我的条件也并非不能接受,我想尚书大人看了我的条件之后,也不会拒绝。” 庆修吩咐人为自己取来纸笔 ,最后他飞快将自己所想的全部书写下来,并且一面写还一面想有什么需要补充项目。 李二一直在一旁偷偷观察,那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种种像是条款似的东西。 最初他还能看懂一些,但越往后,那些错综复杂的条款便让他越发觉得头皮发麻,干脆看不下去。 直到最后,庆修书写完毕还检查了一下,对他写下来这些条款似乎极为满意。 “诸位过目!” 庆修将其递给陈道,其他人则马上凑上前细看。 这封条款乍一看写了有两千多字,虽然一眼看过去十分啰嗦,但深入细看的话,却发现这些条款都是相辅相成,相互补充。 庆修这封条款中的要求最主要体现在三点,其一是无论任何一名工匠打造出来成品,不管是什么,必须要将图纸交给庆修。 第1774章 如果是有作用,可以量产的,那必须要给庆修留一份样品。 其二,他则要求工部的一切收益所得分给他其中的四成。 如今的工部除了培养工匠,研发各种器械之外, 也满足民间的一些锻造要求,甚至还有特定的木匠以及铁匠铺。 只是这些产业的规模很小,收益也低的可怜,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便于民间。 他们想不明白庆修要这些收益有什么用,这些东西和庆修的支出相比,简直相当于蚂蚁相较于山峰的差距。 不过他老人家既然有这个要求,那自然也得满足,毕竟是金主爸爸。 至于第三条,似乎看起来是最为要紧的。 庆修想要侍郎以下的官员任免,以及工匠抽调权利。 也就是说,除了尚书和侍郎之外,其他的官员和工匠他想用就用,随时可以抽调借走。 虽然庆修被李二允许,对官员也可以先任免后奏报。 可一旦这个协议达成,那他以后抽调工部侍郎以下的官员,就根本不需要与李二说明,更是不用事后汇报。 说白了,这一条他也只是为了用人更加方便而已。 前两条陈道可以直接答应下来,他还有一定的权力能说上话。 可是这第三条,那是直接动了朝廷的任命权,他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决定的。 陈道看向李二征求意见,然而后者则是想都不想,直接就一口答应下来。 朝廷垄断官员任免权,其重要目的就是为了把控政治。 然而如今的工部,侍郎以下的官员几乎不涉及朝廷政务,要管理的大多都是工匠安排,以及各种器械钻研。 说到底,就算庆修能随意任命他们,也干涉不了政务,而且他就算往工部塞再多的人花的也是他的钱。 无论怎么看,这个合约答应下来也都是有利无害,反正相比于庆修的投入,这些条件算不得什么! “庆国公,你当真确定?” 李二再三询问,生怕庆修反悔,或者是又提什么条件。 然而庆修根本不与他废话,十分干脆的在协议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言出必行!” “好!” 李二自然也不废话,马上收起,并且当众人面前宣布答应庆修这三条件,还特意让人马上去自己的宫里取来玉玺,立刻盖上! 拿着这封刚刚被签订好的协议,庆修大致打量一眼,着实满意。 李二最初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颇为开心,不过看到庆修这般,他又觉得似乎有些太亏待庆修了。 又一想,没准庆修就是想随便找个由头来给极其缺乏资金的工部提供支援。 想到这李二倒是觉得有些愧疚,便忍不住又问庆修是否还有什么需求。 “如果庆国公在哪一方面还需要朕的鼎力支持,尽管开口。” 他大包大揽道,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最近西域战事僵持,久久不能突破?只管告诉朕,这事情不能由你一个人来承担啊。” “多谢陛下关心。” 庆修收起协议合约,十分满意道:“西域如今情况一切安好,各种安排我自有定夺,多谢陛下关心。” “好吧, 既然你这么说,朕也不多问。” 随后李二还想留下庆国公 ,在宫廷中一同共进晚宴,但庆修还是拒绝了。 离开长安城这么久,家人也许久未见,几位夫人必然也是对他想念的紧。 第1775章 “也好,那你好好休息一些时日,西域那边无需操心,朕之后还会调遣更多的官员前往。”李二当场表态。 重回府邸,还没等到家门,庆修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近乡情怯。 着实是离开的太久了! 守门的侍卫家将看到庆修归来最初还不敢相信,反复确认是庆修才立马上前迎接! “庆国公!” “您这一去快半年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夫人们对您可是想念的紧啊!” “我等也时刻记挂您安危,只愁无法帮您分忧!” 庆修笑呵呵的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侍卫们当即表示请庆国公稍等片刻,他们马上去请诸位夫人们回来。 如今庆修在这长安城中的产业不少,而且相对于他离开时都出现了大规模的扩建以及改进。 夫人们也越来越不放心把这些产业全盘交给外人,所以大多都亲自上阵钻研如何管理产业。 二狗子看到庆修回来时,先是诧异半晌,随后赶紧上前迎接,就差没当场跪下。 “都差不多得了,我不过才离开半年,又不是死而复生,怎么一个个都搞这一出!” 庆修赶紧让他适可而止。 “见谅!太久没见,担心您的安危,而且这段时间小人照顾不到,担心您衣食起居不便啊。” “废话,我又不是残疾,没人照顾活不了!”庆修笑骂道,“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庆修所说的东西,指的就是他手下的种种产业账本。 这也是他的习惯,每次外出久归之后,必然要翻看账本。 可如今这账本中的记录内容,实在让他倍感意外。 他本来以为自己走后,这些产业大多都只能是平稳收益,最多是略微有些扩建。 但现在一看,除了走丝绸之路的商队之外,其他长安城内的产业竟然都是扩建了近一倍。 尤其是成衣店 ,甚至都开到了关外,庆丰成衣在如今的关内既是奢侈品的代名词,也是平民购买衣着的首选。 没想到芸娘竟然还真的把奢侈品和普通商品的平衡点找好了,根本没有让这二者出现冲突,因此才把成衣店发展到了今天这个规模。 “诸位夫人们也着实尽力了,她们之前几乎没怎么经过商,如今还要专门研习这个东西。”二狗子笑着说道。 “不过在您离开之后,常常有一些书信会送到府邸,小人都替您收好了!” 二狗子又拿出一叠书信来,上面那娟秀的字迹以及一些东瀛特有的书写语法,让庆修顿时瞳孔收缩。 他赶紧把这些书信拿到手里,看到信封都好好的封着,他终于放心下来,“夫人们不知道这些书信吧?” “这一点您放心,在下办事情怎么可能有纰漏,也就只有我知道!”二狗子露出会心一笑。 他可是太了解庆修作为男人的作风了,当然也得帮他把好门。 “咳咳,我只是不想让夫人们多想……对了,朝廷中可还有发来的书信?” 他又想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有,不过大多数都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我特地帮您挑选出来一些较为重要的,您过目。” 庆修拿来一看,这些所谓重要的,大多数都是从边关发来的书信。 而发书信者也大多数都是自己在边关安插的一些下属,或者是交好的将领。 别的方面汇报的,大多数都是一些边关战局稳定,日渐向好的情报。 第1776章 唯独只有李孝恭这边,送来的大多数都是关于边关部落之间的情况。 如今的奚人在完全吞并掉女真人的领地之后,也开始逐渐强大,并且和契丹人相互接壤,而且二者也有逐渐交好的趋势。 但李孝恭深知不可让这些边境部落蛮人联合,他模仿庆修,开始对这些部落离间。 他刻意为这两个部落之间制造了不少摩擦和冲突,让他们不能相互团结,并且时不时再爆发一波战争,相互消耗,那便是再好不过。 “和那些只会高喊四海升平的人相比,我看也就只有李孝恭真起到了作用。” 庆修着实满意,随口问了一句二狗子:“李将军何时回长安城?我记得他也该到差不多换防的时间了吧?” 边关驻防的将领,在非战争时节大多数都是会换防。 平日镇守边关的主将会回到长安城,一些急需锻炼的新秀将领则会在这个时间点接替他们,而且都是在秋季过后的深冬时节。 冬季游牧部落的牲畜会大批冻死,并且马吃不到新鲜草料会日渐变得消瘦,没有脚力,自然也不会让骑兵们有战斗力。 所以在冬季换防,让边关主将回关内休息,或者是上朝廷提议为来年做准备。 掐指一算,现在也正好轮到李孝恭了。 “应该还有几日就到京城了,要不我先为您准备一下?” “好,他回来之后尽快告诉我。” 庆修正打算仔细翻阅这些边关情报时,忽然有一只木箭从窗户外面飞来,恰好落在他的面前。 这木箭没有什么杀伤力,但顶端还是用一层层的棉布包裹住,看来射箭的人是有意把杀伤力削弱到了最小。 看到这只木头箭,庆修先是一愣,随后他赶紧往窗外看去,正好看到一个娇嫩可爱的小女孩正趴在窗边,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那小女孩眼眸清澈灵动,笑起来可爱萌动的小脸几乎能让人心都化掉。 “丫头!” 庆修倍感欣喜,自己离开半年,庆如鸢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和离开时判若两人! 小丫头不仅长高了半个头,而且看上去比以前也更加有力气,连用的弓都换成了兽筋弦。 “爹,回来之后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好迎接你啊!” 小丫头跑进房里,一头扑进庆修怀中,开心的蹭了起来。 这小丫头已经好久没和父亲见面,着实是想念的紧。 庆修也是许久没有体会到这种难以言说的天伦之乐,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亲眼看到一个被自己创造出来的新生命逐渐成长是何等的感觉。 “你这丫头倒是比以前调皮了不少,还敢拿弓箭直接射我,这要是换成铁箭头,不小心射到我怎么办?” 庆修揉了揉小丫头的鼻子,佯怒问道。 “老爹只管放心啦,我怎么可能用铁箭头,而且你也看到我用棉布包裹住箭头啦。” 小丫头咯咯直笑,“而且我现在的箭法可是很准的,一百步之内我要射眉心,绝对碰不到眼睛!” “真的假的?哪有这么厉害!” 庆修只当这小丫头是在吹牛,毕竟她如今才刚刚五岁,就算她的眼神有那么准,力量也远远达不到啊。 “爹爹还真别不信!” 小丫头撅起嘴,当场要庆修好好看看她的箭法。 看这丫头信心十足的样子,显然是早就打算等庆修回来,在他面前好好表演一番。 第1777章 庆修还真好奇,他跟着这丫头来到靶场,想看看这小丫头准备如何表演。 当庆修看到她走向武器架上一个比她身高还要长的长弓时,脑海中顿时想象出了一个画面: 庆如鸢一手抓住弓弦,一脚踩着弓身,以全身的力量来拉动长弓,把箭矢像流星一样射出去! 然而这小丫头走到那长弓前,只是俯下身子,从下面取来一个滑轮弩。 庆修的幻想顿时破灭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颇为荒唐,这丫头又不是哪吒 ,怎么可能拉得动那么重的铁胎弓。 看这小丫头捧起滑轮弩搭上箭矢并且上弦的熟练动作,显然平日里常常把玩,这丫头对这些武器的熟练程度恐怕都要超过同龄人对玩具熟悉的程度。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不喜欢把玩那些玩具,反而天天玩这些刀枪棍棒,不觉得危险?”庆修笑问道。 “爹你怎么也和他人一样肤浅啊,玩那些玩具多没意思!” 小丫头捧起弓弩,那天真的小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显然对她来说,这些东西比玩具更有意思多了! “说我肤浅嘛……”庆修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他还真想看看这丫头能把这副滑轮弩玩出什么花样来。 庆如鸢捧起来,极其熟练的瞄准靶子,连着扣动三次下扳机,干净利落! “这次好,这次好! ”庆如鸢当场极度兴奋。 庆修远远的看到,刚才射出去的四支箭矢有两发准确无误的钉在靶心,另外两发则都是在即将靠近靶心的边缘处。 这几乎有一百五十多步的距离,能射得如此精准,除了滑轮弩本身准头极高之外,更是考验眼力。 这么远的距离,一般人甚至都已经看不到靶心,想要射中只能凭试射来找感觉。 但庆如鸢显然就是眼力极好,根本不需要校准! “就算是成人也不可能有这种眼力,这丫头天赋不一般啊!” 在战场上,能有这种准头,绝对是神射手,若是给一把火铳,千军之中一枪击毙敌军将领都是轻而易举! “爹爹,怎么样,这箭法,我应该有资格和你一起上战场了吧?你之后去西域干脆连我也带上吧!” 小丫头极其兴奋,开口便要爹爹下次上战场务必带着自己。 “话虽如此,你年龄还小, 上战场可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庆修拍了拍庆如鸢的小脑袋,笑道:“不过你也确实有天赋,之后若是能好好研习武艺,再等十年之后,爹爹必然带你上战场!” “还要十年啊?!” 小丫头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撅着小嘴像是心中有无尽的愁苦。 “十年很快的,放心,而且以你的天赋只要勤加练武,上战场必定能大杀四方,无人能敌!” 庆修是相信这丫头的天赋的,且不论这种眼力,小小年纪就把玩这些刀枪棍棒,未来体质如何能弱。 庆如鸢这才点了点头,“那老爹且等着,十年之后我一定和你一起上战场,到时候我做先锋,必然把敌人打的溃败!” 话虽如此,庆修仍然不忘提醒她:“也别光天天一门心思的想着练武,读书也不能落下,别当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哦~” 小丫头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恰在此时,二狗子快步回来,赶紧通告庆修:“夫人们回来了!” “这么快?” 庆修本来还想自己也没通知她们,不过自己回长安城已经是人人都知道的消息,她们应该也早就得知了。 这边二狗子的话刚刚带到,几位夫人已经匆忙赶回来,看到庆修的第一时间便一拥而上。 她们生怕在庆修身上看到什么伤疤。 “夫君这段时间在那边可还好?没有受伤吧,生病有没有人照料?” “夫君的身体这么好,怎么会生病呢!不过还是得多加注意身体。” “莫不如下次我同夫君一起前往了,你总是自己一个,我不放心!” …… 夫人们抓着庆修不肯放开,既是关心,也在叽叽喳喳的诉衷肠。 她们这些时日以来着实是对夫君想念的紧啊! 第1778章 庆修对诸位夫人笑着一一应对,发现她们中大多数人已经和自己离开时神态气质发生了不少变化。 或许是因为参与经商的原因,她们的动作体态也变得更加成熟得体,尤其是芸娘,看上去她倒是更加工于心计了。 不过这些显然都是留给外人的,在庆修面前她们完全不加以任何伪装,照旧是老样子。 “大小姐,这边来!” 二狗子赶紧招呼了一声庆如鸢,那丫头还愣愣的看着二狗子,着实不解。 “我也想和诸位娘亲们同爹爹多待一会啊!” “你这丫头真就一点眼力见都没……咳咳,你先过来,这次老爷从西域回来带了不少好玩的,带你去看看?”二狗子眼看拉不走这丫头,干脆用“利诱”。 果不其然,这丫头一听说有好东西可玩,马上两眼放光跟着二狗子走了。 天色渐黑,诸位夫人与庆修久别胜新婚,回到房中共休一处,用这整整一夜的时间来相互诉衷肠,慰藉相思之苦。 夫妻阔别已久,庆修甚至让人给李二送信,让他暂且推迟自动车的发布会议,好好在家里和夫人温存几日。 毕竟良宵苦短,谁愿意放着春宵和佳人辜负。 李二自然理解庆国公,接下来几日朝堂上也对庆修相关的事情闭口不谈,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这一休息,便是七八天过去,直到庆修让李二重新组织发布会议,满朝文武才终于开始期待。 他们并不知道这次要展示给他们的东西是什么,只是听李二很隐晦的透露过,说此物将会震撼朝堂,并且福泽天下,让民间受益千万年! 这场公布会被庆修特地选择在西郊外进行,并且告知全城百姓。 他有心让诸位达官贵人,以及城中的百姓全都过目,这个足以划时代的产物。 “怎么说,今天难道能载入史册?” “庆国公指不定能拿什么东西出来,上次那个水车,大家一开始都不看好,可结果如何?” “还听说,庆国公还每年拿出大把银子砸进工部里,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发展手工业了。” “我要是庆国公,我也大力发展,你们又不是没看到现在水车把长安城改造成什么样子了,生产力可是翻了一倍!” 群臣到的早,各自议论起来,而随后便是诸多百姓们也紧接而来。 也幸亏庆修选择了西郊,这里没什么耕地,还比较开阔,这么多人也能勉强容纳。 直到百姓也来的越来越多,在场的士兵们也赶紧维持秩序,生怕出现什么纰漏。 李二一直在行宫中等待,从清晨开始在这里等待了一个半时,眼看都要到中午。 但庆修始终不见踪影,只是围观者变得越来越多。 而且他还一直没有看到庆修要展示的自动车。 但饶是如此,李二仍然颇有耐心,毕竟好事多磨,他也不在乎多等一会。 “陛下,庆国公刚刚派人告知,他马上就到!” 有侍卫匆忙前来通报,已经昏昏欲睡的李二马上精神起来,“他怎么说?” “庆国公的意思是,现场的人太多,让咱们为他分出一条道来,您看……” “照办,不光让士兵维护秩序,羽林军也不必围着朕了,一起去忙,留下几个人守着行宫就行!”李二当场拍板,甚至连护卫自己的羽林军都派出去。 那羽林军帅听闻此言大吃一惊,赶紧道:“陛下万万不可!您九五至尊若是出了什么差池,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第1779章 “差什么池,乱什么乱!” 李二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朕同他们站在一起,有什么可顾虑担忧的?快去!” 羽林军帅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发觉到李二要发作,赶紧下去忙碌准备。 与此同时,坐在自动车内的庆修看到前方的人群散开,卫兵和羽林军在前方疏散人群,在他面前开一条通道。 “走吧!” 庆修拍了拍车身,坐在车中的两名车夫立刻应声,马上踩踏着动力踏板,带动车子启动。 最初自动车以极慢的速度行进,缓缓的由远到近,让那些围观的人群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这辆车子的全貌。 直到距离将近时,车子突然加快速度,众人还不及反应,骇然发现自动车已经快驶到他们面前,赶紧退后免得被撞到。 直到车辆接近时,众人才看清楚这自动车竟然没有马匹拖动,更不需要人来推,四个轮子就像是活过来似的,自己就能转动,无需任何动力一样。 还真是和其名字的意思一样,这不就是自己就能行动,不需要任何外力的车? 而且车身看上去似乎有些笨重,可跑起来竟然比他们想象中要快上不少。 最让他们震撼的,还远不止于此。 这辆自动车的正面,看似是完全透明的,他们可以从正面清晰的看到坐在车中的庆修,以及在他前方的两名车夫。 看上去似乎自动车四面八方都是空出来的,可太阳照射上他们又能隐约看到反光,似乎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堵在车辆的车窗上。 这下连李二也坐不住了,他惊骇的当场起身,这自动车和他之前所见时根本不一样啊! 原本自动车的正面是用特制的薄铁板挡在前面,可以抵挡灰尘风沙,但是铁板堵在前面毕竟遮挡视线,车夫还得在正前方的位置开一个小窗口,以此来观察外面的道路情况。 行驶时车门一关,也就只有这小窗能透进光。 但是现在四面的车窗竟然都不用铁板来保护,似乎是用了一种根本看不到的透明屏障替代了铁板,既可以行进时把周边的道路情况一览无余,又能抵挡风沙灰尘。 “那是什么东西,白琉璃?”李二没见过此物,但是他下意识想到了一种与其相似的东西。 白琉璃则是烧制出来的透明琉璃,从外面看上去无色,但是烧制工艺非常繁琐困难,造价极高。 哪怕是这样,白琉璃的透明度也是十分有限,最多只是半透明,而且里面还有许多夹杂的杂质和气泡。 而且更麻烦的,白琉璃十分脆弱,随随便便一点颠簸就会破碎。 根本不可能像庆修所展示出来的这种透明屏障一样,仿佛无物又坚固。 车辆来到人群面前时,便又放下脚步,刻意从众人面前缓缓驶过。 这个距离大家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坐在车中的人,同时也能明显看到照射在那透明屏障上反射出来的隐约光芒。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材质做成的透明板? 不过如今的百姓民众已经是见多识广,对许多自然以及科技事物都有所了解,并不会马上联想到法术异能,只是在琢磨其锻造材料和工艺。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上手去摸了摸车身,刻意观察那透明的板子究竟是什么材料。 第1780章 众人很快围成一团,刚才还宽敞的路顿时变得拥挤起来,庆修则让车夫也暂且放缓速度,慢慢前进。 “这东西敲上去,声音还有点清脆,听到了没。” “你小子注意一下!里面坐着的可是庆国公,你怎敢这么无礼!” “小心点啊,别给摸坏了……这东西摸上去手感像是瓷釉,但是瓷釉也不可能做的这么透明啊,更不能这么厚……” “这种透明的板子要是能琢磨出来怎么制作的,那用途可就大大的多了。” 这一路走下来,议论声不断,这自动车上不论哪一处都让他们觉得惊奇,并且无法理解。 虽然他们知道,这必然是用十分精密的机械构造,和新奇材料所打造出来,但是亲眼所见时仍然很难不为之惊奇。 相比于那些虚无缥缈,全部都是编造出来的法术鬼神,反而是这些技术创新,更加让人叹为观止。 车辆驶入既定的位置后缓缓停下来,随后车门开启,庆修与诸位车夫缓步走出来。 “多谢诸位捧场!” 庆修对眼前的群臣和诸位百姓们拱手行了一礼,“原本我也不想搞这么大的动静,耽误大家各自要忙的事情,但是此物非同小可,我着实有心让大家都加以了解。” “庆国公说的哪里话!” “您今天让我等开眼,着实是我等的福分。” “您看能不能说一说,此物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我看既没有人拉动,更没有马匹啊。” “还有那个透明的板子,那是什么材料啊?是琉璃吗?” 当场便有人赶着问庆修和自动车有关的一切疑问,种种问题直接扑面而来。 庆修笑而不语,倒不是他不愿意解答,只是在场的众人大多数都不通机械原理,更是很少接触手工,就算和他们说了也不可能懂。 “大家不必心急,此物的结构虽然说不上十分复杂,但早晚有一天,此物广泛普及开来,到了那时你们自然也就知道此物的原理是什么了。” 庆修压了压手,示意众人暂且安静一些,“但各位只需要知道,此物没有任何玄幻的东西,是完完全全的机械结构,一点也不复杂!” 庆修让开,示意坐在里面的车夫走出来,让大家都能看到自动车里面的脚踏板。 “只需要踩动脚踏板,就能带动整个车辆行进,最少需要两个人才能驱动,最多三人,人越多越能跑得越快。” 众人赶紧急不可耐的凑上前看,发现果然如庆修所说的那样。 这一辆车中至多能坐五人,其中三个座位都是踏板位,那踏板看上去并不沉重,似乎只要是成年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蹬起来。 车的整体结构是由木制,但是除了关键部位之外,车身非常薄,在外面铺上一层防雨的布料用来避免被雨水腐蚀。 这木材虽然薄,但是庆修已经计算过,这辆车哪怕是最快的速度,也都只能在一定区间内,除非是和几头狂奔的马匹迎面撞上,否则就算车身被撞坏,也绝对不会伤到里面的人。 但尽管如此,此物出现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是机械降神一般的存在,哪怕是没有经过任何改良的初号体,也足以让人叹为观止。 恰在此时,李二走来,他身边仅仅只有几名侍卫,但民众们也都很自觉的让开,让皇帝上前。 “庆国公,你现在展示的这个东西,怎么和前几日我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第1781章 李二上前抚摸那“透明板”,其光滑的手感着实是从未体验到过。 只是他手所抚摸过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道指痕。 也幸好轻轻一擦拭就能把那些印痕抹去,否则他还真以为自己不小心把此物给弄坏了。 庆修笑道:“其实我本打算来之前,就把这些玻璃装上,但是这些玻璃是第一批烧制出来的,也不知道工艺能不能靠得住,生怕在半路上车马颠簸将其损坏。” “玻璃?” 李二马上捕捉到了庆修话中的重点,“你是说这些透明的板子,用料竟然是玻璃?” 虽然此时的中原不产玻璃,但李二也曾接触过此物。 毕竟东西方来往贸易太频繁,总有一些玻璃制品流传到大唐,其价格昂贵也就只有达官显贵才能收藏得起,李二自然也对这种东西十分感兴趣。 但此时的玻璃制品在中原绝对是顶级奢侈品,其地位堪比在西方的瓷器! “竟然用玻璃来当成窗户用,还是这么大一块,真奢侈!” “听说前段时间,在古玩市场,一个从波斯来的玻璃花瓶,都叫卖上了黄金百两,这么多的玻璃,我的天。” 但凡了解玻璃制品价格的,没人不为庆修的大手笔震惊。 把这几块玻璃拆下来,恐怕都能在最繁华的闹市区建几所大豪宅。 “不对啊,我见过那些玻璃制品,手感摸上去一点也不光滑,而且远远没有这么厚,还不像这样透明……” 李二很快就发觉这些玻璃的不一样。 如果说这些东西真的是玻璃,其质地、透明度,和他所见的那些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如果用这些玻璃来制成他所收藏的那些玻璃制品,那才是真正完美! 他们不知道庆修是怎么弄来这些玻璃的,认为他一定花了极大的代价。 庆修笑而不语,这些玻璃并非是他对外贸易买进来的。 虽然他可以从波斯买到现成的玻璃制品,但那质地简直是狗看了都摇头。 虽然在这个玻璃制品还未彻底成型的年代,可以让那些富豪一掷千金,但在庆修眼中哪怕是用来当水杯他都嫌难看。 因此他在西域特地让人收集石灰,尝试自行烧制玻璃,经过多次实验后才终于做出来这一批较高质量的玻璃。 玻璃之所以能在中原成为无法产出的稀罕物,除了没有相对应的制作工艺之外,更重要的则是本土的原料问题。 中原的石灰经过烧制之后大多数都会形成如瓷器釉一样的物质,很难像玻璃一样变得剔透,因此中原的瓷器能独步天下。 但这也导致中原在进入工业时代之前,很难用本土的原料制作出来玻璃。 不过庆修并不急于将原料的事情告知李二,至少现在他所钻研出来的玻璃烧制工艺,在他看来有很大的缺陷,而且距离大规模量产更是差的远。 当然,相对而言剥离仅仅只是一方面,这辆自动车能带给众人的震惊实在是太多了。 庆修让工匠拆开外面的保护层,那里面的链条以及脚踏传动结构,当场令人叹为观止。 在场的工匠们能够看出来,这些传动结构并不算是复杂到让人绝望,至少他们都可以理清头绪。 但是其颇具想象力的各种结构,还有链条传动,实在是让他们开了眼界。 第1782章 原来机械结构还可以如此安插。 尤其是庆修在各方面的减重用料也做到了极致,在十分容易磨损破坏的部位使用铁器,其他则是尽可能使用木制来减轻重量。 甚至有的部位还是用的空心木头,连们都想不明白庆修是如何能巧妙把这些零件穿插进来,还不会损坏的。 “陛下,要不要亲自试试?” 庆修让到一旁,示意李二亲自上手。 后者早就迫不及待,他身后的村民们更是想看李二如何驱动此物。 “那朕就来试试!” 他的羽林军侍卫当即要上前坐在踩踏的位置,然而李二却要求他们都让开,自己来亲自踩踏驱动车辆。 “朕要亲自试一试,何必用你们劳力出手!” “可陛下,此物驱动起来说不定极其费力,您只需要在后面坐着就好,何必也上前辛苦?” 李二不禁笑道:“才不过区区一辆自动车,有什么艰难的?朕又不是肩不能扛,手也不能提,让朕亲自来!” 李二示意军校和自己同时坐在踩踏位上,二人一齐发力踩踏。 庆修大致为李二指点一番,教他如何操控方向,并且提速时如何刹车制动。 整个车的结构也并不算复杂,李二很快就完全上手,并且迫不及待的要亲自试一试! “准备!” 原本李二已经做好准备,他以为踩动踏板极其费力,可一脚踩下去却发觉要耗费的力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轻。 二人不过是同时脚踏下去,消耗的力气并不大,竟然已经开始带动着整个车辆缓缓行驶。 “开动了!” 众人惊呼,随后赶紧让在一旁,生怕挡了李二的道。 李二最初还不好掌握这辆车的操纵方式,毕竟此物的操作思维与习惯与骑马御车相去甚远。 不过大致跑出一段距离后,李二逐渐掌握了这辆车的操纵方式。 非常简单,一点也不困难! “该提提速了!” 李二招呼一声,他旁边的军校赶紧调整好速度更快一等的档位结构。 顿时,李二发觉他踩下去要用的力量更重了,但是与之相比,自动车的奔跑速度也大大增长,相比之前慢吞吞的速度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速度快起来,李二的心也顿时变得野了,他看到车窗外的场景如跑马灯一般掠过,能听到外面狂风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但尽管如此,狂风全部被挡在玻璃外面,半点也吹不到他的身上,这让他莫名有了一种奇特的安全感。 此刻哪怕前面是如暴雨一般密集的箭矢雨,他甚至都敢驾驶自动车闯进去! “好!哈哈,再好不过了,这个东西可太有意思了!” 李二放声大笑,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驾驶着自动车开出了极远的距离,甚至直接跑出众人的视线了。 “陛下呢?!” 本来大家还在感叹这辆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然而回过神来才猛然意识到他们的皇帝大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羽林军顿时慌了,这要是李二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全家都跟着陪葬也赔不起李二的一根手指头啊! “怕什么,他开的是自动车,就算碰见居心叵测的也伤不了他,一会儿陛下就回来了。”庆修倒是显得极为淡定,根本没把这突发情况当成一回事。 也正如庆修所猜测那般,李二有些忘我的开出一段距离后,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距离西郊太远了。 第1783章 他自己倒是不介意跑得远一些,只是那些下属必然急的要命,他也只能收收心,尽快返回了。 当众人重新看到载着李二的自动车重新归来时,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了。 车子刚停下来,李二一打开车门,羽林军便马上围上来,极其紧张的盯着他。 “陛下可千万小心一些!” “您刚才没有碰到什么危险吧,可还好?” 李二刚刚飙车一通,那独特的感觉让他着实神清气爽,现在还仍然回味着驾车时不顾一切加速前进的愉悦。 “好,真是好极!” 李二拍了拍车窗,他马上就喜欢上了这辆自动车。 这辆车对他来说无论哪一方面都绝对完美,尤其是想到庆修和自己提到,此物还能不断改进,更是心花怒放。 庆修面向众人,“诸位,你们也应该都看到此物如何了吧?” “无需任何牛马拉动,只需要人坐在里面脚踏动力,车辆就可以自动行进,而且体力消耗不大,比一般的马匹更有耐力。” “若是长途出行,便可不再乘坐马车慢吞吞行进,驾驶这辆车的速度至少能比马车快上三倍!” 庆修讲的眉飞色舞,在搭配上实物以及刚才的演示,他们很难不相信庆修所说的这些。 且不论其他,光是解放马匹这一项,此物在他们眼中看来就已经是划时代的产物了。 马匹的价格十分昂贵,一匹最普通,只能用来驮货物的马匹至少也得四五十贯钱。 能用来拉动车辆的马匹更不必说了,其价格至少要翻上三番,而且每日所吃的必须是精粮,还要配上豆子、盐等,否则马匹力量流失的就会很快。 至于战马,一匹的价格更是能上两百多贯,每日所吃的配给养料足以养活七八个成年男人! 谁都知道马匹昂贵,但偏偏就硬是没有什么东西能替代,平民百姓要是掏不起钱坐马车,千山万水也只能靠两条腿硬生生走。 而这自动车根本不需要马匹拉动,两个人同时发力就能带起来,听庆修所说,保养似乎也较为简单方便。 最初众人对此物的议论声还极大,几乎都认定这东西将来必定能成为方便他们出行的好物。 然而在片刻的激动过后,众人又很快清醒过来,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东西确实是好用,但显而易见的,其造价也必然昂贵的离谱。 且不论打制一辆车出来需要消耗的工时,仅仅人工费就是多高的一笔金额。 这四面挡风的玻璃,像这样高质量,并且还是面积如此大的,他们简直无法想象成本几何! 把这几块玻璃铺上去,在他们看来就相当于铺上几面金板。 庆修很快便看出众人的失落,这些早就在他的预期之中。 “诸位是不是认为,此物的造价必然十分昂贵,你们根本用不起?” 庆修开口询问,但众人都并无回应,算是默认了。 见此,庆修当场许诺道:“我与诸位说实话,此物现在的造价确实不低,至少远不是寻常的百姓能够承担得起。” “但此物还仍然有更多可以改良降低成本的空间,本国公可以在此,以爵位做保证,最多五年,我可以让此物的价格压低到,每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就能买下来一辆!” 他这话掷地有声,别说是在场的诸位老百姓,就连李二也被惊的瞠目结舌。 第1784章 才五年的时间,他就有这么充足的信心?! 哪怕是他能让这些所有的材料全部都压到极低的价格,甚至是免费,那工匠的费用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远不可能达到庆修所期望的那个区间! 许久,才有一人敢小心翼翼的问庆修:“庆国公,您说此言……当真吗?” 庆修笑道:“我以爵位做担保,如何不当真?今天就请陛下在此为我做个见证!” “好,庆国公一言九鼎,朕也相信你必然能做到!” 且不论如何,他敢在众人面前做出如此许诺,这胆量和气度就远不是朝中这些大臣能够相提并论! 片刻的沉寂之后,百姓当中便是爆发出欢呼以及掌声,以此来回应庆修的大气许诺! “我等也相信庆国公!若是真有那一日,那我们可承了您太大的光了!” “小人可等着您说的那一日啊,要是真有那天,必定买一辆,咱全家人都乘坐这车,围着长安城转!” …… 高呼声一波接过一波,如果换做他人,这些人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承诺,但换做庆修他们就是深信不疑! 眼看众人热情高涨,庆修压了压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一些。 “不过,五年之后的事情,现在说还为时尚早,除此之外我也带回来一样东西,让大家现在就能用上,诸位相信我,只要你们亲眼见过,就必然会知道这东西的好处!” 有人按捺不住了,当场便发问:“庆国公,那您说的这个东西,我们现在就能用到?” “必然!” 庆修也不废话,马上招呼一声,刚才那几名帮他驱动车辆的车夫马上打开自动车后面的一口箱子,在里面直接翻出来一把曲犁。 此物刚一亮出来的时候,众人还不以为意,以为大头在后面。 毕竟相比较自动车而言,曲犁实在是平平无奇,怎么看都不是能相提并论的东西。 然而他们等了好久,庆修都没有再拿出来第二样东西,这才意识到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东西就是要展示的东西。 “这是什么?犁?” “怪了,以前没有见过啊,怎么长这个样子,这东西能用来犁地吗?” “你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传动结构,就仅仅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东西?” 众人议论声不断,单看庆修的意思,显然就只有这样东西了 众人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什么为好,一些人显然脸上已经透出失望的神色。 但不管怎么说,能够看到自动车,今天也算是没白来了。 显然,已经有人准备要离开。 “我知道大家都有些急,但,暂且等等。” 庆修亲自上前捧起这个曲犁,笑道:“相对于自动车而言,今天这样东西才是对你们最有益处的!” “在场的诸位,可有种庄稼的好把式,上前来!” 他招呼一声,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身体结实的庄稼汉子亲自走上前,“庆国公,您看我行不行?” 庆修上下打量此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满意的点头,他对此人的身子骨十分满意。 “也就只有天天种地的把式,能养出这么一身筋骨,好,就让你来!” 他让汉子把犁拴在身上,摆出架势,觉得用这曲犁来犁地。 “这……庆国公,您没开玩笑吧,真让我犁地?” 那汉子看了一眼地面上夯实的地面,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地面并不是开发过的土地,反而因为是交通要道,每天都有车轮、马蹄践踏,土地早就被压成十分凝实的一块。 除非用铁铲子才能把地面给翻开,用犁具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而且这个奇形怪状的犁具,他也并没用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个东西来犁地。 而且拉动犁具那是要牛的,纯凭人力来犁动这块地,他岂不是要累死? 第1785章 “你试试看就知道了,而且你不也说自己是一把好把式,怎么拉个犁具,还得推三阻四?” 话说到这一步,要是再磨磨蹭蹭那可就真不像个爷们了。 汉子二话不说,直接把绳子扛在自己身上,“来个人,帮我扶着!” “我来!”又是一名黝黑的精壮汉子上前,二人摆好架势,随后同时发力来带动曲犁。 这片土地不好耕犁,二人一个在前面竭尽全力的拉,后面那个则是全力推动,生怕翻不动土。 然而一拉起来,他们顿时发觉不对劲。 本以为得努力好几次才能勉强把地面翻开,却没成想一把下去,直接把地面翻开个坑,而且曲犁也明显的被拖动拉出一条沟来。 那二人当场诧异万分,回头看了一眼那犁出来的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办成了? “好力气啊!” “这两人着实是个好把式,这都能拉动,不一般!” “这可是好力气,要是换成我那土都不带动一动的!” 众人惊叹不已,尤其是种庄稼的,他们都知道要把这么硬的土地翻动有多么困难。 “这……这是什么犁?” 那牵头的汉子赶紧问庆修,而后者则是表示让他自己先拉着,慢慢他就明白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发力,他们本来以为这根本翻不动的土地,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 费力归费力,但并不像石头一样连破都破不开,不多时他们便拉开一道有两丈长的沟壑。 若是换做直犁,他们要开垦成这样,至少得用他一个多时辰,而且二人只怕都得累的再起不能。 可现在看来,这两人虽然不轻松,但显然是还有不少余力。 就连李二这样不是很懂农耕的人,都觉得惊奇,民间竟然还有这些隐藏的大力士。 “这两个人要是编入军队中,必然都得是极其强悍的军士啊!” 就在李二幻想的时候,那领头的汉子赶紧说:“不对,庆国公,这个犁有点不对啊!” “怎么不对?”庆修反问道。 那汉子捧起来仔细打量,嘴里还嘟囔着说:“这个东西拉起来,感觉要比普通的犁更容易,费的力气更少。” “要是让我用直杆子的犁,刨开这么一道沟恐怕至少得两个多时辰才行,再大的力气也白搭!” 那汉子说着,还把曲犁抱起来,展示给大家看。 本来大家都以为是这汉子天生神力,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是工具的作用? 这下直接把众人的兴趣引起来了,马上凑上前查看。 征得庆修的同意后,他们还相互传看曲犁。 这个东西,看结构十分简单,和直犁区别仅仅只在于中间的杠杆。 甚至体型还小了不少,捧在手里变得轻盈了,但这绝对不是拉起来更省力的原因。 “说别的没用,试试看就知道了!” 汉子招呼一声,众人当场跃跃欲试,纷纷上前要拉一把曲犁。 说一万遍也不如亲自上手,亲自尝试拉动,这些庄稼汉子才猛然发觉这东西竟然如此好用。 似乎是因为犁具外形构造的原因,他们拉动起来感觉很容易就能把力量集中在尖端,比之前更加容易破开地面,节省了近乎一半的力气。 而且拉动时 ,因为体积较小,长度也变得更短,转向非常容易。 原本用耕牛才能拉动,现在换成人也能做到, 甚至女人都可以勉强上阵。 “各位,我把直犁做成曲犁,是为了让你们耕作起来更加省力,效率更高一些,不是让你们把男人当牲口用,再把女人当男人用!” 第1786章 庆修看到有的伙计甚至开始招呼女人来试试,赶紧让他们停手,“该用耕牛干活,就怎么干,千万别用人力代替牲畜,得不偿失!” 诸位百姓们当场激动起来,相比于那辆自动车,这个曲犁当真是让他们更加感兴趣啊! 哪怕说是五年之后,对他们来说仍然是十分遥远,而且也未必能有人舍得拿出一年的收成收入,来换取一辆车。 但是曲犁具可是能实实在在的提供生产力,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利好! “要是用这个犁,我每天至少能多耕七八亩地!” “这东西效率也太高了,可是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这东西当真是越看越喜欢! 而且此物看样子结构简单,材料也只是普通的木头以及少量的铁片,制作成本低,很快就能普及到人手一个。 甚至他们可以回去拿自家的直犁大改特改一下,照样是大差不差。 果然真像庆修说的一样,相比于自动车,这个更应该让他们关注! 有人忍不住上前问:“我们只要照这个样子做,就能有一样的效果吗?” “相差无几,我已经准备好了范本,哪怕是学徒木匠都能仿照着做出来,之后每个村庄可以拿一样范本,仿照着大批量做,你们人人都能用上!”庆修笑道。 “多谢庆国公!” 众人当场大喜,马上派人上前领取各自村庄的范本,这下庆修可真是帮了他们的大忙了。 本来现在就是田地多人口少,许多土地都耕作不过来,一些没那么肥沃的田土只能粗略耕作,产量极低。 有了这东西,产量翻倍不敢说,但至少收成加上个二三成,轻而易举! 李二上下打量着曲犁,他对这东西百思不得解。 如果说这东西加了什么复杂的结构,能让耕地时更加省力,就像传动结构那样,倒还简单易懂了。 但这东西只不过是把直的变成曲的,竟然就能省那么大的力气? “庆国公,这个中缘由是什么,可否能与朕细说?”李二还是琢磨不明白,直接问庆修。 这东西要仔细解释起来,恐怕又要在地上画出来各种草图算式,连庆修自己都觉得麻烦。 但他突然灵机一动,反过来问李二:“陛下有没有见过镰刀?” “镰刀?那自然是见过的。” “为何百姓平常收割时,要使用镰刀,而不是直刀?” 李二想也没想便道:“那当然是镰刀收割起来更省力,主要是……” 说到这,李二当场明白庆修的意思了! 他所说的直刀指的就是平日可见的直犁,镰刀就是曲犁。 再仔细一看,曲犁的样子,不就恰好相当于是一个镰刀,工作时就像是用镰刀的刀尖切割地面。 如此看来,曲犁显然就是用的镰刀的原理啊! “原来是这样,朕明白了!” 李二还是第一次如此迅速就悟透了庆修所教导他的事情,着实喜悦。 而更能让他喜悦的则是这曲犁本身,相比于那四五年之后才能逐渐显出端倪的自动车而言,这才是他眼下最想要的东西。 可以马上提升生产力,那每一亩地每多种出来一分粮食,相对应的就会让大唐的国力提升一分。 恰好现在国土辽阔,四面八方都需要对外扩张,正是消耗粮食的时候,能在这时候提升粮食的生产力绝对是雪中送炭了。 第1787章 李二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那在西域……” “我就是在西域率先打造出的曲犁,已经安排那边的农夫使用上了,并且并且大量开垦拓土!”庆修笑道。 李二一想也是,庆修现在最为看重的就是开拓西域,有这好东西自然不能落下西域一分。 眼看到在场的诸位百姓们对此物喜欢的紧,李二当场吩咐工部,马上召集长安城的所有工匠,尽快对曲犁效法制作,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来更多。 要先在长安城周边的各个村庄下分下去,随后逐步推广到整个关内,直至关外,乃至于江南地带。 恰好现在是农休时期,正适合更换器械,李二也下了限时命令,要求必须在春耕之前,至少把关内所使用的犁具全部替换掉。 最晚两年,至少也要把整个江南地带 的犁具也全部替换! 工部尚书陈道领了命令不敢耽搁,他知道这道命令十分紧急,立刻动身去安排,生怕耽误。 现在庆修若是有什么新的开创,反而是要让整个工部先忙起来。 至此,这场公布大会总算是结束,庆修拿出来的这两样东西也属实是让每一位参与者都倍感震撼。 那些不从事农耕的大臣们并不能更深刻知晓曲犁对农耕的影响如何深刻,他们相对而言更在意的则是自动车。 没有一位显贵不对这东西喜爱的紧,甚至迫切想亲自上手驾驶试试看。 那些处理政务、战场后勤的大臣们更是在想,这东西如果能批量生产,后勤压力必然能骤然减小。 原本十个人能拉的货,用这东西恐怕只需要三四个人就能做,甚至更少,那生产力的提升则更是巨大! 直到散场时,还有不少达官显贵悄悄来找到庆修,表示希望能从他手中以极高的价格购得一辆自动车。 “我知道,这东西短时间内不会大量生产,恐怕您手中也不过才三四辆,但这也没关系,日后但凡能多生产一些,劳烦您先给我留一辆。” “您看现在这辆,当真不能卖吗?价格只管开出来,这不是大问题!” “不知道咱们下一台能否给我留着?我马上就交定金……” …… 这些上门来求的 ,庆修自然是一一拒绝。 自动车未来的作用他十分看重,他从一开始就决定让其成为能够在民间广泛普及开来的交通用具。 而不是只能在达官显贵中用来摆排面的奢侈品玩具。 把这些人打发干净,李二倒是亲自找上来了。 不过和拒绝其他人不同,庆修等着李二亲自来。 李二也是痛快人,刚一见面就说明来意,表示希望庆修能够把这辆自动车留在长安城。 “朕并非是打算让此物成为皇家专用的器具,而是想要让其留在工部,令其开发钻研,就算帮不上你的忙,但至少能从这样东西里琢磨出来其他的玩意。” 庆修本以为李二想把这东西留下来当做自己的车撵,但他这番话顿时让庆修对其刮目相看。 李二的格局属实是比他想象中更大! 本来他还打算用这辆自动车从李二身上割几块肉下来,但他格局这么大,反倒是让庆修也着实意动。 “陛下有如此想法,着实难得,我将这自动车钻研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造福天下,既然陛下也有同样的想法,这自动车就留下来了!”庆修很是爽快的答应。 第1788章 “好!” 李二当下心中大喜,赶紧顺水推舟:“其实朕此番前来,除了自动车以外,还有一件事情,十分重要,也希望你能透露一二。” 庆修看着李二那十分期待的表情,马上猜出了大概,“陛下说的是,玻璃?” 李二连忙道:“正是这个!” 玻璃的烧制工艺,中原一直无法参透,此物也因此一直是极其稀罕的物件。 如果只是从波斯等地进口的那种透明度极差的玻璃,顶多只是能当摆件看一看,并无太大用处,能不能烧制也无所谓。 但今天他看到庆修烧制的这种透明玻璃,马上就想到了此物的无数种利用方法。 论实用性,陶瓷相对于此物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李二也能想到,这种质地极高的玻璃,庆修绝对不是从波斯那边进口来的,甚至他还猜测就是庆修自己推断出来的方法,让工匠烧制出来的。 “确实是如此?” 庆修没想到李二竟然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还真对了。 庆修沉吟片刻,便道:“陛下,这些玻璃确实是我自己派遣人烧制的,但现在工艺还远不成熟,成本极高,烧制出来这几块玻璃,其成本陛下恐怕无法想象。” 李二顿时明白了庆修的意思,“无妨,那你且钻研着,若是他日能有机会,务必让朕开开眼!” “陛下放心!” 随后二人便岔开了这个话题,聊起了一些闲事,有说有笑。 “朕听说你那百味居最近似乎又是有新菜推出来,正打算去尝一尝,你且与朕一起,如何?” “当然!” …… 工部得了李二的命令,开始全盘照办后,这整个长安城的水车则马上都全功率运作起来。 打造犁具需要合适的木料和铁,那长安城中的水车一半用来锻造铁片,而另一半则昼夜不停的刨削木材。 到此时此刻,长安城的工匠们才意识到这些自动器械的重要性。 有这些前置的基础器械,不管用来制造什么都极其迅速。 如果按照之前那般,从头到尾全部手工锻造,那别说是到明年开春,就算到明年年末也绝对来不及列装长安城周边的村庄。 现在有了这些水车器械昼夜不停的运作,效率提升了简直不止百倍,明年开春之前简直是简简单单! 尽管水车昼夜不停的打铁工作,每天晚上发出的噪音搅扰到了长安城的民众休息,但大家为了这场生产进度,竟然都能出奇的理解。 根本没有人反对,甚至还愿意主动把自家的水车租借出去,让工部加快工程进度,也算是给这些家庭增加了一些收入。 更让庆修惊喜的是,这昼夜不停忙碌的工匠,为了能加快进度,竟然又在他的水车基础上进行了一番改良。 他们本意是想把从外面引入的水流加大,以此来加快水车的旋转效率,用庆修治理黄河时所使的束水攻沙法,把河道收窄,让水流变得更加湍急。 但受限于水流本身的流量,他们的方法并未成功,却误打误撞的制作出来一台十分简陋的“抽水泵”。 这东西的结构十分简单,虽然效率十分低,但也确实能将水从河流中抽取出来,而且在庆修看来,这东西也确实是有一些最初始的汲水机雏形。 只是此物必须要以人力手摇来转动,而且许多结构非常容易损坏,甚至忙碌半天的时间,抽取出来的水还灌不满一桶。 第1789章 工部的诸位工匠们最初还以为此物是好东西,可仔细一看后,都变得意兴阑珊,这东西的作用太低了。 “我看这东西没啥用,还是扔仓库里得了。” “可惜了,这玩意要是抽水量能多一些,长安城里至少还能再加几百辆水车。” “不用想了,这东西必须得人手来摇,七八个人才能转动,有这功夫,挑水都比它快!” 众人摇头,将其贬低的一无是处。 不过说贬低,倒也不至于,他们也只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打造此物的工匠一脸尴尬,站在那边着实不知所措,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造出来这个东西。 尽管众人都看不上,但唯独有庆修一直在仔细观摩打量,并且把外壳拆开,仔细打量里面的结构。 “你在这里用了橡胶管?”庆修问道。 “是……水流流经处,如果直接接触木制,或者铁器,十分容易腐蚀损坏,所以小人就橡胶管来替代,我看那橡胶一直浸泡在水里,似乎也并不会腐坏。” 那工匠没想到庆修竟然会问他,赶紧应声回答。 庆修微微点头,此人能把材料如此利用起来,也着实是有想法。 工业时代的人都对材料的特性有极其深入的了解,尤其是橡胶使用的十分泛滥。 但此人身处于这个时代,在橡胶还仅仅只用在轮子上作为轮胎时,就发觉到此物的防水性能极好,还特地拿来使用。 此人在他看来,值得重用! 庆修从里面抽出橡胶管,在众人面前道:“橡胶确实能避水,但是浸泡水的时间太久,会逐渐失去弹性,也会缓慢腐蚀,所以使用的久了也要更换。” 众人听的连连称是,他们接触这些材料的时间不算久,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特性。 “不过,此人能将橡胶应用在这方面,也属实是有想法,一会去领赏吧,我做主了,让你官升两品,以后你的任务就是继续给我钻研这个汲水机,尽可能改良。” 庆修拍掉了手上的灰尘,大大咧咧道,“你叫什么名字?” “是,小人名为范贤进,您……” 话音未落,范贤进猛然瞪大眼睛,他才回过味来! 庆国公竟然要亲自给他升官爵,还赐赏重用?! 周边的诸位工匠们也傻了眼,万没想到这么一个破玩意,竟然能让庆国公看上! 当场有人便不服了,但是碍于庆国公的身份,他们也不敢发作,只是有人小声道:“此物似乎不堪什么用,您这么提拔他,只怕也……” “谁说不堪用?” 庆修的音量当场提高了八度,“你们想想,如果有此物能从河边汲水,用管道输送入田地,或者输入城中,则完全避免了挖开河流这一项麻烦工程,不知便捷了多少,怎么就不堪用了?” 那人被庆修这么一怼,当场就没有胆子说话,赶紧缩着头一言不发。 尽管他们不敢说话,庆修也知道其心中不服,他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些,“我知道,你们是看此物的效率太低,甚至还比不上人力运水。” “但尔等可否想过,就算是一个刚生下来的婴孩,他能有什么用?照样是需要时间来成长,此物也需要改进!” “如果有朝一日,此物能日夜不停运作,灌溉农田,给城中供水,那此物的作用绝对不亚于自动车!” 庆修这话当场点醒了这些工匠。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完全是走上了歪路。 第1790章 此前他们一直认为,制作打造出来的东西必须派的上用场,才是好东西,否则不论初衷如何,未来能改造到什么程度,现在用不上,就都是一堆垃圾。 现在听庆修一说,着实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人清醒,他们实在是太心急了! 范贤进都没想到庆修竟然能对他如此有信心,刚才被数落一通几乎腰杆子都挺不起来,现在他也终于能抬头了。 “有庆国公赏识,小人日后必然要全力以赴,务必要让长安城的百姓可以足不出户,就能喝到汲水器抽出来的水!” 范贤进一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做到那种程度,甚至自己都激动的浑身发抖了。 那可绝对是名留青史的大成就啊! 诸位工匠看庆修如此赏识汲水机,心下羡慕之余,猛然想到那些被他们堆积在仓库中的各种器械。 如果按照庆国公的说法,他们能将此物日复一日的改进下去,或许也能得到庆国公的赏识啊! 他们着实按捺不住了,纷纷赶着去把自己封存起来的东西找出来! “庆国公且稍等一等,小人也有好东西,请您过目!” “我也有,那个东西封存好久了,您能不能多等一会,小人马上取过来!” “我的保证比他们都更好,您只要亲眼见过就知道了!” …… 众人都七嘴八舌,恨不得让庆修此刻眼中只能看到自己。 这可是升官发财的好机会啊,还能被庆国公亲自赏识,谁想错过! “安静点,都安静点!” 庆修眼看她们越来越吵闹,赶紧压了压手,让他们肃静。 “要是合用的好东西,我自然会看重,但前提 是此物真的能有大用,而不是那些用来骗工部经费的垃圾!” 此言一出,他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去,不少人下意识的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他们当中就有不少是庆修口中提及,用各种无用的器械来骗经费的人。 但大多数人显然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他们赶紧把自己所存储的东西带来,迫不及待的让庆修过目审查。 庆修自然来者不拒,他正好也想看看这些人手中是否有被埋没的好东西。 这一番下来,庆修足足忙碌了两三个时辰,前前后后二十多台机械从头看到尾。 这其中确实有不少想法极其大胆,而且颇为有趣的东西。 但更多的都是狗看了都摇头,让人想不明白这东西的存在有什么用。 其中一个,说是十分有用的工程器械,实则就是用十分高的木桩子把脚垫高,说是可以这样逐渐把人身高拔高到和城墙一般高,然后轻而易举的越过去。 但凡是在战场上待过一天的人,都不可能有打造这种东西的想法,着实是太蠢了。 更离谱的是,有一个人还说自己打造出已经失传的木牛流马,人只要骑上去不断用手扳动把手,就可以让其动起来,取代人力。 这东西是否有提升空间且不说,显然有了庆修的自动车,这些东西怎么看都是多余无用。 不过唯一让庆修欣慰的是,他们也确实是在用心把设计制作,只不过如今他们的认知限制过大,还并不能拓展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看到最后,也没有多少实在能够入眼的,不过庆修也没让他们白忙活,但凡有机械构造能让他眼前一亮的,马上赏赐,就当是给他们一点激励。 第1791章 至于那些得不到赏赐的,他们自己也心知肚明,更不好意思和庆修开口了。 “诸位且继续努力,日后大唐的未来,就看你们了!” 庆修也不吝褒奖,今日确实让他满意! 无论如何,他也确实看到工部的这些人并不是死气沉沉。 无论是为了自己加官进爵,还是想要为朝廷,为百姓尽力,他们也确实是绞尽脑汁的钻研琢磨。 如此忙碌下来,天色也不早,庆修便起身打道回府。 原本陈道还想送送他,但庆修直接拒绝,自己独身一人离开工部。 刚出工部大门,庆修恰好看到一支巡逻卫兵行色匆匆的路过。 那领头的军校一眼认出来是庆修,赶紧上前施礼,但被庆修摆了摆手拒绝。 “看你们这样子似乎是有事要忙?这大半夜的,难不成是哪里有盗贼?”庆修随口一问。 那军校苦笑一声,“不是盗贼,这可比盗贼麻烦多了!” “事态紧急,小人来不及与您细说,还请您见谅,我等得赶紧去了。” 庆修本来不感兴趣,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有点兴趣了, “和什么有关?” “刚刚得到消息,外面的一伙驻军好像和城里的人起了冲突,唉……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回来和您细说。” 军校也顾不得多解释,转头就匆忙离开了。 “城外驻军?” 这人虽然说的不甚详细,但庆修马上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长安城外一般没有驻军,只有城内的守卫军以及几十里开外的预备军。 外面的驻军十有八九是从外地赶来,恰好遇见城中有宵禁,不能入城,所以只好在城外驻军逗留一晚。 在这个时间段回长安城……想来想去,似乎就是李孝恭的辽东军。 “那我随你们去看看!” 庆修着实觉得好奇,他路上大致问才知道,竟然是有人和驻军在外面的酒楼赌钱,结果输红了眼,竟然直接打了起来。 而且这事似乎闹得不小,搞到外面那几百名驻军全部都轰动起来,规模越来越大,所以才派他们这些城中守军去平事。 “是谁这么蠢,连军队的人都敢惹,还是辽东军?” 那辽东军一个个都是常年在边疆刀口舔血的汉子,战斗力彪悍不说,脾气也暴躁。 真动起手来,也不管你是不是自己人,只要招惹了他就必定和你打到底,不死不休。 只怕招惹他们的要倒霉了。 庆修此番前去,倒也不是为了帮他们解决事情,只是想与李孝恭会晤一面。 毕竟二人许久未见,恰好今晚无事,暂且先见一面。 那闹市地点就在城南处的细河村,距离较近,出了城没多远就能到。 这里虽然比不上城中那般繁华,但毕竟是入城的必经之路,不少商户来来往往,因此这里也盖起了不少酒楼。 有酒楼就自然少不了耍钱赌斗,这里除了赌场之外,还有斗鸡、斗狗等各种赌斗方式。 他们这一路直奔斗狗场,只见门口已经是一地狼藉,许多桌椅板凳都砸的粉碎,连大门也被打坏了。 刚一进去,庆修就看到门口蹲坐着一些士兵,这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还被打的鼻青脸肿。 而在他们对面则坐着另一群人,身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布衣,一个个混似斗胜了的公鸡,趾高气昂的坐在一旁。 哪怕是看到官兵来,这些人竟然也不起身迎接一下,仍然在那边像大爷一般坐着。 庆修没想到这些彪悍的辽东军竟然能被打的如此惨,而对面那群人似乎也只是平民,怎可能打不过? “来了?” 那群人里头有个带头的跳出来,很是不屑道:“这伙人不讲理啊,明明是老子赢了,就是不给钱——” 他话说一半顿时止住,满脸震惊的看着跟官兵一起来的庆修,“庆国公,你怎么来了?” 第1792章 庆修也当场认出了这小子,不禁脱口而出:“李剑山?!你小子现在不应该是在军营集训!” 刚来长安城时,庆修就把李剑山安排到了城中的军营,同时还有他那些一起从厢军走出来的兄弟们。 这些人受过的训练强度太低,除了李剑山之外,上战场根本派不上什么用,所以庆修才会抓紧时间操练他们。 他能够对李剑山赏识,其他人也得凭实力说话,否则送他们上一线也是白白送死。 “你们不是应该在军营里集训?” 庆修皱起眉头,他的神色已经明显可见的不悦。 李剑山支支吾吾片刻,不知该说什么时候,他回头一看,那些兄弟们都是退后不敢说话。 他们比李剑山还要害怕庆修。 眼看这些人支支吾吾,庆修瞟了一眼这里的伙计,此人一直都缩在墙角,不敢说话,如今看到官兵进来总算是可以大胆站起来了。 “各位军爷,其实这事也不复杂……” 原来最近几日,他们白天训练结束后,都会来到这边的斗狗场找乐子, 出钱押注。 本来李剑山一直运气挺好,连续赢了好几晚上,直到今晚恰好碰见这些辽东兵。 他们大老远从辽东回来,也耐不住有些手痒,来到这边赌斗狗。 也不知怎的,这几个辽东兵眼光极好,押中的必赢,反倒是他李剑山一直输,都快把身上带的零钱输光了。 甚至输到最后李剑山还急了眼,正要走时还骂了一句“这眼光比狗鼻子还灵”,恰好被那几个辽东兵听得一清二楚。 辽东兵本来脾气就火爆,哪怕是有人背后嘀咕他们也不可能忍得了,当场便大骂李剑山。 结果正巧,这李剑山恰好也是一个不惹事儿就不舒服的主,正愁满肚子的火没地撒,他们倒是主动送上来了。 李剑山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当场抄起板凳就砸过去,双方当场相互大打出手,直接把那些来玩的客人都吓跑了。 这些辽东兵虽然常年在边疆刀口舔血,屡屡和游牧部落交战,但也到底斗不过一身神力的李剑山,他甚至都不用部下帮忙,一个人就把这些辽东兵全部打翻! 这场面直接吓的店家赶紧报官,那边得知是军人相互斗殴,则赶紧派遣守城卫兵前来,生怕摁不住事态。 “好像这件事也告知这几位辽东军爷的顶头上司了,说是他们的头头一会儿就来。” 伙计说完便识趣的让到一旁,他也不敢添油加醋,全都是有一说一。 这下官兵们有点头大了,他们没想到在这里闹事的竟然还是庆修的人,而且他本人还在。 有他老人家在,他们也实在不好处置李剑山。 庆修听罢也不说什么,他直接走到李剑山面前,当面质问:“他说的属实?” “属实……” 李剑山话还没说完,脸上当即狠狠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既突然又狠,直接把他打的差点原地转了个圈。 他回过神来,半边脸肿的老高,活像个猪头。 饶是这样,李剑山也不敢说半句话,甚至不敢抬手去捂脸,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庆修收拾他。 “我让你们去军中集训,是让尔等未来可以随以我上战场,杀敌建功,你们在军中好的不学,就学这个?” 不消说,这些常年在边疆沙漠巡逻的汉子,能到这些斗狗场里下赌注,十有八九也是那些军营里的人带来的臭毛病。 第1793章 这帮人倒是什么都学着干,不分好赖! 李剑山嘟囔着为自己辩解:“其实我也没来几次,就这么四五天……” 眼看到庆修又要动手,他赶紧闭嘴,生怕再将后者激怒。 庆修如此雷厉风行的收拾李剑山,倒是让那些官兵安心下来了。 看这样子,庆修倒是不偏心,也不用等他们执法,庆国公就能收拾他们了。 就在他们琢磨怎么发落那些辽东兵时,外面竟然又响起一阵马蹄声,随后几十名身穿重铠甲的辽东兵都冲进来。 那几个挨了打的辽东兵当场双眼发亮,自己人来的底气就是足! “这……” 官兵们傻了眼,这些人的长官可是李孝恭,他们也同样不好办事啊! 辽东兵们进来先巡视一番,随后又井然有序的退散,让开一条路,紧接着一脸严肃的李孝恭便缓缓走进来。 他刚一进来就盯着那几个满脸都是伤痕的士兵,神色顿时有些不悦。 “将军!” 他们赶紧凑上前,可算是有能帮他们做主的人来了! 可还不等他们开口诉苦,迎面竟然被李孝恭甩动马鞭结结实实的抽了一顿! “刚回长安城就给老子惹事!你们在外斗殴我不管,可你们一来是因为赌钱,二来竟然还打输了架,你们怎么还有脸面诉苦的!” “辽东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李孝恭一边抽一边骂,恨不得当场把这几个人活活抽死。 他们自然知道李孝恭的脾气,任打任骂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低头忍受,生怕一句话说错又得加重责罚! 直到李孝恭抽累了,他才停下鞭子,活动了一下手臂,厉声道: “滚一边去,回去后领二十军棍,关十天禁闭!” 那几个辽东士兵强忍着身上的伤灰溜溜退下,李孝恭则面色阴沉的看向李剑山等人。 教训完了自己人,也该收拾一下外人了。 “就是你们打伤我的兵?” 话音刚落,李孝恭忽然看到站在李剑山身旁的庆修,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颇为欣喜道:“庆国公,你怎么也在!” “哈哈,巧了!” 庆修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咱俩今天都是为了一件事而来,等到今天这事情结束了,你我一起去喝个酒!” 李孝恭看到站在他身旁的李剑山脸被打的肿起来,在一旁像个灰孙子似的站着,他马上就明白了,“这人是你的部曲?” “算是吧,此人有点本事,之前在厢军混的,我不忍心看他埋没了本事,就叫过来帮我了。” 能被庆修赏识,这人也必定不一般,李孝恭马上就对他来了兴趣。 庆修的眼光可歹毒,被他看中的,从薛仁贵到苏定方 ,这些全都不是一般人。 李剑山必然也有两下。 他上下打量着此人,饶有兴趣问道:“刚才我那几个兵,是被你打伤的?” “他们嘴不干净,我替他们刷刷牙!”李剑山嘿嘿一笑。 那几个被打的辽东兵顿时急了,当场大骂:“是你个狗杂种嘴不干净,还恶人先告状了?” 李剑山听了这话满不在乎的撸起袖子,“你们要是没打够就继续,刚才要不是怕出人命,你们今天非得少点什么东西不可——” 话还没说完,李剑山后脑结结实实挨了个暴栗,疼得他眼冒金星。 “李大人是在和你说话,你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就行,别扯没用的!”庆修厉声呵斥。 李剑山尽管不敢和庆修大呼小叫,但他看李孝恭的神色仍然满是不服。 第1794章 不就仗着自己是宗室皇亲,能领兵打仗,才借机会砍了点人头升官进爵,要是换成老子,到现在拿的功劳得比他多好几倍! 李剑山忍不住心想。 “身子骨看着不错,能把我那几个兵打伤,身手应该也行,就是不知道真上了战场怎么样。” 说实在的,李孝恭也有点欣赏李剑山,要是让他先碰到,肯定也得收入囊中。 李剑山忍不住嘀咕一句:“真上了战场,只怕吓死你——我不说了,我一句话也不说了!” 眼看到庆修抬手就要打,李剑山顿时觉得刚才被打肿的脸隐隐作作痛,马上退后不再说半句废话。 “今天这件事情,算是我手下的人干的不对,回去之后严加惩戒肯定是少不了,抱歉,郡王。”庆修带着歉意道。 李孝恭笑呵呵道:“无妨!呵呵,手下的人不懂事,既然庆国公也发话了,那今天这事就这么过去。来,你我一会喝一杯!”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庆修知道这事着实对李孝恭不好。 他手下的亲信士兵都在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挨了打,他卖个面子说过去就过去了。 只怕会有损他威严。 庆修着实不想让李孝恭为难,思来想去,他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个钱囊放在桌子上。 “兄弟们,今天这事全怨我管束无方,这里有些银子,你们拿去吃点好的,喝些好酒,都是远道而来,就当是我犒劳你们了,今天这事还请大家切莫记仇!” 庆修这话顿时让辽东兵们心里好受了不少,庆国公给面子,他们也得就着台阶下,赶紧笑呵呵的表示庆国公太客气了。 不过这钱却没人敢拿,直到李孝恭亲自说:“这是庆国公请你们的,收了便是。” “多谢庆国公!” 有了李孝恭的允许他们才敢上前拿银子,捧过来一看,这钱囊里竟然放了几块成色完好的官银,还有一些散碎银两当零钱用。 这手笔可属实大方,他们感觉千恩万谢。 “拿了银子,今天这事就过去了,懂了吧?都给我散了!” 李孝恭大手一挥,众人巴不得赶紧离开去喝酒吃肉。 李剑山看到这么多银子竟然就白白送出去了,既眼馋又心疼。 就以他目前的俸禄来看,这些银子够他赚两三年的! “大人,不用拿这钱帮我摆平事的,我也不怕他们,就算回头一起找我报仇又算啥?银子不能白浪费啊!” 李剑山忍不住嘟囔两句,听得庆修眉头皱起,“我懒得出钱帮你平事,这钱又不是给你花的。” “不是,其实我的意思是,这么多钱,不行你让我和他们再干一架,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就当赏我……” “滚!” “好嘞!” 李剑山再不敢说半句废话,赶紧招呼兄弟们灰溜溜的走。 他前脚刚走出斗狗场,后面便传来庆修的呵斥:“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来赌钱,我直接砍你的手,不废话!” 李剑山听了这话顿时浑身一麻,赶紧应了一声匆忙离开。 只怕他是这辈子都不敢再来这种场合了。 李孝恭眼看着李剑山离去,看着他离去时背影还连连摇头。 “怎么,看不上这小子?”庆修笑道。 “看不上?” 李孝恭苦笑一声,“我是真想不明白,为何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好,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见这些骄兵悍将,还能收进手里。” 看得出来,李孝恭是真有些眼馋李剑山这个猛将。 “哈哈!” 庆修笑而不语。 与其说他运气好,倒不如说他们不会赏识人了。 那苏定方在此之前都被贬的只能当一名普通的卫兵,每天来来往往人见的多了,也不看有谁把他给赏识了。 “罢了,不说这些,你我也好久没见,今天晚上先畅饮一番,不醉不归,如何啊?” “好,先喝一通!” 二人废话不说,当场出去寻了个酒馆,连叫了几壶好酒,畅所欲言起来。 话说回来他们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见,李孝恭离不开辽东,庆修也一直守着西域,二人中间隔了整整一个大唐的疆域,连书信来往都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送到。 二人这一番聊下来,畅所欲言,聊起来也是百无禁忌,直到深夜那店小二小心翼翼的前来提醒二位爷,他们该打烊了。 “这打扰了二位爷的雅兴也没办法,可这……”店小二一脸为难。 庆修也不说废话,他刚要拿钱,却在怀里顿时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把钱拿给他们去打赏,竟然忘了给自己身上也留点。 “哈哈!庆国公也会囊中羞涩,着实难得啊!” 庆修笑道:“不巧,今天带的银子还不多。” “这顿饭就算我的,下次就劳驾庆国公!” 李孝恭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今天晚上就借你们这里,让我兄弟二人好好聊一会儿如何?反正这么晚了也没什么客人,你们也不必伺候我等了,把酒拿来即可,不介意吧?” 那店小二本来还想说什么,可一看到银子时顿时瞪大眼睛,根本挪不开了。 “大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呵呵……” 小二小心翼翼的收起银子,脸上堆满笑意,“二位大人稍等啊,这就给您拿酒去,就是饭菜没人做了。” 第1795章 “无妨!” 李孝恭很是大气的一挥手,又甩出一块碎银子,“这个是给你的!” “谢了,爷!” 店小二欢天喜地的退去,生怕自己打扰到这二位爷叙旧。 这酒过三巡 ,二人也没什么醉意,还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正事。 “最近关外的事情,不太好处理吧?”庆修率先开口。 “还好,也多亏是你在边关时打下的好基础,那奚人和契丹简直就是任由咱们随意摆弄了。” 如今的辽东可是极其威风,向北抢占了大量建州的肥沃田地,还夺走了本该属于奚人的出海口。 这出海口一占据,再加上高句丽半岛彻底被大唐占据,辽东甚至能更快捷的从那边提取到更多物资支援 而且借助这出海口,哪怕是那边新罗百济出了什么前朝余孽的暴乱,都来得及赶去平定。 虽然这段时间也出现了一些乱子,但是收拾的及时,那些前朝余孽也掀不起来什么风浪。 庆修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契丹人是个什么情况?” 这些契丹人未来的威胁不小,庆修对他们当然要好好关照。 “契丹人么……” 李孝恭稍稍停下了酒杯,“之前,他们偷偷派人和奚人交流,希望能双方联合,平均分割牧场,避免战争且不再冲突。” “既然是偷偷写的密信,你们是怎么得知的?那撒勒合自己主动交给你们的?” “并不是,他没有把书信上交,而且到现在还在隐瞒这件事。”说到这里,李孝恭的神色变得有些阴沉。 庆修也倍感意外,他没想到那个平素对唐军恐惧到骨子里,见到自己都是马上下跪的奚人酋长,竟然暗暗藏了这么多小心思。 沉吟片刻,庆修也明白了,“看来他们这些年的日子过得有点顺啊。” “呵呵,自从女真人没了之后,他们吞了不少女真的土地,实力比之前翻了数倍,有点野心也是正常的。” “这可不是有点野心,依我看,恐怕这是想摆脱大唐控制了,否则……” “否则也不会私藏书信,还隐瞒到现在。” 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庆修还是不解,“既然那酋长刻意隐藏此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孝恭嘿嘿一笑,“那奚人部落里头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原本奚人部落中有规定,酋长每过五年必须由各方贵族重新选举更换。 但是撒勒合这几年背靠着大唐,给部落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名声和威望在部落中都达到了顶峰。 哪怕是部落中那些贵族进行选举,撒勒合也干脆无视,部落中的牧民也同样支持撒勒合。 如此一来,那是贵族自然是不愿意的。 并非是他们有多在意这种投票选举的制度,而是这酋长的位置只要重新选举,他们人人都有机会上位。 现在你撒勒合非要占着位置不肯让出来,而且以现在的威望看,哪怕他继续干十年,都不会卸任。 那岂不是到死都轮不到他们上位了? 李孝恭早就敏锐的发觉到这些人存在,他暗中接触他们,根本不需要给什么好处,只需一个问题就能让他们立刻变节: 要是让撒勒合继续把部落发展下去,除非他死了,否则你们会有机会轮换上去? 那撒勒合在部落里一直趾高气昂,完全不知他身边的那些贵族头领全都被李孝恭给渗透了,自己的情报网彻底成了筛子。 第1796章 庆修有些赞许的看着李孝恭,此人搞情报也着实是一把好手。 “做的不错,其实他们双方想要暗中媾和摆脱大唐,也是在我意料之中。” “蛮夷本来就是畏威而不怀德,奚人不会记得当初是我们救他们于水火,只知道自己如今日渐壮大,甚至可以另起炉灶。” 李孝恭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他问:“要不要找个由头,收拾他们一通,权作警告?” “不必,就算你今天把他们给教训了,早晚有一日他们还得想方设法媾和,还是按照你之前的方法来,让他们相互内耗。” 蛮夷总归是杀不绝的,只要关外还有没人掌控的土地,哪怕就是一块碎石荒地,这些蛮族也能像野草似的生长下去。 庆修用酒水当做墨汁,在桌子上大致勾勒出来一幅地图。 “奚人和契丹人之所以能够联络,无非就是因为他们的领地相连接,但是他们相互间的领地衔接处是一片荒芜之地,所以没有利益纠纷。” “只要让他们产生利益纠纷,不需要什么手段,他们自己就能打的你死我活。” 李孝恭看着这幅简陋的地图,顿时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朔方那边,有一片牧场,本是突厥人的,刚好和他们双方领土衔接,而且他们也常常去此地放牧。” 李孝恭所提到的这片区域,是在灭突厥之后,朝廷分割给庆修的漠南草场之一。 这片草场因为位置太过偏远,所以庆修一直没将其规划使用,但允许称臣的游牧部落可以去使用放牧。 这其中就包括契丹人和奚人,甚至时间久了,他们开始逐渐认为这本来就是他们的领地放牧也越发放肆。 庆修明白了李孝恭的想法,“你打算把这块草场,分给他们其中一方?” “没错,我打算将其分给契丹人,但并不会提前通知奚人,到时候自然就有好戏看。”李孝恭笑道。 此人还真是一个拱火大师,着实有天分。 “好,就这么办!除了那块草场之外,我其他的目的草场你也可以随意分配使用,只要你觉得能派上用场!” 有庆修这句话,李孝恭顿时放心了,“既然如此,那庆国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必客气,反正这些草场也来的轻松!” 二人相视大笑,随后继续喝酒,接下来便不再谈政务。 …… 次日,李剑山在军营里还没睡够,就被庆修强行从军营里提出来,要他陪着自己去见识一下辽东军。 “辽东常年与蛮夷骑兵交锋,而且当年攻打高句丽时,也是主力,他们的战力和训练方法在整个大唐都是首屈一指,见识一下他们的军容,对你只有好处!” 李剑山也没当成一回事,心说昨天我也和那几个辽东兵交手了,不照样是一触即溃。 庆修当然看出来这小子心里的想法,也不多说。 直到坐上马车时,李剑山亲自在前面御马,他忽然问:“你上过规模最大的战场,是多少人交战?” 李剑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以他那略显单薄的军旅生涯来看,似乎也没几次印象深刻的战场记忆。 大会战也几乎轮不到他,否则他早就出人头地了。 “我记得好像有一次,吐蕃人下山想要抢夺一片草场,当时刚好我所在的队伍轮值,我们大概一千多人,打他们三千多人,我打的最大规模一战也就那样了。” 第1797章 庆修笑道:“这还好,我以为最大规模的也只不过是上次我们和沙陀人打的那一战。” 回想起那次,李剑山莫名其妙的心脏狂跳起来,那确实是他打的最惊心动魄的一战,他也差点死在那一战里。 “也就是说你从未打过万人级别的会战?” “岂止是万人,五千人的阵仗我也就打过一次,而且还是双方加起来才五千人。” 李剑山冷哼一声,“我要是能有机会参与大会战,怎可能今天还是这个样子。” 庆修反倒是被他气笑了,“听你这么说,跟着我还算是委屈你了,要不要我跟你道个歉?” “不不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正因为没人赏识,所以才有庆国公搭救,让我不至于没落半生啊!” 他赶紧绞尽脑汁的圆,生怕惹怒庆修。 “行了,废话少说,好好御马!” 出了长安城,庆修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 一阵冷风扑面而过,他这才意识到已经是入冬了。 抬眼望去,这沿途走来倒是人人都身穿棉衣,寒风迎面吹来也不觉得寒冷,甚至有的人还怕自己的牲口被冻坏,连牛马和驴都有棉布盖着。 看来自从他当初坚持要用大唐十分之一土地种植棉花的想法果然是对的,至少在民间棉布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 “我好久没回过长安城了,不知最近长安城周边是否还有人被活活冻死?”庆修随口一问。 此时李剑山正专心致志的盯着路,随口回应一句:“这个小人还真不知道,可现在都什么年月了,棉布那么便宜,买不起成衣,自己买两块棉花随便凑一凑都是一件过冬的衣裳,谁还能被冻死啊。” “哎,是不是这里啊,咱们到了?” 李剑山忽然勒住马,庆修掀开陲幔一看,他们确实到了。 李孝恭从辽东那边带回来的几百名辽东军就在此地操练,哪怕是顶着寒风和小雪也没降低丝毫强度。 这几百名辽东军是李孝恭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用来作为自己的亲兵,主帅走到哪,他们自然也要跟到哪里。 当然,他们能得到的待遇也是极高的,一般军饷都是寻常士兵的三倍,而且携带的装备也理所当然是全军最好,打仗时必须如铁桶一般围在主帅身旁保护,哪怕是对面的箭矢射过来也要用身体挡。 若是主帅在战场上遭遇不测,他们这些亲兵自然也要受重罚,最好的装备和最高的军饷待遇都给了你,连主帅都保不住,还有什么脸面活? 此时李孝恭正在操练士兵们骑马冲锋,那几百名身披重甲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一声令下便是同时纵马狂奔,速度步调保持一致。 并且冲锋时还能迅速根据命令调整位置,变换阵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都是老练的强军,显然每一个都是百战之士。 李剑山最初还不以为意,才不过几百人,上了战场上屁用不顶。 可当他真正看到这些人整齐划一的冲锋刺杀,列阵迂回时,才猛然意识到差距。 他之前打的仗,几乎全都是以步兵的身份参战,很少有骑兵参与,见过的规模也十分一般。 但眼前这几百人纵马冲刺时,竟然给他一种千军万马冲刺的感觉,无数马蹄撼动地面时的冲天响声,以及杀气腾腾的架势都给他震撼不轻。 第1798章 这烈度根本就不是他以前所见过的! “战场上你只靠一个人的勇武,没什么用,当年薛仁贵虽然也说是用两千多人冲刺七万军阵,那也是背后的兄弟们够勇猛,帮他护住背后了,要是孤身一人早,早就被剁成肉泥了。” 李剑山久不言语,但他的注意力始终留在训练场上,观察这些骑兵的冲刺和架势。 庆修看出来他对骑兵的作战方式很感兴趣,便在一旁出言指点,并且时不时把这些人的不足指出来,以免他会效仿。 “那高句丽只不过是一个辽东边陲小国,和他们交战竟然能培养出如此强军?”许久,李剑山才说出自己的感想。 “小国?” 庆修冷笑一声,“当年隋炀帝征发百万士兵,举国之粮草调动了将近三分之一,连打三次都惨败而归!” “可是,那不是隋炀帝自己荒淫无度,用兵无方,才导致惨败的?” “哼,那只不过是一种说辞,为了贬低隋炀帝,所以才将高句丽说的极其弱小……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知道。” 历史的时间线早就已经被庆修改动,本来会让李二也遗憾退场的高句丽,被庆修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强行毁灭。 自此以后,除了他之外,恐怕也没有任何人知道高句丽如何强大,更不可能有记载了。 一轮训练结束后,李孝恭才注意到一直在一旁观摩的庆修和李剑山,他赶紧差人把这二位请过来。 “庆国公既然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先做准备啊。” 李孝恭很是热情,马上让人准备酒菜,但庆修却拒绝他,表示今天来此就是观摩操练的。 李孝恭注意到李剑山始终在盯着战场上那些骑兵,便笑道:“他们常年和边疆的游牧部落打交道,那些个蛮夷畜生都是从小骑着马长大的主,如果不严格操练,根本不可能在战场上和他们对抗。” 李剑山心不在焉的点头回应了一下,他此刻心思也不在这上面。 李孝恭又道:“和游牧部落骑兵交锋,才能训练出真正的强军,要是敌人全都是马下步战,那根本没什么对抗强度,和臭棋篓子下棋只会越下越臭。” 庆修忍不住道:“郡王大人,你这是话里有话啊,想挖他去辽东?” “呵呵,我可没这么说,但是凡事都该由当事人自己做主嘛,要是他想去辽东,我也不介意多给他一点赏识!” 话说间,那些在前线操练的士兵们注意到庆修二人,尤其是他身边的李剑山。 辽东军对庆修是敬佩的紧,尤其是当年跟着他一起打高句丽的,在他们眼中庆修几乎如神明一般莫测高深。 但是李剑山,他们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一个个还特地朝着他的方向叫阵,当场表示不满! 庆修看出来这些人的不服,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调侃了一句:“李剑山,他们看不起你啊。” “啥?” 李剑山还想这些人为何对庆修如此不尊敬,经他一提醒才猛然回过神来,这些人是在和自己叫阵啊! 他当下心中极为恼火,自己就在这什么都没干,怎么又惹到这帮大爷了?横竖就是要和自己过不去? 不过他一想到昨天庆修为他平事,帮李孝恭挽回面子花了不少钱,便默不作声,就当是没听到。 他不光是不想让庆国公为难,更是心疼他昨天花出去的银子啊! 第1799章 一名都尉纵马来到李孝恭面前,通报此次操练已经结束,请主将指点。 “还算不错,让兄弟们休息去吧,一会再操练一遍,今天就到此为止。” 李孝恭笑呵呵的吩咐一声。 然而都尉却不急着离开,他仰装作不经意间看到李剑山,刻意高呼一声:“哎呀,原来是贵客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啊?兄弟们好做好准备招待你啊,就昨天那几个兄弟招待你,恐怕还远远不够吧?” 他话里有话,李剑山怎可能听不出来。 李孝恭眼看都尉想挑事,正要出言制止,却发现一旁的庆修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看戏。 他也知道庆修是个乐子人,既然他不阻止,自己也就干脆让在一旁,他也想看看这几个想怎么闹。 李剑山皱起眉头,“别说昨天那么几个人,就是再来他几十个,我也一样给你们把屎都打出来!” “呀?你小子倒挺狂。” 都尉冷笑一声,指向身后的几百名辽东军,“我知道你单打独斗有点本事,可要是上了战场,就算再给你两千人,我这些兄弟们照样能把你们砍碎,信不信?” “不就是骑兵?又不是没见过!” 李剑山当场不服,要是有条件他还真想和这些人上手操练上一把! “光说没有用,谁知道动起手来什么样?” 庆修还在一旁拱火,“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吧?” 李孝恭也立刻跟着附和:“庆国公说的对,说屁话没有用!” 李剑山当然不介意上手操练一把,但对面那是几百名辽东精锐,他就孤身一个人,总不可能让他一个人是单挑这几百人吧? 庆修突然说道:“郡王,要不你画个道,让他们操练一下?顺便什么都好!” 显然,庆修就是想看斗斗蛐蛐了。 这还真让李孝恭有点为难,单打独斗不用想 ,他看出来李剑山就是一身天生神力。 可要是列阵摆人头对战……他一个人单挑几百人,还是骑兵,怎么看都有点胡扯。 “对了!” 李孝恭忽然想到了个好办法,“我听说,前两天东郊那边的山脉似乎有野兽作祟,好多猎户都看到猛虎出没,伤了好多人,官兵出马都没抓到那只老虎。” “要不咱们就试试看,谁能上山把那只老虎给抓来,那他就算赢,要是比不上的,然后见了面就老老实实低头,别多说废话阴阳怪气,怎样?” “抓老虎?” 不得不说,李孝恭这个提议确实有趣,要还是那种动刀动枪的老一套,庆修还真是看腻了。 庆修觉得有趣,但李剑山却不禁沉默了。 不只是他,那校尉也同样面露难色。 老虎可不同于其他野兽,打老虎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并非人人都是武松。 正常情况下,猎户若是知道某片山区有老虎出没,至少要凑齐二十多个人同时前往,而且还都必须是经验老道的猎户。 若是当地县令得知此处有老虎出没,猎人围剿不成,都得请求调集军队来围剿,并且数量大多不少于两百人。 哪怕是浑身穿着重甲的士兵,直接在平原上面对老虎,没有四五个人都不可能打得过。 要是上山狩猎老虎,就凭一个人单打独斗想收拾掉老虎,简直就是开玩笑。 李剑山虽然勇猛无畏,但他可不是蠢,白白送死的事情还是没人愿意做的。 “我倒是觉得可以。” 第1800章 庆修反而一口替李剑山答应下来,“赌斗一场,顺便为民除害,再好不过!” 李剑山心中暗暗叫苦,然而庆修都一口应承下来了,他要是不答应既丢自己的脸,也丢庆国公的脸。 更何况自己昨天还在这些人面前耀武扬威,现在要是认怂了,丢不起这个人啊! “行,不就是抓个老虎,不算啥,顶多就是大一点的猫,谁怕谁是孙子!”李剑山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都尉也没法退步了,当场道:“好!咱们光比没意思,是不是还得加点什么赌注?” 不等他说完,祈求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钱袋子,“这里面是我随身带的零花钱,既然你们要斗,那权当这个为奖赏,谁赢了就归谁!” 庆修说是零花钱,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老人家口中的零花钱,说不定就能抵得上自己一年的俸禄。 李孝恭也不废话,“我拿五十贯钱作奖赏,如果打死了老虎去官府领赏,官府奖赏多少钱,我再追加三倍,全都给他了!” 这奖赏不可谓不重,但是李剑山和都尉二人都有些面色沉重。 那可是老虎大虫,不是一般的野兽。 这钱可一点也不好拿! “好!” 都尉也咬着牙答应下来,不过他还当场追加一条:“昨天我有几个兄弟,因为你挨了二十军棍,要是你今天输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军棍,都加在你身上,敢不敢?” “行,只要你们能赢,一千军棍我都没话说!”李剑山也被逼急了,当场答应。 都尉当场将此事和中尉辽东军的兄弟们一说,本来大家正想着怎么收拾李剑山出口气。 结果一听说是要上山猎虎,不免都沉默起来。 若是他们成群结队上山猎虎还好说,至少能仗着人数优势,可刚才他们打赌约时便下好了先决条件,这次全是个人行动,猎到了也只能算一个人的功劳。 也就是说,他们每个人还得单打独斗,自己去收拾那个要命的老虎,还不能成群结队行动。 这活可真不好接! “兄弟们,李剑山那厮都答应下来了,别告诉我你们还比不上他!今天咱们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好好丢一些颜面,难道你们不想让他结结实实的挨几军棍?” 都尉这么一拱火,顿时让大家的火气都窜上来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气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落下了,到底要和他李剑山争一争! 众人马上应声下来,一个个都表示要上山打虎,一定要打李剑山的脸! 然而还不等他们动身,李孝恭却让他们不必所有人都上山,只挑选出十几名身强体壮,战力凶悍的精锐,让他们都分别上山。 “我倒不是不想让其他兄弟参进来,只是这么多人都上山,那老虎也不是傻的,早就被吓得藏起来不敢露脸,这赌斗还赌什么?” 李剑山话是这么说,其实他想的是尽可能让那些稍弱一些的士兵切莫参与其中,免得真的被老虎伤了。 而且说是上山猎虎,实际上就是看气氛到了,给这场赌斗来个台阶下。 就算抓不到山里的老虎,碰到一些野狼等凶悍的野兽,能杀死几只带回来也算是有个交代,高低都能分出来个胜负。 几十个人当场风风火火的准备起来,为了表示这场赌斗只靠自己的实力,辽东军甚至连滑轮弩都不带,只带一柄长刀,一把长弓。 第1801章 如此一来,李剑山也跟着赌气,没带更多的装备,同样只一把弓,一把刀。 待他们气势汹汹的上山时,那周边的猎户简直傻了眼。 明明上山猎虎是朝廷下派给他们的任务,怎么这些大兵还抢着要跟他们争夺这么危险的任务了? 此时丛林里已经覆盖上一层皑皑白雪,最初到山脚下时视线还算是宽阔,然而越往上走便,视线便越发受阻,两三丈外只能看到一片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虽说是约定好了上山猎杀,但现在这个时节恰好赶上许多动物冬眠,就算是不冬眠的动物活跃度也大大降低,很难看到什么猎物活动。 这一路走下来,也就偶尔能看到一些个兔子跑来跑去,但这个时候的兔子都十分警觉,甚至人才刚发现他们,来不及去抓弓箭,兔子竟然马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根本来不及猎杀。 这一路走下来连庆修都觉得有些无聊,他把李剑山随身带着的弓箭借来随意把弄两下,忽然问道: “你箭法怎么样?” 李剑山微微一愣,他看着庆修手里的弓箭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在战场上一直都是充当步兵,很久没有操持过弓箭了。 “当初我家里还没有败落的时候,我倒是常常训练箭法,但是自从那场大疫之后,我行军也很少用弓箭。” 刚才上山时带上弓箭,也只是他看到别人拿,自己跟着带上而已。 庆修把玩着这把弓箭,见其力道还算是可以,忽然将其举起,直接对正东方向射出一箭! 庆修动作之快,完全超出所有人意料,待他们回过神来时,庆修这一箭已经射进了密林里,同时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哀嚎。 惊讶过后,众人才顿时看到那箭矢所射去的方向,丛林一直在抖动摇晃,似乎是有什么活物在拼命挣扎。 “去看看。” 庆修一甩手,示意李剑山去搜查,后者赶紧冲过去一看,顿时兴奋的高呼起来! “这箭法也太准了!” 李剑山在丛林中一阵耸动,随后硬生生拖出来一个大物,甚至还可清晰看到那东西在微微抽动。 当他重新回到队伍里时,辽东军士兵马上凑上前一看,当场惊呼声不断! 那是一头被射中的鹿,箭矢刚好射中这头鹿的眼睛,将头颅贯穿,死的极其痛快,一点也不折磨。 只有身躯还在无意识的抽动,那是还并没死透的征兆。 他们刚才都没看到这丛林里有什么东西出没,可庆修竟然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其动向,而且还能瞬间一箭射去! 和猎物接触过的都知道,鹿警觉性最强,大多射箭时,就能察觉到箭矢破风声,第一时间就能敏锐逃脱,十分难猎杀。 更何况庆修还能一箭射中其眼睛,这技巧和箭法足以让他们惊叹了。 “早就听闻庆国公的箭法精湛,现在一看还真是名不虚传。” “当年我有幸战场上见过一次庆国公的箭法,一箭就射杀了一个甲士,那人可是从头到脚都披着铠甲,只有两个眼窝露出来,就这都能一箭射中!” “今天这趟也没白来!” ……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完全忘了他们此番前来是为了自己猎杀,而不是看庆修表演。 “就一头鹿而已,刚好跑到射程里,就一箭解决掉了。” 庆修把手中的弓还给李剑山,笑道:“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我看这山里的动物都藏起来了,好像也打不到什么东西。” 本来众人也确实有些萌生退意,但是一想到对方,又觉得十分不爽。 他们还没让李剑山被打上一百多个军棍,就这么走了着实是不情愿。 李孝恭也觉得略有无趣,“莫不如这样,也不必说什么狩猎老虎了,咱们先往里走走,要是再走上几里,还是没什么好东西,就撤了,能猎杀到什么算什么,谁猎的最多最大,就算谁赢!” 第1802章 这个说法众人还算是能接受,李剑山也顿时急起来了。 且不论其他的,他还惦记着庆修和李孝恭手里的赏金呢。 “这么一大群人一起走,能猎到东西才是怪事,要不我先往前多走两步,就当是个斥候,先探探情况!” 说完李剑山也不等庆修同意,把弓箭和刀提上,直接快步朝着丛林深处走。 不过他也并未脱离多远,至少众人还隐约能看到他的背影。 这倒不是李剑山不敢深入,而是他对这片丛林并不熟悉,再加上这里全都是一片白雪,他实在是容易走丢。 不知不觉间,他们这一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除了沿途偶尔有跑跳出来的野兔、野鸡等,根本没什么让人兴奋的猎物。 虽然众人也马上出手射杀一些,但这些小东西实在让他们提不起来兴趣。 要不是李剑山生怕这些人把自己给赢了,自己得白挨一顿军棍,他还真不想杀这些小东西。 “罢了罢了,看来今天咱们运气不太好,以后再有机会,你们继续赌斗吧,今天就算你们扯平了!” 李孝恭眼看天色似乎渐晚,他也没了兴致,招呼众人准备离开。 “没奈何!” 辽东士兵们倍感惋惜,只是这一看那李剑山也猎杀了不少野鸡野兔,还真不好说把他给赢了。 不过李孝恭也没让大家白忙活,他当场表示,刚才自己拿出来的那些奖赏金额,全都拿去请兄弟们好好吃顿饭,就当是给大家的奖赏。 这下才总算是让众人提起兴致,纷纷欢呼,但唯独只有李剑山提不起来兴趣。 他和这些人可喝不到一个酒桌上! “大帅,要不咱们今天就去百味居如何?兄弟们以前一直没去过,惦记这一口好久了!” “是啊,这等名吃,要没吃过一回,谁好意思说自己来过长安城啊!” 庆修没想到这些人都开始议论起自己的百味居了,不禁问道:“你们在辽东那边,还听说过百味居?” 士兵们当即大笑,“岂止是辽东!” 就连高句丽那边,都传闻说百味居有整个大唐最好的菜品。 这也得归功于庆修构建了一道从辽东至三韩半岛,最后沿着河岸到山东返回关中的商路,什么消息在这一带都传的飞快。 作为长安城名吃,百味居自然就在各路吃过见过的商人里传的飞快。 要是可以的话,倒还真可以在全国各处搞分店,就凭现在百味居名声在外,没准还真能开得起来啊。 就在庆修脑子里想着他的生意经时,走在最前面的李剑山忽然停下脚步,随后挥手示意他们都停下。 “怎地了?你又怕什么了?” 辽东士兵们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奚落嘲笑他的机会,看这副样子马上便有人出言讥讽他。 然而李剑山此刻似乎根本没心思搭理他们,只是盯着前面仔细看许久。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一大半,这丛林里本来就光线不好,此刻更是极其阴暗,他很难看清楚前方的东西,也不便判断。 庆修上前问:“怎么了?” “前面好像有人在对咱们招手……但我看的不是很清楚。”李剑山皱着眉头说道。 “哈哈哈哈哈!” 这下他身后真是爆笑成一片。 “说你眼神不好使,本来是调侃,没想到还是真的!” “这深山老林的,鬼在和你招手啊?他要真是有人怎不走上来?” 第1803章 “你咋不说你看到鬼了那?是男鬼还是女鬼?” 众人的嘲笑声让李剑山也很是恼火,他当场对这帮人怒吼:“都他娘闭嘴,我看是你们瞎了!” 就在他们争吵时,唯独只有庆修仔细查看前方。 他根本不必动用心眼,眼神稍微锐利一些,便能将前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只需借助那些白雪反射出来的微弱光芒,他便能看清楚确实有两个双脚站立的人在那边对他们挥手。 但是这两个人的体型却出奇的庞大魁梧,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两头两条腿站立的熊,站在那边像人一样,挥手对他们打招呼,像是见老朋友一样。 庆修马上就知道,这两头熊是把他们当成猎物了! 熊和虎的狩猎方式不太一样,它们大多都会模仿其他生物的特性,吸引其同类靠近再猎杀。 它们向人挥手,就是在刻意模仿人类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只要用这动作把人吸引靠近,它们就会马上动手攻击被骗上钩的人,有不少经验不足的猎人就是死在这些熊手里。 一些有经验的,在丛林中看到有人招手都会第一时间警觉,在不确定是人还是熊之前绝不可能靠近。 熊的视力也并不十分好,它们只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李剑山,完全没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二十多人。 “都闭嘴,别笑了。” 庆修皱起眉头,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马上沉默,不敢说半句废话。 庆修在他们眼中的权威性完全不弱于李孝恭。 他指向前方,沉声道:“那边有两头熊,在学人打招呼的手势诱骗咱们过去。” 此言一出,众人的面色顿时变得极度精彩,无人不为之震惊。 熊会学人的样子打招呼?这说法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 而且这还不是重点,刚刚他们听庆修十分笃定的说,前面有两头熊,那岂不是十分危险? 熊可是在这森林中威胁仅次于老虎的,而且有两头熊,危险性更是翻倍。 而且根据庆修对这些动物的习性了解,如果是两头熊同时行动,恐怕是长年累月一起捕猎居住的伴侣,还甚至还擅长相互配合狩猎。 要不是他们这边有十八个人,而且人人身披甲胄,换成寻常猎户都十分危险。 “有点麻烦,这次我们只带了 普通的弓,好像射杀熊比较费劲。”李孝恭有些担忧。 实际上他们十八个人如果能配合得当,宰杀这两头熊应当不是问题。 但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有伤亡,要是就为了收拾这两头畜生,有一个士兵伤亡在这里都是万分不值。 虽说士兵们身上有穿着甲胄,但是这种大熊的攻击往往是势大力沉,一巴掌下去恐怕都会直接将铠甲连同下面保护的骨骼都拍碎。 “要不咱们直接避开?” 李孝恭提议,然而庆修并不说话。 不过是两头熊而已,千军万马他都能毫发无伤地纵横杀出来,更何况是这两个东西。 哪怕是没有他们帮忙,他们自己也一样能解决,现在只不过是在想对策。 见庆修不说话,李孝恭就当他是默认了,正打算招呼士兵们绕开,避免和这两头熊起冲突。 可偏偏就在此时,太阳彻底落山,天空中只有蒙蒙的光亮,丛林中一片黑暗时,这山林中竟然隐约响起一阵颇具威慑力的咆哮声。 第1804章 这咆哮声时而低沉,时而又轰鸣,惊得丛林中飞鸟四下逃窜,隐藏在丛林里的野兔野鸡等小动物也各自逃跑,不敢停留。 “老虎!” 他们马上就听出来这咆哮声的来源,不正是虎啸! 看来这山中有老虎流窜攻击人,并不是假消息,千真万确! 这一刻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再也顾不得之前双方的不合,很是默契的背靠背,环顾四周准备御敌。 虽然他们没有多少应对野兽的经验,但在场的每一个都是于战场生死拼杀过,既悍不畏死,也不缺乏血拼到底的勇气,因此并不算慌张。 那猛虎的呼啸声不是仅仅响一阵就结束,反而叫的越来越频繁,甚至还在逐渐靠近他们这个方位。 毫无疑问,那头猛虎必然是察觉到他们这些人聚集在此,要扑过来狩猎了。 老虎根本不畏惧成群结队的人,反而是猎人,哪怕是有组织有秩序,在遭遇猛虎时也必然得第一时间撤离,不敢与其硬碰硬。 李孝恭顿时觉得有些头大,这下可真是前有狗熊拦路,后有猛虎,想安然撤离都难! 但李孝恭也临阵不乱,尽管手上只有十五个兵,但他也令其列阵相互呼应保护,并且吩咐他们哪怕是被野兽扑上来,到死都得死死抱着那个扑他们的野兽,让旁边的人有机会杀死。 否则一旦被冲乱了阵型,那些发狂的野兽根本挡不住,马上会有更多的人伤亡。 李剑山并没有听李孝恭的安排,他看向庆修,知道老大必然会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是两头熊和一只老虎而已 ,它们之间也相互敌对,未必会同时攻击我们。” 庆修稍微俯下身,他仔细观察那两头熊,却发现刚才的虎啸声似乎是有些激怒了这两头野兽,趴伏在地上直接向他们走来。 显然这两头熊以为刚才那老虎是在挑衅,所以才要要主动上前争抢“猎物”。 倒也奇怪,这三头野兽还没有和人交锋,竟然就认定这些人就必定是任由宰割的弱者,显然平日里那些明哲保身的猎户给了这些野兽很大的错觉。 李孝恭发觉到熊在逼近,而后方的虎啸声也越来越近时,他立刻道:“别乱阵型,这些野兽只要一波攻击讨不到便宜,受了伤自然就会害怕逃走,只要我们当中没有伤亡那就……” 话音未落,,他们当中竟然有一个身影直接纵身跃起,向着那两头狗熊迎面扑上去! 李孝恭正要骂是谁不听命令,可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主动扑上去的竟然是庆修。 他直接从袖中抖出杖刀,哪怕体型和那两头狗熊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仍然主动出击! 李孝恭诧异,但他生怕乱了阵型以后老虎不知何时扑上来,因此不敢让手下的人驰援庆修,而且也不知那两头熊如何对付! 就在他这么犹豫的一瞬间,庆修已经上前,刚好迎着一头狗熊当头拍下来的巨爪。 李孝恭当场瞳孔骤缩,差点惊呼出来,而下一瞬间庆修手中的杖刀一转,只见一道被白雪映出来的闪亮刀光当空划过,留下一道标准规则的半圆弧! “吼!” 紧接着他们便听到那巨熊痛苦咆哮,一只手掌竟然被当空斩断,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跌倒。 任谁也没看清楚庆修究竟是如何在一瞬间斩断那狗熊的手掌,那东西的手腕几乎比一个精壮汉子的大腿还要粗,竟然也不过是被他一刀斩斩断! 第1805章 那狗熊踉跄倒地,另一头似乎觉得自己有可乘之机,直接当面扑来,张开血盆大口便向庆修去咬! 然而这次庆修只是微微一后跳躲避开那锋利的獠牙,随即杖刀在手中转轮如飞,他以反握的姿势持住,直接从狗熊的上颚狠狠刺下来。 那锋利的仗刀在庆修的手中轻而易举就刺穿了狗熊上颌,随后压着它的整个头颅钉在地上,连同下颌也一起贯穿。 那狗熊的整个头颅竟然直接被庆修一刀钉在地上,再也拔不出来! 它无法张开嘴咆哮,更是挣脱不开杖刀,四只熊爪在地面上疯狂的刨动乱抓,因为张不开口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李剑山眼疾手快,他趁着狗熊被庆修拿下的一瞬间,立刻提着刀冲上去对其脖颈狠狠砍下去! “噗嗤!” 谁知道这狗熊皮糙肉厚,一刀下去竟然只是将其皮肤砍破,根本没法一刀断头,反而他的刀锋还卡在那狗熊的皮肤上拔不起来了! “妈的,这东西怎么比铠甲都难破!” 李剑山不由得破口怒骂,他提起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把刀从那狗熊的硬皮里拔出来,甚至还因为受力不及时差点跌了个踉跄。 狗熊经过这么刺激,剧烈的疼痛让它更加烦躁疯狂,挣扎愈演愈烈,眼看似乎就要挣脱杖刀。 “你娘的!” 李剑山破口大骂,他再度举刀便要朝狗熊的头砍下去,势必要一刀将其头颅斩断! 庆修没那么多耐心等他一点点杀死狗熊,他反手从剑囊里拔出来一根箭矢,直接朝狗熊的头颅猛然插下去! “噗嗤!” 箭矢轻而易举的刺穿狗熊的厚皮,并且连同颅骨也一并贯穿,那狗熊最后仅仅只剩下一声痛苦的悲鸣,身体再也挣扎不动,趴在地上彻底死透了! 庆修反手拔出杖刀,直接快步逼近那另一头被斩断一只熊掌的狗熊。 他本以为这狗熊会因为受了伤而狂性大发,却没想到看见自己提着带雪的杖刀迎面杀来,这孽畜竟然怕了,硬提着那一条受伤的臂膀,转身便要一瘸一拐的逃走。 庆修微微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狗熊竟然会害怕逃跑 ,连同伴都顾不上! 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头狗熊,收起杖刀,反手取出弓箭,直接对狗熊的背影当场连射三箭! 直到第三箭射出去时,他手中的弓弦竟然因为承受不了他拉弓时的极大力道而断裂,连同整个弓身都当场崩断。 但饶是如此,那力道十足的三箭也是照旧射出去,每一箭都没进狗熊身体一大半! 那狗熊最终一头趴在地上,一声凄厉的悲鸣过后,只有痛苦的喘息声时不时响起来,再也无力逃跑了。 才不过短短片刻的瞬间,这两头狗熊在庆修手中竟然如同玩物一般被挨个斩杀,没死的也只能趴在地上苟延残喘了。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斩杀,着实是让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庆修武艺高强,但还远不知道他竟然能如这般轻松斩杀野兽,那可不是在战场上面对人类! 不过仔细想来也是,他老人家当初在战场上敢用不到一百人就硬扛着近万人打,两头狗熊不过尔尔! “庆国公威武!” “庆国公威武!” …… 士兵们当场不自禁高喊起来,并且呼声越来越整齐,震耳欲聋! 第1806章 不过一己之力,直接把刚才看来不好破的局面硬生生打开了,完全是靠个人绝对的英武! “李剑山,你和大家站在一起,别暴露后背!” 庆修吩咐李剑山过去一同列队,“对了,把你用的弓也给我!” “好!” 李剑山此刻哪里能对庆修的命令有半点迟疑,马上照做。 刚才他瞬间制服两头狗熊,实在是让自己心服口服了,再也无二话! 那两头狗熊被干掉的轻松,似乎也威慑到了在小心翼翼靠近他们的老虎。 老虎没那么高的智慧,但听到那两头狗熊临死前的呻吟,也本能的发觉到了危机,靠近的步伐似乎止住了。 就连叫声也变得不像之前那么频繁。 众人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他们正想着如何摆脱这只老虎,要是现在能让其自行退去也是好事。 庆修不像他人一样谨慎,他提着弓箭左右四下踱步,他在观察那只老虎藏匿到了何处! 李孝恭本来还想上前提醒庆修,却没想到他直接拉弓射箭,当场就对着丛林中射出一箭! “砰!” 这一剑似乎是射到了什么硬物,一阵清脆的响声过后,那猛虎似乎是被惊动了,在丛林中疯狂窜逃! “跑的还挺快!” 庆修冷笑,随后他又是一口气拉出三支箭,在短时间内迅速射完,每一发箭矢射出去,都带着刺耳的音爆声! “噗嗤!” 这三发箭矢先后不同发出贯穿血肉的声音,猛虎一瞬间发出十分惨烈的惨叫声,随后丛林抖动的频率也逐渐变小,显然是那猛虎被射伤之后,动作幅度也变得缓慢下来。 “追!” 庆修当场下令,那些辽东兵听了则下意识的冲出去向老虎奔走的方向猛追! 那猛虎身上连中三箭,而且每一箭都是致命伤,跑得越迅速伤口就开裂的越严重,才不过一里地后那老虎再也体力不支,直接一头栽倒在地,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声了。 “抓到了!” 士兵们见到老虎倒地,马上操刀回围上前,但谁也没有近身。 直到凑近了他们才看清楚,这赫然是一只体型极为硕大的斑斓猛虎,皮肤下面可以清晰的看到盘虬如岩石一般结实的肌肉。 哪怕已经受了伤,趴在地上仍然张着血盆大口发出让人恐惧的警告声,不敢轻易逼近。 而在老虎的背上,同时有三支箭矢分别命中在不同的落点,几乎每一支都没进老虎身体里,仅仅只剩下个箭尾羽毛留在外面。 显然,老虎的内脏已经被刺穿了,刚才拼力奔跑反而让那些创口不断扩大,只怕连体内已经重伤的内脏都被搅碎了。 “妈的,这是什么箭法,老虎跑得那么快,连续三箭都给射中了!” “而且刚才黑的丛林里根本看不清老虎藏在哪,庆国公是怎么发现的?” “就是,别说是让我射成这样,刚才那情况换成我就算是瞄准都没有地方可瞄!” 众人惊叹不已,但他们都非常明智的选择不上前补刀。 这只老虎已经是必死,如果再补刀的话必然会破坏掉老虎皮毛的完整性。 这么巨大的一只猛虎,要是坏了皮毛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如果能完整的剥下来不知道能卖上多少钱。 便是此时,庆修等人才在后面姗姗来迟,他看到这老虎已经无力逃跑,着实满意。 第1807章 “刚才要是咱们收拾那两头狗熊的时间再长一些,这老虎肯定就会找机会乘虚而入了,这种野兽最擅长奇袭。”庆修淡淡道。 这话说的众人着实羞愧,头到尾几乎可以说是他的个人秀,无论是解决老虎还是狗熊,他们甚至连一点手都没插上,回过神来战斗都结束了。 不过,到底还是亲蝈蝈,恐怕也只有他才能有这等强悍的武力了。 一直废话连篇的李剑山此时也变得十分沉默,他同样被庆修震慑到了。 刚才他距离庆修最近,后者是如何瞬间解决掉这些野兽的,不说能看得一清二楚,但也大差不差。 他自认就算是再练上二十年,哪怕是三十年的武功,一直练到死都不可能有庆修这样的身手。 本来他还想着自己有朝一日或许能练到和庆修一样的武学境界,在战场上甚至可以以一当百,可现在看来他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这武学天赋简直就是个怪物,没见过这么厉害的!” 他心里还在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李孝恭上前仔细观察这头老虎 ,不禁感叹:“今天本来还想狩猎赌斗,可现在看要不是有你在,咱们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说到底咱们运气也不好,竟然同时碰上了这么多猛兽!” 庆修笑呵呵道:“不至于不能全身而退吧,兄弟们都是久经沙场的猛将,解决几头野兽轻轻松松,只是不会这么快而已。” 那您老人家还真是谦虚了…… 众人忍不住如此想。 这老虎已经是苟延残喘,而且临死前还挣扎的极其痛苦,庆修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亮出杖刀走上前,准备给这老虎一个痛快。 “吼……” 老虎察觉到庆修上来,手中还提着刀,本能的发觉到危机迫近,拼命的挣扎要起身 。 然而它体内受的伤已经是极重,叫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更别提脱身逃跑,只能眼睁睁看庆修即将对自己下手。 “我这是给你个痛快,下辈子再挑猎物的时候,自己小心点吧。” 庆修自言自语,随后他直接把杖刀从老虎的口中刺进去,刺入大脑! 那老虎当场便毙命,再也挣扎不起来,同时连皮毛也被保存的极为完好,并未破坏。 虎皮的价值自然不用多说,在市面上只要出现,能有三四尺长的一块,都能卖出天价来。 猎户在围杀老虎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把各种刀枪棍棒乃至箭矢等武器全都招呼上,能把老虎解决杀死都已经是万幸,哪里还顾得上保存虎皮完整。 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像庆修这样,仅凭弓箭就能轻易宰杀一头猛虎,还不破坏绝大部分的皮毛。 就这一块虎皮,卖三四百两白银那都是起步价! 不过庆修可没打算把质地这么好的虎皮拿去卖钱,那可真是浪费东西。 他命令士兵们把这老虎的尸体收起来,不要破坏皮毛,整个全都给他带回去,他另外请剥皮匠来解决。 完整的老虎身上可不仅仅只是虎皮,虎骨,虎的内脏,没有一样不是好东西。 至于那两头熊,庆修则表示,全都送给辽东兵们,让他们自行处置,无论是剥皮卖钱,还是要把熊掌剁了做成美味,都由他们自己来决定。 “庆国公当真是大方,我等收了您这恩惠,着实是不好意思啊……” 第1808章 庆修大方的连士兵们都有点替他心疼了。 “无妨,今天本来就是陪你们上山 ,而且我都已经得了一整只老虎,算是占了大便宜了。”庆修笑呵呵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就算是这整只的老虎,也是您老人家自己干掉的。 众人把老虎的尸体担起来,沿途原路返回,当真是开心的有说有笑。 正巧,路过一块巨石的时候,有个士兵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竟然当场惊呼起来! “那箭是射上去的?!” 他这惊呼一声吓得众人一跳,还以为是又有野兽来袭。 “你小子能不能稳重点,什么事情就在这里大呼小叫,你见鬼了啊!”李孝恭忍不住骂道。 “不是,大帅,您看看这个!” 那士兵挤上前,指着大石最上方。 众人都定睛一看,竟然也有不少人马上惊呼起来! 只见在这个位置上有一支箭矢钉在那里,箭头已经完全没进去,仅仅只剩下箭杆。 这也就意味着,这支箭矢是被硬生生射进石头里的,射箭的人力气大到可以把箭矢钉在石块上! 众人惊叹声不绝,唯有李孝恭清清楚楚的记得,庆修在刚才射杀老虎的时候,先是试射了一箭。 那一箭并没有射中老虎,但也将其惊动了,他们都以为那只箭矢射空了。 现在看来…… 根本没有射空,只是恰好钉在了这块石头上! “这力气,难怪能一刀砍断熊掌,连石头都能用箭矢射的穿……” 李孝恭拍了拍身上的铠甲,一想到这箭矢如果是射在自己身上,便不寒而栗。 只怕贯穿两个他都绰绰有余! “所以你们犯不上总是和庆国公选中的人较劲!他眼光独到,选出来的人也都是勇猛无比,不是你们能叫嚣的!” “要是你们真有那个本事,当年在辽东的时候,庆国公早把你们带走了,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李孝恭借着射在石头上的那支箭,直接开始训斥士兵! …… 重新回到兵营之后,李剑山完全没有了之前一直在叫嚣的劲头,反而始终变得沉默寡言。 或许是庆修那极其卓越的武艺让他意识到自己和庆修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巨大,这才是真正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回军营之后当场表示和辽东军冲突是他的不对,甚至愿意主动去领军棍受罚。 这些辽东汉子都是直爽人,吃软不吃硬,看李剑山如此诚恳,便也不好意思记仇,众人当场化干戈为玉帛,都不再提及此事。 庆修看在眼里,对李剑山也着实是满意。 这小子总算是开始上了道,当年哪怕是比他还猛的薛仁贵都不像这么狂。 要是以后还这么张狂下去,早晚有一天他得吃大亏,把性命搭了都有可能。 李孝恭倒也热情,留庆修二人在军营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派人去长安城找大厨,来到军营里帮他们把熊掌和熊肉都做成好菜,让大家一起开开胃,好好品尝下这种奇珍。 至于熊皮,他则是收起来了,表示以后要为军营中功绩卓越者用熊皮来打造一套护身皮甲。 庆修也没闲着,他在长安城里搜罗找寻一批技巧极高的皮匠,让他们来亲自看看这头老虎的皮如何剥下来。 这些皮匠听说是虎皮后还很兴奋,纷纷赶着往军营来看。 毕竟制作虎皮工艺品是极为少见的活,自己手上能多做一份,将来可拿出手的作品就多了一份,对身家影响颇丰。 本来这些人都信心十足,可到了现场一看,没人不震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质地这么好的虎皮,从头到尾身上仅仅只有三处不足小拇指大的创口箭伤,其他部分都十分完整,一处伤口也没有。 且不论这虎皮怎么剥下来,仅仅就这头老虎尸体来说,能够如此完整无瑕,都能算得上是一件艺术品了。 那些来之前信心十足的人,看到这具老虎尸体都忍不住手抖。 一想到这东西在自己手中会出现半点纰漏瑕疵,连他们都觉得自己该死! 第1809章 最后,他们还是向庆国公推荐了另外一名在长安城十分出名的剥皮匠,声称也只有他才能处理的好这件虎皮了。 “我们几个虽说有些手艺,可和他一比到底都像是干糙活的,要是让我们动手,十有八九得浪费了这件虎皮。” “正是啊,您老人家还是找他,我看这长安城要是他也说处理不了,那就没人能干这活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虎皮……” 剥皮匠们十分惋惜,显然他们也觉得没机会亲自上手,实在是很可惜。 庆修听他们这一说才意识到自己着实小看了收拾此物的难度,他从这几位口中一问才知道,那名剥皮匠就住在城东区,而且还是世世代代传承的手艺,据说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九代。 而且他干活只挑那些难的,麻烦的皮肉收拾,据说他曾经剥过一只鹿皮,从头到尾仅仅只有一刀口,保存的完整度到现在也没有人能效仿的出来。 “既然如此,能否麻烦几位受累,帮我把东西给带过去,就说是我请他剥皮的。” 说话间,庆修还取出一锭金子,以及其他一些马蹄型的官银,“这些银子全当是给各位的跑腿费,金子就是付给那位剥皮匠的劳苦费,可好?” 工匠们看到银子的一瞬间眼睛都瞪直了,不过是跑一趟腿,庆国公给他们的奖赏也太高了! “您着实是客气,不过就是跑个腿,何至于给咱们这么多的奖赏,不好意思收啊!” 众人说归说,但还是把钱给收了,表示肯定把虎皮送到,而且一定会万般叮嘱。 “麻烦诸位了,这虎皮若是能制作的好我于诸位也有额外的酬谢。” 庆修的大方着实是让众人倍感舒适,再三表示就算是帮那名工匠打下手,也得帮他把这事办成。 工匠们相互上手,把老虎死尸搬上车,也幸好现在的天气正寒冷,这老虎尸体不用怎么处理,自然不会腐烂。 诸位皮匠们拉着车回城,一路还有说有笑。 “话说回来,庆国公给咱们的赏钱不少,要不咱们先去吃一顿好酒好好快活一下,然后吃饱喝足了再去找林皮匠啊。” “也行,要不咱们直接就去百味居!” “百味居还是算了……要是让庆国公家眷看到,还以为咱们是消极怠工,我看就去春满楼吧,味儿虽然比不上百味居,但也不差。” 几个皮匠说好,随后他们便动身直接去春满楼,把老虎尸体包裹好安置在马车里,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管好马车,这才安心上楼吃酒。 这几个皮匠平日里忙碌的很,几乎没多少闲暇时间,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来这种高档酒楼,自然是敞开了吃喝,放声谈笑。 这些皮匠如此开怀倒也是搅扰到了其他人,不过大多数人看这些皮匠们衣着寒酸,也不理会。 偏偏在他们邻桌,有一伙穿风格明显不同于中原,但是极为华丽衣着,满身贵气的人,对他们如此极为不满。 这些人正是自南方云贵地,南诏六部来长安城的使者,昨日见了皇帝,受了赏赐,并且还被允许向大唐称臣进贡,正在这里庆贺。 他们此时受了赏赐,自认为已经成了大唐臣子,莫名其妙的认为自己比寻常的大唐百姓高出一档。 如今这些皮匠在他们旁边旁若无人,着实是搅了他们的兴致。 第1810章 为首使者皮逻阁很是不满,他当场把店小二叫来,要求他勒令这些皮匠小些声音。 店小二着实有些为难,“爷,小人自然会去说,但如果这些客官还是照旧,小人也是无可奈何的。” “废话!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啊?” 皮逻阁当场一拍桌子,怒声道:“我们坐在这同这些平民吃饭,已经是降格,不过是让那些小民安静一些都不成!” 这店小二常年在长安城的大酒楼里和各色客人打交道,看他们的衣着也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异国使者,而且出使前的身份应该不低。 “到了大唐还摆谱,这又不是你家……” 店小二心里嘀咕,但也不好表现出不满,不过几句车轱辘话就把他给敷衍了。 皮逻阁着实不满,当场便一推桌子,结账! 临走时路过那几个皮匠的桌子旁,他还刻意讥讽一句:“狗肉上不了席面,就你们也有资格来这里吃酒?” 皮匠们当场呆住,可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这些南诏国使者早就离去。 “这几个胡人是什么意思?” 他们心里也着实不爽,不过也没多加在意,反而是继续喝酒闲谈。 待到他们这几个使者走到酒店外,看到被安置在门外的一辆极其华丽的大车,一个个直接收起了之前那副刻薄的嘴脸,上前想要和这辆大车的主人交好。 他们在这朝廷里走一遭,也知道这种大车只有朝廷中的显贵才配有,尤其是车的金纹帘子和陲幔,那都是朝廷上赐给有功之臣的身份象征。 这种大人物,多交好几个准没错。 “在下是南诏六部的使者,来大唐求封赏称臣,敢问……” 他凑上前一看,这车子里竟没有任何人,似乎车主正在酒楼里用餐。 他还正好奇,看来一旁的侍者问:“这辆大车是哪个大人物的?” 那侍者也是嘴快,随口就道:“啥大人物?就是几个皮匠啊,没看出来像大人物,就说这车里有个贵重物品。” 听到是那几个皮匠,皮逻阁神色顿时冷下来了,“你确定没说错?这车的金纹陲幔,是大臣显贵可用不了!” 那侍者当场便笑了,“我说你来长安城的时间恐怕不长吧?” “自从庆国公开了庆丰成衣之后,他老人家设计的许多衣服上面都有这种金色或银色的暗纹,完全不避讳,谁买了的都能穿。” “这时间一久,朝廷也就不管制这些了,只要别仿制朝服,用一些金丝银丝来纹绣衣服,朝廷是不会管制的。” 皮逻阁这才知道自己被这玩意儿的表面现象给“骗”了! 尤其是他一想到,刚才那些人在开怀畅饮,大呼小叫时旁若无人的样子,便更加愤怒! “就这么几个破皮匠还能用得起这么豪华的马车,我倒要看看他们在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皮逻阁一声令下,他身旁那几个人则立刻上前要翻看马车,吓得的侍者赶紧阻止:“客官,这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让一边去!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昨天陛下刚刚册封了我们,就凭你们这些个贱民都没资格与我们说话!” 皮逻阁这话顿时吓到了侍者,他还以为眼前这个人被朝廷封了大官,当下不敢再动了。 不过,他要是真的说明白一些,把自己是被封为臣属国使者的情况说清楚,只怕会当场引来后者嘲笑。 第1811章 “把这马车里面的东西都翻出来,扔在马路上!” 皮逻阁下令,然而那几个人进去一同翻找,竟突然都吓得退了出来! “老虎!这里面有老虎!” 南诏六部的人都是和森林山水相伴生存,他们最怕的就是山中猛兽,尤其是猛虎巨象。 如今在这么一个马车里竟然看到一头老虎,如何能不恐惧! 皮逻阁当场大骂:“放屁!一个马车里还能藏老虎,你们没睡醒吧,真当我没见过老虎?” 一面说着,他还亲自上前去把陲幔掀开,结果当场被吓得一个趔趄。 这里面竟然还真有一头猛虎,他这一眼看过去刚好和那只猛虎对视! 那猛虎还双目圆瞪,血盆大口怒张,仿佛随时都能扑上来! 他吓得当场就让侍卫拔刀,然而再仔细一看,他竟然发现这头猛虎完全不动,只是一直保持着凶狠愤怒的样子。 他命令侍卫上前,用刀柄碰了碰,见其一动不动,再仔细端详才确认这是一头死老虎。 “死的,不用怕!”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连同那个帮忙看管车辆的酒店侍者也勉强站起身。 他刚才看到老虎时,当真是吓得腿都软了,万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藏了个大的! 知道那老虎是死的,皮逻阁才敢上前,仔细端详这个东西。 他们那边虽然有人也能狩猎猛虎,但每一次狩猎都至少有七八个猎户伤亡,而且杀死一只老虎也不得不刀枪棍棒齐上,往往打死一只老虎后那整个尸体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像这样整个身躯都十分完整,几乎没有一点破损的老虎尸体,简直无法想象。 难怪那几个剥皮匠如此重视,保存如此完整的虎皮在他们那边必定能卖上天价。 就连六部的酋长把家底都拿出来,也不可能拼凑出来一个完整的虎皮。 这东西在他看来,几乎比等大小的黄金还要贵重! 本来他还想着把这马车里面的东西糟蹋一番后就走,但现在这个完整的老虎尸体,实在是让他走不动路了。 “这几个剥皮匠一看就知道是没什么手艺的人,这么完整的虎皮交给他们就是浪费,还不如咱们拿走!” 皮逻阁当场生起了贪念,他甚至直接下令把整个马车都直接开走。 他当场决定要强抢了。 “这……” 属下们都有些犹豫,毕竟他们现在还身处在长安城,要是胡作非为,似乎不太妥当? “给我动手,几个贱民要是来讨要,轰走便是,就算官府也必然会偏袒我们,几个贱民凭什么和我们相提并论!” 皮逻阁显然在南诏六部里过惯了人上人的生活,还习惯性的不把寻常百姓当人看,接二连三的重申要抢夺! 老大都如此下令,他们不照办也是不妥,反正一想有他兜底,大家做事情便也无所顾忌了,直接上去就要把整个马车开走。 可还不等他们动身,那几个皮匠竟然不知何时已经下楼,见到他们竟然要把马车开走 ,当场大惊,立刻上前喝令他们住手!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谁的车驾,这里面东西的主人你们可惹不起,赶紧把马车放下滚!” “你们找死啊,光天化日抢别人的东西,当真是目无王法了!” 几名皮匠冲上前就要抢夺马车,几人混乱争抢之中,侍卫竟然直接一脚把抢缰绳的皮匠踢翻,随后皮逻阁再也不装,直接上前对那几名皮匠大打出手! 非但如此,他还勒令自己的随从打手们也一起上前 十几个人围着五名皮匠越打越凶。 那周围围观的人眼看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嚣张,一开始还想上前帮忙,然而他们竟直接拔刀恐吓路人,威吓他们不准上前! 这下情况便不好处理了,路人纷纷各自散去赶紧报官。 反倒是皮逻阁这些人,打完了之后还大大方方的把马车开走,似乎本来就是他们的东西。 有眼尖的路人马上就认出来,“那马车不是庆国公的座驾吗,怎么跑这些人手里了!” 认出来的路人不敢耽搁,马上快步前往庆国公府邸,尽快把此事通知与他! …… 与此同时,庆修正乘坐着马匹,和李剑山悠哉缓慢的入城的。 “庆国公,看您今天心情不错。”士兵和庆修打招呼。 “还好,兄弟们大冷天还在这里守着,有够辛苦的,一会儿换班了去喝口茶!” 庆修抛出几枚碎银子丢给守城士兵,后者赶紧接下,并且对庆修连声道谢。 一旁的李剑山看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庆修出手实在是大方的紧,走到哪都要给点恩泽。 然而刚入城没多久,恰好走到一处路口遇到几个面色匆忙跑过来的人。 这些人一抬眼,认出眼前的人正是庆修之后大喜,赶紧上前拦住他的马头,“庆国公,您来的正是时候啊!” “别急!” 庆修赶紧勒住马,“有什么话慢慢说,不用急于一时吧?” “出大事了,刚才我们看到您的东西被抢了,那还是几个番外胡人……” 他们凑上前慌忙将刚才在春满楼门口所见的一切情况都如实讲给庆修听。 庆修最初还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可越是听这几人讲下去,他的面色就变得越来越难看。 毫无疑问,他们提到的那几个皮匠,必然就是自己委托运输老虎皮的那几个人! 第1812章 之前在军营那边找不到合适的车,他干脆就把自己的车驾拿出来让他们运送老虎皮。 却没成想,这竟然都挡不住那些个混账作死。 当街殴打长安城市民,光天化日下抢自己的东西,蔑视王法,还是胡人…… 不论是哪一条都超出了庆修能容忍的底线! “知不知道他们是哪路的胡人?” “好像是什么南诏六部,从南边来的,听说比岭南还偏远的地方……” “南诏六部?南诏国?” 庆修皱起眉头,他猛然想到,此时应该还没有南诏国。 未来的南诏国,也就是现如今的彩云之南地带,应当是最初始的蛮族部落,并且分裂割据,被中原统一称之为南诏六部。 他们要完全一统,还要等到几十年之后部落中出现不世出的强者,但如今只是连国家雏形都没出现的部族。 本来他们不应当在这个时间节点和唐朝接触,不过或许是因为岭南被灭,大唐疆域扩张到直接和他们大面积接壤,他们才有心归顺朝廷称臣。 “这些从南诏来的蛮夷胡狗,怎么敢如此放肆!” 庆修冷声问道:“怎么没有人报官?” “已经有人赶着去报官了,我们几个正要去府邸通知您,这不,恰好在这遇见了!” 庆修也不废话,他直接勒令李剑山随自己来。 “好!” 李剑山马上就知道庆修要干什么了。 庆修加快马匹步伐,李剑山也立刻紧跟其后,生怕慢下他一步! 近期长安城因来访的使者越来越多,户部根本住不下,因此便让一些后来的使者都居住在外面的酒楼中,由户部出钱。 南诏国使者便是如此,他们住在西城区的一所民居宅院里,此刻官府衙役得到通报,已经是马上差人前往此处拿人。 因为这些人是他国使者,派遣来的人甚至还有宫廷的羽林军。 李二早就叮嘱过,若是有他国的使者犯事,若非事态紧急到不可拖延,地方官府不得擅自处理,必须由朝廷来接管审判,这自然是由羽林军出手。 可还没等他们赶到,庆修早就已经飞马快一步抵达,甚至他还在宅院的门口看到了自己那辆马车。 只是马车里面已经是空荡荡,宅院都大门紧锁,老虎早就已经被他们带到宅院里安置。 “把门打开!” 庆修一声令下,李剑山当即跳下马,上前推一把门,却发现门已经从内部掩上,打不开。 李剑山缓缓后退几步,随后快步上前猛的一脚狠狠踏在宅院的门上,硬生生将里面的门栓踢断,大门直接被他踹开! 他踢开门时恰好看到里面有几个侍卫正在里面舞刀弄剑,那几个侍卫见大门竟然被硬生生踢开,当场惊呆。 “你这厮是什么来路,连这里都敢硬闯……” 那侍卫当场用刀指着李剑山质问,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紧接着庆修就一把推开李剑山,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还不等侍卫质问,庆修直接一甩手把杖刀丢出, 那刀光在半空中瞬间掠过,下一刻精准无误的刺中其喉咙。 这家伙后半句话还不等说出来就已经命丧,后仰倒地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另外几名侍卫看傻了眼,然回过神后则马上操刀上前要与庆修火拼! 这些野蛮人不讲什么道理,别人都操刀欺负到头上来了,自然要将其乱刀砍死。 第1813章 李剑山本想上手,可看到庆修似乎意犹未尽,他便袖手退在一旁,好好看庆修如何泻火。 “让你们管事的滚出来。” 庆修冷声喝令,然而这几个人根本不说废话,竟然举刀就朝他的面门砍过来。 如此庆修干脆也不留手,避开刀锋,随后一拳打在迎面挥刀的人喉结上,令此人当场喉骨、颈骨碎裂! 随后庆修顺势接过此人手中的刀,将这具尸体一脚踢开,操刀杀到那几人中大砍大杀! “好!” 李剑山看庆修砍的正兴起,出刀干脆利落且力大势沉,竟然不住连声喝彩起来。 才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这些人接连被砍倒,直到最后一个想逃跑的人被庆修一刀刺穿后心,他才意犹未尽的停手。 “李剑山,给我把门看好了,跑了一个,我砍你一根手指头!” 庆修只是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进入宅邸,挨个房间搜查。 “好嘞!” 若非是庆修此刻正在兴头上,他还真想上前帮帮手。 恰在此时,门外成群结队的脚步声传来,李剑山回头一看,恰好是那些官兵气喘吁吁的赶到此地。 “你是何人?!” 众人看到李剑山时还诧异,正要往里硬闯,他却直接挡在门口,“各位,你们还不能进。” “我等是羽林军,尔等立刻让开,阻碍公务视为和里面的人同罪!” 军校当场亮出牌子,厉声喝令李建山退下。 “羽林军?那你们是真的牛!” 李剑山冷笑一声,“别说是羽林军,今天谁来也不能进去,这是庆国公亲自下令,让他老人家在里头杀个尽兴!” 这些人还以为李剑山是胡扯,堂堂庆国公,怎会和他这么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厮混在一起? 军校正要带人强闯进去,他们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寻声一看,他们恰好看到庆修此刻在里面提着刀,挨个房间踢开门,但凡看到有活口,不管是逃走还是抵抗的,当场一刀下去,直接砍杀! 如此果断的让人不寒而栗,还真是庆国公! “庆,庆国公!” 军校不敢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远远的喊一声:“我等是秉公办事,您看能不能……” 庆修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不再理会,一脚踢开面前的一座房门,只可惜是空的。 “今天就不劳烦尔等了,这事和我有关,我亲自执法,不操劳你们!” 庆修的话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这下当真是无人再敢上前一步了,瞪眼看着庆修一刀接一刀的宰杀掉里面的使者。 此时,那皮逻阁正和另外几名偏使缩在房里瑟瑟发抖,他们万没想到外面竟然来了一个杀神! 本来他还打定主意,如果官府来人,大不了就摆出自己使者的身份,以此来逼退官府的人。 他们认定官府绝对不会因为几个平民处罚自己。 万万没想到的是,来的竟然是一个杀人如此干脆利落的狠人! 看这个人的样子,恐怕不把他们最后一个人杀死,今天是绝对不会收手了。 “这人是什么来历,来咱们这里大开杀戒,就不怕朝廷惩戒他?” 皮逻阁小心翼翼的把窗户纸戳了个窟窿,向外面一看,却是见外面早就有官兵就位。 但不知为何,他们就看着这个“杀人狂”在庭院里挨个踢门,肆意砍杀,谁也不敢上前来阻拦。 他回头一看,自己那几个随从竟然还缩在后面,根本不敢上前,当场气的大骂:“国王让你们来是保护我,又不是让你们像一群窝囊废似的缩着,给我出去把他赶走啊!” 第1814章 话是这么说,任谁也不起身,甚至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神色也越发紧张。 就连皮逻阁也赶紧退后,马上去抓桌子上的刀。 他刚把刀提起来,房门忽然被重重的踢一脚,那门闩差点断裂,整个房间竟然都随着震颤起来! 还不等他来得及有反应,门外又是紧接着一脚,这次直接将房门踢开,庆修手提流淌着血的长刀,缓步走进房门。 他一眼看过去,这房中的几个人当场如被猫盯上的老鼠一般浑身紧绷,皮逻阁更是吓得手中的刀都掉在地上了。 庆修二话不说,他正要提刀上去砍,皮逻阁当场大吼:“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南诏六部的贵使,昨日刚刚被陛下册封为臣属,是大唐之臣!你上门如此杀伐挑衅,是要被惩戒的,诛九族之罪!” 庆修听了他这话,步伐还真放慢下来一些,“尔等也知道自己是使者?” 皮逻阁还以为庆修怕了,心中一喜,也有了些底气,“当然!” 庆修指向门外,淡淡道:“尔等在街头殴打我大唐民众,抢夺我的东西,视我大唐律法为无物,想用区区一个使者的身份,就到此为止了?” “那几个贱民搅扰我等吃酒,打他们一顿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要是在我们南诏,他们是要砍头的!” 皮逻阁还振振有词,“那几个人是你家仆?反正今天这事你若是敢,就让外面的官兵进来评说一下,看朝廷向着谁——” 庆修没耐心听他把废话说完,直接大步流星的上前走向皮逻阁,杀气腾腾。 皮逻阁没想到庆修竟然还要杀他,当场吓得连滚带爬退后,还把自己身边的那些随从往前推,“给我挡住他,去啊!” 那些随从早就被吓得腿软,哪怕被推到前面都站不住,直接跌坐在地上,眼看到庆修走过来直接闭眼等死。 然而庆修根本没多看他们一眼,只是缓缓绕开他们,径直朝着皮逻阁走去。 “本来我今天也没想着赶尽杀绝,至少看在你们都是使者的情面上,留下一两个送去礼部,让他们该关就关,该杀就杀。” “可你这厮抱着一个使者身份就想胡作非为,像你这种人我不知杀了多少,今天也不在乎多你一个了!” 话音落地,庆修手起,刀快的只在皮逻阁眼里留下一道快闪而过的寒光,下一瞬间他便眼前天旋地转。 手起刀落,人头也落! 这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他也再说不出半句废话来,庆修也丝毫没给他任何反省的机会。 反正他只要交出这条命,之前的庆修就可以与他一笔勾销!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求求你了,那虎皮是皮逻阁非要抢的,人也是他让那些侍卫们打的,那些侍卫都被你杀了!” “对,我们真的没参与这件事,求您那别杀我们,只要不杀其他不管怎么惩罚我们都认!” 这几个人惊恐万分,当真是生怕下一秒屠刀就砍到脑袋上,着实是头如捣蒜一般求饶。 庆修皱着眉头凝视这些人,随后他眉头舒展,甩了甩手,“我要给礼部一些面子,之后怎么处置你们,让礼部来决策。” “进来吧!” 庆修对外面等待多时的众人招呼一声,李剑山这才让开,由这些羽林军进去。 军校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只觉得棘手,随后招呼人赶紧上前收拾尸体,到时候活也有人死也有尸。 看到这些凶神恶煞的羽林军来,那几个没死的使者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赶紧上前求他们把自己抓起来。 庆修实在是太可怕了! 军校来到庆修面前,神色着实为难,“庆国公,今天这事小人有些不太好办,您看能不能……” “我一会和你去。”庆修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不说废话。 “是,如此便麻烦庆国公了,只是麻烦您老人家以后下手能不能别这么快,毕竟这些人是使者,处置起来麻烦太多。” “我看这些人在街头上闯祸惹麻烦的时候,也没显得那么有顾虑,怎么现在换你来收拾他们,反倒如此多虑了?”庆修反问道。 军校当场哑口无言。 “罢了,你们走吧!” 庆修也懒得与他多说废话,直接让他走人。 “是!” 庆修没有继续为难,让军校着实是松了一大口气,他赶紧告罪离开,并且吩咐众人手脚麻利点,赶紧去通报。 庆修丢掉那把已经豁了口的刀,低头一看,发现他这身衣服上已经沾了不少血,着实是晦气。 “李剑山,一会你去我府邸里取了一件新衣服,给我送去!” 庆修把外衣脱下来,并且一面向庭院外走,恰好看到外面竟然聚集了不少人围观。 只是他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里面时不时传来砍杀声和惨叫声,大致也能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正琢磨是谁在里面砍杀时,却看到庆修竟然走出来,还把沾血的外套脱下来。 “这是……” 众人纷纷退后,他们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各位!” 庆修看到这么多百姓聚集于此,直接把血衣往地上一丢,高声道:“各位,日后你们若是见有番人、夷人敢在我中土街头耀武扬威,甚至殴打民众的,无论如何,只管出手,若是将来对簿公堂,只管来庆国公府找我的人!” “需要赔偿的,我替你们出钱,打官司的讼师我替你们请,无需忧虑!” 第1815章 庆修这话着实提气,直接引得众人欢呼喝彩,高喊庆修的名号! 庆国公他老人家这般爽快,无非就是担心他们受到那些仗势欺人的蛮夷胡狗欺辱。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大致明白庆国公今天为何会出现在此,而且还大开杀戒了。 十有八九就是和今天在春满楼门口那场有大关系! “庆国公,听说那几名皮匠都被打的送进医馆了,好像伤势还挺严重。”下面有人提到。 “我知道了。” 庆修若有所思,随后军校带着人走出来,请庆国公同他们走一趟。 “您放心,我们绝对不失礼,就是想请您到那边说几句话,然后……” “我知道!让我亲自证明这些人是我杀的,和你们没关系,是吧?” 庆修淡淡的把他后半句话说出来,反正是让军校颇为不好意思,连声说得罪了。 庆修走后,众人也准备散去,但恰好有十分眼尖的人注意到,在地上有一件庆修刚刚丢掉的衣服! 虽然是被血染脏的血衣,但那毕竟是庆国公穿过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当场暴起,纷纷扑上去抢夺地上这件衣服! 开玩笑,现在庆国公可是长安城的顶流天皇巨星,他老人家丢掉的衣服,绝对价值非同小可! …… 片刻之后,礼部。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使者哆哆嗦嗦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完,便低头不敢说话了。 庆修在一旁还补充一句:“人确实是死在我手里了,都是我杀的,和其他人没关系。” 礼部尚书刘庆芝听完只觉得头大,心想你老人家着实是能惹事,三天两头不杀几个使者只怕是不过瘾。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个被宰的也确实不值得可怜,虽然罪不至死,但他也觉得庆修杀的好。 本来这件事情已经大到应该由李二来审判,然而他一听说是庆修干的,便没了兴致,直接让礼部尚书自己来定夺。 用李二的话来说,庆修此人,若是不招惹他,便不会与你为难。 如果真是庆修不得不跟你动刀了,那便意味着被杀的死的不冤。 “事情梗概我已了解,此事说到底,还是你们南诏六部的使者行事不计后果!” 刘庆芝当场端起架子,厉声质问道:“尔等出身野蛮,但也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下,直接于街道上抢劫、打人,甚至还用自己是受朝廷册封使者的身份抹黑朝廷,无论哪一条拿出来,你们都罪无可恕!” 那几个人哪敢反驳半句,骂到头顶上也只能连连称是。 最后刘庆芝大手一挥,撤回给南诏的一切封号和名头,收回所有赠礼,并且将其使者驱逐出境,永不允许他们再来朝拜! 已经被杀死的便不再追究,这些还活着的,每个人杖责五十,驱逐出境时,若沿途还敢有刑法犯罪,则立刻斩首,无论轻重! 至于庆国公…… “庆国公虽然秉公执法,但是实在是用力过度,按说罪不至死,望庆国公下次引以为戒,切莫再执法过度。” 轮到庆修,就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也不敢真给庆修降下什么责罚,恐怕换李二来也只不过是装模作样的训斥几句。 “万万不可啊大人!” 那几个使者却急了,赶紧扑上前央求道:“您要责罚我们倒好说,但是这撤回册封一事,还请您留情,我们不远万里来此就是为了这一道册封的!” 第1816章 “是啊,您要是把这册封的名头撤走,我们几个便再也没有颜面回去了,此番也是白来,您还不如让我们死在此地!” 刘庆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人死乞白赖的请求要臣服,他着实想不明白这些人干嘛拼了命也得求册封。 “收回册封成命一事,并非是我自作主张,而是陛下吩咐,我只不过是代为传达。” “尔等就算有异议,也不容辩驳,一会你们几个领完廷杖就赶紧走,长安城容不下你们!” 刘庆芝说完,这几个使者彻底绝望,趴在地上冷汗直流。 看这副样子,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要被处死了。 “下去吧!” 刘庆芝催促了好几遍,那几个人竟然还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心里便有些恼怒,立刻下令让人把他们几个架出去。 “别忘了给他们每人五十板子,不能少!” 直到他们几个哭哭啼啼的被拖下去,刘庆芝才嘀咕一句:“这几个人何至于如此?不过就是给他们除了臣属国的名头而已。” 刘庆芝不明白,但一旁的庆修可明白的很。 这几个人若是不能把这任务完成,回去之后十有八九得掉脑袋。 他们部落那边的规则可没那么多仁慈,完不成任务必然就是人头落地! 大唐臣属国的名义,在中原这边看来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可若是出了汉地,在那些周边游牧部落、原始蛮人当中,绝对是一个能吓死人的响当当名头。 在他们看来,大唐就是人间天堂,中原皇帝等同于神明,受他们的册封为臣属,则相当于受神明庇护无异。 有了唐朝臣子的名头,他们就可以随意在周边对其他部落施压进攻,每一刀砍下去都带着大唐官方的许可官印。 更不用提他们还可以靠臣子的名义 就算是不想进攻四方,只图自保的弱小部落,在别人进攻时把大唐的册封书一亮,谁还敢打? 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们非但没拿到,反而还被下令以后永远不许派使者来求。 这事情办砸自己丢了性命不说,按照他们那些野蛮部落的规矩,恐怕还得连家人也被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刚才说的是场面话,可话又说回来了,我还是觉得庆国公刚才的所作所为极对。” 眼看到众人退去,刘庆芝则颇为敬佩的看向庆修,“庆国公每一次出手整风这些胡人,连同那些商会的外国人都跟着老实下来!” “说到底还是这些人不把自己当外人,还真以为自己见了一眼陛下,就能得个免死令了。”庆修十分不屑。 “不过,这南诏六部为何突然就要朝贡?好像他们此前和我大唐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庆修想到六部的事情,又追问一句。 第一次朝贡就请求封为臣属,这说明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这次朝贡也十有八九是做足了准备。 以往那些小国前来朝贡称臣,大多都是使者来上一次,亲眼见过大唐的强大和繁华,返回禀报之后让他们的国主臣服朝拜。 几乎没有第一次来就是奔着称臣的。 刘庆芝对他们的事情也不太了解,只是随口说一句:“不知道,好像他们六部也称不上是多太平,这是六个名义上联合的小部落吧,他们那个酋长派人来称臣,可能就是想借着大唐的名头来压住那些小部落。” 第1817章 “这也是我胡乱猜测的,也不必太当真,听个乐子就成。” 庆修微微一笑,刘庆芝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也不多说了。 “罢了,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烦请刘大人一会儿替我传信给陛下,就告诉他,若是有空闲的话 ,我们到温泉山庄一叙。” “使得!” 提到温泉山庄,刘庆芝马上就来了兴趣,“话说回来啊,这温泉山庄其实我也是有空常去的,只是里面的最顶级雅间,我一直没什么机会能碰到……” 话说到这,庆修怎听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当场道:“刘大人下次去之前,和我打个招呼,我保证你去的时候能赶上!” “哎呀,那可就多谢庆国公了!” 刘庆芝喜笑颜开,有庆修这句承诺,绝对稳了! …… 南诏六部使者被惩戒的事情,很快就传遍整个长安城,结果自然是引来各路使者的耻笑。 他们本来以为是这些人碰上了什么大麻烦,仔细一打听才知道,他们竟然是惹了庆国公,而且还要当街抢他的东西! 庆国公是什么人物,平日里无风都要起三层浪,出了大唐国境,谁都害怕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被他老人家惦记。 现在这些人竟然不知死活的去抢庆国公的东西,倒也难怪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些被打伤的皮匠,庆修无暇去看望,特地派人去给他们送去了一笔钱让其好生疗养,并且从他们口中打听出来那名老皮匠的居住地,差人把虎皮送去。 虽然庆修并未与其见面,但那名老皮匠收到老虎尸体后,还特地给庆修传了口信,万般感谢庆国公的信任之恩。 还表示自己若是处理不好这张虎皮,以后就绝不会继续在长安城中干这行当的营生,从此封刀! “倒也不至于如此吧,不过是一张虎皮而已。” 在百味居得知此消息的庆修着实诧异,这人竟然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来做担保了。 “他说了,这一是庆国公信任,二是老虎的尸身保持的太好了,若是弄伤了连他自己都过不去这道坎。”传信的人笑道。 “罢了,他上心倒也是好事。这次送东西过去,路上没再遇到什么茬子吧?” “自然,其实上次碰到南诏六部的人也就是个意外。” 庆修挥了挥手中的折扇,示意他暂且去忙碌。 此事解决,庆修心情一片大好 ,正好李二今天傍晚还派人来信,约他一同去温泉山庄一聚。 巧的是,今天刘庆芝也恰好向庆修请了一处雅间,他直接派人着令,让那边准备好,他亲自去一趟。 不过临走之前,他也不忘把李剑山叫上,这人未来可以大大提携,当然就得趁现在让他在李二面前混个眼熟。 不过这温泉山庄,庆修也有段时日没有回来过了。 从西域回来之后,闲暇的时间他大多是和妻妾们玩乐,温泉山庄这边的生意一直红火,也不用他来操心。 如今再度回来时,他却发现这温泉山庄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一倍还要多。 除了温泉池扩建之外,这里也是增加了许多可供玩乐的设施,如打牌,下棋,以及许多他自创的桌上游戏,应有尽有。 而且他在上次离开之前,还别出心裁的吩咐他们修筑一处游泳池,让长安城居民可以来玩乐。 在此之前,游泳一向是那些渔夫必须掌握的生活技能,但凡有一些地位的,都不屑于接触游泳。 第1818章 而在庆修安排人大力宣扬之下,直接把游泳给包装成了一项可以强身健体,彰显地位的高贵运动。 甚至为此还动用了庆修在长安城的关系地位,主动邀请那些达官显贵来亲自到山庄游泳,以此作为包装。 有了名人效应,结果自然是让许多人争先效仿,民间百姓自然也跟着有样学样。 毕竟温泉山庄专门引了一条河水,修筑一处专门对外开放的游泳池,可以任由周边百姓随时用,学起来成本也自然低。 在民间也很快蔚然成风。 这不,如今这游泳池里便有许多孩童和大人游玩,看他们这样子就连孩童都能游的十分熟练。 “到了!” 二狗子勒住缰绳,停下马车向里面一看,只见庆修正向外面张望,笑道:“刚才没趁着闲暇睡一觉?” “怎么可能睡得着,这一路从长安城颠簸到这里,就是睡着了也得被震醒。” 庆修打了个哈欠,他刚才也确实想闭着眼睛歇一会,“这长安城的路,也该修了 否则就是再好的马车都受不了这么颠簸。” “这路还不行啊?这一路可是官道,别的地方都没法比!” 话虽然这么说,庆修心里也知道。 李二最近显然是开始关注长安城的民生了,自长安城周边百里,沿途官道全都用青石砖铺垫,方便来往商贾和百姓。 青石砖路面虽然要远比那些马车走过,就能卷起满天沙尘的土路干净的多。 但相比之下也是变得更加颠簸了,若是慢慢走还好,马车跑的快一些只怕是整个车辆都要散架。 可就算如此,这也是如今朝廷能够找到的最好材料。 要是用之前的黄土路,只怕每当风大时,城内城外都得被漫天风沙吹的每个人满嘴是土。 “要想富,先修路,用这种石板路可不成,运些少量的货物还好,大量运输,还是脆弱的货,只怕货物都要颠簸碎了。” 庆修踩了踩脚底下的石板路,眉头皱起。 像原来那样用黄土垫道,着实不行,这青石板清修也实在是看不上,除了干净耐用一些之外,其他毫无优点。 “沥青路倒是个十分完美的方案,只可惜这个时代挖不出来石油,而且就算有石油也提炼不出来沥青,可惜……” 就在庆修惋惜时,二狗子示意庆修,该进去了。 “陛下似乎是先到了半个时辰,您看要不现在进去?” “知道了。” 庆修来到温泉馆门外,那些侍从小厮看到庆修亲自到来,赶紧躬身行礼,他们可太久没见庆国公了。 李剑山也在大堂等候他许久,见到庆修时马上凑上前,“大人,这里看上去还真不错啊,听他们说这都是你的资产?” “还好吧,算不得多气派,你是没见过我的商会,见了之后你才知道这温泉山庄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若要论盈利,那走丝绸之路的庆丰商会,还是真正占了庆丰营收的半壁江山。 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国际贸易更赚钱。 此时,李二正在雅间里和长孙无忌等几位心腹大臣打起了麻将。 在桌椅下面炭火盆烤灼,李二每逢冬季必犯的风湿镇痛也缓解了不少,心情大好,玩的也是全身心投入进去了。 “八万!” “三条!” 李二抓了一个牌,他并没有急着掀开,而是学着以前看过庆修的样子,用大拇指摩挲感受,突然眼前一亮,“幺鸡!” 第1819章 长孙无忌当场赞叹道:“陛下这牌技当真是越来越好了,竟然还能摸牌!” “哈哈!朕也觉得玩麻将似乎也算是有点小天赋,他们都说摸牌难,朕倒是觉得轻轻松松!” 李二手里的牌刚放下,萧瑀听是幺鸡顿时眼前一亮 ,马上喊一声:“吃!” “我查!” 可谁知道房玄龄的排面更好,直接一插,当场听的萧瑀面色不高兴了。 “房大人,我不吃你也不插,这怎么我刚碰到一副好牌,你就要和我抢?” 房玄龄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笑意,“这也不能怪我,刚好牌面赶上了不是?” 二人接二连三的抢牌,听的李二一头黑线。 敢情他这副牌是帮这两人抓了。 李二叹了口气,他正要开牌,却没想到房玄龄直接把他的牌一推,“不好意思了各位,我胡幺鸡,单吊幺鸡!” “罢了罢了,朕好不容易有点手气,反倒是给你们抓牌了!” 李二哭笑不得,他当场把牌面一开,“拿了吧!” 长孙无忌本来满脸喜色,可他凑近一看,当场面色大变,赶紧把自己推翻的牌重新立起来! “陛下,你摸错了,那明明就是东风啊!” 李二低头一看,发现还真是东风,他刚才摸了半天的牌全摸错了! “哈哈哈!” 四位君臣不免放声大笑起来,这事着实乌龙! “诸位,这是谁天胡开局了?怎么笑得如此开心。” 恰在此时,雅间房门被推开,庆修缓步走进来,笑意淡然。 “庆国公来了!” 李二当场对玩牌没了兴趣,直接收手,“突然叫朕来会面,是又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陛下何不玩完这一局?” “呵呵,倒也不必,正事要紧。” “倒也算不得什么正事,莫不如先玩完这一局,不差这一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二不玩完也着实觉得有点心痒,便招呼其他三人继续。 也不知为何,庆修一来,李二的手气反而暴涨,每一摸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牌,没几轮下来就胡了。 这下倒好,李二来了兴致,反而更想多玩两把,正好大家也在兴头上,干脆五个人谁输了谁下场,换另一个上来玩。 等到庆修上桌时,李二的好运气才算是到头,他也算是真正见识到庆修的一手好牌技了。 每一摸都能精准无误的读牌,光是猜都能猜到别人想胡什么,横竖就是让别人拿不到。 几个男人聚集在一起打牌,玩到兴头上自然是顾不上其他了,一直从正午时分玩到了临近傍晚,累得腰酸背痛才发觉时间不早了。 “不玩了不玩了!” 李二一手把牌推出去,大发牢骚:“你这牌技是怎么练出来的?” “无他,唯手熟尔。” 庆修就像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一样,不过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既然诸位都玩不动了,那便来说正事吧。”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收敛神色。 外面的侍从也适时送进来果盘和茶水。 一口茶水下肚,大家都等着庆修率先开口。 庆修缓慢地放下茶杯, “陛下知不知道我前几日和南诏六部的使者发生了冲突?” 说冲突太含蓄了,实际上更恰当的说法是,他把那些人几乎要杀干净,只留下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官。 “朕知道,这件事情了你们便不用与朕说了,自行处理便是。” 庆修微微摇头,“我要与陛下说的并非是此事,他们已经被驱逐出长安城了。” “我对那些使者没兴趣,反倒是他们南诏六部,非常值得一说。” 第1820章 李二还真好奇为何这南诏六部能让庆修如此感兴趣,“朕好像知道,他们不就是过了蜀道,在最南端那片未开发过的森林里生存的蛮人?” “听说他们的锻造技艺和文明程度,甚至还比不上女真人?”萧瑀也问。 “确实如此,但若是衡量其价值,我看也不应当仅仅只看当地的开化水平吧。” 庆修把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展开,与众人看,他在上面清晰的标注出了如今南诏所处的方位。 不仅仅是位置,就连每一道山川河流都是仔仔细细,看这幅地图李二才知道自己对南部这片山河的了解程度并不算很高。 至少除了蜀地的南山,在另一端他根本不可能了解这么细致。 “此地就是南诏六部如今所处之地,这里虽然有一片森林为屏障,但翻过森林后仍然可见大片肥沃良田,当地水流也充沛,作为耕作之地是为上等!” “而且此地的蛮夷虽然团结为六部,但相互之间攻杀不休,早晚有一日必然会相互统一,结合为南诏国。” 听到这里,李二的神经敏感的跳了一下。 农耕,统一,建国,还尚武。 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起,很难让他不联想到已经被灭了的高句丽。 正是因为内部有农耕支持,高句丽才能成为耗死了隋朝的大敌。 要不是庆修手中有各种凶猛的攻城火炮,这高句丽打到现在恐怕都难以灭掉。 现在这几样要素,南诏六部也聚集的差不多了。 庆修发觉到李二的神色变化,他又进一步提示,“陛下看这里。” 在他手中所标记的地图点位,那里正是四川盆地的外围和南诏地带的衔接处。 从地图上看,这双方似乎两相隔绝,无法来往。 但细看下去,能发觉到这两处区域有多处细小的河流和山道隘口连接。 就如同蜀地和汉中之间的关联。 这些细小的道路虽然容易被忽视,可若是南诏六部真的建国,聚合力量,这些道路便可以成为他们进攻蜀地的依靠。 蜀地虽然物产丰富,但位置毕竟远离大唐的中原、关中核心,而且也不是唐朝对外征服的主战场。 那边所驻留的军队并不多,朝廷也不可能为了防范一个不知何时会起来的隐患,在当地大量驻扎士兵白白消耗物资。 哪怕是如今的岭南,朝廷也只需要扎驻两三千士兵就可稳定。 若是在蜀地边关扎驻上万的士兵,那岂不是笑话! “这么说来,南诏着实是个隐患,他们要是能起势整个蜀地都不得安宁。” 李二的判断十分正确。 在原本的历史中,唐末在南边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南诏国,他们屡次进攻蜀地令大唐折损国力不说。 甚至连岭南的交趾都攻打了下来,把当地的汉人屠杀殆尽。 以至于中原王朝在交趾完全没了可以统治的根基。 哪怕后来的中原王朝一度重新收回交趾,最终还是因为打不完的治安战而彻底退出。 到这份上,庆修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摆明:“若放任不管,有朝一日中原有变,他们必然会威胁到蜀地。” “现在趁他们尚未成大患,仍旧是四分五裂状态,可直接将其覆灭,唐军进驻南诏,移民屯田,将其化为我大唐归化之地!” 庆修这个提议让李二无法拒绝,他刚才所想的也正是这一步。 第1821章 南诏不像是漠北荒芜之地、建州寒冷又潮湿的泥潭沼泽。 如果真如庆修所说那样,此地有大片可以耕作的良田,那便不必担心投入巨额的成本无法收回来了。 萧瑀忍不住开口问:“庆国公当真能断定那边有可以利用的良田吗?”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南诏路途遥远,还要翻越过蜀地的重重山脉才能抵达,这沿途的物资开支都是天价,如果得不偿失的话……” 庆修只反问一句:“如萧大人所说,投入的物资器械不能马上收到回报,就没必要打这一仗了?若是这么看,那从建国时灭突厥开始,所有的大小战役都没有打的必要。” 萧瑀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不对劲,憋了个脸红,低头再不言语。 李二知道庆修的判断准没错,虽然他不知道后者是如何对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的。 但既然他说有,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有。 哪怕是没有,这一仗打过去,能灭了一个潜在威胁也是不亏。 如今的大唐国富力强,有粮草辎重无数,能征敢战士兵更是不少,养他们不就是为了扫平一切隐患! 庆修又道:“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心,南诏六部和岭南有一部分接壤,到时候我们不但可以从蜀地出军,在侧面也能得到岭南接应,双方共同出力剿灭!” “好,如此便再好不过!” 李二听得心花怒放,这还没有开战,庆修已经开始做初步规划,并且还认定可行。 那他也不必畏首畏尾,只管让庆修放手去干! “这次,你需要多少兵马,需要用多久的时间?” 话说出口,李二才意识到不对。 庆修还要重回西域经略,相比于岭南,那边显然更为重要。 他不可能把西域的事情放下来,专门去处理那边的“小事”。 “陛下,此处该如何征讨,应该由你来定夺了,我还要回西域,长安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解决,没有太多时间经管那里。” 话虽如此,庆修还是表示愿意为李二出一套计划,帮他规划进攻南诏。 李二有些小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庆修如今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自己身为皇帝,也理当躬身筹备了。 虽然庆修并不接管,但他也不忘提醒李二,不必兵马先行,南诏六部并非是铁板一块。 “若是陛下能够利用得好,让他们在开战前就相互内耗,那开战时便能事半功倍!” “此言有理!” 李二仔细查看这幅地图,虽然地图详细,但是对六部的情况,并没有做特殊解释。 显然,庆修对当地就算了解,也无法知道此地情形的实时状况。 这就得需要他想办法来解决了。 “庆国公对征讨的人选,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李二并非是想自己选,实在是他手边暂时无人可用。 能征善战的,一大部分被庆修带走了,另一部分,大多都像李孝恭一样,必须镇守在一方不可撤出来。 最初李二还想把辽东的李孝恭拉去,但一想到边境的奚人和契丹人,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现在回头一看,他竟发觉身边没有多少能征善战的将军了,难不成打一个南诏还得他自己出马? 虽然论带兵打仗,他也确实是当属大唐第一。 庆修却信心满满,看上去似乎是早就有所准备,“我有一个绝佳人选,依我看如今大唐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担任此战主将!” “谁?” 李二马上来了兴趣,他万没想到如今庆修竟然还能发掘出来仍有潜力的将军! “略阳郡公,李道宗!” 庆修道出此人,李二这才猛地想起,朝廷中还有这么一位宗亲为官。 也并非是李二记性不好,或者李道宗无能。 实在是他亮眼的表现太少,确切的说是表现机会太少。 第1822章 这李道宗说来,不知该是倒霉还是幸运。 他确实是有能力独当一方的猛将,并且他原本应该在灭突厥、吐谷浑、高句丽等大战之中独挡一方,声名显赫。 但无奈,他遇到了能改变历史的庆修,硬生生把这些攻坚战变成了碾压战。 如此一来,李道宗根本就没有了表现的机会,一直在辽东驻守,那边打不了大仗默默无闻,就一直等着李孝恭来接防自己,再回长安城当一个文官。 一直没上战场的机会,就连李道宗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可以打仗的才能。 李二回想了一下,似乎他只有在辽东从军的经验,而且也并没有打过几场硬仗。 好像也难说他是否能担此重任。 若不是庆修在他面前推举,李二绝对不可能想到此人。 “朕没有看他上过战场,但庆国公似乎很了解他的才能?” “算是吧,此人只是一直没机会表现自己,但这不怪他。” 朝廷中能征善战的将领太多了,要不是刚好轮到现在用人之际,怎么想都轮不到他。 “既然庆国公觉得此人可行,朕也就没有太多非议了,就如你所说!” 李二当场拍板,他即刻决定将此事提上日程! …… 一直在户部担任闲职的李道宗,怎么也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能被李二挖出来。 甚至还当面被问,愿不愿意上战场为国效力! 李道宗最初还一头雾水,但他也毫不犹豫,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虽然李道宗很想问李二,为何会选中他,毕竟他几乎没有多少次随军征战的经验。 但这话一旦问出来,他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就告吹了,硬生生还是憋在肚子里。 “陛下只要能信得过,不管何处,臣都愿意前往,为国尽心尽力,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 李二连连摆手,“这又不是在朝堂上,就你我二人,不用说的这么套路……” “是!” 李道宗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甚至连手都在发抖。 他此刻心里只想回去之后,赶紧到附近的书院,把里面一切与兵法有关的书籍全部打包买下来。 若是有空的话,最好再亲自去一趟庆国公府,找他老人家当面请教一下战场上用兵之事…… “朕一开始并没有打算选你上战场,是庆国公万般推举,并且打保票说你必定能有所表现。” 听到李二这么一说,李道宗自己都迷糊。 他虽然和庆修也有过几次会面,而且也一同深入过奚人部落。 但自己好像并没有在庆修面前展示过诸如带兵之类的才能啊。 “虽然不知庆国公为何选择我,但既然是他与陛下信赖,此去南诏,若是我毫无建树,便无颜再面见他了!” 李道宗当即表示,自己马上就回家收拾东西,只要李二一声令下,他明天就可以领兵出发,亲自赶往南诏。 若不平定,他此生不再踏入大唐本土! “南诏六部自然要打,但不会这么快,开战之前必然得运筹准备。” 若是一路硬打过去 实在是有悖李二初衷。 他将一封策略书亲自交给李道宗,并且叮嘱他务必要按照此书中所写的策略一步步来,尽量不要违背。 “若是你按策略书来准备应敌,战胜之后你仍然是头功,战败了罪责也不在你。” “可你若是不按照这封策略书的计划来,败了你的责任要翻倍,哪怕是打了胜仗,回来之后也无任何功劳!” 第1823章 李二之所以要求他如此死板的按照策略书进行布置,说到底还是对李道宗的能力不放心。 毕竟此人几乎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任由他自己胡乱发挥,十有八九得把大军给断送了。 还不如一早就用庆修写好的策略书,把他给限制住。 反正战略已经规划好,大唐也不缺能征善战的先锋将领和士兵,这一战不出问题也是十拿九稳。 李道宗小心翼翼的取来策略书,当场表示自己必然会不负李二所望,完美拿下南诏。 “我不在乎你能不能完美拿下来,重要的是,你必须再三担保,不能违背策略书!”李二再度强调一遍。 “好……就如陛下所说,微臣绝不会擅自做主!” 李道宗赶紧一口答应,李二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朕知道,你是有才能在身的,后勤经略运营不在话下, 这一战应当是十拿九稳了。” 离开宫廷后,李道宗越想越觉得奇怪。 李二和那些将领们商讨领兵之道,说的都是兵无常势,水无定形。 万不可在战场上死抱着教条,凡事都循规蹈矩。 可怎么到自己这里,反而就得万事不能离开这一张纸了? 出于好奇,他把这封策略书打开,大致看了一遍。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书中的每一步策略都写得非常完善。 按照这里面的说法,要先抵达蜀地,然后在当地不断与那边的南诏六部接触,尽可能拉拢其中一些弱小的部落,再分化离间。 务必要令南诏六部未战先乱,最好能直接内部开战,打的越猛烈越好,然后他们在或多或少的提供一些武器作为支援。 总之就是要把水搅得越来越浑,等到他们打的差不多,再找个由头拉拢附近一切可拉来的小型部落和蛮族人。 至此,一鼓作气直接将南诏六部全灭。 这只是笼统的大方向策略,其中还十分详细的写了哪里适合排兵布阵,安排伏击,要多详细就有多详细。 策略书中的笔触和口吻,越看越熟悉,看到最后他顿时恍然大悟,这不正是庆国公的文笔! 不过想来也是,这朝堂上下,除了庆修之外也没人能对一块化外之地了解到这种程度。 这书中的详细程度实在是让他怀疑 ,庆修是不是什么时候离开过汉地,周游四方把大唐周边的所有区域全部都熟烂于心。 “纵然是庆国公亲自书写,也不至于能未卜先知,把战场上一切情况全都考虑周到吧?” 回想起李二那略有不信任的叮嘱,李道宗着实是有些不太服气。 虽然自己没有展示过领兵才能,但也并非全不知兵啊! “就算我真不知兵,也不至于从头到尾这般手把手教着吧?” 李道宗心里有些不太服,要不是李二之前万般叮嘱,他这一战还真想试试自由发挥,让朝廷中的人看到他也是有领兵作战的才能在身! “罢了,好不容易有次机会,自作主张打赢了也没什么好处。” 李道宗到底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按策略来一步步走。 更何况,这封策略书写的也确实是详细,大多连他自己都不曾想到。 …… 李道宗着令,不过仅仅准备了三天就立刻出发了。 他不需要从长安城带兵,仅仅只带着几名谋士和随从官员,以及朝廷给的文书和官印出发前往蜀地即可。 第1824章 就在他满心期待前往蜀地时,庆修也一点没闲着。 他把长安城的一些烧制砖瓦青石的老工匠全都召集到工部,让他们各自拿出来烧制砖瓦的配方和经验心得。 自从上次他决定潜心琢磨新东西来替代砖石铺路后,在一堆材料中挑挑拣拣,他还是选择了一种较为容易获取,并且各方面性能较为平衡的材料: 水泥。 甚至在工业时代,水泥也能成为性能尚可的铺路材料,只是因为承重变形的原因一直被沥青压一头。 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一方面的问题完全不用考虑。 毕竟唐朝时可没有动不动重量上七八吨的重卡车。 哪怕是自动车拉满载,其重量也远远不够压坏水泥路。 不过以这个时代的工业基础和材料,根本无法制作出和工业时代性能相提并论的水泥,那一大堆化学配料就足以让庆修头疼。 不过还好,他根本不需要做出原配的水泥配方,只要性能能达到其一半,就算成功了。 反正也不需要用这个水泥去建筑动辄几十层的高楼,能铺路不坏就行。 水泥的主要原料是石灰、粘土、铁矿粉,大致配比出来相当于这个时代的砖瓦,因此庆修才要收集民间的各种砖瓦烧制配方。 他在工部忙碌了几日,和一众工匠筛选配比,总算是搞出来了一种性能和成本勉强能让他满意的配方。 直到他们尝试烧制成功后,庆修亲自命令工匠按照他所书写的配方掺入砂石调配,反复翻滚浇筑在一段测试路段上。 直到凝固后,那水泥路反复开过马车测试,并且不断加重,水泥路竟然丝毫没有变形的迹象。 “还真行!” 诸位工匠们看到凝固水泥竟然真的可以承重,而且无论风吹雨打都毫不损耗变形,当场欢呼庆贺! “这东西可要远远比青石板路强多了,路面这么平整,马车走上去都不会颠簸!” “这东西要是铺满官道,那自此以后货物运输效率得提升好几倍。” “还真是稀奇了,我第一次知道这些砖石烧制还可以这么利用……” 众人议论不断,只有庆修蹲伏下来,反复打量观察。 “感觉硬度还是稍差一些……要是搅拌的时候放一些盐,应该能好一些,只可惜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工业化学材料……” 就在庆修琢磨时,工部侍郎张四光走上前,几次欲言又止。 似乎是怕打扰了庆修的兴致。 “侍郎大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忧虑什么。” 庆修起身,把手掌上的尘灰都拍下来。 张四光这才开口:“庆国公似乎对这些水泥的成效十分满意?” “勉强吧,还得加料,现在这些成品强度再提高一些就更好了。” “每提高一分,可能使用年限就会相对应增加一年,那时候能节省下的费用开支可是一大笔数字。” 张四光苦笑一声,“要是那样,恐怕等不到大规模铺广,光是烧制水泥就能掏空国库了。” “掏空国库?开什么玩笑。” 庆修再清楚不过,这些水泥虽然看似是提前了近千年的产物,但经过他的简化和改良,所使用的材料已经是十分低廉节省了。 石灰、铁矿粉、粘土,不管哪一样都是量大管饱还便宜,哪怕是在其中要加一定配比的盐,价格也早就被他打下来了。 第1825章 “下官明白您的意思,这材料确实不算什么,但是工时,要投入的劳力……” 张四光把他的简略计算给庆修看,若是要烧制搅拌出来可以供长安城方圆百里所使用的水泥。 至少得十万人昼夜不停干上一个月才够! 水泥十分粘稠厚重,仅仅只用水力水车,从城外那些河流中引来的水流,根本不可能搅得动。 恐怕得把水车放到黄河高低差的下流,用那里最大最快的水流才能推得动如此沉的水车。 既然自动的水力推不动,那就得用人力搅拌,结果自然是费时又费力,效率低的令人发指。 “这仅仅只是下官粗略计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麻烦困难,暂且还没想到,但在此之后只怕也必然是绕不开的。” 庆修把他手里的账簿推开,淡淡道:“不用计算了,还有一步比搅拌水泥更麻烦的。” 庆修所指的正是烧制水泥的高炉、火力。 这一点他可是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而且看上去似乎更加无解。 烧制水泥需要更重更旺的火力,而且量越大需要的高炉体积就越大,所消耗的燃料以及温度要求自然也相应提升。 如果仅仅只依靠柴火,恐怕把整个关内的木头都砍光,也远达不到他所需要的要求。 更何况燃烧木头的温度最多也就能达到一千多度,但大型高炉需要的温度至少要在这个数值的两倍以上。 庆修把这个超越时代的材料带到现在,自然也就需要解决更多的问题! “说到底还是动力,燃料!” 庆修长吁一口气,这着实麻烦! 张四光似乎是觉得庆修无法可想,便忍不住在一旁出言道: “其实您可换个想法,我们也并不一定要把整个长安城,乃至于方圆百里的路都铺成水泥。” “如果只在长安城内的一条干道铺设,也足够用了。” “足够用?哼,用来当成是面子工程,那自然是够用!” 庆修摇头,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只在长安城的干道铺设,那城外,所有村庄的官道仍然还是黄土路甚至是泥路,那些运输的车马仍然是要在上面行走,效率不变,用水泥铺路的意义又在何?” “依我看,如果不能把此物推广开来,在全国范围广泛用上,这水泥还不如不烧,根本没有意义!” 张四光以及他身后那一众官僚们都哑口无言。 道理属实是这个道理,但还是那个老问题,他们产不出来这么大量的水泥啊! 不过庆修也没多少沮丧,他知道自己早晚得面对生产力的问题。 不把这一关解决,他就是打造出来再多器械也是无用。 “如果用现有的东西来制作水泥,那自然是效率低下,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专门制作出一种器械,只用来烧制搅拌水泥,对此专门作出改进,那不是能把效率大大提升?” 庆修刻意提醒张四光。 “可以这样?”张四光微微一愣,他之前倒完全没有想过这一方面。 这也正常,清秀的想法是工业时代的定制流水线。 为专门一种产品 ,定制一套专用流水线,把某一方面性能利用到极致。 古人想不到这一点,并非是愚蠢,而是他们根本不需要那么大量的产能来制作出某种单一的产品。 他们更看重的反而是通用性,各个方面都能派上用场,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大化利用。 第1826章 张四光和诸位工匠们特地就此议论起来,发觉庆修的想法还真可行。 毕竟他们所需要的水泥已经是一个大到惊人的量,绝对不能用之前小工坊生产的模式来制作了。 “罢了罢了,这些事情就不必由你们操心了!” 庆修干脆一挥手,大包大揽:“其他的事情 ,你们全不用管,我现在只需要你们为我把水泥的质量继续提升,至少硬度还要再加强一些,用什么材料调和都行!” 有庆修许诺,他们当场松了一大口气。 如此一来最麻烦的事情他们根本不需要操心了。 “那此事还有劳庆国公多多上心,我们自然会尽力而为!” 庆修随口应了一声,他现在心里想的则是如何搞来更多的燃料,解决动力问题。 “看来还得找陛下商量一下……” …… 次日,早朝上。 “要人?好说,你要多少劳力,派遣到何处?” 刚一开早朝,庆修便直截了当地向李二提出需要征集民夫劳力的要求。 按照他的说法,这次需要的劳动力极多,甚至还得需要当地的军队、厢军配合,动静不小,所以得有李二的全力支持。 李二虽然不了解,但他心想至少也得是征召上万级别的民夫。 否则他自掏腰包都能解决,根本不需要禀报朝廷。 “大概……五万民夫吧,除此之外还需要抽掉两万的厢军,去往漠南云中镇。” 这个人数让李二当场大吃一惊! 云中镇是雁门关外,漠南少有的耕地,但相对于关内而言也算是太过贫瘠。 哪怕那边有耕地开发的也极少,养活十万人都很勉强。 庆修这一口气就要抽掉这么多的民夫,他难道要在那边盖城池? 可如今突厥人都被打没了,漠北的部落没有一个敢接近漠南的,他盖城池是要防着谁? “首先,这五万人并不是一口气调集,我需要朝廷先准许我征集民夫三千,并且调集当地厢军为我随意支配,若后续可行,再逐步增多,最多至五万。” “其次,我征集民夫本意则是为了在当地找寻发掘煤炭矿藏,若是找寻到了,前期必然要投入不少人力物力。” 听庆修如此一说,众人才恍然大悟,可李二倒是更不解了。 “如今朝廷内不是有从辽东一带提供的煤炭,好像每年都用不完,国库都存下了不少,你直接拿来用便是,何必大费周章去漠南发掘?” 李二所说的,庆修自然也是清楚,而且他比李二更清楚如今国库的煤炭库存有多少。 庆修道:“那些煤炭的量远远不够,而且按照我之后所需要的数量,仅仅只依靠辽东那边运输来,成本高,量少,远不够支撑我所需。” 群臣听了这话顿时面面相觑,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如今这国库里存储的煤炭都够长安城以及周边的百姓烧三年有余,他这是要干什么用啊?” “不管作何,他一口气也不可能烧的完这么多煤炭啊。” “我看,庆国公莫不会是想打造兵器,听说打造兵器用煤炭的火,成品质量更好。” “那着实是开玩笑,把一座矿山融了都不够他打的!” …… 群臣七嘴八舌,没有一个能说明白的。 在场的人中,恐怕也只有庆修知道,这些人说的话有多么可笑。 “庆国公能断定云中镇有可挖掘的煤矿?”李二又问。 “必然有,而且存量极大,勉强能满足我所需求。” 第1827章 庆修十分笃定。 其实,煤矿在中原,算不上什么十分稀罕的东西。 且不说关外,就从关内而言,晋中一带的煤矿都多的惊人,以现在的生产力,恐怕是开采几千年都开采不完。 但问题便是在这里了,庆修知道这些煤矿的存在,他偏偏就动不了,因为这些煤矿都是深层矿。 煤矿因为地质形成的原因,大多数都被深埋在地下,足有百丈之深。 这等层次的深度,根本不可能是农业时代的人力能够企及,也只有工业时代的各种钢铁巨兽才能开掘到这么深。 因此,晋中的煤矿,对如今的庆修来说,能看,不能用,他必须要开采深度仅仅只有不到十丈深,甚至是露天的煤矿。 只有这种浅层矿才是以人力能够挖掘得了,并且大量产出的,正如他在新罗国找寻到的那处煤矿。 只可惜那煤矿的总量太少,并且距离太过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若是找寻距离中原最近的一处浅层矿,根据庆修的记忆,他只依稀记得在漠南,大致云中镇一带才有,但具体的位置,他恐怕也得现场找寻。 甚至运气不好,找不到都是有可能的。 但哪怕是找不到,他也必须得试一试,否则他想打造的工业帝国,一切宏图伟业,都是痴心妄想。 生在工业时代的人都以为,科技是工业的基础,这其实是倒果为因。 工业的真正基础,是能源,量大管饱且能量密度极大的能源。 就算用不上石油,最低的门槛也必须要用煤炭,仅仅只是燃烧木炭所获得的能量根本不可能驱动那些庞大的钢铁工业巨兽。 也正是如此,近代的蒸汽机和工业革命都是率先出现在有大片浅层煤矿的英吉利,正是因为他们可以在农业时代以人力轻易获取大量的煤矿,才能有打造工业的基础。 否则换做其他地区,哪怕是拥有比英吉利更加先进的蒸汽机,没有可用的能源到底也是废铁一坨。 就算是花费再巨大,也必须把漠南的浅层煤矿找到! 庆修一时间回忆有些远了,他拉回思绪,朝堂上的议论声仍然不断,李二也眉头紧锁。 前后加起来共投入将近五万的劳工,而且还要调集厢军配合,这也就意味着征用的人手是上不封顶的。 纵观庆修每次向朝廷索要人手,调集行动的记录来看,这规模仅次于征讨高句丽。 而且看这势头,未来超过高句丽也是很有可能的。 若是只需要一两万人,哪怕减半,李二都能一口答应下来,无功而返损失也能接受。 可这么多人手民夫,那调动的便不是一个地区的人了。 恐怕关中、晋中、山东乃至于幽云地区都得征调。 五万青壮年看似不多,但总不能专门挑一个地方薅羊毛吧,每个地区都要多留下些男丁劳动力来耕作劳动啊。 更不用提支撑这些人行动的物资消耗,还是远在关外的漠南之地,一切物资都需要从关中调集,沿途的损耗也同样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这动员力和物资消耗,堪比打一场灭高句丽之战! 可打下高句丽,朝廷能得到一大片耕地,几百万人口,在漠南就算找到煤矿又能作何? 国库里的煤炭多的烧不完,而且自从棉衣普及之后,煤炭的价格也大大下降,在市场上以物抵物的价值也太低了。 第1828章 至少,李二目前来看,这场大行动似乎弊大于利。 李二沉吟片刻,又问:“既然是找寻煤矿,不以开掘为目的,少调集一些人,铺撒开搜找不可以么?” “不可!陛下,我需要的这些人,已经是考虑到搜查煤矿情况的最少限度,不能少!”庆修的回答斩钉截铁,竟然不给李二一点回旋的余地。 浅层煤矿又不是露天矿,至少得把地面挖掘开几尺才能看到,人数少了根本不够庆修地毯式搜寻。 李二看向群臣,他这一举措,是在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长孙无忌不说话,萧瑀也眉头紧锁,其他人则小声议论,不知该如何说起。 最后还是房玄龄站出来,“陛下,此事毕竟征调的人手太多,还得涉及到多处地区,咱们是不是还得从长计议?” 不等李二回答,庆修直接开口反问:“从长计议?计议多久?一年半载,还是始终悬而不定?”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令各个地区准备好人手,我亲自调度聚集他们,不用朝廷操心!” 房玄龄顿时沉默,他很聪明的选择不回应。 杜如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房玄龄一把拉住,让他闭嘴。 “你没看出来?庆国公今日是下了大决心要办此事的,陛下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他低声道。 杜如晦微微一怔,随后点头,闭口不言。 “咳咳……老夫能不能说两句?” 群臣中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那正是虞允文。 庆修微微点头,“虞大人有何高见?” “老夫拙见,切莫笑话。” 虞允文笑了一声,“先说好,本意并非是要反对庆国公之事,老夫知道你高瞻远瞩,所要做的事情大多数都是利好社稷的大事,没多少人能比你更忧心社稷。” “虞大人言重,不过是吃了朝廷俸禄,为陛下分忧而已。” “呵呵……老夫的意思是,这场大动作非同小可,陛下就算是决心助你,可总归也要让大家看看,究竟此事能如何利好朝廷社稷,也好让我们能助力上,能帮一份力算一份。” 虞允文这话,赶紧引得一堆不愿意得罪庆修的人赶紧附和,连连称是。 庆修当然不是不明白虞允文所说。 恰恰相反,他自昨日下决心进谏后,就想过此事。 但这些封建时代的官僚,脑中所知道的都是什么官场左右逢源,打理政务,哪怕是庆修大力扶持工匠,展示出工匠的重要性。 他们仍然在骨子里认为士农工商序列亘古不变,祖宗之法不可变! 就这些个人,他实在是懒得和他们讲明白能源,工业的重要性。 不过也好在,庆修只要搞定一个人就行。 庆修再度看向坐在龙椅上的李二,后者则双手一摊。 “陛下,且给我两三日的时间,到时候还请召集群臣到东郊聚集,如何?” 李二赶紧说:“东郊太过狭窄,要是人太多根本待不下,还是西郊吧?” 狭窄根本就是托词,如今东郊为了培养青霉菌已经是臭气熏天,李二是说什么也不想去那边。 要不是看在青霉菌的效用极好,他实在是没法忍受下去。 “也好,到时烦请陛下将朝中百官聚集于西郊,我自然能让诸位明白,为何必须要开掘云中镇的煤矿。” 话说到此,庆修又想到了什么,“西域方面,我短时间应当是回不去了,我想将权职下放,让那边可有人替代我行令。” 李二恰好也想到了这里,当场一口答应。 正好,如今西域的开疆拓土也进入了发展期,无需四面开战,只要一直种地暴兵即可。 可将职权下放给谁,庆修一时间还真有些犹豫了。 如今西域有资格接管权柄的,仅仅只有薛仁贵、侯君集而已。 除他们两个之外,其他人庆修甚至看都不打算多看一眼。 第1829章 “侯君集经验老道,擅长制衡官场,打仗为帅更不用说,可此人偏偏喜好任人唯亲……” “薛仁贵是自己人,倒是喜欢唯才是举,但是太年轻,位高权重的时候也不知能不能沉住气……” 庆修实在实在是有些难以决断。 李二看到庆修举棋不定,也隐约猜出来他的人选是谁,便提醒道:“凡事要紧之事,用老将必然没错。” 本来他还犹豫,可李二一提醒,庆修马上就想起了侯君集在原本历史中媾和太子所做的那些事情…… “多谢陛下提醒,就让薛仁贵替代我吧!” 庆修当场下决定。 李二有些意外,但庆修既然决定,他也并不反对。 “既然是庆国公决断,朕就不多说什么了,稍后朕亲自书写委任状,西域的事情,就不必由你操心了。” “有劳陛下了。” 庆修欠身行了一礼,“此事我得尽早做准备,就不等各位一同下朝了,要先行离去。” “庆国公先退去吧。” 这还是庆修第一次上朝早退,不过整个朝堂上也仅仅只有他才能有这种特权了。 直到庆修离开之后,朝堂上才终于有人当场向李二提议,不应该让薛仁贵接管庆修的职务。 “陛下,薛仁贵是庆修的死党,此人对庆国公的忠诚只怕更甚于朝廷,要是西域的人全都换成他的嫡系,那这西域究竟是为谁开疆拓土啊!” “您应当让侯君集接管,就算其他不论,侯君集到底也是老将。” “还请陛下多多考量,让薛仁贵接管,不论从哪一面来看,都着实勉强。” …… 群臣的声音此起彼伏,总之全都是请求李二放弃这道任命。 但那几名心腹大臣对此事都是闭口不谈,完全置身事外。 尤其是长孙无忌,完全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已经答应庆国公,为君者怎能出尔反尔!” 李二力排众议,甚至为表决心,当场就命人为自己书写旨意,亲自盖上玉玺印章! 至此,众人再也没有半句非议了。 随后大家都很识趣的没有再提到此事,就其他的事情议论,直到下朝。 退朝后,李二特意喊住了几个心腹大臣,召集至太极殿。 虽然李二不说,但大家都能想到李二想与他们议论何事。 虽然会面了,但大家都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此事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长孙无忌开口,直接道出重点:“其实以我所见……庆修这事,不好办,若是让我建议,我认为不可。” 他到底还是实事求是的说,并未因为长孙无忌是他女婿而偏袒。 事实上他所说的,也恰好是大家的心声,包括李二。 “朕估计,前前后后庆国公至少能调动近十万多人,还是去关外……” 李二苦笑一声,“说实话,这等物资消耗,如果不是前些年庆国公屡战屡胜,吞并消化大量农田人口,现在国库还真不一定支撑的起。” 房玄龄道:“若陛下以国力不支,劝说他呢?” “没用,他决议要做,不是朕能劝说的,而且他说不定比朕还清楚国库有多少粮草物资。”李二可太了解庆修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李二还是征求了众人意见,看他们是否支持此事。 结果自然也不出李二的意料,所有人都是持反对态度,根本不希望李二照做。 李二短暂沉默,也无人催促陛下,他们都等着陛下做最后的决断。 第1830章 突然,李二起身,当场道:“朕要去一趟天宫院!” 众人大为震撼,李二这是要把最终决定交给卦象,让天意来决断啊! 李二着实心急,他一路走的匆忙,众人都得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 此时的天宫院似乎并不怎么忙碌,李淳风见陛下亲临,赶紧亲自去叫师傅来款待皇帝。 “告诉国师,不用准备什么茶水了,朕来了就是问事情,算一卦,得了结果就走!” 李二心急如焚,赶紧催促一句。 “陛下稍等!” 李淳风刚要动身,却发现袁天罡竟不知何时来了道场门口,亲自见李二。 “陛下,许久没来过我这道场了。” 袁天罡躬身行了一礼,“今天朝堂上的事情,有人和我说过了,陛下是为庆国公的事情而来。” “是!” 这也正好,省的李二还得把事情原委讲一遍,他迫不及待问:“国师可能出一卦?” “能,但是在下认为并无必要。” 袁天罡微微摇头,“陛下之前,不是也算过许多关于庆国公的卦象了?” 李二正想问这和今日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可仔细一想,袁天罡这正是在提醒自己啊。 此前有关庆修的卦象,多次提到他就是大唐的气运,让自己务必对他多加相信,不要质疑。 可今日不过是因为庆修提了一个看似冒险的安排,他却当场犹豫甚至怀疑了,这不也正和他所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背道而驰? “原来如此!” 李二只觉心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当场心明眼亮! 一切忧虑,也都迎刃而解了。 “朕明白了!果然是国师!” 李二面露笑意,此刻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心下是极其畅快,再无半点忧愁! 袁天罡笑道:“并非是我提点,是陛下自己想通的,否则完全劝诫无用,大唐也绝无今日。” “天意都让朕相信庆国公,若是朕还对他万般猜疑,不予信任,那便是违背天意了!”李二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袁天罡笑而不语。 至此,李二总算是解开了心结,他也不再多说废话,辞别袁天罡,便让各位心腹大臣散去,几日之后再说。 “是否与否,就看庆国公到时候能不能拿出东西来,说服群臣,若是能说服,朕就同他一起试试,又有何不可?” 李二倒是看开了。 这些让几位心腹大臣松了口气,否则朝廷就这种事情拉扯起来,最后万一搞成了离心离德的后果,那可真是社稷的祸患。 出宫城后,长孙无忌还不忘问一句:“诸位,你们之前可否听说过一些相关的消息?我那贤婿为何一定要这么多的煤炭啊?” 几位面面相觑,谁也说不上来,还是杜如晦有些不太确定道:“我只听说庆国公最近在让工部烧制一种材料,似乎是叫什么……水泥?” “水泥?” 这名字属实是陌生,至少他们都没听说过。 不过,这东西名字里既然是带水,那应该理所应当的属水性吧,怎么还需要用煤炭来烧制? “那此物是做何用啊?”长孙无忌追问。 “听说,可以用来代替青石板铺路。” “然后?” “然后……说是用水泥铺的路面,会更硬,更平整,车辆走的时候不会太颠簸。” 众人面面相觑,着实不解。 费这么大的周章,动用巨量劳动力开采出海量的煤炭,结果究竟还是为了铺路? “可能这水泥也是另有他用,或许是我们没想到。” 杜如晦发觉大家都有些皱眉头,立刻补了一句。 第1831章 “或许吧……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这单独一项用途,那陛下十有八九是不会同意的。” 几位大臣连连摇头,他们想不明白,只是为了铺路,至于费这么大的力气? …… 庆修想让李二以及群臣看到的,当然不仅仅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水泥,以及铺路这一条作用。 虽然庆修知道修路的重要性,但显然这个时代并没有见过硬化路面的人,不知道其好处,说了也白说。 既然要打动所有人,自然要拿出来足够重量级,并且连他们都可以明晰看到收益的东西。 思来想去,庆修知道,他也只能把那样东西拿出来了。 他连夜把工部所有工匠,不论能力高低,全都召集来,用自己很久以前就画好的草图,指示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打制想要的东西。 最初这些工匠们还万分期待,只觉庆修能拿出来的,必然又是什么能让人大吃一惊的好东西。 可真见了图纸,以及庆修描述的作用之后,他们顿时索然无味了。 “非是我等说……这东西的功能,仅限于此?” “如果真按照您要求的这样,此物打造出来后,用我们现有的这些物料,恐怕用不了半个月,就得彻底废掉,没有什么用的。” “莫不如您看再改进改进?或者去把那些铁匠叫来,让他们抓紧时间打一批够用的钢铁,怎样?” 众人都表示不解,在他们看来,赶制这种东西纯属浪费时间。 “来不及了,就算是锻造钢铁,用寻常的也不够耐用,批量生产时仍然得专门制作一批特质的钢铁。” 庆修当场否定了众人的提议,坚决道:“就按照图纸中的打造,你们无需担心此物能是应用多久,哪怕只能坚持一天,就是投下去黄金万两都值了!” “而且之后你们必然能知道此物的重要性!” 话音落地,庆修还招呼他的家将,把几口装满银锭、铜钱的白银搬进来,看的工匠们眼睛都直了。 “我不说废话,只要三天的时间,能把此物打造出来,我马上把这些白银铜钱全部分了,参与者,人人都有份!” “除此之外,但凡有人能立下功劳,加快打造进度者,赏黄金十两,百匹棉布!” 东西就摆在面前,再加上庆国公一言九鼎的公信度,各位工匠当真是热情被激发到极致了。 还说什么,直接干吧! 众人再不废话,各位工匠们立刻各司其职,当天晚上甚至都顾不得休息,连夜开始抢工期。 庆修自然也没轻松下来,从开工的第一时间,他便始终盯着这项工程的进度,甚至有时候亲自上阵指挥情况,不让事情出现半点纰漏。 工匠们虽然不解,庆修为何会如此看重,甚至工期要求,以及精细度要求,远远要超过此前对任何东西的重视程度。 但白花花的银子作为激励,自然是谁都顾不得多想。 如此下来,便是一连两日两夜,众人都抓紧时间赶工期,困倦了就暂时躺在长椅上睡一会,吃饭都是半炷香内尽快吃完,都生怕耽误一刻钟的时间。 庆修更是绝,他简直就像是修仙一样,这两日下来竟然一刻也没合眼,始终在校准检查工匠打造出来的机械部件。 哪怕只有毫厘之差,他都能立刻抓出来,并且要求立刻整改。 “这等事情,绝不能只图快,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精准程度少一丝,可能使用起来,至少能减少一年的使用期限。” 第1832章 “若是按照这种精细程度打造出来,哪怕是最后成了,只怕这东西也绝不能用,这几天下来时间也全都白费了!” 庆修一面叮嘱,甚至还一面教导工匠如何矫正,确实是在以身作则。 尚书陈道一连两日都在工部看到庆修和众工匠一起忙碌,着实吃惊。 他确实知道庆修和李二定的约,如此看来,他打造的那个造型稀奇古怪的东西,似乎就是他打算展示给李二和满朝群臣看的。 虽然在结果揭晓之前,庆修不允许任何人观摩他打造的器具,但陈道还是让送饭食的仆人尽可能观察,并且告知自己大概的情况。 至少得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途的。 然而这两天仆人一茬接一茬的打探,却没有一个能说明白那东西是干啥的,甚至陈道听他们描述也越发觉得奇怪。 “那个东西,好像要用很多水,特别多的水,我看庆国公准备几大口水缸,接二连三的向里面灌水。” “小人去的时候,只看到有白色的烟雾,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了。” “在下眼拙,实在是看不出来,还请大人见谅。” …… 陈道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仆人退去,也没半句责怪,但他心里却是更加好奇了。 “有白色烟雾……难不成庆国公真在修仙不成!” 陈道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匆忙赶紧来通报,告知陈道皇帝陛下亲自驾临! “陛下?!” 陈道当场大惊,“怎么来之前没人通报?” “启禀大人,这次陛下并非是视察,而是临时决定前来,羽林军都没动。” 陈道马上明白李二此行意欲何为了,赶紧命人准备招呼! “不知陛下前来,微臣准备的匆忙,万望陛下莫要责怪!” 陈道亲自迎接李二并告罪,但后者根本没当成一回事,而是径直走进工部。 他身边仅仅只有七名护卫跟随,显然李二也是来的匆忙。 “朕又不是来检阅工部的,多余的事情就免了。” 李二一路往里面走,还一边问:“朕听说,庆国公最近几日一直住在工部,其他什么也不管了,带着工匠只管打造那样东西?” “确实,话说回来,臣这几日也并未看到过他休息,比工匠还劳苦,而且哪怕是我也不能随便进去。” 说到这里,李二的脚步顿时放缓不少,恰好他们快要走进工造坊了。 站在门外,都能听到里面时不时传来器械敲打的声音,以及时不时传来水蒸发时的“吱吱”声音。 李二心中着实好奇,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想一探究竟,看看庆修究竟要拿出什么东西来。 可他既然不允许任何无关人等进入,便说明他是他是铁了心的不想泄露。 要真是这样,恐怕庆修也并不打算让他也看到了。 “若是庆国公想保密到底的话,朕提前看了,只怕也是不好。” 思来想去,李二还是停下脚步。 恰好,里面传来一阵欣喜的欢呼声,随后便看到一阵升腾而起的白色烟雾在工造坊的上空游荡。 听里面的呼喊声,似乎是他们要做的东西,已经初步有些眉目了。 李二心里好奇的要死,但他还是按捺住了。 “陈爱卿,你这几天就一点也不知道,庆国公在里面所弄的是什么东西?” “陛下,臣也和您一样好奇的紧,但是……”陈道无奈了摊手。 其实他们此时就算是进去,真看到那东西,也很难看得出来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第1833章 李二本来还打算直接离去,可恰好,他刚要走,工造坊的大门直接被打开,庆修直接从里面走出来,神色颇为严峻。 “陛下?” 庆修一眼就看到李二,满脸意外。 “呵呵,朕今天恰好来工部巡视,没想到这么巧啊。”李二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庆修的造物前来,随口编造了个由头。 “可今天工部并没有被告知陛下要来巡视啊?” “朕临时下的决定,确实是来的突然些了。”李二赶紧给圆。 庆修也没多问,只是微微行了一礼,“要事在身,不能招待陛下,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够了,还请陛下见谅。” “庆国公这是说的哪里话,朕看出来你今日要事缠身了。” 庆修将一副清单交给陈道,并且叮嘱他必须要按照清单上一样不少的准备,否则临时发现有所缺少,根本来不及了。 交完清单,庆修甚至也顾不得和他们多说一句话,直接转身又进工造坊,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器械敲打声传来。 李二若有所思,但他也不多言,叮嘱陈道必须要好好协助庆修,但凡他需要的,必须一样不少的满足。 如果工部的能力不足以支持庆国公的需求,那就马上上报朝廷,朝廷来准备他所需要的东西。 也难得庆国公如此重视,尽管李二根本不知道庆修在准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这等关注力度也能说明一切了。 …… 三天时间也过的极快,本来李二还担忧庆修来不及准备出来。 头一日晚上,庆修便让人传达消息,告知李二当日让群臣来到工部,他要在众人面前展示出来自己说服他们的理由。 得知此消息后,长孙无忌当场为庆修松了口气。 尽管他也认为,庆修提的要求很难满足,可他终归是按照约定好的期限日期把东西手搓出来,到底还是完成此前和李二说好的约定了。 虽说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并不看好庆修要拿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就算再震撼,能比得过自动车和曲犁? 如何能说服李二直接拿出海量的资源? 来到工部时,群臣的议论声也小了不少,他们看到李二仍然是满心期待,并不敢在这个时候扫他的兴。 “萧大人!” 虞允文上前同宰相行礼,后者也立刻还了,二人寒暄几句后就打开了话匣子。 “庆国公这次算不算是骑虎难下啊?” “骑虎难下?” 虞允文微微摇头,笑道:“放眼整个大唐,没人有资格这么说庆国公。” “纵然他今日不成,又如何?他所办成的任何一事,单独说出来都足以青史留名,依我看,今天就算颗粒无收,陛下空欢喜一场,也无伤大雅。” “话确实如此……可庆国公那日所提的要求,也确实是大胆。” “呵呵,庆国公哪一次提的要求,不算大胆?我还道宰相大人已经习惯了” “虞大人说笑了。” …… 虽然群臣和陛下已经齐聚,但是工部里面却久久没有声音。 陈道一直忙碌奔波,可工造坊里面就是不告知情况,别人问,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进度。 反倒是一直有工匠从里面进进出出,一桶接一桶的水往里面挑,还有大量的煤炭。 高士廉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些工匠忙来忙去,只是嗤笑一声,满脸都是不屑。 “各位,最近几日,我听说这工造坊里面挑进去的煤炭,都足够城池周边的小村庄烧一年使用,也不知里面供奉的是什么东西,这么能吞煤炭。” 第1834章 “倒也难怪那庆修非得去挖煤炭,不过要真是这么让他挖,只怕整个大唐都得让挖垮了。” 他身边的几名同僚也跟着轻蔑的笑起来。 自从上次高士廉一起被庆修打压的在朝堂上地位尽失,彻底退出核心决策圈后,连同他他们这几个站队的都跟着倒霉。 要是今天能看到庆修吃瘪,那是最好不过。 “麻烦这位大人,让让!” 几名民夫驱赶着驴车从他们当中走过,高士廉当场面色阴沉下来。 他甚至能够清晰的闻到那驴子身上的粪便味道,他何曾受过这个。 甚至还要求他让路。 但李二在场,高士廉也不敢搞事情,冷着脸让在一旁,任那驴车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真臭!” 高士廉不屑的啐了一口,引得不少大臣侧目,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不是另有所指。 众人就这么顶着冬季大清早的寒风一直等着,连李二都没半点不耐,他们当然是不能抱怨。 直到日上三竿,里面终于是传出来消息,告知他们,已经完备了。 “那还等啥,快操办!” 陈道早就被众人盯得浑身发毛了,赶紧招呼人准备起来。 李二更是立刻仰起头,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但显然什么都没看到。 “呜——” 忽然,工造坊的方向传来一阵悠扬的长鸣声,乍一听像是水被烧开时,水汽从壶盖缝隙中 冲出来所发出的鸣叫声。 这一声长鸣十分震耳,许多昏昏欲睡的大臣都当场被惊醒,而且那声音也是越来越近。 工造坊大门推开,庆修率先走出来。 “诸位,且让路!” 他一声高呼,群臣赶紧下意识的让开,着便看到七八名民夫正费力的从工造坊里面拖拽一辆平板车,载着一个庞然大物出来。 那被平板车拖动的东西十分大,看上去几乎相当于两层高的民房,体积大的恐怕连工部的大堂都塞不下。 此物从外形上看去十分奇特,许多铁铸的管道在上面盘根错节交织在一起,一部分的外壳用木制, 任谁乍一看,都不知道第一时间应该看什么好——此物上面的构造细节实在是太多了,一眼看不完。 而且这个庞然大物的前端和后端有两根巨大的铁制烟囱,前面的向外面喷射白色雾气,后面则是喷着黑色的雾气。 稍微懂一点工部造物的都知道,这东西应该是一个内部错综复杂的机械,只是怎么看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炼铁的炉子?” “还真像,可哪有把炼铁炉子装在车上运载的?” “这庆国公连续几日忙碌不停,废寝忘食的,就琢磨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此物究竟有什么用啊?” …… 议论声接连不断,只有少部分人聚精会神的观察这台巨大机器。 尤其是李二,他看的最为聚精会神,始终是想看出此物的门道来,但是不得要领。 “以朕看,虽然不得要领,但是据朕对庆国公的了解,他所打造出来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白费力气,此物定然有咱们看不到的大用处!” 李二对身边的几位心腹大臣笃定道。 庆修围着这个庞然大物转一圈,神色颇为欣慰。 显然,此物是达到了他心中的预期。 然而他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如各位所见,这东西我打造出来了,但恐怕任谁都没看出来此物的作用。” 第1835章 “我也明确的告诉诸位,目前,此物无任何用处,若非要说有,那便只剩下烧煤炭、烧水的作用。” “除此之外,毫无用处,至少目前是如此。” 此言一出,所有的议论声全都刹那间消失。 刚才还信誓旦旦帮庆修打包票的李二,脸上的笑容也当场凝固,转变为了尴尬。 长孙无忌见状赶紧帮忙打圆场:“贤婿,何出此言啊?你尽管照实说,就算听不懂,我们也能猜测个大概不是?” 庆修却丝毫不改口:“我就是照实说。今日若不照实说,那岂不是欺君之罪?” 这下连长孙无忌都不知道怎么圆了。 不少人暗暗摇头,心说今天李二当真是要大大失望了。 这庆修从西域回来一趟,怎么还学那帮西方人胡乱开玩笑了? 李二正要开口问,庆修却示意文武百官们先沉默,听他说完。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言。一个刚出生的孩童,能有什么用?” 这句话问的更是莫名其妙,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一个孩童,自然是除了啼哭,毫无用处。”还是李二打破沉默,回应庆修。 “陛下通透!” 庆修点头,“纵然这孩童天赋异禀,未来不论是考取功名,亦或从军征讨万里,那都是需要时间来成长,锻炼。” “但他刚生下来时,自然也就是个只能哭的孩童,除了吃睡别无作用。” 话说到这里,庆修指向身后的那台庞然大物,“此物也正是如此。” 高士廉忍不住道:“庆国公,这就是你为此物开脱的借口?此物是否有潜能,我等还并不知晓,但现在看,确实是毫无作用。” “高大人啊……” 庆修本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的十分轻蔑不屑,尤其是在高士廉听来,格外刺耳,如在群臣面前讥讽他没区别! 高士廉当场憋红了脸,“不知庆国公何故大笑?” 可庆修却并未回应,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这其中的轻视之意不言而喻,让高士廉更加恼火。 可火归火,他一肚子的气也不敢当场撒出来,像个小丑一样站在那里当庆修的笑料,群臣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高大人见谅,我刚才并无嘲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刚刚问的话,实在是好笑。” 庆修拍了拍身后这台庞然大物,“如果你能再活十年,那时候再回想今天你说的话,就明白我为何大笑了,你可得好好保全身体,等到那一日。” 这话更是在夹枪带棍的把高士廉从头骂到尾了。 高士廉差点气的把牙咬碎,他着实后悔自己为何当时要凑上前问话,这不自取其辱。 “高爱卿,让庆国公把话说完,你再问!” 李二本来就等的有些不耐烦,看高士廉打岔耽误这一会,便更不满了。 “是……” 高士廉低下头,面色铁青,不再言语一句了。 “此物名为,蒸汽机!” “我希望诸位今日能牢牢记住这个名字,日后哪怕是再过百年,千年,万年,就算此物再也没有使用的意义,这东西仍然能载入史册,永远有一席之地!” 群臣顾名思义,觉得这东西应当是和水有关,难道是像水车一样的用法? 他们此刻当然不可能知道,蒸汽机的出现意味什么。 此物把人类的文明进程从温吞水的农业时代硬生生拖拽进了工业时代,直接让文明百年的进展速度远超过此前的万年! 第1836章 庆修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他看到大家都在或低声高声的议论。 他们也猜到,庆修想要大规模开掘煤炭,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开炉!” 庆修招呼一声,马上有人铲起煤炭倒进燃烧室里,随后前面一名工匠也跟着相应的拉动气缸,并且添水。 蒸汽机顿时火力高涨,并且汽笛声变得更加尖锐。 庆修亲自上前打开木质外壳,里面立刻露出来一柄极速旋转的曲型杠杆。 里面燃烧的越剧烈,这杠杆也转动的越发迅速。 文武百官的注意力都顿时集中在那柄快速转动的杠杆上。 他们能看得出来,这台庞然大物里面布置了燃烧室、烧水缸等各种复杂的配置,就是为了这把迅速转动的曲柄。 有的人看不出来要领,嘀咕说让这东西转起来有什么用。 但稍微了解一些这些机械结构的,甚至是见过水车的,都马上惊呼此物奇妙! “妙哉!妙哉!这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力推动,也不借助水流或者其他外力,竟然自己就能转动起来。” “难怪庆国公说这东西厉害!” 一些能看懂的大臣接连惊呼,反而让其他看不懂的人都摸不着头脑,赶紧问是怎么一回事。 唯独只有李二死死的盯着那杆转动的曲柄,他已经完全明白庆修的意思了。 难怪他对这东西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公信力来向自己讨要资源。 “这东西,不借助任何外力,能自己转动起来,更不需要借助河水,把自己固定在某一处不可挪动。” 李二一边自言自语,同时看向一旁的长孙无忌,二人同样面露欣喜。 在看不懂的人眼里,此物似乎除了带动一根曲柄转动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在李二的眼中看来,此物就是一个移动的水车,只是转换能量的方式从固定的河流,变成了在燃烧室里面燃烧煤炭。 “朕以前一直在想,如果水车能够不受河流限制,一直自行往复运转,那此物如果安置在车上,安置在一些器械上,那简直……” 李二的手已经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当场问道:“这东西只需要燃烧煤炭,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不用人去推动?” “当然,如陛下所见,我不可能在这里藏一个人,否则早就烧成灰了!” 庆修轻笑一声,他命令人将外面的机壳拆掉,把里面的结构完全展示给众人看。 确实就是一个燃烧室,以及装水的水缸,还有各种细小复杂的配件。 这里面绝对不可能藏着一个人,装模作样的转动曲柄,而且那曲柄的转动速度之快,也绝对不是靠人力能达到的。 “还真是这样!怎么做到的!” 群臣不禁惊呼,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概念啊。 水流能带动水车,那是水车顺势借助了水流的力,让自身转动起来。 可是这燃烧煤炭,只能产生热气,怎么可能带动其他的东西跟着旋转。 庆修也不废话,只是命令人当场从里面取出热水,放在壶中,以煤炭架起炉子烤灼。 煤炭的热能极高,再加上这壶中的水本身就是开水,稍一加热,很快就开始沸腾。 那水沸腾起来,白色的蒸汽从壶盖儿滚滚涌出,穿过缝隙时还发出了吱吱的叫声,连壶盖都被顶的上下震颤。 第1837章 但是众人此刻注意力完全都在那一炉燃烧的煤炭上,李二看的最是聚精会神,但他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 “这东西就是把壶水烧开了,除此之外也并无其他亮眼啊。” “我看也是,好像真没什么特别的,而且我家中也常常烧煤炭。”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带动曲柄转的?” 诸位大臣横竖就是看不出门道来,就连李二都一脸不解。 本来李二还想请庆修为他们解答,可始终是一言不发的房玄龄却忽然开口: “各位,可能我们搞错重点了,庆国公想让咱们看的,未必是那煤炭怎么烧起来的。” 李二见他似乎看出来了点门道,便问:“爱卿有什么看法。” “微臣也说不上有什么看法,只是觉得……” 房玄龄皱着眉头看一会,“陛下您看,这炉火烧得正旺,可这火苗也推不动任何东西,只能不断发热。” “那水被烧开,也沸腾的紧,时不时把水烧开,然后在水沸腾滚动时,像水车利用水势一样,把沸水滚动的势也利用起来。” 庆修本来还以为他能猜出来这蒸汽机的原理,却没想到他推测的过程是对的,结果却错了。 庆修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想来也是, 他们看习惯了水车,自然也会下意识的把这些运作原理都往水车的运作上想。 “很接近了,可惜房大人还是猜错了,如果只是用沸水的力量去推动,效率太低,而且力道也太小!” 庆修示意各位大臣凑上前查看。 贴近时,他们才看清楚水流虽然沸腾,但是根本没有接触到壶盖,只有不断升腾而起的沸水热气在顶动壶盖。 “原来是这样!” 众人恍然大悟,不过想来也是,他们平日里也确实见到过水蒸气把壶盖顶起来。 但就算见过,他们也未必能把这方面联系到一起,毕竟谁也不认为这么小的推力能起到任何作用。 “就凭这个?” 李二万分不解,“这水就算烧的沸腾起来,他又能有多少力?” “陛下说的极是,仅仅只有一壶水烧出来的蒸汽,只能推动一个壶盖,可如果把这水的量在提升数百倍,近千倍,那产生的推力如何?” 庆修这句话还真把李二给问住了。 “换言之,陛下应该也知道,骑马奔驰到极快时,迎面吹来的风推力也能将人推翻,水滴石穿,聚沙成塔,水蒸气也同样是如此。” 庆修一面说着,同时命令人打开气缸的盖子,里面顿时喷涌起漫天的白色蒸汽,热流也扑面而来! 庆修示意李二站在高处看,后者则踩着梯子站到最高,在这高度他能一览无余的看到气缸里面的一切景象。 他看到里面水流滚热沸腾,不断生成燥热的蒸汽向上涌动! 在这些升腾的热气顶端,则放置着如同筛斗形状的轮子收集向上升腾的水蒸气,并且在蒸汽的推动之下迅速转动。 “原来如此!” 李二当场恍然大悟,他至此总算是明白了水蒸气如何利用的道理! 他下来之后又招呼群臣都纷纷上前,仔细查看这蒸汽机内部的构造,每一个人都必须看! 不过这其中的结构也确实是让文武百官们大开眼界。 他们第一次知道,能量采集可以以这种方式来提高效率。 就算是没有河流那种自然能量,也同样可以使用燃烧燃料等方式,来强行创造能量利用财集。 第1838章 惊叹之余,他们的思路也为之打开,心下感叹庆国公当真是个天才! “诸位,如你们所见,收集这些蒸汽的推力,可以带动里面的涡轮转动,在另一端连接上曲柄就可以像利用水车的能量一样,把蒸汽的能量利用起来。” 他指向那转动的曲柄,“各位试想一下,如果在这一端连接上一个轮子,那此物就能带动一辆大车奔跑,而且其奔跑速度连马匹都追不上,而这相应要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一些煤炭和水。” “除了车辆之外,连接其他的东西也同样大有作用,纺织机或者是锻造台,无论哪一样,其效率都远远超出人工!” 庆修所说不假,众人无不认同。 而且在他提出这些前景时,曾经接触过各个领域的文武百官,也都不由自主的遐想起来。 此物的可用之处当真是太多了,多到他们根本想不完。 “贤婿,你就是为了这个,需要大量煤炭?” 长孙无忌走上前,看到那燃烧室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耗煤炭,心下也明白了。 庆修淡淡说道:“恕我直言,就算是长安城所有库存中的煤炭都加起来,也不够支持这台蒸汽机运作一个冬天。” “这还仅仅只是一台,如果未来需要几十台,甚至上万台,需要使用的煤炭多到你根本不敢想,因此我才得想方设法发掘更多煤炭!” 长孙无忌确实无法想象那等庞大的需求量,可开采那么大量的煤炭,再运输回关中,也同样是麻烦事。 “用木头来替代不行吗,木头不是也一样能把水烧开?” 庆修立刻否决:“木头燃烧起来太慢,而且热度也远远不够,像这么大一缸的水,烧掉的木材至少得是这些煤炭的五六倍!” “而且这么大的需求,就算把整个关中的木头全都砍光了,也难以维持!”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听他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多么荒唐。 不过话说至此,也无需多言了。 这一切皇帝陛下都看在眼中,若是他有足够的远见,就应该当场答应庆修之前所提的事情。 至少在庆修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庆国公……” 许久,李二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还显得有些嘶哑。 “陛下还有什么想问的?” “能把这个东西,连接上轮子吗?朕想看看,这个蒸汽机带动的车辆,和马车带动的车辆,哪个更快一些。” “陛下,这根本不需要试,就算是用肉眼也能看出来,这曲柄连接上轮子的转速根本不是马车能相提并论的!” 庆修摇了摇头,“而且此物只要一直添入煤炭和水,就能昼夜不停的运作不止,直到里面的钢铁崩坏为止。可马匹却还需要休息睡眠,怎可能相提并论!” “更何况蒸汽机还能带着其他的器械运作,马匹除了带动车辆向前奔跑,根本无法驱使其他的器械!” 他话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他就是要用这个冰冷的钢铁庞然大物,来彻底取代那些血肉之躯。 “可……这么大的东西,甚至要比他拉动的车还要大了。” “正如我之前与陛下所说,此物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未来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如果体型能缩小一倍,甚至是三四倍,那该如何?” 庆修连番劝说并且展示此物未来的愿景,让本来就心动的李二也越发动摇了。 第1839章 确实无需多言,此物无论从作用还是未来潜力看,都是值得大力投入的。 只是前期要投入的实在是太过庞大,万一此物达不到庆修所提出来的设想,那当真是海一般的物资全都白白打水漂了。 而且这也让他十分容易就联想到开凿京杭运河的隋炀帝…… 而且他也同样有理由说,自己当时所做的事情,也一样是为了提高生产力。 “陛下,不可当断不断!大唐未来该当如何,全由陛下今日断定!” 李二有些动摇了,可他还是很难当场下定决心,“莫不如,朕先回去,做一番定夺?最晚明日便给庆国公回答。” 庆修这一步步逼近,反倒是让李二有些不知所措了。 似乎这一刻他们君臣地位完全颠倒了一样。 李二看向群臣,众人虽然没当场表态,但是李二也能从他们的视线中解读出来,他们确实迫切想看到此物更进一步的改良完善。 更何况他们当中还有不少人在设想此物的各种用途。 “如此也好,陛下确实应该仔细考量一下。” 庆修也不再步步紧逼,只是忽然话锋一转,“陛下,你是从乱世一步步打上来的天子,应当知道为何隋末乱世,天下大乱吧?” 李二不知庆修为何提到此事,但还是回答:“那杨广倒行逆施,压榨天下百姓的民力,十室九空,百姓为求一条活路,甚至只是为了吃饱饭,都不得不上战场拼命厮杀。” “归根结底,那不还是物资不够,若是这天下有能够让每个人都敞开肚子吃的粮食,用不完的布匹,那天下怎会大乱!”庆修立刻说道。 这个道理李二自然也明白,可他对此也只有苦笑一声。 “说的简单,这谈何容易,这天下的耕地有限,产出的粮食也只有那么多,怎么可能让任何人都吃不完。” 庆修当场否定:“那是因为生产力不够!” “陛下也应当知道,曲犁能让一个人每天多耕一亩地,如果让效率更高的蒸汽机来替代人力,那耕种的效率又岂止提升一倍!” “这还仅仅只是在农耕上,在纺织、锻造的方面,也同样是这个道理!” 李二并不怀疑庆修的话,而且还深信不疑。 如果真能有这些器械替代人耕作的那一天,当真是不敢想象。 人还要歇息,可这些器械却能一直不知疲倦,而且效率也要更高,要是真可以的话…… “除了需要人之外,你要需要用多少物资?”李二问出了十分关键的问题。 “不计其数,越多越好,如果有可能的话……” 庆修停顿片刻,以便能将接下来那句分量十足的话说出来,“最好将国库里所有的物资都预备好,给我将来使用。” 这句话的口气大到惊人,甚至连诸位大臣们都不敢说话了。 他这是把国库当成了自己家,想用多少东西就拿多少? 还是说他打算用这项浩大的工程,直接把朝廷搬空? 要不是因为他是庆修,恐怕还真有人以为他是拿这个当成借口,中饱私囊。 李二只觉得不可思议,“西域还需要朝廷提供物资维持,而且李道宗已经出发前往蜀地,他若是同南诏六部开战,也同样是需要朝廷支持。” “朕如何能不管他们,把国库的所有物资任由你来开支?” 庆修笑道:“陛下误会了,我并非是要搬空国库,只是我也不知道究竟要消耗多少物资,让陛下做好准备而已。” 第1840章 “更何况,最晚至明年开春,西域的物资已经能自给自足,无需朝廷供养,至于平定一个南诏,也用不了多少物资,陛下无需担忧。” 庆修如此迅速的想好说辞,哪怕是群臣都觉得太过荒唐了。 似乎他说的这些事情都不可能出现半点漏洞,全都能按照他所定的计划进行下去。 “明日……明日早朝,朕给你回应。” 沉默片刻,李二便留下这么一句话。 “那我便等陛下的回应了。” 庆修也不再多言,他示意工匠们把蒸汽机停下来。 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声起,燃烧室里面的煤炭熄火,这台庞然大物终于沉默下来。 群臣自然是随李二一同散去,并且离去时,一路上也在议论不断。 虽然在场的各位都算是看好蒸汽机,可他们仍然觉得前期投入大的不可思议。 “我看陛下应当不会同意的。” “我附议。也确实如此,庆国公就算说必然能成,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是啊,虽说庆国公的判断一向没错,可这次要是错了,那朝廷里数年的积累,可都要白白打水漂了。” “确实冒险,不过蒸汽机要是真的能批量产出来,不用多说,能有一千台……” “但这台蒸汽机,也只有庆国公这等大才能造得出来了,真是惭愧。” “是啊,今日当真是开了眼,我等比不了庆国公。” …… 直到群臣全部离开后,庆修下令关闭工部大门,随后他重新回到这台蒸汽机前,仔细端详。 这台蒸汽机随着停止运作,其气缸和燃烧室以及旋转涡轮等各个承受巨大压力的部位,都出现了各种细小的划痕,甚至是裂隙。 尤其是在气缸的连接处,用于密封的铁箍竟然大大变形,甚至开裂。 蒸汽机运作时产生的能量极大,以这些寻常作用的钢铁,根本支撑不住蒸汽机内部的高强度运作。 这才仅仅只运作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竟然都出现了这么多处破损,如果使用的时间再久一点,恐怕会当场爆炸。 庆修不愿意将蒸汽机连接车轮工作,也正是出于这个想法。 这些材料已经是达到了破损的临界点,任何一点施压,都有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蒸汽机彻底损坏。 这可是在帝国的文武百官,以及皇帝面前,尽管他们也明知道此物缺陷很多,但当场爆炸,也根本说不过去。 “这蒸汽机才运作了一会,怎么就磨损成这样?这还能启动么?” “看这样子,下次再冷启动的时候,恐怕气缸就能破损,是不是得重新维修一下。” “这东西的运作力也太大了,这得什么材料能扛得住啊。” 工匠们只觉得不可思议,蒸汽机的强度远超过他们的料想啊。 这着实让人丧气,他们认为已经如此完美的结构,却只能用一个时辰,这几天忙碌不停,却只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诸位,无需苦恼,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庆修却并不像他们那样 垂头丧气,反而很是满意的赞赏:“能达到这种程度,至少没在陛下面前爆炸,各位已经是尽力了。” “说到底,还是现在我们打造的钢铁不行,要是想打造出来耐用的蒸汽机,钢铁的品质得比现在提升不少。” 工匠们面面相觑,这已经是他们能锻造出来最耐用的钢铁了,还能怎么提升品质? 第1841章 只有庆修自己知道,现在锻造出来的铁器,工艺十分原始,而且合金的成分太少,碳含量也低,不论是强度还是韧性都差的要命。 那些工业时代的各种合金,哪怕是普通一些的锰钢,砍这些铁器都能削铁如泥。 尤其是这种常常需要磨损的机械,更是需要用锰钢来提升使用寿命。 “锰钢的含量我大概记得,就是这锰的提炼似乎是有点麻烦……” 就在庆修琢磨时,送走皇帝陛下的陈道回工部,一眼就看到拆开的蒸汽机里面竟然处处都是破损,不禁大吃一惊,“这蒸汽机好好的,为何要破坏成这样?” 他不知道这是磨损导致的,还以为是庆修让人故意破坏,蒸汽机才变成这样。 经过给众人解释他才明白,原来这蒸汽机运作起来,竟然磨损的这么快。 陈道看着那破烂的蒸汽机,神色有些呆滞,要是这样,蒸汽机就算有足够的煤炭,也没法投入使用啊。 “材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算不得最麻烦的,大不了就是提升钢铁的品质即可,哪有那么麻烦。” 庆修根本没把钢铁磨损当成一回事。 陈道苦恼的说道:“庆国公,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已经是能锻造出来品质最好的精铁,再精制,又能耐用到什么程度啊!” 庆修听他说“精铁”这两个字,只是觉得好笑。 也就在这个时代,这些铁是好东西,若是在工业时代用来当罐头皮都嫌太软。 “这件事情你无需操心了。另外,把蒸汽机封存起来吧,也无需修复了。” 这台蒸汽机在庆修眼中看来缺陷实在是太多了,也根本没有必要投入使用。 要不是他赶时间,绝对不可能打造出这么一台粗糙的蒸汽机来。 不过这几日下来也算是有收获,至少是培养出来一批初步接触蒸汽机的工匠。 这些人的作用可极其重要,未来真批量生产这些东西,还得靠这些工匠来培养更多的技师。 工匠们也着实无奈,他们还以为这台东西能够像庆修所描述的那样,装上轮子带着人以马匹都追不上的速度狂奔,或者是跑动在田地里犁地耕作。 待到众人忙碌完毕,庆修便兑现他的诺言,把之前带到工部来的所有金银,全部平均分发给每一位工匠! 这几口箱子放的金银铜钱哪怕是给这么多人均分下来,到每一个人手中都能有七八十贯钱,这对他们来说着实是一笔巨款了。 还不等他们高兴,庆修又是通告他们:“虽然蒸汽机差强人意,但并不是你们的问题,至少你们已经做得最好,仅此一点,每个人再分发二十匹丝绸!” “多谢庆国公!” 众人万分狂喜,庆国公还是大方啊! 可更大方的还在后头。 庆修命令官吏们写好账簿,记下在场的每一位工匠的姓名,并且根据他们所出的力,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制定了一笔奖金。 最少的也能有二三十贯钱,而最多的则能分到九十贯钱! 除了钱之外,庆修更是主动从自己手下的土地里划分出来一部分,专门拿来分给他们作为奖赏。 这些工匠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金钱和土地,看着那些分配到他们手中的凭证票据,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们怎敢想象竟然能分到这么多的钱,要知道他们在公布每个月能拿的俸禄也就才两贯钱! 第1842章 如今拿了这么多的奖赏,哪怕是就此撒手不干,回家把田租出去都能过好日子了。 手里拿着这些钱,众人不免心热起来,尤其是一想到未来工部里的日子还苦,费脑又费力,还真不如直接带这些钱回家了。 这些人的小心思没逃过庆修的眼中。 沉吟片刻,他又道:“各位,今天这钱拿的,可还算是满意?”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诚恐诚惶的附和,哪个敢说不满意。 “庆国公说的哪里话,这是您老人家给的赏赐,我们怎能不满意!” “我等之前劳碌那么多年,赚的钱都不到这些的三成,如何能不开心啊。” 庆修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说,“我给大家这些钱,并非是遣散费,而是一笔激励,望望大家未来能够为我打造各种器械多多助力,为朝廷多效力。” “我知道你们辛苦,所以才给予你们这么多钱,希望日后大家能更加尽心尽力。 ” 话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可话说回来,如果诸位仍然觉得在工部很劳苦,想要另谋一个轻松的差事,我也不介意,大家好聚好散,更何况你们也帮了我不小的忙。” 这话倒是说的那些新生退意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了,手里握着庆修给的奖赏兑现凭证,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然,各位不必因为我这些话有所焦虑,我今日这么说,实则是还有一点要告知诸位。” 庆修略微停顿片刻,视线从每个人脸上都迅速扫过,斟酌着他们心中想法。 “只要你们能继续尽心尽力,但凡有功劳不但可以赏赐钱财,更是可以加官进爵,难道各位只想回家当一个热炕头的土财主,而不愿意在朝廷中平步青云?” “这可是那些考取功名的天之骄子才能有的机会,而今你们也能有!” 话说到这里,庆修已经是完全把众人的胃口都给勾起来了。 确实如他所说,和加官进爵,在朝廷中步步高升相比。 就这么点钱和土地,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且还是庆国公亲自开金口,向他们作出许诺,这可是绝对信得过的保证了。 那些本来还想退却的人,此刻也觉得手里的钱没那么香了。 要是能继续干下去,能拿的钱又何止这些! “我等日后一定为庆国公尽力,但凡有所要求,尽管吩咐!” “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只为能服侍庆国公,什么钱财官爵,根本不值一提!” “就是啊,咱们都是冲着庆国公来的!” “好!” 庆修听了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大家都懂,为朝廷效力,钱财算什么!” “还是庆国公觉悟高,咱们比不上……” 大家一番相互商业吹捧,过一会儿忽然都发觉不对劲,一齐放声大笑起来! …… 次日早朝。 李二坐下来,看到下方的庆修,不由得打起精神来。 “庆国公昨日的提议……朕已经有了决断。” 李二深吸一口气,群臣的视线顿时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 “庆国公所提议之事……可行!” “朕即刻着令边关各镇,征集调派人手,尽快为庆国公聚齐万余名民夫,此后若是还有需求,无论是要人还是要钱粮,朕都会酌情……尽可能满足!” 至此,尘埃落定,无需多言。 “陛下圣明,后人若是提及今日,自然会赞叹陛下的英明。” 庆修笑了,当庭高声说道。 不少人十分眼馋的看着庆修,他今日拿到的这些资源,他们恐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从李二的手里争取到。 不过这也是他的本事,至少他提议的那些事情,这些人连想都不敢想。 “除此之外,朕也向关外发出通报,由薛仁贵全盘接管庆国公职务,侯君集为辅,共同治理西域。” “大小决策皆可以由他们二人定夺。此外,朝廷自明年起,削减对西域供给的钱粮兵马至原本的三成,此后再逐年减少!” 庆修当然听得出来,李二这是借着这个机会,在给朝廷减负。 第1843章 说完,李二还故作轻松的笑道:“庆国公莫介意,朕并不是要放弃西域,只是朝廷得把大多数的物资全部都集中用在关外帮助你发掘煤矿,自然得节流。” 此前庆修声称西域已经能自给自足,李二显然是在借着这个机会给朝廷省下点物资来。 庆修不免心里轻笑一声,皇帝陛下还真是精打细算。 不过也罢,反正剩下的这些资源,到头来说不定还得都被自己用掉。 他这边要干的事情才是真正的烧钱。 “陛下,明日我就动身去云中,只需要朝廷在后面提供物资支持即可,其他的事情我自己节度。” 这下庆修真是成了手握帝国半壁资源的人了。 要么他就把这些投入的物资,以百万倍的成果回馈。 不然就是打水漂,朝廷这几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家底,彻底让他挥霍一空。 这里不少的大臣认为,庆修恐怕更接近于后者。 但庆修自己知道,他今日做的这件事,未来必成! 打点准备之后,庆修启程出发,除了几名家将随行之外,他还把李剑山也叫上。 这下反倒是让李剑山郁闷了。 他可一直等着去西域打仗,建功立业,可没想到才回长安城待了这么几天,就得去漠北挖煤。 纵然不情愿,可庆修的命令砸到头上他也只能乖乖收拾行李,盼着早点能去西域。 李剑山哪里知道,此刻西域方面已经进入一个新的战略期,唐军停止进攻,巩固消化此前占据的大量土地和无数民众,他就算是去了也没有仗打。 临走之前,庆修特地从工部带走了一些水泥,并且重重奖赏这些不断改进水泥的工匠,许诺他们若是在自己回来时,这水泥的品质能更上楼层,自己会加倍奖赏他们。 “各位勉力,庆国公这次去关外,可是帮咱们解决了最麻烦的事,这其他的就得看我们自己了!” 众人一呼百应,一个个都是热情高涨! 此次庆修出关外,并不是为了征战打仗,所以朝廷也没法组织文武百官为他送行。 但李二仍然是亲自现身,送庆修出城,哪怕出了长安城也目送许久。 “都说庆国公在赌,朕也何尝不是在赌,而且这些后果可大多都要朕自己承担……” 李二看着庆修离去,口中呢喃自语。 …… 西域。 自长安城的来使宣读完朝廷的任命之后,薛仁贵和侯君集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止他们两个,西域的所有人都认为朝廷应当任命侯君集来接管,却怎么就轮到薛仁贵了? 程咬金忍不住低声嘀咕一句:“接到任命恐怕并不完全是朝廷的意思,应当也掺杂了一些那小子的想法……” 他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被一旁的唐俭听到了,立刻提醒程咬金不必再说了。 其实哪怕他不提醒,在场也有不少人往这方面想了。 这实在是明摆着的事情。 待到来使宣读完,薛仁贵上前问一句:“这道任命……是朝廷下达的?” “薛大人,这可是陛下亲自书写的任命,而且上面还是陛下亲自盖的玉玺印,你当我们会造假?几个脑袋都不够掉!” 来使把这封圣旨交到薛仁贵手中,笑道:“薛大人,自此以后这西域中的大小事务,全都出自于你手,你就是这西域权职最大的人了,恭喜啊。” 他的话里听不出一点贺喜的意思,反倒是幸灾乐祸的意味更加浓重。 第1844章 且不论西域这堆麻烦的事都是烫手山芋, 侯君集那边,十有八九也能成个大麻烦。 要是庆修在西域担着这个职务,侯君集半句废话也不敢说。 哪怕是把他直接贬成小兵站岗,把他的儿子送出去当间谍,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换成薛仁贵…… 侯君集自认,他的军功和能力都不比薛仁贵差,而且自己浸淫朝廷多年,处理政务也比这小子更得心应手。 更何况自己还当过薛仁贵的顶头上司,哪怕是现在薛仁贵的官职都比不上自己高。 他却如何接任了这份官职,本不就应该由他来担任? 侯君集心里开始不平衡起来,尽管他表面一声不吭。 薛仁贵捧着任命书,一样是哭笑不得。 他最烦处理政务,可偏偏就把这些麻烦事赶着往他的手里塞。 而且他自己也知道,侯君集自视甚高,自己拿了这个职位就是个麻烦。 “老大是故意的吧,他要试试我的成分如何?”薛仁贵心里忽地冒出来这个想法。 “尊使,且下去休息吧。” “那就不打扰薛将军了。” 使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薛仁贵,又打量一眼侯君集 ,颇有点乐子人的意思。 待到他离开之后,房间内鸦雀无声。 尽管西域中的各位大佬都在,但从程咬金到唐俭,都是一言不发。 本来邓天光还有心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但大佬不开口,他也实在是说不出来什么。 “恭喜,薛小子,看来你未来有可能接替庆国公啊。” 程咬金忽然拍手,笑道。 “贺喜!” 其他人都跟着附和,最后连侯君集也没法继续沉默了,主动起身,向薛仁贵行了一礼。 “其实,这个职位如果是由侯大人来担当的话,我倒觉得更合适一些。” 薛仁贵虽然没心没肺,但他也不想让局势变得太僵硬,便主动开解。 “朝廷这么安排,自然是考虑到了多方面。” 侯君集的声音有些嘶哑,“应当是朝廷看到了你我都看不到的东西,如此任命我没有任何意见。” 侯君集表情平淡,完全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在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侯君集此刻心里的不满。 “下官还有要事情在身,暂且告退。” 侯君集也不多说,直接当场告辞。 在他离去之后,这场面上的气氛才算是轻松了不少,一些官职较低的小官也终于敢大声喘气了。 程咬金皮笑肉不笑,“侯君集这老小子,我虽然不算太了解他,但也大致知道点他的性情。” “他不是针对庆国公,真是庆国公在这里,哪怕越过朝廷当场任命 他连个屁也不敢放,他这就是不服你!” 薛仁贵倒是一点也不在乎,“不服就不服吧,他要是想,这个职位让他来坐,又算啥?” “胡扯!” 程咬金毫不客气的骂道:“难怪庆小子老说你没心没肺,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想啊!” 唐俭也看不下去了,跟着附和道:“如果只是朝廷任命,绝对不可能让你来担任,这显然就是庆国公从中斡旋,让你来任职。” “他考量到这一步,显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你就一点也不在乎庆国公的计划?” 用庆修来压,果然也逼得薛仁贵不得不多想了,他就算是不想干也得干。 “老大平日里就老说,让我多接触接触政务,他这是想让我历练一下?” 程咬金和唐俭对视,二人都觉得这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第1845章 “总之,这职位你且担任了,该干什么你就干,别嫌麻烦胡乱放权,你小子是不知道,你现在的权力有多大!”唐俭提醒道。 他现如今接替的“西域都护使”这一职位,实则能调动的权能并不算太大,很多方面还是受到朝廷的制衡。 然而自从庆修担任这一职位后,李二出于对他的信任,一步步对他放权,以至于如今西域都护使的权力,大到相当于是这一方的独立国王了。 如今庆修的职位转移给薛仁贵,他自然也是承接了这些权力。 从官员任命,军事调度,乃至于物资使用,唐俭把所有相关的全部都告知给薛仁贵。 这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就听的薛仁贵头大,忍不住苦笑道:“我现在明白庆国公为何不会让侯君集接管这职位了,自家的东西,当然得自家人捏着,怎能传给外人。” 他这无意间的一句抱怨,却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这大权在手,薛仁贵哪怕是再散漫,他也得让自己完全绷紧神经了。 纵然他可调动一切,然而怕胡乱调整生出任何骤变,还是下令,西域的一切安排,全部都如当初庆修离开之前,尽可能避免半点改动。 …… 几日之后,侯君集听心腹汇报这几日薛仁贵上任后的一切安排,事无巨细。 听罢,侯君集面色不由得流出一丝轻蔑,“只有这些?” “正是,总而言之,几乎没有任何变动,甚至连基层官吏都没有一个变化。” 侯君集皱起眉头,朝廷给薛仁贵如此重大的权力,可他却不敢用一点。 处处的安排,仍然还是在向外面宣告,他薛仁贵只不过是暂替,哪怕庆国公不在,这里的一切也仍然以庆国公为主。 “真是浪费,如此大的权力在手,竟然不利用这机会建功立业,反而继续缩着种地!” 侯君集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扼腕叹息。 他前些时日从焉耆国那边得到来自侯元德的情报,因为焉耆国和突厥撕毁停战协议,如今打的正酣,国力比之前空虚不少,甚至都城都没有多少兵了。 “要是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动兵,同时把突厥灭了,将焉耆全境握在手里,那是何等的泼天大功!” 他只顾着惋惜,完全把庆修之前与他们说的那些战略都忘在脑后! “将军,以在下看,那薛仁贵既然不约束,咱们就自行动作,周边那么多弱国小国,您随随便便用兵不就打下来了?”心腹提议。 他们这些将帅在西域也有极高的调兵权,此前,庆修是允许他们先出兵,再汇报战况的。 这也是出自于庆修对他们的绝对信任,以及他自己的绝对威严。 只要他在,各路将帅就算随意用兵,也绝对不敢超出他的战略范畴。 但现在庆修不在,侯君集手里还捏着万余本部兵马,他真要出手,估计薛仁贵也不会说什么。 而且论资历,他薛仁贵凭什么对自己指指点点? 到时候战果都打下来了,他不认也得认。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暂时接管,又不是真的替代庆修成为西域都护使,咱们不必这么多顾虑的。” 心腹的这些话,当真是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侯君集的心坎里去了。 “有理……你先退下吧,明日听我安排。” 侯君集示意,心腹当场心领神会,动身告退。 可心腹还未走到门外,却见有两个人迎面走来,这二人竟然是程咬金和唐俭。 第1846章 “二位大人!” 此人赶紧对他们行礼,随后退下。 侯君集还纳闷,“这么晚你们二人来,意欲何为啊?” “呵呵,侯将军不用准备茶水了,我们来就是说一些小事情,很快就走。” 程咬金一屁股坐下,十分不见外。 侯君集心说我本来也没打算给你们准备茶水。 “二位深夜到访,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情?”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情,就是和今天朝廷下的委任状,多少有点关系。” 提到这,侯君集哼了一声,在二人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这也不出二人的意料,短暂的沉默后,程咬金便道:“侯将军,这道命令虽然是朝廷下达的,但你是了解朝廷的行事作风。” “如今是让薛仁贵来接替,难保这道命令里面,没掺杂一点庆小子的建议。” 提到庆修,侯君集眉头一跳,但他也并未展示出来更多的情绪。 唐俭也接着说:“我们知道你不服,毕竟你是老资历,现在要在一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小子手下做事情,换谁会认?” “我并没有不服气。朝廷的任命,不管怎样,我都照听不误。”侯君集干巴巴的说道。 “罢了。” 程咬金和唐俭相互对视,便也不打算弯弯绕绕,直入正题。 “老侯,若是你还有什么想法,我劝你暂且压着点,庆小子不知何时会回来,而且西域这里的军功封赏,可都必须要有他的认可才作数。” 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就是要提醒你侯君集。 哪怕你灭国杀敌无数,自认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若是坏了庆修之前所筹备的战略计划,那结果照样是寸功难存,而且还要反过来受到庆修的重重责罚。 无话可说,二人自然是告辞。 待到他们离去后,侯君集脸上的风轻云淡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忧虑。 他确实可以不在乎薛仁贵,但是他不敢无视庆修。 哪怕庆修此刻不在这里,他也不敢把庆修当作不存在! “罢了,反正薛仁贵那小子也是个政务白痴,掌控这么大的权,这小子早晚得出事情。” “等他出了麻烦,那时候整个西域除了我之外,谁还能兜底!” 侯君集最后还是选择暂且放下各种想法。 这个险,他冒不起! …… 半月之后,漠北,云中镇。 此刻已经是深冬时节,漠北天寒地冻,视线可及之处都是一片白雪覆盖。 云中镇少有的一些土地,也都被积雪盖住,时不时还能在这里看到一些残破的帐篷桩子。 早些年突厥兴盛时,这一片在关外还算是肥沃的地带,水草丰茂不说,许多区域稍加改造就是良田。 隋末大乱时,许多在中原活不下去的百姓不得不逃出关外,那时的颉利可汗就趁此机会把他们安置在云中、朔方等有耕地的区域,让这些汉人为自己来耕作。 那时的突厥当真是兴盛,北出关外万里疆,随处可见纵马放牧的牧民。 然而那时因为放牧过度,草场也被迅速破坏,许多肥沃之地也都在迅速沙漠化。 直到击败突厥之后,他们的势力年年萎缩,人口和牛羊的数量都锐减,才终于让这片被放牧过度的草原得以恢复。 就那些残存的帐篷桩子,便是印证他们昔日在这里曾经兴盛过的最好佐证。 虽然天寒地冻,但是征集来的民夫和士兵每个人都发放了厚重的棉衣、棉鞋以及手套,足以御寒。 第1847章 这一万多名民夫,庆修以大撒网的方式四处散了出去,让他们到处去发掘搜找。 并且他还许诺,如果是寻常百姓能找到煤矿,赏赐万贯钱,良田千亩。 若是士兵能够寻得,马上连升五级,一步登天! 在庆修这般毫不吝惜的激励之下,众人都是热情高涨,谁也不想放弃这个发财的好机会。 虽说一个人很难寻得到,但若是几十个人一同发力,找到了煤矿,平分赏赐也是能接受的。 但重赏之下虽有勇夫,想要迅速找出来煤矿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民夫们来到此地已经是第五天,云中这片白雪覆盖的区域被挖的坑坑洼洼,雪都被扫了大半,但就是没找出来一粒煤炭。 庆修也知道这东西不能急于一时,他甚至做好了一个冬天都在这里忙的准备。 他给大家的安排是,先把每个区域浅浅的挖一遍,直到整个云中区域再也没有未探索过的地面后,就把那些挖掘过的坑洞再往下挖深一些,一遍遍如此往复。 云中是必然有大规模的浅层煤矿,按照这种方式找下去,早晚都能寻出来那些藏在地下的煤矿。 只是要花费多少时间,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一个冬天解决不了,那就再等一个春天,实在不行就再等一年,哪怕是两年。 否则挖不出来足够用的煤炭,他那些蒸汽机全都成了摆设,根本无法推进到工业时代的门槛。 外面忙碌成一片,庆修在营帐里也不得闲,他拿出地图仔细端详,并且在上面标记出来可能存在浅层煤矿的地点。 恰在此时,炉子里的火有些微弱了,李剑山也适时走进来,为庆修的炉子添一些木炭,随后又从炉子上提起烧开的水壶,为他倒一杯热水。 “这水还真是有趣,在河道里流着,能被水车利用起来,烧开了又能被蒸汽机来用,就像老子说的那个什么……水利万物而不争,是吧?”李剑山笑嘻嘻道。 庆修听了这话倍感意外,“你这榆木脑袋,也开始读道德经了?” “呵呵,大人说的哪里话,我这都已经是榆木脑袋了,再不读读书,那岂不就是无可救药了!”李剑山哈哈大笑。 庆修看这小子,突然想到:“不对吧,你今天不应该是到外面巡逻,怎么到我这边守岗了?” “庆国公的安危至关重要,在下自然是要保全庆国公的安危,相比之下其他的任务也……” “少说屁话,是不是有事求我?”庆修直接追问。 李剑山挠了挠头,最后叹了口气,“大人,照这个情形看下去,咱们得在这里挖一冬天的煤矿啊……” “挖一个冬天?” 庆修放下笔,冷笑一声:“这种煤矿大多数在地下有近十丈深,浅一点的也得两三丈,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冬天能挖完都是烧高香!” 李剑山呆愣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要是像这样,他得何时才能有机会上战场博得军功。 “你急什么!是金子早晚得发光,当初薛仁贵也一样怀才不遇,都不像你这般焦急,早晚有一天等得到。” 庆修把地图合上,“刚好我这边的事情完事了,你陪我出去走走!” 刚走出帐篷,能面卷来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扑面打过来,呼吸时不慎带入肺中的寒气几乎能冻结住内脏。 连李剑山都不禁在这股寒流之下打了个冷颤,但庆修很快就适应了这股寒冷,顶着风雪继续前行。 第1848章 他走到开掘场,视线可及之处人人都在打坑发掘,并且仔细分出这些挖出来的泥土碎屑。 如果有煤炭碎屑,那便值得庆祝,他们领先一步挖到,直接拿到庆修给的天价奖赏。 若是没有,那就意味着还得忘,鬼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当然,众人大多数都是后者,仍然得埋头接着挖。 “他娘的!” 不远处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叫骂声,寻声望去,只看到几个民夫恨恨的把锄头扔进坑里,“老子刚刚不小心一盆水洒进去,就结冰了,这怎么挖得动啊!” “冻得比铁还硬,这他娘怎么干。” “然后把咱们换一处继续挖,不能总在这里吊死啊。” “ 屁话,你怎么知道这坑下面到底有没有煤矿?要是有,咱们给错过了,那一千多亩地还有万贯钱,你赔给我们啊!” …… 像这样的抱怨声不止这一处,许多民夫都是或多或少的碰到了点麻烦。 大多数地面下水分连同土壤都被冻结住,挖半天都铲不开一块土。 这也着实是太影响工期了。 还有的人试图点燃柴火把地面烤灼的软化一些,但是几乎没有收效。 而且他们就算是烧光了所有的取暖物,也不见得能把效率提升多少。 “这么挖下去,只怕这个冬天过去了,都扫不完云中一半的区域。” 庆修眉头紧锁,这效率太低了,他绝对不能接受。 思来想去,他还是对李剑山下令,“去把随行军队带的火药拿来。” “这咱们也不打仗,用火药做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赶紧去!” 庆修不容他多废话,李剑山赶紧亲自去拿,没过一会他就带着一大群士兵,扛着大包小包的火药来到庆修面前。 庆修命他们当场将一包包火药全部拆开,五小包合并为一大包,然后再将包裹好的大包火药五份捆绑在一起。 庆修正是打算直接用这些火药来开矿。 用火药来开矿,并非是他之前没想到,而是顾虑太多。 云中地区是有山脉的,而且矿脉就是攀附在山脉上,至少有大部分都是依凭山脉生成。 若是寻常季节还好,可现在这片山峰丘陵上早就盖满了雪。 在这种区域使用火药,很有可能导致山体发生雪崩,到时候若不慎出现了伤亡,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他们现在使用的这些黑火药威力仍然有限,至少在庆修眼中看来是有限的。 但是炸山开矿一般都是使用黄火药,想要让黑火药达到同样的效果,只能是猛加料。 一份黄火药,就用四到五份来替代,不够就再加倍,总归能强行破开。 直到这些炸山的火药都调制好后,庆修便下令让民夫疏散,尤其是远离山脉,万不可接近! “庆国公动用火药破开山体搜找矿脉,炸山时所有人务必远离,不可靠近!” “若是不听命令,撤退不及时,被埋在雪山下后果一律自负!” 士兵们立刻开始疏散人群,并且一面疏散还一面高呼喝令。 倒不是说这些人听不懂话,是难保他们当中不会有人贪图功劳,想趁着山体被炸开时,趁机进去寻找裸露的矿脉。 毕竟那可是万贯钱和千亩良田,谁能忍受得了这诱惑。 庆修并不是舍不得给他们这些赏赐,但山体雪崩时,若是首当其冲几乎就是必死,还不等看到矿脉自己就先成为亡魂了,着实是不值得。 第1849章 直到确认山体附近没有人偷偷藏匿后,庆修才下令派人到这一带所有挖到一定深度的洞穴里面置放火药。 尤其是山体上许多不好挖掘的地方,庆修直接放了数倍的火药! 他的想法非常简单粗暴,如果在这里引爆火药必然能导致雪山滑坡,那干脆就来一场大的。 直接能放多少火药就放多少火药,反正雪山滑坡也只有一次,干脆就炸的猛烈一些。 说不定还真能让他借这个机会找到藏起来的矿! “如何?” 庆修高呼一声,不远处的士兵举起红色的旗帜表示准备完毕,直到庆修下令点火时,他们马上点燃引线,并且立刻拉远距离。 “嘭!” 当量较大的火药直接被点燃引爆,当场发出火炮都望尘莫及的巨响声,将地面上的尘土和细雪炸的飞扬上天,随后大地也跟着猛然震颤,每个人都能从脚下感受到地面被撼动了几分。 这场爆炸之后,庆修立刻上前查看,他透过那些漫天的浓郁烟雾,只看到那口被挖开的洞窟被炸的足有原来的三尺倍大。 被炸开的土壤甚至还变得更加松散了,随便下铲都能轻易把土面翻开。 “这个好,这个好!” “要是每个洞挖开的时候,都用火药炸一遍,那可方便太多了!” “这可比硬着头皮挖要快上几十倍,换咱们挖这么大的坑不知道得多久啊。” “庆国公,要不您看咱们之后全都用火药炸吧,这多快啊!” 无论是民夫还是士兵都纷纷提议,相对于火药炸,一下下用铁锹的挖下去实在是太蠢了。 庆修没理会众人,他端详一番这些坑洞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脉,心下盘算这是多大的当量。 “再试试看!” 庆修又招呼一声,随后马上有人去准备点燃别处的火药。 “轰隆!” 又是一处坑洞被炸开,这下还不等庆修先去,众人早就急不可耐的围成一团。 果不其然,这次炸出来的坑洞依旧巨大,而且不知为何,从面积看上去至少要比之前那个大了将近一倍。 众人开始推测是不是这里的土壤较为松动,爆炸时有更好的收效。 唯独只有庆修看出来了,这并不是土壤松动的原因。 而是这个空洞挖的更巧妙一些,放置炸药时,爆破效果能得到更佳的收效,而且火药摆放的角度也十分好 。 当然,这也并非是他们有意为之,而是不经意间达成这个巧合而已。 虽效果如此好,庆修心里最后一次顾虑也直接消失了。 和可见的收效来对比,那风险实在是可以无视。 甚至做好准备,似乎就算真碰上了雪崩,大不了躲远点就是! “来,把所有的火药都端上来!” 众人当场欢呼庆国公英明,这才是办事的效率! 然而士兵们正要把火药布置在那些坑洞里,庆修让他们停手。 “我让你们收集火药又不是炸那些坑洞。” “那庆国公的意思是?” 庆修指向不远处那座山丘,“炸这里!” 之前选择挖地面,那是因为挖掘山丘上的石块太费劲,不得已只能在地面上找寻。 可现在既然都有这么高效率的工具,那还在地面慢吞吞的干活干什么? 当然是直接炸山,哪里最有可能挖出来就炸哪里。 众人不解庆修为何要从山丘下手,但是看着眼前这座高大的山峰,一想到待会要用火药去爆破这座山,每个人心里都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 或许这就是人的破坏本能,越是坚不可摧的,将其摧毁就越能得到快感,更加愉悦! 这次庆修一声令下,从民夫到士兵,所有人都热火朝天准备起来! 第1850章 庆修反复观察眼前这座山丘,寻找出一些更容易破坏的位置让人安置炸药。 虽然庆修并不是专业的爆破工程师,但是一些较为基础的力学知识他到底也是懂一些。 就算找不到太精准的爆破点位,总归也比胡乱摆放更好。 这次庆修有心搞一个特大的,他并非仅仅只是在某几处点位安置火药了事。 而是让众人环绕着整个山丘,所有看似可以更易爆炸的点位,全都摆放上一个。 “不必节省火药,有多少就给我放上多少,今天我还就要看看,咱们能把这座山给炸成什么样!” 庆修这一声令下,反倒是让众人更加兴奋了,甚至还有人上前询问,这么多火药能不能把整座山都给炸塌了。 这个问题当然是想多了,但庆修也并未直接回应,只是一笑而过,表示点燃火药时他们自己就能亲眼看到了。 这次火药布置的点位较多,几千人都带着火药环山攀爬下包,直接从正午时分忙碌到了傍晚,都未曾布置完。 这些火药当量还远远达不到庆修的需求,他思索再三,干脆下令,用足足五天的时间布置火药! 他宁可将点燃起爆的时间不断推迟,也必须要把这些火药当量炸出更好的效果来,否则每次都是温吞水的爆破,能撼动的山脉石层实在有限了。 甚至若火药当量不够,只怕刚刚炸开的,马上就被滑坡下来的雪盖住,白费力气。 庆修这道命令也恰好合了众人的心意,自然也是干的更加卖力。 尽管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这座高山十分兴奋,只是一想到那可能出现的山脉崩塌的瞬间,就觉得极度兴奋! 众人便是如此忙碌了整整两日之久,甚至到了第五日时,庆修又发觉到了一些更适合布置的点位,又多拖延了些许时间安置火药。 直到正午时分,太阳当头,所有人都撤下山,除了负责点火的士兵之外,这山丘附近也再无他人。 “差不多了。” 庆修不多浪费时间,确认安全之后,马上让人下旗语命令,即刻点火! 士兵们将引信点燃之后,不敢多作耽搁,第一时间就上马狂奔远离,生怕爆炸时的冲击波或是雪崩将自己掩埋进去。 见这一幕,所有人都当场精神紧绷,全神贯注的盯着山脉,生怕错过山体爆破时的壮观景象。 这山体上布置了几百处火药,尽管庆修考虑到集体爆炸时更大的冲击力,尽可能在引信平衡上面做文章,有长有短,尽量保证能同时爆炸。 但这么浩大的工程,并且是环山体爆破,又没有电流爆破装置,怎可能控制的十分完美,前后的爆炸时间差终究是无法避免。 “轰隆!” 随着第一根引线燃烧到尽头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半山处传来,并且炸起升腾入空的白雪飞扬,带着白雪下的黑色碎石。 还未等碎石飞扬到最高空,又是一道爆炸声响起,甚至那爆炸的冲击波将第一轮扬起的尘土和雪当空撼动。 紧接着,便是第三声,第四声…… “轰隆!” “轰隆!” “轰隆!” 爆炸声随后便是接连不断,最初还能仔细听得清是第几次爆炸,而到最后则如同连贯在一起的爆竹,无数爆炸声同时掺杂在一起,根本听不出来到底是第几次爆破。 第1851章 甚至连耳朵都开始因为爆炸的巨响声而暂时失聪麻木,每个人都只能凭借肉眼堪堪的观察着那山峰上不断炸飞的碎石和白色雾气。 这巨大的山丘,在这接二连三的爆炸下,表面的石块从最初的坚不可破,到逐渐被撼动,每一次爆炸都让山体出现一定程度的裂隙和松动,而后下一次接踵而至的爆炸则让破裂加深。 很快,整个山体被火药爆炸的烟雾和雪雾笼罩大半,直到不断爆炸的破坏超过了山体裂隙所能承受的临界点,山体终于有大块的巨大石板同积雪自山体滑落下来。 那大片大片的白色和巨石滚落,露出下方褐色且不规则的岩石层,随后又被上面滚落下来的巨石覆盖,再滑落,周而复始。 众人根本不知道这是第几轮爆炸,更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火药没有被点燃,只是在看到这一幕时,都不禁放声高呼。 尽管他们的呼喊声被火药接连爆炸的声音彻底掩盖住,但庆修看到众人兴奋的欢呼雀跃,也能想象到他们的呼声如何巨大且震撼。 实则看到山体爆破的效果如此好,庆修也同样是十分满意。 如果要让他们硬生生的用锄头一点点刨开,那恐怕两三个月过去,都不可能达到现在整个效果。 科学技术还真是第一生产力! 而随着爆炸声逐渐从密集变得稀疏时,庆修猛然发觉到不对劲了。 山体上滑坡下来的积雪正在山脚下不断堆积,很快堆积的高度便超过了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如今那些堆积的雪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倒塌,并且滚动的雪层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涌来。 比潮水冲岸的速度还要快! “跑——” 庆修赶紧高呼下令,然而他的声音马上就被爆炸声和积雪滚动的声音覆盖住,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但众人显然都不是傻子,谁也不想被雪盖住,马上各自转身就逃,竟然立刻把庆修甩在了身后。 这一幕让庆修好气又好笑,但他反应也不慢,立刻动身遁走,而且没过多久直接追上了逃散的人群! 然而还是积雪滚动的速度更快几分,还不等他们跑远了,那如潮水般的积雪已经追随上来,并且很快将一些逃得慢的直接吞没进去,马上人群就被暴雪淹没了一大片。 尽管庆修逃得也极快,可在后方呼啸的暴雪竟然也即将追上他。 最终,这场滑坡滚落的积雪耗尽了所有的能量,最后一阵飞扬的雪花落下,堪堪缠住了庆修的脚踝,暴雪才算是彻底平息安定下来。 也正在此时,后面山丘上的最后一枚火药包爆炸,爆炸声过后只在山丘上留下一阵悠扬的回音,征兆落幕! 那浅浅的碎雪覆盖在身上,庆修随便拍了拍就清理干净。 除了他之外,也有不少人侥幸从这场雪崩里逃出来,但哪怕是倾落的雪已经停止,他们仍然心有余悸,直至再跑出几十丈的距离才敢停下来。 庆修回头一看,刚才地面炸出来的所有坑洞全部被暴雪所掩埋,而且身后竟然再也看不到一个人。 就在这时,那些积雪被从下方推开,随后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积雪下面钻出来,狼狈不堪的拍打着身子。 第1852章 这层积雪也只不过才一丈多厚,而且也并不掺杂什么冰块和碎石,被淹没似乎也并没有太多生命危险。 如此庆修才放下心,他马上下令,召集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马上帮助其他人从积雪里面脱困。 “所有能动弹的全都动身,把兄弟们挖出来,要不然麻烦了!” “积雪虽然不厚,可要是在下面埋的时间久了,也照样出事情!” 众人纷纷动身,一面高呼,到回应后则马上把埋在下面的人挖出来,片刻不敢耽搁。 好在大多数人在这场雪崩后都能保持体力,就算无力起身,至少也能发出声音回应让人及时救援。 庆修远远观察着那积雪几乎完全退去的山体,心下感叹幸好他做的准备足。 在炸山之前,他就让众人撤得远,这也导致山体的积雪滑坡时第一道冲击力被逐步削弱,最后只剩下很小的余威才波及到他们。 忙碌了大半天,被雪崩波及到的人总算是全都被找了出来,只不过是有几个人身上受了点轻伤,还是在逃跑时不慎跌倒所致。 好在并无一人死亡。 众人从刚才积雪崩塌时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再一看那座山丘。 整个山体都变得光秃秃的,被炸药爆破过的地方裸露出大片凹凸不平的岩石,有的地方甚至深达数丈,一眼就能看清楚山体中是否有煤矿存在。 这一幕让众人当场精神大振,甚至高声欢呼起来! 庆国公果然有办法,用他的方法来炸山寻矿脉,恐怕最晚来年开春之前,他们就能找到煤矿。 “还得看庆国公,他老人家着实能想办法。” “要换成是我,最多也就能想到用火炮炸山,但那样效率好像太低了。” “废话,火炮打城墙那都难打破,更何况是用来炸山体!” 众人议论时,庆修已经迫不及待,亲自带着一伙士兵跟随自己攀爬到山丘上,观察山体下面究竟是否有矿脉存在。 本来李剑山还想让庆修歇一歇,他自己上前查看,但是庆修却始终坚持要自己去。 他们只能辨别出来含量最高的煤炭矿,如果是杂质较多的,只怕他们都会当成普通的岩石直接忽略掉,要是就此错过那可就麻烦了。 庆修也不必走遍整个山丘,他只需要在几处最关键的区域仔细观察,若是这几处没有煤矿的存在,那基本上就可以断定这座山可以略过不计。 然而这一番搜查下来,结果仍然是让庆修失望:这座山丘没有煤矿。 甚至连一点煤矿的杂质都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方圆恐怕至少几十里内,都不可能存在煤矿。 他们前几日如此卖力挖出来的坑洞,到底还是白费力气。 不过庆修也没有多沮丧,反而今日炸山之后,所得到的成效让他更加兴奋了。 这意味着并非是必须要用黄火药,只要布置点位得当,哪怕是用足够当量的黑火药也能达到效果。 而且更重要的是,以后不管是挖山矿还是平地矿,何必再用人力浪费力气去硬挖,一切全部用火药来说话! 下山后,庆修神情反倒是十分轻松,根本没有半点沮丧,甚至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这块区域给排除了。 “今天兄弟们不必挖了,让大家好好休息几日。” 第1853章 “三日之后,另选一处开挖!” …… 略作休整几日后,庆修便带着他的挖矿大队,开始在云中镇的各处可能存在煤矿的地点,直接用火药爆破。 如此效率简直快了不少,最多不过十天的时间就能排查一处地点是否有煤矿。 而且随着后续补充的民服越来越多,庆修也把更多的民夫编制成队伍,分散到各处,让他们也依靠火药来爆破搜找。 这场进程相对于庆修之前所想象的那般,快上了至少四五倍有余,而且搜找时竟然还有非常多的意外收获。 虽然没发现煤矿,但是许多地区爆破之后,竟然发现大量的铁矿,更让人兴奋的是还有不少铜矿! 这铜矿的价值虽然比不上金矿那般,但这东西也是打造货币的主要材料,只要挖出来经过加工就能当钱用,和印钞厂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这些被挖出来的铜矿自然是要归属庆修自己所有,毕竟搜寻煤矿这项工程极其浩大,未来要花费的钱还不计其数。 搞不好他从铜矿里挖出来的这些铜,全部贴进去也未必能够。 不过这接连十几日的爆破炸山,对这片区域也起到了不小的影响。 此前一些少量的游牧部落都时不时悄悄派遣他们的马匹来到云中、朔方偷偷放牧。 毕竟整个漠北和草原草都枯死大半,也就稍微肥沃一些的云中朔方两地还有足够的牧草可吃。 结果此地三天两头放炮,每日他们都能看到扛着大包小包火药的民夫和士兵走来走去, 着实把他们吓得够呛。 一连半个月下来,他们也不敢来这里放牧了,这倒也让附近的士兵和民夫们都安心不少。 没有这些蛮子捣乱,他们干起活来倒也安心了不少。 这一日,庆修正视察刚刚爆破完的一处区域,并且清点此地的碎石和岩石层。 庆修算不得有水平的地质学家,但经过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他对地脉的矿脉程度了解也有了迅速提升。 许多区域甚至只要一看爆破出来的碎石断层,他就能立刻知道这里面是否有煤炭,根本不需要像之前那样翻的十分仔细。 他刚一看此地的爆破坑洞,便不免叹了口气。 显然,这里又是白忙一场。 然而其他人还没庆修这般判断,尤其是李剑山仍然忙里忙外,帮着那些民夫挑捡查看岩石中是否有煤炭碎渣。 这段时间李剑山也想明白了,反正他这段时间也没什么机会上战场,那还不如另辟蹊径,在别的方面立功也是功劳。 总归好过回去当个将军,整日混吃等死强。 “你看仔细点啊,我感觉这就是煤炭,怎么可能没有呢!” “军爷,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是煤矿,就是黑一点的石头,你烧个三天三夜都不可能把它点着。” 李剑山捧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固执己见,然而几个经验丰富的民夫直接打消了他的妄想。 “我感觉这就是煤炭……算了。” 李剑山也不自欺欺人了,他随手丢掉这块黑色的石头,着实懊恼。 有个士兵见状笑道:“大人,这种事情急不来,要是煤矿那么好找,庆国公何必把咱们这些人都聚集过来,听说这回他可是打算动用五万名民夫!” “五万人……” 听到这个数字,李剑山着实是无语。 第1854章 要是得和这么多人争抢机会,那他能找到煤矿的可能性真是微乎其微。 就在他准备去另一处炸药坑看看时,却忽然接到庆修紧急下达的军令,号召所有随行的厢军迅速集结! 李剑山不解其意,但他还是马上把头盔带好,超级配套迅速和那些厢军匆匆向庆修的方向聚拢,等待安排。 庆修突然召集他们来,则是因为他在刚刚突然得到了一条较为紧急的军情。 说是军情倒也并不恰当,那是在云中西北部的某一处山脉,一些民夫匆匆跑来禀报的消息。 他们之前在那山脉下方用火药爆破,结果刚布置好火药,周边竟然出现了不少游牧部落的骑兵。 这些人围在他们附近,虽然不主动出击,但也不离去,反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始终不怀好意的观察他们。 在当地爆破的民夫仅仅只有两千多人,而且手上能用的也只有锤子和镐子,要是和这些人不慎冲突起来必然得吃大亏。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匆忙离去,甚至临走前连火药都来不及拿走。 庆修虽然不知这些人意欲何为,但他们哪怕不动刀兵,仅仅只是来到云中耀武扬威,在他看来就是纯纯的找死了。 这云中并不仅仅是大唐的疆域,更重要一点是朝廷给庆修的封地。 这些人来到这地方耀武扬威,就等同于是来他家门口挑衅,这对庆修来说可不仅仅只是国家疆域冲突的问题。 人家的马蹄都踩到他的家门口了,还装聋作哑? 虽然他也明白,这些人只是在那边恐吓民夫,不敢动刀兵,但在他眼中看来也是极度放肆了。 他召集来的厢军也并不多,仅仅只有五百多人,马匹更是只有几十。 按照那些民夫的说法,刚才出现的骑兵足足有两千多名,但庆修根本不当一回事,手上带着这五百人,直接气势汹汹的出发! 带五百多个杂牌士兵就敢去找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骑兵动刀,恐怕也就庆修和他那些不要命的部下敢这么做。 那些民夫一开始听说庆修要去找场子都傻了眼,还不敢去,结果还是看庆修气势太足,干脆硬着头皮也随他去了。 这群人当中也只有李剑山最兴奋,他心中只盘算这要是打起来,他可绝对有用武之地了。 等这么久,终于能打上一仗了! 庆修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赶往,抵达时刚好看到那些牧民骑兵还没散去。 甚至他们还下马爬山去捡拾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火药包。 这一幕让庆修当场不满,他们非但敢来自己的地盘耀武扬威,甚至还偷自己的火药。 尤其是他绝不允许这些东西流通到那些游牧部落手里。 “李剑山,你箭法怎样?” 庆修招呼一声,后者当场就心领神会,马上抄起弓箭,不过才略微一瞄,直接一箭将爬到最顶端的牧民射下来! 那人惨叫着当空落下,直到一头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声音,当场把那些在山坡上收集火药的牧民全都惊呆了。 他们这才看到唐朝人不知何时竟然拉来一支气势汹汹的队伍逼近了。 本来他们还有些害怕,可仔细一看,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民夫,以及一些连头盔都没有的厢军,顿时有了底气。 第1855章 只要不是正规军,他们就能连哄带骗的把这些人唬住。 “你们疯了?连我们的人都敢杀!” 一名为首的牧民勃然大怒,指着他们怒吼:“我们是契丹部落的牧民,和大唐世代交好,要是今天在这里起了交锋,你们这些人全都是罪魁祸首!” “放你的狗屁!” 庆修没耐心听这人把话说完,不等李剑山射箭,他自己直接抄起马背上的骑枪,瞄准其头颅射击! “砰!” 一声枪响,那首领当场眉心开花,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 枪响声当场将这些牧民给震慑住,他们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带着火铳,而且真的敢开枪! 当下他们纷纷从山丘上跳下来,一刻也不敢多停留,甚至连捡来的火药都不要了。 酋长可是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万不可和唐军起任何冲突,哪怕是杀伤唐朝任何一个普通的百姓都得被打杀偿命。 要是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吓唬,他们还敢,可如果真起了冲突谁也不敢真下手。 庆修没给这些人留情面,直接下令,有火铳的直接放火铳,没有的抄起弓箭直接射击,不必管后果! 双方的距离本来就不近,这一番枪林弹雨下更是打着他们头都抬不起来,哪怕是有心想还击也无能为力。 “狗屁世代交好,尔等契丹人只不过是臣服于我大唐的臣属,连你们的王见了我大唐官员都得下跪!” “平日放任尔等在此地放牧,还真以为这片土地是你们的了!” 庆修一面痛骂,同时手中的火铳还不停,接连发射了五发,连续崩掉五个人头后,这些人终于全都上马逃窜,再也不敢回头! 李剑山看到这些人逃命就兴奋,这可是他割人头的好机会! “跟我上!” 他当场一甩马鞭,拔出长刀就紧追在这些骑兵后面,杀气腾腾! 然而那些牧民跑得也飞快,甚至他们用的马匹远远比李剑山这匹用来拉动货物的马脚力快上很多。 尽管李剑山一路尾随射杀了三个牧民,但最终还是因为马匹不行逐渐落后。 “妈的,可惜了!” 李剑山发觉自己的马匹累得气喘吁吁,甚至都逐渐跑不动,他也不得不停下来。 此次他们根本没有配备专用的军马,这种专门拉货用的马匹根本不可能用于战斗。 李剑山也不得不收马,回来时发现庆修正命令民夫们围在这个山丘上,重新安置火药。 虽然被偷走了一些火药,但无伤大雅,他又派人去差遣更多的民夫赶来,继续准备爆破。 但是这些契丹人的账,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翻篇。 “李剑山,你换一匹马,立刻赶回去,把能调动的厢军全部招来……也不必所有人,能有一千多人足够,记得让他们带好滑轮弩和火铳。” 庆修是铁了心要将此事追究到底,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人敢触碰他的封地。 突厥的坟头草都已经比他们的马背高了,这些人竟然还敢暗戳戳的背地里使手段。 显然是最近对他们的手段太过怀柔,这些人竟然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又行了。 若是如此,是时候给他们再补上一记教训了。 李剑山得知此消息后当场大喜过望,马上答应,随后换上马匹迫不及待的返回要找帮手来。 他恨不得现在就能打起来! 庆修看着众人在山丘上忙碌安置火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第1856章 那些契丹人早就知道他们在此地爆破,为什么唯独到这片区域,才会装模作样的威慑驱赶他们? 若是说害怕他们破坏草原,可他们之前在这一带爆破了将近一个月,破坏的草原无数,也不至于他们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这只能说明,这些契丹人,似乎并不希望唐军把这片区域探明。 或许,这里还有些什么隐藏的东西,他们并不想让唐朝人知道,甚至是想自己独占。 想到这里,庆修当场喝令上面的民夫停手,自己则亲自上前查看情况。 这座山丘并不算大,甚至规模可以算是小的可怜,不用费太多力气,最多半个时辰就能爬到山巅。 庆修先是围绕着山脚下面四处查看,并且翻动这里的碎石,却发现这里竟然有被开采过的迹象。 他非常确定这并不是之前民夫们留下来的痕迹,因为这些开采痕迹十分原始粗糙,甚至不是用铲子和镐头,反倒像是用刀砍斧剁。 他带来的棉服绝对不可能用这么低效率的方式开采。 在山脚下似乎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庆修当即决定爬到山腰上看一看情况。 此刻山腰上多处都被埋进了火药,众人提醒庆修小心一些,免得不小心踩到买起来的火药包,剧烈撞击而导致爆炸。 这一点他们的担心属实是多余,在庆修心眼的探查下,这里每一处埋的火药包都能被庆修看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触碰到。 爬到山腰处,他发现这里的开采痕迹果然少了许多,都是自然于是冲刷的磨损。 在一些磨损程度较深处,他可以明显看到里面的岩石层和外面完全不一样,颜色相对更深,并且更脆弱。 “难道是……” 庆修用铁镐头敲下来一块在手里仔细端详,他觉得这东西像是煤炭,但某些方面却又大相径庭。 他尝试着用火折子生起一堆火,把这块石头丢进去烧灼,但并没有燃烧起来,只是随着燃烧的时间越来越长逐渐发黑,并且流出来一股十分难闻的味道。 “这东西是煤炭吗?” 有人忍不住问庆修,“我们看煤炭似乎也并不是这个样子啊,就算颜色不一样,烧这么久也该烧着了。” “看着确实有点不太像,但是这个味道……” 庆修仔细嗅了嗅,他很能确定,这焚烧散溢出来的味道,和煤炭十分接近,但就是看不见明火。 “难不成还有和煤炭十分接近的矿物质……不对啊。” 庆修又把那块矿石从火堆里挑拣出来,只见其颜色越来越黑,甚至离开了火堆,还在逐渐飘逸出来浓郁的白烟。 看到这些白烟,庆修突然灵光乍现,他马上想到这东西一直无法燃烧的原因是什么了! 能够开采出来就直接焚烧的煤炭,那都是品质极高,必须要在煤炭最密集的区域才能开采出来的。 如果是在外围,煤炭含量极少的地方,能开采出来混杂着石头的煤。 这种煤炭虽说也能用,但必须要经过加工提纯,把里面的碎石杂质去除,剩下的就是能用于燃烧的精煤。 庆修马上让人去准备水,并且采集诸多像这样可能含着煤炭的石头,统一聚集在一起打碎! 他们将这些石块破开后才发现,这些石块里面竟然都是黑褐色的,越看越像煤炭。 直到他们把这些石块全部打碎,并且分挑之后,才终于从这里面挑出来可能是煤炭的东西。 这些灰扑扑的碎“煤炭”,仅仅闻味道已经十分相似,众人一番打量观察之后,都显得极度兴奋。 这个东西,好像就是含量较低的煤炭! 但庆修并没有直接焚烧,而是让人把水打来,将碎石全部投进去,反复滚洗擦拭,将里面所有的杂质尽可能去除洗干净,直到颜色彻底变得漆黑通透。 至此庆修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判定,他直接让人点上火堆,把这些细碎的粉末全部丢进去焚烧。 这些粉末刚一丢进去,火势顿时被压下去了大半,同时众人心中也一沉。 尽管他们知道,正常添加煤炭的方法,也会让火势短暂变小,因为煤炭充分燃烧需要时间,远比木材耗费的时间更长。 庆修和民夫们看着那随时可能熄灭的火堆,此刻的心情就像那不断摇曳,随时可能会灭掉的火一样。 第1857章 眼看这势头实在是太慢,甚至那些黑色的碎渣在火即将熄灭时都点不起来。 众人终于是彻底失望了! 这些东西到底不是煤炭,否则这么长时间早就烧着了,哪里有这么费力! 庆修一直聚精会神的看着这团火,他忽然又下一令:“扇风,多上几个人!” 他们只当是庆国公还不死心,虽然觉得是无用功,但还是按他的吩咐上前煽风点火。 几十个人通力合作,才勉强把这团将要灭掉的火焰维持住,并且还得时不时往里添柴。 本以为这就是浪费时间,可随着火焰燃烧的时间越来越长,连他们都发现了异样。 那些黑色的碎渣在大火烧灼下,竟然真的开始逐渐变色,而且逐渐冒出一股白色的烟雾。 “好像真的烧起来了!” 民夫们颇为激动,赶紧加大火势,并且扇风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终于,那些黑色的粉末上开始逐渐浮现起一缕缕小火苗,随着燃烧的时间越来越长逐渐增大。 最后燃烧起来的焰火甚至比这团篝火还要高,在最尖端的火焰都由橘红色直接变成了淡蓝色! “烧起来了,真的烧着了,这些东西就是煤炭!” “还真他娘的让咱们给找着了,哈哈!贺喜庆国公,贺喜庆国公啊!” “好家伙,把这东西点着可真是费力!” 众人欢呼雀跃,兴奋的喊叫声简直震耳欲聋。 在这个鬼地方忍了这么久寒流,总算是得偿所报! 更重要的是庆国公许诺的奖赏,哪怕只是平分下来,都够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庆修看众人欢呼做一团,面庞上不免流露出笑意。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这些粉末十有八九就是煤炭,只是杂质太多不好点燃。 如今果然如他所想。 别人庆贺的是终于找到煤炭,但庆修则看得更多。 在不足一尺的深度就能挖出来一些细碎的煤渣,恐怕只需要向下挖几丈深就可以挖到质地更好的煤炭,这绝对就是质量极好的浅层煤矿! 就算这整个山丘挖空了都不是煤炭,那也只能说明这里是近矿区 ,大不了就向周边方圆几十里搜查,必然能找得到! 一下把范围从整个云中地区缩小这么多,就算是用锄头刨,最多一个月也能找到了。 “看来不用等到来年开春,咱们都可以回去了。” 庆修当场向众人许诺,今天在这里帮自己挖煤矿的民夫,以及之前被契丹人驱逐的那些民夫,全都有赏赐。 庆修会给他们直接平分一万贯钱,以及万亩田地,保证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多谢庆国公!” 众人欢呼连天,有庆修承诺,他们根本不必担心这笔钱会不会拿到手,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甚至他们当中已经开始在讨论,回去之后打算如何花这笔钱改善生活。 而庆修则已经在盘算,如何收拾那些来驱逐民夫的契丹人了。 他们十有八九是已经发现了在这里有煤矿存在,只是他们并不懂得如何有效开采煤煤,只能少量挖掘用来取暖。 漠北和草原没有高大树木,他们除了焚烧干草和牛粪之外根本没有热源供应。 能找到这些煤炭不亚于挖出黄金,至少冬天不用担心冻死。 “看来这段时间允许他们在此地放牧,还是太仁慈了,这些人果然是畏威而不怀德!” 第1858章 庆修听到不远处的马蹄声,他知道是李剑山带着人回来了,当下起身上马,准备出发。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其他的民夫们竟然也纷纷跟着上前凑热闹,表示愿意帮庆修的忙。 原因无他,这些契丹人显然就是想和他们争这些煤矿,现在才刚有点眉目,怎么可能让契丹人把这事给黄了 。 这些人和庆修过不去,就等同于是在和自己的钱过不去,家仇和国恨混一块,他们当然也坐不住了! 庆修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也如此激愤,便示意他们只需留在此地,自己去去就来。 “不过是收拾那些契丹人,犯不上用这么大的阵势,诸位只需留在此地便可。” “可我等也想为庆国公出一些力,不能总是您来操心,要不您看我们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庆修皱着眉头想一会,便道:“若是你们实在没事干,就在这里多挖一些煤炭矿石,好好看看煤炭矿脉究竟可能在什么地方!” …… 距此地不远处,契丹酋长大帐。 游牧民族的大帐并非是固定在某一处,而是随着水草而走。 哪里的水草足够丰茂,酋长的大帐就迁移到哪里,在那边放养自己的牛羊。 如今他们在这一带发现了大量方便开采的煤矿,酋长大帐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安置到这一带,便于获取煤炭。 此刻,李怀忠和李怀恩两个兄弟二人在营帐里烧着炭火,取暖喝酒,并且还闲聊一些杂事,外面则是有不少牧民扒开地上的积雪,让牛羊啃食下面枯死的草。 虽然这些草料少的可怜,牛羊都饿得皮包骨头,但总比饿死好。 李怀忠一边拨弄着煤炭,一边说道:“再过两天我那个妃子的头胎就要生下来了,这次我可不打算让孩子继续姓李。” 李怀恩不由得一愣,“这是为何啊?” “这是我第六子,而且最近我也感觉身体不太行,只怕是也再产不下孩子,要是这孩子是个男孩,他就是守灶人了。” 所谓守灶人,就是漠北游牧部落中对家中继承自己财产的孩子所用的称呼。 漠北的继承制度不同于中原,年长的孩子早早就要分出家,去外面狩猎、征战或者获取牛羊,为自己挣一份家业,能从父亲那边得到的支持十分少。 而大多数情况下,家中所有的资产,都要留给家中最小的孩子,让他守着父亲养老送终,并且在父亲死后名正言顺地继承其所有的牛羊马匹,以及在部落中的地位。 以李怀忠酋长的身份,他最年幼的孩子,也就是守灶人,未来必定会成为继承他地位的新任酋长。 李怀忠显然是并不希望朝廷给他赐的李姓,一直印在部落里,甚至成为整个部落的象征。 他们契丹人有自己的姓氏,一为耶律,二为萧,如今身为酋长却都不能用了。 甚至连他们兄弟原本的名字都得被替换掉,使用朝廷赐予的“怀忠、怀恩”,就是要让他们世世代代一直甘愿臣服。 之前契丹在草原上一直游离于被淘汰的边缘时,自然得乖乖守着这些名姓,以此来换取唐军的刀下留情以及榷场贸易。 但如今突厥人被灭,偌大的漠北上竟然只剩下了一个契丹还算是比较强大的势力,其他那些小的游牧部落,但是有的都不满千人,随随便便就能灭掉。 第1859章 无论是错觉与否,至少眼下的景象给了所有突厥人一个无法怀疑的感觉: 这偌大的漠北他们才是真正的霸主,除了辽东的奚人之外,似乎只有他们这一族的游牧部落还算是强大。 且不论这是唐朝人一手促成还是他们发展出来的,至少他们自认为如此强大的自己,已经不愿意再受制于人。 “如果唐朝人因为此事向我们问责,那该当如何?”李怀恩仍然是不放心,尽管他也希望兄长这么做。 李怀忠只是一声轻笑,“我们已经向唐朝人臣服了,这种小事恐怕引不起来他们注意,而且……” “现在唐朝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西域,就连那个庆修也是如此,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漠北,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大帐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随后便有人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通报:“大汗!大事不好了!” “怎么大事不好?给我好好说话,怎么如此慌张!”李怀忠看到这一幕极度不满。 那传信者勉强把气喘匀,才急忙道:“刚才我们派出去驱逐那些民夫的人回来了,但是被杀了十多个人,剩下的也有不少被箭矢射伤!” 话刚说完,李怀恩手中的酒杯怦然落地,他满脸都是错愕! 李怀忠更是紧张,当场质问:“我不是对他们百般叮嘱过,千万不可和唐军起冲突,怎么还是打起来了!” “要是真把唐军引过来,谁能打得过?尤其是李孝恭那个瘟神!” “大王啊,他们说绝对没有杀伤任何一人,可唐朝人就是带着那些厢军民夫把他们逼走了,而且他们还一路杀过来,沿途看到所有我们的牧民和牛羊就打!”传信者苦着脸道。 李怀忠着实是坐不住了,当场下令给他准备披挂,召集本部所有能带走的骑兵! 李怀恩赶紧问道:“你该不会是要和他们火拼吧?” 李怀忠面色铁青,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但还是把人召集来,亲自领他们出发! 此刻庆修正带着他手的千余名骑兵,在这片草场上肆意冲锋。 他们在这儿看到谁的牧民都不管,唯独是契丹人的,当场放箭放铳射击,无论是牛羊还是牧民一律攻击! 这些牧民猝不及防,当场被射伤射杀无数,这一路杀过去伤亡者近千名,更不提那些被射杀的牛羊马匹。 就连其他部落的牧民们都惊了,虽然唐军平日里威严不可侵犯,但毕竟还是讲理,并不会无缘无故的攻击他们。 像这样无差别攻击牧民那么还是第一次看到! 经过这般恐吓下来,其他部落的牧民也不敢靠近了,赶紧带着牛羊回家。 “庆国公,打听好了,前面大概还有十几里就是契丹人的大帐!” 从前面探路的斥候迅速回来,并且将此消息通报给庆修。 “好!就奔着他们那边杀过去,沿途只要看到那些契丹骑兵敢来阻止 ,不管是谁,就算是他们的酋长,也给我直接射杀了!”庆修当场下死命令。 尽管他手下这支 一千多人的军队都是杂牌军,甚至还有一些临时拉来的民夫,可偏偏在庆修亲自率领下,个个竟然都成了悍不畏死的主力军。 哪怕是明知道前面可能和契丹大部队遭遇,此刻竟然没有一个要后退,都要随庆修死战到底。 李剑山则是他们当中最兴奋的一个,这下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就来了! 第1860章 “大人,一会开战的时候,请允许我为先锋,我要直取他们酋长的首级!” “随你,要是真能砍下来,算你大功一件!” 庆修应了一声,后者则马上做起准备。 原本庆修打算歇一歇马的脚力,再继续杀过去,毕竟他们的马匹实在是太差,不够奔袭这么久。 可还没等他下马,便看到不远处竟然有一大批骑兵向他们此处的方向狂奔而来,在背后卷起漫天暴雪,气势汹汹! “这帮人竟然还自己找上来了!” 庆修冷笑,倒也是省事了! 李剑山看到似乎敌众我寡,本以为庆修还要整顿队形,先做防御姿态应敌。 却没成想庆修面对那近万余的铁骑,竟然是直接带着全军冲刺上去,用手下这些杂牌军以卵击石一般迎战! “早就听闻庆国公在战场上喜好以力破巧,今日一见果然是如此!” 看到这些杂牌军竟然都面无惧色,李剑山自然也不怠慢,刮了风一般用马鞭抽动马屁股,硬生生让这马匹跑到了队伍最前方。 庆修完全无视对面那契丹铁骑铺天盖地的气势,近万名骑兵此刻在他眼中如若无物。 他在这万军丛中以心眼搜查,迅速就在他们当中找到了酋长李怀忠的方位。 庆修没有片刻耽搁,端起火铳向其方位瞄准,直接扣动扳机射击! 此刻李怀忠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庆修锁定,只听到一阵火铳声响起,下一刻他的头盔竟然直接被击飞了! 吓得他一摸脑袋,大冬天惊出背后一身冷汗! 还不等他来得及反应,庆修直接换上第二把装填好的火铳,再次射出一枪! 枪声再起,这次直接打中了李怀忠头顶的发簪,扎起来的头发顿时散落下来。 接连两枪都奔着要害来,却又险而险之地擦过,李怀忠就算是再蠢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停下,都给我停下!” 他赶紧下令让全军放缓冲锋步伐,直到完全停下脚步后,他亲自来到军阵面前高喊:“我就是李怀忠,朝廷敕封的契丹族酋长,请唐军主将出来说话!” 李怀忠知道对面的人刻意放他一条性命,就是要让他出来谈判。 因此他也不怕暴露。 尽管他刚现身时,对面立刻有几百条火铳和弩箭瞄准他,吓得他身后的骑兵差点就要冲锋。 李怀忠也属实是个人物,面对几百条火铳仍然能镇定自若,“请主将出来说话!” 就在众人犹豫是否要直接把此人当场击毙了,庆修则现身,吩咐众人放下武器。 “何必如此紧张,此人也是我大唐臣民的一分子,相互见面不就应该有什么都好说好商量?” “更何况李怀忠这段时间也为我大唐镇守边疆,尽了不少力,他是有功的。” 庆修骑乘着马匹缓缓走到前方,略带着讥讽说道。 他故意在这些契丹骑兵面前,点明李怀忠的身份,打压他的气势。 也同时是在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万不可狂妄! 李怀忠本来还有些恼怒,但当他看清楚来者的身份时,当场惊的面无血色! 他再也坐不住,直接翻身下马,自己身后的本部一万契丹骑兵面前,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对庆修跪下:“拜见庆国公!” 这根本算不得丢人,反而是他见了庆修敢不拜,才是真的要大祸临头! 第1861章 众契丹骑兵们听清楚来者竟然是庆修之后,也不免慌了神,相互对视都不知所措。 甚至刚才排列好的阵型也开始出现了混乱。 没办法,庆修在漠北的名声实在是响亮的可怕,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威慑力就抵得上百万大军! 李剑山更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庆修只是露个脸,就能让契丹人的酋长下马跪拜! 虽说他也知道,庆修声名在外,但能达到这种程度也着实离谱了。 “多日不见,庆国公还是这般神采奕奕。” 李怀忠对庆修拱手行了一礼,笑道。 “多日?你我至少要有两年没见过面了,也亏你还能认得出我。” “庆国公说笑了,你老人家虽然久不在漠北,但是放眼整个塞外,谁敢说不知道您的名号。” “既然知道,为何还敢派人去我的地界驱逐民夫?”庆修这一句话,直接问的李怀忠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憋红了脸,半晌开不了口。 庆修又道:“我当初允许你们去那边放牧,但尔等也应该知道,那里是朝廷分封给我的土地,允许你们放牧牛羊,可不意味着这里就归你们了。” 李怀中额头直冒冷汗,他到现在才算是明白庆修为何要一路冲过来,并且沿途射杀他手下的这些牧民了。 这分明就是要对之前的事情以牙还牙,并且对他们作出警告! “此事小酋并不知晓……” 李怀忠擦了一把冷汗,开始瞪眼说瞎话:“小酋此前只知道有人去放牧,却不曾想他们竟然敢干出如此行径!” “待我回去之后,必定替庆国公重重责罚他们,以此谢罪!” 庆修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撒谎,上下打量此人许久,忽然不屑的轻笑一声,话锋一转:“这个冬天,我看你们契丹人应该比以往好过一些吧?” “庆国公说的哪里话……漠北穷苦寒冷,我们每年都得忍受,早就习惯了,今年也没什么区别。”李怀中有些心虚的回应。 庆修淡淡道:“有煤炭可用,不用只烧马粪和干草,怎会没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李怀忠当场错愕,他顿时明白庆修早就知道一切了。 “我……” 支支吾吾半晌,他也做不出什么回应,庆修则缓缓骑乘马匹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怀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还不如先解释一下这件事情?” “庆国公恕罪!” 李怀忠垂头丧气,他实在是说不出来半个字替自己辩解。 他确实是刻意派人去恐吓驱逐挖掘煤炭的民夫,不想让他们和契丹抢夺煤矿。 可他万没想到的是,此事是由庆修亲自主持,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为了找到这片露天矿。 甚至旷日持久下去,消耗的资源都能抵得上当初东征高句丽的花费。 怎么可能会允许契丹人在这里搞小动作! 庆修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万余名铁骑,神色依旧冷漠清淡,仿佛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万人在他眼中都没有任何区别。 “尔等的主子都跪地拜见,你们还在等什么?” “见了天朝上国的公爵,还不速速跪拜!” 庆修最后一句话用足了中气,响亮的声音在这片沙漠上空不断回荡,震耳欲聋! 他孤身一人,并未手持武器,竟然敢在万余名大军面前,要求他们跪地叩拜。 这怎么看都是疯子一样的行径,可庆修却偏偏不以为意! 第1862章 这些人惊呆片刻,他们下意识的握紧刀柄,只要想似乎随时都能上前把这个男人砍碎。 可偏偏他们就只敢想,没有一个真敢这么做。 再一看跪在那边的酋长,他此刻的动作似乎也是默许他们必须得听从庆国公的号令! 短暂的犹豫之后,他们一个个还是小心翼翼的下马,老老实实在庆修面前跪拜。 “见过庆国公……” 这一刻契丹人的士气低落到了低谷,一万多人就像是摆设一样,任由庆修对他们指点喝令。 李剑山等人看见这一幕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庆修竟然真的能霸道到这种程度?! 一句话让一万多如狼似虎的骑兵跪下,他们简直想都不敢想。 纵然是自家的军队,也就不过如此了! “大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李剑山忍不住问向身旁的一个人,然而他对此也是震撼许久,不知如何回答。 至此,庆修才算是满意。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怀忠,此人赶紧把头埋的更低。 “尔等虽然做的事情出格,但并未伤我民夫和士兵,算是你们还懂些道理。”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予追究,只原谅尔等这一次,但如有再犯……” “你们还记得突厥人的下场?” 庆修的话让李怀忠不免头皮发麻,赶紧低头应了一声。 他本以为这事情总算是就此结束,可庆修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又让他把神经绷紧了。 “李怀忠,我听说,最近你夫人又要产下一子了?” 李怀忠只觉得手脚冰凉,他想不明白庆修是如何得到这些情报的? 庆修不是已经有许久没有来到草原,怎么消息情报还是这么灵通! 可话问到头顶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确有此事……我的第三个夫人又怀孕了,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能临盆。” “喔,那恭喜了,之后我会派人去你部落里贺喜。” “小人不敢!怎能劳烦庆国公亲自派人!”怀中似乎是察觉出庆修并没有多少恶意,逐渐放松下来。 然而他下一句话就让李怀忠再次心跳不止。 “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男丁,那应该就是你的守灶人?” “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庆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今天你我再见面也算是有缘,莫不如我就亲自为你那子嗣起个名字,就叫做李知恩吧!” “知我天朝之恩情,心怀感恩,再恰当不过,你看如何!” 李怀忠此刻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没想到这件事情庆修竟然还要亲自插一杠! 要是无人关注此事,他还可以偷偷给孩子继续冠回耶律姓氏。 可现在庆修直接给他的孩子赐名,他怎敢不用! 哪怕是万般不情愿,话到嘴边,也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话:“多谢庆国公赐名。” “不用谢,如果这孩子是女孩的话,那就不必用这个名字了,你愿意怎么命名,就随你了。”庆修似乎心情大好,随口回应他一句。 “小酋斗胆,请庆国公到我部落中喝上一杯茶,不知您可否愿意赏脸?”李怀忠表面客套,实则希望庆修赶紧走人。 “不必客气,喝茶就免了。” 庆修满不在乎的拒绝,“而且关于你们盗掘煤炭的事情, 这笔账还没算完。” 李怀忠万没想到庆修竟然还惦记着此事,只能硬着头皮等庆修提条件。 不管是要牛羊还是马匹,今天只要能相安无事的渡过去,就万事大吉了。 第1863章 庆修也不多说废话,直奔主题:“你们盗挖了多少煤炭,我也不想去计这个数字,只要尔等带我去寻你们已经探明的煤矿,此前种种,可以一笔勾销。” “之前盗挖的煤矿,就算是作为赐给你们的奖赏了!” 李怀忠听到这算是明白了,庆修以后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再染指煤炭。 这对他契丹部落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最近这两年他们自从发现了煤矿之后,常常拿那些挖出来的细碎煤炭卖给周边各个部落做交易。 尤其是东边的奚人,平日没少从他们手中买走煤炭,换取了不知道多少牛羊。 更不用提这些煤炭也让他们冬天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纵然不情愿,他也着实无法违背庆修命令,只能答应。 “反正庆修以后必然得把我们从这里驱逐,那些煤矿也摸不到了,没机会开采,干脆就送给他们当个人情!”李怀忠也只能如此宽慰自己了。 他遣散那万余名骑兵,只留下几十名护卫跟随自己,如庆修所要求带他们去找煤矿。 至于那些被唐军沿途所射杀的契丹部落牧民、牛羊等,庆修完全就当是没发生过的事,李怀忠当然也不敢提,此事就这么不明白就过去了。 有李怀忠带路,至少他们也能省下大半个月的时间去开采煤矿。 要知道这关外如今有民夫加上厢军足有两万多人,每日的吃喝用度以及所有开支全都得从关内运输来。 河东、幽州、辽东等地同时输血才能维持下去,而后他们还得从朝廷的国库里找补这些物资,能少耗一天都是天文数字。 如李怀忠所说,自从庆修允许他们到这边放牧之后,许多地区放牧的牛羊较多,把某些区域的草原啃成了白地。 尤其是他们放牧的羊特别多,这畜生在吃草的时候会连同草根一起拔出来啃干净。 因此那些地区在连草根都被清理干净之后,许多被翻过来的土壤就带出了一些碎煤炭。 契丹人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可后来有从汉地来到此处做生意的商人,一眼认出来这些东西就是煤炭,并且还收了契丹人的天价费用告诉他们这些东西怎么用,以及如何简单开采。 “这一年多来,其实我们也没开采多少,毕竟我们也没有中原那么多器具,只能用刀子和斧子挖,都是些散碎的煤炭。” 李怀忠此时说这些话反倒像是显得他在为自己辩解。 “一年?我看至少要有两年,你真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庆修淡淡的反问一句。 这下李怀中又是汗流浃背了,想不明白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被庆修一眼看出来。 也恰好此时他们已经抵达,李怀忠赶紧说道:“我们已经到了,您看!” 他指向前方,这里正是一片较为低矮的山脉,而且许多地方的草已经被牛羊啃光,地面被翻出来一堆黄土。 这些黄土已经存不住水,如果后续不以人工手段将土地恢复,来年开春土壤继续流失便会沙漠化。 不过看此处的地形,山丘交错,平地稀少,大多以丘陵为主。 庆修虽然不懂地质,但他隐约记得,许多矿脉大多都是和山峰伴生。 这片区域在云中镇的边缘,与朔方较为接近,同时也和他之前挖出煤矿渣子的位置很近 在庆修原本的规划里,应当是最后挖掘此地,看来找他来当向导还真是找对人了。 “我们之前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一些煤炭,但是从上个月以来,这里的煤也越来越不好挖了,我们刨不动下面的石头。” 众人来到他们之前所开采的方位一看,发现这里果然有较为简陋的挖掘痕迹,而且里面也有不少发掘后残留的煤炭渣子。 也确实如李怀忠所说,再往下挖就已经是坚固的岩石层,尤其是到了冬天,就算是用各种挖矿专用的武器都很难破得开那些被冻的僵硬的石头。 更别提他们那些质地极差的刀剑斧头了。 虽然这里表面一层的煤炭已经被采光,但相对于这里的煤矿总量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即使少了这些也无伤大雅。 第1864章 庆修敲了敲下面的岩石层,发觉冰冻的十分坚固,敲起来甚至都听不到任何回音。 “来试试看!” 他让人拿着镐头上前,几个身强体壮的民夫抡圆了膀子,狠狠锄了好几下,却仅仅只是在下面那些岩石层上留下了一些浅薄的印痕,连裂隙都没有。 若是这么一点点刨下去,只怕又得白白扔进去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挖开这里的石头,浅浅触碰到下面的煤矿。 “这也太硬了……” 那几个民夫挖了一会,不但累得满头大汗,手腕都被震得发麻,主动向庆修提议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再来挖掘。 庆修没回应他们,看着这下面厚重坚硬的岩石层,又瞥向一旁的李怀忠。 此人之前还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似乎很乐意看到他们也挖不走这里的煤矿。 但发觉到庆修在看自己后,他马上把表情收起来。 庆修冷笑,他根本就没打算用最原始简单的方法开采。 手中有大当量的火药,谁还用锄头一点点挖? 这李怀忠显然是不知道火药的厉害。 “不用浪费时间了,把东西拿出来!” 庆修下令,众人马上心领神会,立刻去准备火药包。 他们看得出庆国公今日是下定决心,必须要把下面的煤矿挖出来,自然也动作麻利了不少。 李怀忠看他们把大包小包的火药运出来,着实不解,他低声问身旁的下属:“这是作什么?” “之前好像有人禀报说,他们开掘山矿,并不用那些普通的工具,反而大多数情况下是用火药炸。” “用火药?此物还能作这种用途?” 李怀忠不解,然而庆修已经是在让人开始放置爆破点位了。 庆修在这片岩石层上仔细观察一阵,随后划出几个点位,让众人上前于这些点位硬生生开掘出可以放置火药的口子,随后便布置引线。 这些流程众人早就已经做过数次,极其熟练,才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火药包就已经布置完毕,随后有序撤开。 唯独只有这些契丹人还傻傻站在原地,不解其意。 “李怀忠,不想死带着你的人撤下来!” 庆修一声提醒,后者才赶紧动身离开,但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撤走。 “点火!” 一声令下,士兵将引线点燃,只见其迅速从尾端燃烧到火药包附近,李怀忠顿时下意识发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看向其他人,只见所有人都立刻捂住耳朵并且俯下身,他正要命令随从们也效仿,然而火药的引线也在此时燃到尽头,如期爆炸! “轰隆!” 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声直冲天际,并且夹杂着大量的碎石以及尘埃当空飞扬,四下迸溅! 尽管他们此时的位置已经距离火药爆破地点较为遥远,却仍然能被爆炸时产生的余威波及到,那冲击波吹的人几乎都站不稳,脚下更是不断有余震传来。 庆修一行人因为早就有准备,俯身堵耳,无论是爆炸声还是冲击破的余威都被化解的七七八八,反倒是那些毫无准备的契丹人都惨了。 他们先是被爆炸声震撼的双耳短暂失聪,大脑中只剩下一片嗡鸣,几乎失去意识。 随后又被接踵而至的狂暴气流冲击的翻滚在地,也被卷起的碎石击伤,有不少契丹人的脸上、手上都出现了被碎石冲击的划痕。 第1865章 尤其是李怀忠最惨,他刚好被气流卷起的一块大石头打中额头,当场血流满面! “大汗!” 契丹护卫们大惊失色,他们还以为酋长受了重伤,上前查看发现只是简单的皮外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真他娘的倒霉!” 李怀忠擦了一把额头的血水,又吐出一口土,满肚子都是窝火。 自己只不过是跟着来一趟,竟然莫名其妙被搞的灰头土脸。 不过回想起刚才爆炸时的巨响声以及冲击力,立刻联想到曾经在高句丽战场上看到的唐军火炮。 他哪怕是在远离爆炸中心的情况下,仍然能被冲击破打的如此狼狈,直接被火炮击中的后果便可想而知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是对这些火药恐惧的紧。 但也不可否认,这些火药的用途也确实是广泛,他今天亲眼得见才知道此物竟然可以用来开矿! 庆修根本没时间去管李怀忠此刻如何狼狈,待到硝烟彻底散去,他亲自上前观察爆破情况。 果不其然,用火药包爆破之后,这片岩石层的表面已经出现大片的开裂破碎,甚至有一条巨大的裂痕直接蔓延了几十丈长。 虽然这场爆破并没有直接炸出来煤矿,但显然已经将表面的岩石层大大撼动! “马上召集民夫都来此地,把能带上的火药全都带上。” 庆修深吸一口气,“之后什么都不必做了,我给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这座山外层的所有岩石,全部炸碎,找出里面的煤矿!” 听到庆修要大规模炸山,李怀忠当场吓得腿脚一软! …… 随后的几日可想而知,近万名民夫聚集在此处,连续七八日都接连安置火药包并且引爆,几乎每日都要爆炸至少五次。 甚至火药不够用了,庆修还下令从辽东边军的军用火药中调度,只为加快进度。 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庆修如此心急。 哪怕是在如此高强度的爆破下,那岩石层的破坏进度竟然都十分缓慢,大多数情况下,甚至还得人工辅助用锄头开掘才能继续下火药包。 直到第八日,当天的第二轮爆破之后,众人明显感觉到这次脚下传来的余震不一样。 之前的余震只需要短短片刻就能彻底散去,而现在脚下的余震竟然持续了许久都没有散去,而且还越来越大。 放眼望去,那爆破的岩石层表面裂痕竟然都在逐渐扩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方蔓延波及。 庆修及早发现情况不对劲,他马上下令所有人都立刻撤退远离,唯独自己在一处高点观察岩石层的情况。 果然,这次的爆破已经彻底撼动岩石层的根基,破裂的速度迅速加快,甚至还在坍塌。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岩石层裂变破碎足足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整个表面就像是被丢进沸水里的冰块一般,迅速裂解崩塌。 从一块完整的巨大岩石逐步分解成一块块细碎的小石头,并且大片地面还在逐渐崩塌。 这些民夫们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场景,他们就像是目睹着山峰崩塌的蚂蚁,敬畏又无力,只能远远的看着。 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这片地面上的崩裂和余震终于结束,大地归于平静。 但众人仍然不敢上前,他们生怕还未完全结束,要是上前被吞进去,那可就是必死无疑了。 第1866章 但庆修却不管那些,他直接翻身从山峰下来,直接来到那片岩石层开裂的巨大缝隙处观察。 这些崩裂开的岩石层下方裸露出大片漆黑的巨石,几乎没有多少杂质。 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煤炭,一眼看不到尽头。 最深的不过有几十丈,最浅的区域甚至是两三丈就能触及到。 此时诸位民夫、厢军也凑上前,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过如此完整的煤炭矿脉。 虽然在此之前,他们也有过开采煤炭的经历,但那些大多数都是地震过后,从地表下面翻上来的残破矿脉。 杂质多,也十分难开采,只是大多都裸露在地面上很容易被发现。 像这样延绵不绝近百丈都是一大片的煤炭,而且下面还不知道多深的煤矿,他们全都是第一次见到。 如果把这里的煤炭全都挖出来,恐怕足够整个大唐的烧上几千年都用不完! 他们仅仅只是估算一下这些煤矿的价值,就顿时意识到庆修为何会有如此重大的决心,一定要开掘这里的煤矿。 整个大唐恐怕也只有他才有这般气度和决心,以及这等远大的目标。 庆修心里大概估算一下,仅仅只是从表面来看,这里的煤炭存量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在新罗时发现的那片露天矿脉。 虽然仅仅只有这一片矿,但在庆修看来已经足够使用了。 如果未来有朝一日,连这些煤炭都被挖完了,那就意味着他们彻底迈过了工业时代的门槛。 那时候河东一些较深的矿脉,便可以随意开采,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了。 “这段时日,有劳诸位了!” 庆修此刻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不禁放声大笑。 他原本以为至少要花费将近半年的时间才能找到矿脉,没想到依靠火药却这么迅速就给他找到了。 否则哪怕一开始就找到此地,这些岩石层矿脉都够他们挖上三四个月! “从明日起,所有人都好生休息五天,每天工钱照结。” “从上至下,无论是官员还是普通民夫、厢军士兵,每个人都赏赐布一匹,钱一贯!”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沸腾欢呼! “庆国公大方!” “我等也总算是没白忙活,回去刚好休息一段时日,还能赶上春种。” …… 无人不为之欢喜,至少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片又冷又阴的不毛之地了。 回去之后还能带着不少钱和布帛,美美的过个肥年,倒也不赖! 庆修则是想得更多,他知道这些煤矿一时半会无法开采,真要动土至少得是等到明年开春时节。 他当场从厢军中挑选出来了两千多人,让他们务必在来年开春之前守好此地。 万不可允许当地的任何牧民接近,更不可让他们开采。 当然了,这任务也是相当艰巨,毕竟他们得在这里再熬好几个月,庆修对他们也是相当大方,直接许诺每个人赐一百贯钱,布十匹。 只要能熬到明年开春完成任务,再给他们同样数额的奖赏,并且当场就兑现。 这些军汉子看到布帛和钱,一时间也管不上这里天寒地冻,再难熬看在钱的情面上,也觉得无所谓了。 反倒是那些没有被挑上的军汉,一开始还在那边窃喜,直到听庆修许诺给这么多的钱银布帛,都着实嫉妒的眼红。 第1867章 总之,庆修心中的一块石终于是落地,至少不用再从内地源源不断地征调人口和物资来到这边白白消耗了。 他特地让人进煤坑里,敲下来一块煤带给自己看。 那极佳的质地和成色,几乎不用怎么二次加工,恐怕点上火就能直接烧。 “多采一些,回去之后我给陛下看,就当是给他带的礼物了!” 庆修倒是等不了太久,他让其他人先行休息几日,自己收好这些煤炭后,立刻下令准备车马,当即就回长安城! 随后几日,驻留此地的民夫和厢军纷纷撤去,只留下两千多名守备军驻扎此地。 尽管他们不过是一群战斗力较为薄弱的厢军,甚至其中有不少人连铠甲都没有配备。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可以在此地大摇大摆。 谁都知道,如果真不长眼,直接对他们出手,解决掉他们不算什么难事,只是后续源源不断杀来的唐军虎狼之师,能够将他们灭掉上百次! 倒也没有多少人敢真的忌惮他们,甚至放牧时都刻意绕开他们走,生怕惹上。 不过唐军在此地挖出了大量煤炭的消息,却是不胫而走,很快周边各个大小部落都知道了此事。 煤炭对于他们这些牧民来说颇具诱惑力,虽然他们不敢直接去抢唐朝人的煤矿,但还是试着偷偷接近周边,翻土挖洞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质地较差的煤矿,或者是剩下的碎煤渣。 对于这些在周边翻找边角料的木棉,唐军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庆修在临走之前曾经吩咐过他们,只需要看管住主矿脉不被他人所占领即可。 至于周边那些质地较差的细碎煤炭,开采起来费力,也不容易点燃,几乎无法用在蒸汽机上,丢给他们也无所谓。 就当是给他们一些残羹剩饭用作安抚,反正这些烂煤矿庆修也不打算开采。 事实证明庆修也确实高瞻远瞩,周边那些质地极差的煤矸石 ,也就是掺杂着大量杂质的煤炭,被牧民们大量发现后,周边各个小部落便开始发了疯一般争抢这些东西。 之前还算是能和睦相处,可现在为了这点残羹剩饭打的头破血流,只为能够多抢来一些煤矸石! 契丹人更是狠毒,他们直接霸占了这片矿脉,还把周边各个部落都接连打的不敢再来,自己则理所应当的开采煤矿。 契丹人虽然是一时占了上风,但他们也着实是太小看周边这些弱小部落。 虽然他们单独一个部落的人口还不足万,但总共加起来也能凑出一支可以勉强扛过去的骑兵。 若是往常,他们绝对没胆量和契丹人争锋,毕竟他们现在是漠北最强的部落,还是大唐的臣属国 ,论法理正统性和实力都不占上风。 但是那片煤矸石矿诱惑力实在是太大,哪怕硬着头皮都得打,谁也不甘心这么大一块肥肉让契丹人独吞,还连一点油星都不给他们沾! 还不如之前唐军未曾干涉那样,大家都可以偷偷挖,谁也不干涉谁。 本来在漠北凭借自身威名就可以震慑住各部落,安稳享受各部落供奉的契丹,如今反倒是不得不被各部落强行拖住。 每过两天就得一小打,三天打一场大的,隔三差五还得被他们偷偷袭击部落本部大肆劫掠屠杀,几乎永无宁日。 第1868章 双方越是这般打,契丹人就越发不愿意让出来煤矿和他们共享,双方的仇恨也就越来越深。 如此时间一久,虽然契丹人屡次作战都能取胜,但也被消耗了不少实力,甚至和奚人结盟的事情都无暇顾及了。 这自然是后话,只是当时做这一处布置的庆修,远没想到他这一手竟然能对漠北造成如此深的影响。 …… 数日后,长安城。 这一日早朝,李二特地来的比往日更早,当群臣入宫时,却看到他竟然比群臣都先一步抵达。 群臣见了这一幕最初还有些诧异,不过马上就明白了。 庆国公昨日刚回长安城,据说他已经找到了煤矿,就连向朝廷索要的民夫和钱粮都停了,还表示要在今天向朝廷献上他在云中地区挖出来的优质煤炭。 李二如此期待,也是情有可原。 在此之前,李二都做好准备供应庆修物资到明年夏季。 却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过去,他直接把事情搞定了,而且花费的物资还不到原来计算的十分之一。 他如何不能高兴,甚至在群臣面前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朕一早就说过,庆国公办事,最让人放心,当初他提到此事的时候,朕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也是从始至终鼎力支持……” 李二有些兴高采烈的同身旁的萧瑀等人说起来,听的群臣都一头黑线。 他们可清楚的记得,当初庆修提出要求的时候,李二也是犹豫了许久才答应。 直到三声钟响敲过之后,庆修才终于上殿,并且身后跟随着几名力士,肩上还扛着几个大口袋。 “陛下,如我当初离开时所承诺那般,煤矿已经找到了,而且是一大片极其优质的浅层煤矿。” “这些就是我从当地开采出来的煤矿,陛下过目!” 庆修此刻当真是春风得意,当初满朝文武都不曾看好,甚至还觉得他的计划太过铺张浪费,还不太可能成功。 现在他仅仅只用了少量的资源就达成目标,当真是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从他进宫时,便一直没有人敢与他直接对视,气势上直接矮了一头。 庆修一声令下,那几名力士马上把扛在身上的口袋卸下来,并且从其中取出几大块煤炭呈上前。 这些煤炭经有几位太监转手,承上前递给李二观摩。 李二并不了解煤炭的质地以及品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看不懂。 这些煤炭从外貌看要比长安城库存里的那些更大,颜色更深,而且显然杂质少了不少,并且煤炭的味道更加浓郁。 无论怎么看品质都远比之前强上太多。 “你所开掘出来的煤炭,其中煤炭存量有多少?”李二问出了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如果是说存量的话,陛下恐怕很难有明确的概念,我且这么说吧……” 庆修思索一番,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说法,“如果按照如今长安城对煤炭的消耗量,支持三四千年的使用都不在话下!” 此言一出,群臣当场骇然! 庆修这话怎么听起来都像是在开玩笑,三四千年的用量,怎么想都不可能! 他们之前只接触过那些容易开采的裸露矿脉,那些矿石大多数开采上几十年就能采空,他们自然无法想象一个高质量的浅层富矿能够有这么大的当量。 第1869章 连李二都一脸难以置信,尽管他没说出来,但庆修已经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质疑。 并非是李二不信任庆修,只是他所提出来的这个说法太过夸张,很难让人一下子就信服。 “我知道陛下不能理解,但日后以事实说话即可,等陛下以后有机会亲自看一看那片煤矿的话,自然就知道我所言非虚。”庆修淡淡笑道。 “若如你所说的话……自此以后,那大唐岂不是再不担心没有煤炭可烧?甚至都不用砍伐树木,仅仅是这煤矿中所提供的煤炭就足矣。” 庆修并未立刻回答,短暂停顿片刻,他便回应道:“如果自此以后,我大唐不再思求进取,只想固步自封,认定天朝王国的美梦可以做千秋万代,那便毫无问题。” 他这话说的极度刺耳,听得众人不免皱眉头,李二也觉得奇怪。 但李二并没有打断他,他听得出来庆修似乎仍有后文。 “反而言之,如果陛下想要锐意进取,令我大唐日复一日蒸蒸日上,永远领先寰宇四海,那这座煤矿远远不够,最多只能支撑十几年之用,在那之后便只能彻底枯竭。” 才二三十年? 这话更让人听不懂了。 “庆国公,你刚才还说这煤矿能够开采几千年,可就算锐意进取,那消耗的也是物资铁器,和这些煤炭有什么关系?”房玄龄当场询问,他着实满心疑惑。 他所问的也确实是众人所想,怎地就能耗空了? 庆修并未直接回答,却反问 :“房大夫可还记得我之前展示出来的蒸汽机?” 房玄龄想到之前在公布看到的那个钢铁怪物,立刻应声:“记得,印象深刻。” “蒸汽机只需运作一天,就能消耗掉两千斤煤炭!”庆修的话掷地有声,令众人当场哗然! 两千斤?这胆量,当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虽然不从事生产,但是到了冬天府邸的财政开销都涉及到购买煤炭,这一点是避不开的。 他们大致能算出来,就凭自己的府邸煤炭消耗量来看,一个冬天也不过才一千多斤,就足够整个府邸上下取暖用了。 可这蒸汽机却如何能一天就烧得掉相当于他们一冬天两倍之用? 他们确实见过蒸汽机那个大炉子,能比一般的炉子大上十几倍。 可纵然是简单的翻几十倍燃烧量,也绝对不可能达到这种可怕的消耗程度。 显然,抱有这个怀疑的并不仅仅只是房玄龄一个人,他一眼看过去几乎谁都满脸狐疑。 庆修并不意外他们会这么问,毕竟他们根本不了解蒸汽机内部的结构。 传统的炉灶受限于本身的结构以及体积大小,燃烧的效率非常低,而且大多是不完全燃烧,根本不可能像蒸汽机那样能在短时间内把煤炭全部完全燃烧。 念及至此,庆修便干脆让李二延长今日早朝的时间,他要好好向众人说明蒸汽机为何能迅速烧掉那么多的煤炭。 这倒也是个不算复杂的实验,他叫人准备好两个炉子,同时架上水,其中一个炉子里用打成小块的煤炭放进去焚烧。 而另一口炉子,庆修则让人把煤炭打碎成粉末,丢进去燃烧。 “这打碎了烧,和成块丢进去烧有什么区别?” “这不完全多此一举。” 庆修没回应那些疑问,他只是让大家只管看便是。 第1870章 尽管这两个炉子里丢进去的煤炭是一样的重量,但众人明显看得出来,那燃烧碎煤炭的炉子里火焰竟然烧得更旺,才不过片刻的时间直接把水烧开。 反观那个用小块煤炭焚烧的炉子,火焰势头远不如另一边迅猛,等他们甚至还多等了一刻钟的时间,那一壶水才终于开始沸腾。 长孙无忌甚至还亲自上前查看,发现这两口壶里放的水都是一样多。 “这下还真是怪了,两壶水都一样多,怎就前后差了这么多时间?”长孙无忌很是惊讶。 “这道理简单的很,打碎之后煤炭体积变小,比大块更容易点着。” “而大块的煤炭,必须要把外层烧掉碎成灰烬才能再烧到内部,直接打碎相当于同时燃烧表面和内部,自然效率提高了不少,而且炉火也会变得更热,而相对应,煤炭也会消耗的更快。” 庆修看着文武百官恍然大悟的神情,突然话锋一转,“蒸汽机也是如此,炉体更大可容纳几十倍多的煤炭,全都打碎来焚烧自然也就烧的更快。” “燃烧的快,放出来的热量也就更快更多,才能让蒸汽机可全力运作,效率也自然会更高!” 庆修已经是尽可能在用他们能听懂的话来描述,否则他张口闭口就是各种原理,累死他们也听不懂。 不过好在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总算都能听的懂。 但他们也着实惊奇,这些看似是无用功的准备,竟然能实打实的提升这么高的效率。 尽管他们仍然无法由此想象到蒸汽机的恐怖耗能,但是继续问也是白问,庆修说的再多点他们恐怕就要听不懂了。 李二皱着眉头,也不知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片刻后才道:“如果烧这么多的煤炭,这与之相比,带来的收效又如何?” 李二大致能想象得出这座煤炭矿的价值,可如果仅仅只是丢进那个所谓的蒸汽机里,烧火看个乐子,那便没什么意义了。 庆修笃定道:“若是能把那整个矿脉都烧完,未来所得的,至少相当于那一整座煤矿的千万倍收益!” 庆修并不是在夸大其词。 如果真的有上万台蒸汽机全功率运作,甚至烧完一整个煤矿,那自然是已经创造出来大量的工业制品,甚至还连同中原的工匠技艺也大大推进了。 那时候的中原相对于整个世界而言,可当真就是一骑绝尘领先的工业时代,任何敌国与之相比都是不值一提。 这次李二并没有半点质疑,他虽然不敢肯定,但经过庆修如此多次的实验表现,他已经不再觉得庆修所说的魔幻了。 或许真就如庆修所说那样,他们只是见的少,根本想象不到他所打造的那些东西利用起来能有如何巨大的收效。 “就如你所要求,这口煤矿开采出来的所有煤炭,全部由你支配使用,朝廷任何人不得染指。” “无论需要多少人,直管通告朝廷,朕为你调度安排!” “陛下英明!” 庆修十分满意,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满朝群臣对此也说不出来任何反对意见,自然是全盘通过。 而且他们也十分好奇,这蒸汽机究竟能有多大的效用,让庆修不惜耗干一个煤矿? …… 工部。 此时已经是临近春节,工部中大多数工匠已经完了工,回家过年。 虽然水泥仍然没有达到庆修的要求,但是相对于他离开之前,此物倒是有了一个让他可喜的进步——制作成本大大降低了。 不知道是谁灵机一动,在里面添入了一部分硝,发现更容易凝结成型,搅拌时间大大缩短不少。 “看来工部的人也都尽心尽力了,我要是再不拿出点成效来,也没什么脸面继续带着工部了。” 庆修扬掉了手中的水泥灰,淡笑道。 陈道赶紧说:“庆国公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你主持的,我们才不过尽了点绵薄之力,要不是你教我们如何制作水泥,我们就算改进也无从改起啊!” “不必妄自菲薄,你等已经做得极好。”庆修的回答是肯定的。 这帮人并没觉得自己是工匠,就天然低那些文人一等,仍旧在以自己的方法效力。 而且也着实把庆修所要求、吩咐之事尽力去办,这在他看来已经足够。 第1871章 据他所知,他刚刚将科考改制时,有不少人屡考不中的,想借这个机会来浑水摸鱼进朝廷,偏偏还真有几个漏网之鱼让他们成功了。 这些人自然就是害群之马,在工部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常常说工不如文,搞得人心涣散,最后还是陈道雷厉风行地整顿一番,把这些人踢出去才算是结了此事。 现在看来,至少工部已经没人抱有这种想法,人人都尽自己所能来效力。 庆修感慨道:“这些时日以来,工部也仰赖你,上要打点朝廷,对下还要管理调度工部,朝廷六部里面你应当是最难做的。” “其实也还好……有了庆国公这句话,这些时日我也算是没白忙。” 陈道心中不免感慨,也确实如庆修所说,如今的工部难做了! 庆修沉吟片刻,又道:“我已经和陛下说过,工部但凡有什么器械或者是新创造,都有你一份功劳。” “这怕是有些不妥?那些工匠的功劳,我也不便分他们的。” “无妨,他们能得的是他们自己的,你这一份,就从我每年调度给公布的物资出了!” 庆修大方的让陈道根本说不出话。 纵是有千言万语,最后到嘴边也仅仅只有一句话,“有庆国公记挂,我之前就算是没白忙,工部的事情就不必由庆国公操心了!” 庆修微微一笑,他之前诚恳的铺垫了那么多,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 除此之外,庆修又招呼人把几口大箱子搬上来,请他过目。 陈道上前打开一看,顿时觉得眼晕——那箱子里放的竟然是一摞又一摞的图纸! 每一张都密密麻麻的画满了结构,以及种种尺寸、标注。 粗略一看,甚至他也认不出来这些东西究竟是何物。 “这些图纸都是有用之物,等到将来蒸汽机可以完全投入使用后,这些成品全都能起到作用,而且收效远超你意料。”庆修对这些东西极度自信。 这里面的器械,从一些较为简单的纺织机,到可以利用搭载蒸汽机的机头,应有尽有。 庆修把他对蒸汽时代所了解的一切器械全部都绘成图纸记录下来。 只不过以现在工匠的水平,要将其打造出来极为困难,无论是技艺还是材料,恐怕没有任何一样能达标。 陈道显然也很快就看出来问题了,他随手扯出来一张图纸,顿时皱着眉头嘀咕一句:“这个是真的能打造出来的?这么复杂……” 庆修早就有所预料,满不在乎道:“想要一次打造出来当然不可能,这里面恐怕有不少东西,要反反复复的打造数次,甚至是十几次以上,都未必能成功。” “可真要一点点尝试,只怕这些开支用掉不少钱银人力……” 陈道在心里简单的算了一下这笔账,顿时觉得头大。 “无妨,钱不够只管和我说!” 但庆修根本不在乎这个,要开发就得金山银海的砸下去,哪怕只是听个响,打个水漂都再正常不过。 他把生意从东做到西,攒了一大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可不是为了死抱着带进棺材里的。 为的就是要日后必须烧钱时,有钱可用,随便怎么砸下去都不心疼! 见庆修已经下了此等决心,陈道也不废话,表示必定尽力而为。 反正你老人家出钱,他们再不多出一些力就说不过去了。 将这一切交代完毕后,庆修离开宫城到大街上,车夫马上驱赶着马匹来到庆修面前。 第1872章 他的自动车已经被工部拿去拆解钻研,只能临时用这些马车来撑一下。 庆修正要上马,却忽然看到不远处有几名刚好路过的平民,肩上吃力的扛着几大口袋煤炭。 恰好其中有一人肩上的口袋漏了,掉出几枚煤炭滚在地上,他赶紧放下口袋去捡拾。 庆修一眼就看出来这些煤炭杂质非常多,烧起来气味呛鼻,并且产生的热量也低。 “就这种品质的煤炭,如今长安城都得卖上一贯钱一斗?” 庆修低声自言自语,他的话却被车夫听得一清二楚,跟着附和道:“就这还只能买最低档次的煤,稍微好一点的,一贯钱连一斗都买不到,能有半斗都算不错了。” 庆修听了这话不置可否,正要让车夫驱马离开,可他看着那几个平民小心翼翼的捡拾掉在地上的煤,猛然想到了什么。 “停一下,让他们过来!” 庆修赶紧招呼车夫,后者虽不解其意,但也马上听他的话照办,亲自上前招呼那几个平民过来,直截了当的说庆国公找他们。 这几人一听是庆修传唤自己还大吃一惊,可当他们看到不远处那辆颇为华丽的马车时,马上知道这车夫不是在戏耍他们,赶紧上前拜见。 “我们不知道庆国公在,有点失礼了,您老人家千万别和我们见谅!” 几人上前赶紧请罪,庆修则笑呵呵的示意他们不必如此拘谨。 “你们这煤炭是从哪里买的,花多少钱?” “是朝廷的煤炭铺子,东城区那边,一贯钱一斗,是最便宜的煤炭。”那民夫赶紧有一说一,知无不言。 所谓最便宜的煤炭,那必然就是质地最差的煤炭了。 他向民夫手中要来煤炭,捧在眼前仔细端详,却见这些黑煤炭球都是黑里透着紫色,太阳一照更加明显。 庆修隐约记得,一般煤炭里所含的杂质,最多的是锰。 而且这煤炭呈紫色,显然锰含量极高。 恰好,庆修正需要高锰钢,如今手头正缺锰不知到哪里去开采。 这些在他眼中和垃圾一样的煤炭,不正是变废为宝的好机会! “那煤炭铺子里,剩下的这些煤炭可还多?” “那是当然了,而且就数这种煤炭最多,那些品质高一点的煤炭几乎都要卖没了!” 庆修得知后马上打道回府,回去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写一封奏章,让人尽快送到李二的手中。 他直接表示,日后他离开长安城重返西域时,要把国库中所有质地最差的煤炭全部提出来,能带多少带多少,全拉到西域,他有大用! 他计划在长安城过完这个新年,开春就动身前往西域。 在那之前他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留在长安城提纯猛,自然是要把这些一部分带到西域,用那边的工匠来提纯。 倒不是他不信任长安城这边的工匠,实在是因为锰提纯有一定危险性,他并不想让长安城中的人在不可控制的情况下,提纯这么危险的东西。 庆修忽然想到,自己离开西域也有不短的时间。 “这不知不觉,都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庆修刚写完手头这封奏章,就立刻想到那些还在西域整备作战的大军。 尤其是薛仁贵,此时这小子应当是被自己架在火堆上烤了。 若是情况真允许,他还真想试试,自己如果整整一年的时间不回西域,把那边的事情全丢给薛仁贵来做,这小子能干到什么地步。 第1873章 不过时间到底是不等人,庆修知道薛仁贵也很难撑得了那么久。 “二狗子,帮我把这封书信送去吧!” 庆修写好,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从漠北回到长安城后,他也确实没怎么休息过。 接下来他干脆不再操心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能丢给别人的,绝对不亲自过问。 他也属实是应当好好休息一些时日了。 …… 吐蕃王国。 在长安城如火如荼的大搞“工业”时,这片冰天雪地似乎已经被大唐所遗忘了。 自从吐蕃被打的俯首称臣,甘愿彻底放弃褶皱山,并且和大唐榷场交易之后,他们出现在大唐相关情报中的次数,也日渐减少。 边关不再和唐军冲突,政治上来往更是极少,除了每年户部清点财政时,能够翻出一些和吐蕃相关的消息之外。 几乎再没人想起他了。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吐蕃彻底平息下来了。 从外面看,吐蕃就如同他们圣山上的冰雪一样,万年不变。 实则内部已经汹涌澎湃,暴风不止。 自从他们勾结党项被庆修正面击溃,把国中的最后一支精锐全部耗尽后,松赞干布在国内的威望彻底损失殆尽,其本人也一蹶不振。 最后松赞干布在极度焦虑和悲愤之下,才仅仅一年后就病逝,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子嗣扎兰多央。 扎兰多央虽然是松赞干部亲手培育出来的接班人,可他的能力相对于松赞干部来说,连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才刚刚继位,王国中就立刻有多处叛乱,甚至一度威胁到扎兰多央的王位。 尽管他竭尽全力压制住这些叛断,但也耗尽了松赞干布临死前留给他的嫡系军,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扎兰多央为了能控制住吐蕃,他便不得不把从西域逃窜而来的沙陀人吸纳到吐蕃高原,给予其吐蕃国民的身份,并且培养为自己本部可直接指挥的士兵。 尽管他靠着这些雇佣兵暂时站稳了脚跟,但国内已经是人心背离。 各个部落臣服仅仅只是流于表面,实则国王的手根本伸不到他们内部。 名义上尊你为国王,实际只当你是一个大号的部落首领,威信极低。 虽然吐蕃在开国之前,情况比如今还要更加严峻,就连个名义上的国王都不曾有。 但现如今已经不可能在天降一个如松赞干布一般的猛人,强行打服各个部落并且聚拢一团。 名义上统一也算是统一,扎兰多央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可纵然是表面上的臣服,他也难以压制得住,每年仍旧会有一些不服从者试图自立为王并反叛,结果便是王国为了收拾他们都打的筋疲力尽。 以如今这种情况,还谈什么杀出雪山之外,自己的部落能维持住都是万般不易! 吐蕃与外界闭塞,他们内部乱成这般,极少被外人所知道。 哪怕是来做生意的商人,也只不过知道如今在位的吐蕃国王是谁,哪里知道内部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也幸亏他们极力在淡化自己和大唐之间的交流,否则若处于和唐军交战的阶段,带路党早就带着大唐的天军一路杀进来了。 但纵使如此,在吐蕃内部还是有一人得知了吐蕃内部的情况,而且还在仔细收集任何和吐蕃有关的情报。 第1874章 此人就是当初被庆修以商人的身份派遣入吐蕃,实则是联合天竺和尼泊尔,一同夹击灭亡吐蕃的王玄策。 王玄策此人心思缜密,而且做事风格不拘。 虽然在出发之前庆修明确给了他命令和任务,但在他看来庆修给的任务只是手段,并不是目的。 他们真正的目的,说到底不还是为了灭亡吐蕃。 若是能有别的方法将吐蕃灭掉,自己又何必大老远跑到雪山另一端,去找那两个根本不知道国力如何的小国? 至少在他看来,除大唐之外,放眼四海其他的国家全都不过是小国。 他在进入吐蕃境内时就特意留了个心眼,表面上做生意,实际上到处结交吐蕃官员。 甚至还有一些部落的酋长都和他成了至交好友,来往书信还不断。 王玄策正是从他们当中打探出了一些关于吐蕃当下的情况,并且越发觉得这是上天赐予大唐的机会。 也是赐予他的,能够一举灭掉吐蕃的机会! 他果断放弃了继续向西行进,并且把他手下的人沿途散到各处,尽可能把突破当地的军事情报以及地形全部打探清楚。 而他自己则想尽各种办法联络吐蕃各地部落,打算利用他们的不满来助力唐朝灭吐蕃。 王玄策这些准备做的极其到位,就在唐军于西域势如破竹的同时,他独自一人在吐蕃已经把自己的手渗透到了各个部落当中。 至少在他看来,如今就是灭掉吐蕃的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 他一面暗地里挑拨吐蕃各个部落的不满,甚至还有几次中小规模的叛乱就是出自他之手。 而另一面,他也借着和内地商人相互来往的机会,不断把隐蔽的书信传输回朝廷。 他在书信中不断表示,只要朝廷能够抓住这个机会,灭吐蕃轻而易举,而且这个时间窗口也十分短暂。 若是抓不住这个机会,他日再想灭吐蕃,恐怕就难找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 王玄策一连对长安城发了将近一年,几十封的书信,几乎每个月都至少要委托人替他发出三封,甚至有的时候能一个月发五封。 但凡是他找到了任何适合进攻的山关隘口,或者是军事薄弱地点,都要立刻写上一封书信通告。 尽管这一年多下来,他送往长安城的书信都石沉大海一般,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回应。 但在他看来,应当是朝廷最近忙碌于其他的事务,或者是西域的事情太麻烦绊住了手脚,来不及顾得上吐蕃,所以也不心急,只安心等唐军杀到的那一天。 甚至他写到后面,书信的内容大多数都不是关于前线战略的情况,而是说朝廷若一时来不及顾得上吐蕃,也不用着急。 他仍然可以尽可能在吐蕃挑动内战,只待有朝一日唐军杀来时,让大军可势如破竹,轻易灭吐蕃! 他在吐蕃高原每日都热情高涨的搞事情,却不知道他送往长安城的书信,全都被丢进了待处理的杂物间。 虽然庆修看重王玄策,但这并无法改变他本身官职低微的事实。 之前不过是一个五品文官,从政甚至不过五年,只不过是被庆修赏识才委以重任,还只是负责出使他国拉拢盟友。 第1875章 没多少人认为他真的有本事在身。 更何况李二每天处理大唐本部的各种事务都忙不过来,哪里顾得上一个无关痛痒的使者发来的书信。 临近春节时,恰好又有一封王玄策亲自写的书信被商人从吐蕃带来。 这些商人也是没有多少门路,只不过是把书信交给朝廷,其他的事情他们也一概帮不上什么忙。 这书信刚刚送到吏部,就被主簿丢在一旁,不予理会。 主簿这边刚刚扔下来,一旁的文吏便好奇的拿起来看一眼,不由得惊讶道:“又是王玄策?” 主簿随口问了一句:“认识?” “认识算不上,只是从我进吏部开始,几乎每个月都能看到他送往朝廷的两三封书信或奏章,没人看,也没人回应,他反倒是一直不停的派人送来。” “要是小人没记错的话,这封应该是本月的第三件。” 主簿最初还以为他这是什么紧急情报,后听他说每个月都有,便大概猜测到是什么内容了。 “王玄策这人,我听说过,本来是个品级比我还低的官职,不知为何得了庆国公的赏识,让他去西行做使者,和那边的天竺和尼,尼什么……” 主簿皱起眉头,半晌想不起来,那文吏赶紧提醒一句:“尼泊尔。” “对,就尼泊尔!” 主簿马上应声,“去那边做使者了!” 文吏不禁问:“既然是去出使,怎么还每个月都写三两封书信送来?” “嗨,这种人我见多了,突然被大人物提拔,便想着能在朝廷中多露露脸,或者和陛下混个面熟,所以才月月写信,就是想让陛下记住自己,实则书信里全都是屁话。” “话虽如此,他这每月都书信不断,陛下还从来没看过,更没回一句话,他能坚持下去倒也不容易。” “说来也是……” 主簿看着那书信封皮有些破旧,觉得此人毕竟废了不少力气,帮他一把也没什么。 他便拿起书信,想着自己先帮着检阅过目,然后再送到陛下面前。 可他刚看到封面上的第一句话,当场气的鼻子都歪了! “此文仅可由圣皇陛下,亦或庆国公亲启,其他人万不可过目,若得见者,请转交此二位之!” 合着连他这个主簿都没资格看,仅仅只能帮他传信? 纵然他是被庆修赏识,也不过是提拔到了四品,还是使者,在朝廷中一点实权都没,竟还如此张狂。 “好,好!难怪此前陛下一直看不到他的书信,看来这朝廷里除了陛下和庆国公之外,就没人能和他平级了,宰相大人都不比他这般!” 主簿甚至都想当场撕了这封书信! 他直接丢到一旁,再也不多看一眼,气的扬长而去。 文吏见主簿走远了,才小心翼翼的捧起书信。 他本来也想丢到一旁,但转念一想,还是放进了待检阅的奏章堆里。 这些奏章是春节过后,要让李二亲自过目的,他这也算是帮了这位未曾谋面过的王玄策。 虽不知道他书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内容,可万一真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总不会耽误事情。 要真是拍马屁之类的废话,那也过不了他的目,最多只是让李二多浪费点时间而已。 …… 原本,庆修以为他这个春节会在西域度过,可偏偏世事难料。 他当初带那么多兄弟过去,就连老程唐俭等人随后都紧跟着过去了,到了此时反倒是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第1876章 从初一到十五,长安城整整放了十五日的烟花,接连不断,就连城池周边小村落的烟花都卖的脱销了。 庆修倒是在长安城这和诸位妻妾好好的过了个年,至于西域那边的兄弟,庆修还觉得有些亏待了他们。 至少他当初也应该给送去一些烟花。 总之,他是下定决心,再回西域后,必定要给他们好好赏赐一番,就当作是给他们的补偿。 但庆修并不知道的是,那些粗犷豪放的军人,自然也有他们过年的方法。 就在长安城大肆放烟花欢庆过年时,西域那边的唐军虽然没有烟花,但他们拿出了更加硬核的东西——用神机炮和火枪对天空放,当烟花用! 就连薛仁贵都允许他们在初一到初三可随意用火药当烟花用,一连几日下来反倒是惊得周边各国都心惊胆战。 生怕哪一天这些大头兵放炮失了准头,直接炸到他们的头顶上! 不论如何,至少这些西域唐军过的非常开心。 自从车师国一战结束后,总算是能如此肆无忌惮的放炮一次了。 到了十五,庆修几乎每日都能收到从各路飞来的请柬,邀请他到各处相聚。 这大多数都是一些官员、贵族、商人找的各种接近并讨好庆修的机会,甚至有不少宴席、大会都是专门为此开的。 毕竟庆修留在长安城的时间可不多了,错过这次,谁知道下次再巴结庆修是什么时候! 这些请柬庆修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让二狗子丢进垃圾桶里,连回信都不给回一个。 接连两天得不到回应,这些人不死心,竟然又莫名想到了一个办法:邀请庆国公的夫人。 如经管庆丰成衣的芸娘,便有人搞什么裁缝大会,邀请她亲临。 或者是插花盆栽,便请崔羽苒来评判,总之都能被他们找到各种角度。 在他们看,请你庆国公不愿来,总归是能陪着夫人出门走走吧? 纵然你不愿意来,交好庆国公的夫人也不亏,要是未来能帮忙吹吹枕边风,那更是赚大了。 庆修自然是看不上这些人,夫人们若是想去,那便遂她们的意。 不过也好在各位夫人都十分懂事,哪怕是想去,都不会要求庆修陪同,以免他难做。 不过庆修也并非是上门的所有请柬全都推辞拒绝,至少有一封李二亲自差人送来的邀请,他便是受了。 那是正月廿二长安城的一场武斗比试大会,据说是长安城中所有习武的青年才俊、武师都会赴会。 这场武斗比试大会并非是朝廷举办,而是长安城民间的武师自行操办,但是含金量可不低。 大唐每三年会有一次武考,选拔能战擅武的才俊,而这次武斗比试,便是上一届武考的武状元石彦超带头操办。 有此人的号召力,自然是吸引来了不少民间的青年才俊,甚至前来参与者比最初预期的还要多出来三倍多。 若无意外,今年的武科考状元,十有八九就是在这些参与者中选出来,明眼人都知道这场武斗比试有多么值得一看。 庆修愿去,也并非是给李二的面子,而是他真的想去。 原本庆修想让几位夫人陪同自己去,可偏偏李英绮这丫头直接上门来找他,让庆修非得陪同她一起去。 第1877章 虽然夫人们都知道庆修和李英绮已经有婚约,但这丫头一直百无禁忌,和诸位夫人还未做好和平共处的准备。 虽然庆修不介意,但夫人们生怕庆修难做,都各自说有事务忙碌,实则是生怕打扰了庆修和李英绮。 庆修当然也知道夫人们的用心,倒也不却,干脆就自己同李英绮共去。 然而出发当日,庆修还没等出门,竟然就看庆如鸢这丫头披上一身为她特制的袖珍铠甲,神采奕奕的等着庆修。 “爹爹!有武斗比试大会,怎么也不叫上我呀,我还是听娘亲告诉才知道的!” 小丫头看到庆修便立刻扑上来抱住,身上的甲片碰撞不断发出响声,但庆如鸢似乎很喜欢铁器交响的声音。 庆修下意识的抱住庆如鸢,不禁问了一句:“你娘亲?” “是呀,她昨天晚上才告诉我的!”小丫头笑嘻嘻的回答道。 不用说,苏小纯必然是又大发醋意了。 虽然其他夫人都情愿庆修同李英绮出门,可苏小纯这个醋坛子显然还是不想让他们二人你侬我侬,非得安插一个“电灯泡”。 “小纯她还真是…罢了,既然你想去,那随爹爹来!” 庆修一口答应,小丫头当场兴奋的连声高呼,随后就去把自己的一身“装备”全都带上。 这些装备便是弓、剑、刀、枪等各种兵器,而且还是军队专用的制式武器,随随便便一样都比庆如鸢的身高都长。 可偏偏是这些沉重的武器,小丫头早就能耍的转轮如飞,哪怕她还没长高,武器捧在手里都能有自己的一套打法。 任谁看了这小丫头的一身出奇大力都备感惊奇,想不通这丫头细胳膊细腿,看上去浑似柔弱无力的样子,竟然能把这些武器耍的虎虎生风。 坐在马车上,庆如鸢一路不断擦拭着她的那把佩剑,十分细心。 尽管这把长剑从为庆如鸢打造开始,就从未沾染过血迹,最多也只是用来砍一砍靶子。 但丫头仍然是每日保养,力求每次出鞘时都是纤尘不染的样子。 庆修见这丫头如此上心,便随口问了一嘴:“你喜好练武倒不是坏事,但是读书研习的事情,也万不可放下来,懂吗?” 话刚说出口,连庆修自己都惊讶,他竟然一开口都是唠唠叨叨的老父亲口吻。 看来当了爹娘之后,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自己都未曾发觉过的大变化,想到这里庆修便觉得好笑。 庆如鸢一面擦着剑,一面随口回应道:“当然看了,日日都看,娘还要我每天必须看完《典集》才能摆弄刀剑呢。” 她所说的《典集》,是庆修当初专门为他未来出生的子嗣专门写的一本书籍。 为了写好这本《典集》,庆修可没少下功夫,尽可能让孩童们看了能懂,又不至于变成那些只懂得四书五经的书呆子。 至少从庆如鸢来看,这丫头没读成书呆子。 “口说无凭,我且问你,诸葛亮为何六出祁山而不能光复汉室?”庆修上来就抛出了一个重量级问题,刻意要逗一逗这个小丫头。 却没成想,庆如鸢随口便回:“天命不在,卧龙还想以一州之地抗衡几倍于己的强敌,怎可能赢嘛?除非有韩信、萧何在身边。” 庆如鸢的回答着实让庆修出乎意料,看来这丫头把《典集》内看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要多,甚至还萌生出自己的想法来了。 “凡事说天命可不妥当,自古以来人能成事,只在两点,个人和时势,哪来那么多的天意?” “爹爹这么说也并不妥当,要是没有天意,当年刘秀大战南阳时,不也有天降陨石助力,那不就是天意嘛!” …… 父女二人一时间还真就“天命”这个话题反复斟酌讨论,甚至兴起的时候,庆修都差点忘了眼前的庆如鸢才仅仅只有六岁! 这丫头聪慧的简直不像一个孩童,甚至某些方面,看的比朝廷大多数混吃等死的官僚还要通透。 光靠他的《典集》可培养不出来这样的孩子,显然苏小纯为了培养庆如鸢,也是花了不少的时间来精雕细琢啊。 更难得的是,这丫头的武艺天赋还更加惊人,活脱脱的一个文武双全! 第1878章 父女二人讨论的越发投入,颇有朝堂上那些大臣争议朝政的势头。 直到马车停下来时,父女二人仍然没有察觉,还仍旧在那里辩论个不停。 就在庆如鸢提到西域的边塞时,马车的门帘忽然被掀开,“庆公子,你怎么才到!” 父女二人顿时朝着马车外看去,只见那是一个面容清丽并且带着些许英气的女子,带些许嗔怪看着庆修。 “英绮,你怎这么早就到了?”庆修一眼就认出来,此女不正是李英绮。 虽说二人仅仅只有快一年的时间没见了,但庆修却觉得此女的变化翻天覆地的大。 或许是因为她还刚结束发育期,身材比之前还略高了一些,而且身前的两团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丰满。 面容也褪去了一些稚嫩和青涩,反而开始有了些许成年女子应有的妩媚。 相比之前的含苞待放,现在倒更像是完全成熟的红色丽花,炫目又引人不由自主的注意。 “养成了!” 庆修心中不禁高呼一声,李英绮的潜力可真是比他想象中更大! 李英绮发觉到庆修看自己的目光有些火热,面庞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红晕来,“别,别这么一直看……” “这位大姐姐是谁呀?” 庆如鸢好奇的盯着李英绮一直看,不停上下打量着。 或许是因为李英绮腰间配了一把剑,和庆如鸢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女子完全不同,而且身上还有一股近似于军人的英气。 这让庆如鸢对她初见就很有好感。 “咦?” 李英绮这才注意到庆如鸢,马上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 或许还真是她们两个之间都是喜好武艺的特殊女子,都能感觉到对方与众不同并且还与自己相近,所以才会如此相互认同。 “这是我的女儿,庆如鸢,你之前还抱过她,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庆修笑道。 李英绮倍感诧异,她上下打量这丫头,不禁感慨道:“时间过得还真是快,连我都不自知,可现在一看那么小的人儿,都长这么高了……” “来,让姐姐再抱你一次!” 李英绮不由分说,上来就要把庆如鸢抱起来。 毕竟这么粉嫩可爱的小女娃子,谁不想亲自抱一抱。 后者也完全不反感,反而直接扑进李英绮的怀里,逗的她咯咯直笑。 “这小丫头还挺有力气的……还随身佩剑,你能耍得动嘛?” “当然可以了,爹爹还教过我剑法,好多人都说我用起来不比爹爹差!” “这么厉害啊,要不姐姐也教你两招?” …… 这一大一小二女说起话来便完全投入了。 本来庆修已经想好了如果他们之间冷场该如何应对,可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必自己操心了。 这场比武会会场,在此之前是一处不怎么繁华的街道。 之所以选择此地作为武斗会场,便是因为此地人少并且场地够大。 除了必备的主擂台之外,这条街道各处都有一些武术大师摆设下的擂台或者展台,实则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宣传一下自家的武术,引他人来学习。 庆修等人来时,刚好是这里面许多青年武夫、武师齐聚,庆修带她俩一路走进去,这街道两侧都是武师们在吆喝引人瞩目。 “看看咱家的拳法,铁臂拳,初学不过半年,一拳打下去就像是铁锤重击,要是练的层次高了,打断兵器也不在话下!” 第1879章 “要练武自然得练习枪法,我这套枪法那可是军队制式枪法改良的,学了这招以一敌十不是问题!” “行走江湖不会点剑法怎么行?有一门剑法傍身,出招快还够潇洒,那才是真少侠!” …… 不少想练武的青年人被这些人的吆喝吸引的眼花缭乱,盼左顾右,一时间全都纠结起来了。 李英绮和庆修对这些人的武术突然觉得有趣,但并没有钻研琢磨的欲望。 庆修自然不必多说,他常年在战场上交锋厮杀,深知道这许多眼花缭乱的武艺,在战场上大多都起不到什么用场。 李英绮将门世家,从小到大就是被长安长中的顶级武师、军队教头一路培养起来的。 再加上李英绮自身武学天赋不错,刀枪棍棒以及各路拳法脚法或者身法都能有模有样,要是投放到江湖上也是个武林高手了。 唯独只有庆如鸢一路极其感兴趣,看看这个,或是打听那个,越走越好奇。 “爹爹,这些人既然都是武艺高超,每个都说自己能以一当十,为何不去战场上为国效力啊?” “要是有他们在战场上,那岂不是随随便便凑上几百人,就可以纵横天下了?” 小丫头听完一个刀师吹嘘自己的刀法多么出神入化,忽然问向一旁的庆修。 她这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能被那名武师听到,后者当场面庞涨红。 庆修看到此人身旁还有十几个徒弟在身旁,并且也有一些青年人想学习他的刀法,便随意说道:“这些个人武艺和战场厮杀的列阵兵法完全不同,不可照搬。” 见庆修给自己留点面子,刀师才松了口气,他见庆修气宇轩昂,而且穿着不凡,觉得他是个人物,便习惯性的向前卖弄: “这位公子,听你所说,好像也略懂一些兵法和武艺,不知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的离合刀?” 没等庆修回答,庆如鸢直接兴奋回应道:“有兴趣!我想知道,讲一讲吧!” 刀师神色顿时有些尴尬,他看到庆修还特意退后,示意自己讲给庆如鸢听。 刀师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给小丫头讲解起来。 “我这离合刀法,主要讲究一个身法,要快速近身快攻,然后趁对手出其不意再马上拉开身位,像蜻蜓点水一样和对手快速贴合再远离……” 小丫头竟然还真的十分耐心的从头到尾听完了。 “受教了!” 小丫头突然端庄肃穆的对刀师拱手行了一礼,像一个江湖人士一样。 刀师不由得哈哈一笑,“你这丫头有点意思,这么小的年纪就随身配剑了,能不能舞的动啊?” 庆如鸢听了这话便嘿嘿一笑,直接自腰间拔剑而出。 这把剑比她的身高还要长,但庆如鸢早就已经把长剑耍的熟烂于心,她反手抓住剑鞘向身后一甩,同时右手抓住剑柄一拔,身形再轻盈转动,长剑被她轻而易举的拔出鞘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轻盈而又迅捷,更极具观赏性,任谁都没想到这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丫头能耍出来的套路,一时间引得不少人当场喝彩高呼! “好丫头!看这身法也是一个武学世家出身!” “岂止是武学世家,这个年纪能舞得动这么大的剑,这资质天赋也不一般!” “要是我也自小像这样习武,时至今日恐怕也是个武林高手了。” 第1880章 “武林高手算什么,从军征战,在战场上厮杀征战,立下一场军功才算是真高!” “我看这丫头,未来要是不许战场上,实在是可惜了!” …… 周边的人称赞声让庆如鸢很是开心,尤其是有人说她未来能上战场时,更是高兴。 “可惜了,可惜了,资质是真的不错,可怎么偏偏就是个女娃!” 在这一片赞扬声中,恰好就有一个和众人唱反调的声音。 本来庆修还不在乎众人的议论声,可这一句话顿时将他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寻声一看,那人是一个身材极其壮硕高大,还穿着锁子甲的汉子。 而且看此人的样貌,他竟然还是阿拉伯人,蓄了一脸的大胡子,还戴着一块大白头巾。 他面前的摊位更是摆满了各种制式的剑、钉头锤、刀盾等。 一眼看过去,都是阿拉伯或罗马制式武器。 这阿拉伯人一边打量着庆如鸢,还一边惋惜的摇头,“女子有天赋也没用,反正也上不了战场,真是可惜了,这天赋要是一个男娃便好得多。” 此人的话立刻吸引了不少人注意,毕竟能当着别人家长的面前折损孩子,情商低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个奇葩。 不过一看此人是个胡人,大家也就恍然大悟了,这话还真说的符合他身份! 尤其是庆修也知道,阿拉伯那边特有的习俗让他们当地的女子绝无可能上战场。 但他不管这些人是什么习俗,当着自己的面,敢说庆如鸢不好的话,庆修怎么可能视若不见? “我大唐这边无论男女,但凡有才能者,都可以投身疆场为国效力,若是你国中有才的女子也不能为国效力,只可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缩在家里,那可着实是遗憾。” 庆修也同样夹枪带棒的阴阳此人。 那阿拉伯汉子显然也是脾气暴躁者,一句话当场听的勃然大怒! 可这汉子却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且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那些巡逻的官兵。 并非是他多能忍,而是之前那些在长安城中嚣张跋扈的外国使者或是平民,都被从重严惩过,导致现在从境外来的外国人,在大唐都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他刚才要是当场暴起,只怕下一刻就得立即有一支箭钉在他身上。 国中胡人有闹事者,无论情节严重与否,官兵可即刻制服,无需担忧生死,以保全我大唐子民安危为先,这是庆修建议李二推出的律法。 “你管我阿拉伯国中是何情况?再说,这丫头再有天赋,难道还能比得上经过训练的男人?”这阿拉伯汉子还在叫嚣。 庆修也毫不客气的讥讽道:“能不能比得上受过训练的男人不知道,不过我女儿若是再长十年,一招击翻你不在话下!” 李英绮也立刻跟着附和道:“对,不过才一招,像你这样的傻大个我见的多了,白长了一身肉,真动起手来,一点派不上用场!” 那阿拉伯汉子勃然大怒,当场怒吼道:“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怎么不懂?我看她说的对极了。” 庆修淡淡道,“而且不必等十年之后,我现在照样能单手打翻你,并且轻而易举!” “你说的?!” 阿拉伯汉子当场一拍桌子,咆哮道:“敢不敢和我打一场,就现在,你要是个男人就——” 话音未落,庆修当场动身暴起,动作快的还不等任何人看清,他的拳头便已经打到了这汉子面前! “嘭!” 拳头沉闷的砸击声响起,这汉子当场被的倒飞出去,甚至还当空喷出一口血,带着几颗被打的碎裂的牙齿! 此人一头栽倒在他身后的兵器架上,直接昏迷不醒,鼻子歪了,血不断从嘴和鼻子里流出来,直接把他那胡子都染成血色了。 庆修则风轻云淡的收回手,随意把拳头上的血迹给擦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毫无瓜葛,无关痛痒。 “好快的拳头!” “你看清了吗?他啥时候出手的?” “这也太快了,要是换我根本来不及还手。” “我看你得比那个胡人还惨!” 围观者们当场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及喝彩声,无一不是震撼无比。 他们当中有不少自诩是武学高手,可竟然连刚才庆修出拳且收拳的动作都没有看清楚。 谁看在眼里都是一道残影闪过,随后就结束。 “好力道!” 李英绮更加惊讶,她发觉庆修的身手比自己多年前见到的更加刚猛迅速。 看来这些年在西域征伐砍杀,庆修也没少磨砺。 庆如鸢更是看的两眼发直,许久才惊叹:“爹爹,你也太快了!刚才这一掌能不能教给我,我想学!” 庆修哭笑不得,他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等你以后长大了,说不定能比爹更快,好好练基础功才是硬道理!” 庆如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又看了一眼那被打飞昏倒在地的阿拉伯汉子,觉得此人这副样貌实在是惨了点,“爹爹,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他自找的。” 庆修满不在乎,淡淡道:“丫头,你给我记住了,他人与你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可若是他人冒犯你,至少也要十倍奉还!万不可对冒犯你之人有任何怜悯,否则你如何报答对你有恩情之人?” 庆如鸢听了这番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记得了” 第1881章 不过庆修这一手露出来,在场各位都看出来他的不一般,说是绝世高手都不为过。 恰在此时,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发觉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赶过来查看情况。 庆修不想被认出来,他便低下头退到一旁,不作言语。 虽然他在长安城大名鼎鼎,但也并非是谁都和他脸熟,他混在人群里只要不言语,没有这些朝廷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被认出来的。 可要是今天他的名号被爆出来,走到哪里都得被万众瞩目,谁和自己说话都得小心翼翼,他来这里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什么情况?” 那士兵上前一看,发现那阿拉伯人已经昏迷不醒,而且看这样子打人者下手不轻。 虽说依照大唐律法,应当偏袒本国人,但打一场总归得有头有主,不能稀里糊涂的把这事糊弄过去,否则他们到了刑部也不好交代。 庆修对李英绮抛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立刻上前道:“此人刚刚和他人赌斗,只是实力不济被打翻了,怪不得别人。” 这武斗会上也确实有规定,如果两名武夫约定好争斗,只要打不出人命来,另一方被打的再惨,上报官府也不会追究。 既然参与了赌斗切磋,技不如人就得认,拳脚无眼,真打起来谁能来得及顾得了那些? 士兵恍然大悟,若这么说来,这人被打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那人在哪呢?打成这样,总得去官府说一说,也免得此人日后找上门算账记仇啊!” 士兵高声叫嚷着 ,非得让当事人站出来跟他走一趟。 “那人早就走了,再说这里有这么多人当场做见证,我总不至于骗你吧?” 李英绮还想劝退此人,旁边的人们也跟着连声附和,说此事已了。 然而这士兵却非得一根筋到底,振振有词道:“姑娘,我们这可不是不讲理啊,若是找不来人到时候我们也没法和官老爷交代啊,莫不如你说那人是谁,我们去找?” 李英绮知道庆修不想暴露,正想着自己要不要表露身份直接把此人劝退。 可庆修却直接上前,来到那士兵面前,“是这人挑衅在先,我把他打翻也是按规则赌斗,莫不如就到此为止吧,你们把他带走即可。” 那士兵正觉得奇怪,刚要说什么,可他再仔细一看眼前之人,当场惊的一背后全是冷汗! “你是——啊!” 士兵差点喊出来,庆修却一把抓在此人的肩膀上,手掌稍稍一用力当场让他痛得哇哇大叫。 “对,咱们以前见过面,不用在意!”庆修意味深长道。 那士兵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庆修,心下也明白了几分,赶紧招呼几个同伴一起上前把这个被打昏的汉子抬走。 “妈的,这家伙怎么死沉死沉的……” 士兵们一起抬了好几次,发现这家伙就是沉的和猪一样,好几个人通力才把人勉强抬走。 那士兵临走前还偷偷摸摸的打量一眼庆修,后者给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此人赶紧低头不再说什么。 在士兵们退去后,众人才开始好好打量眼前这位不知来历的好汉,纷纷称赞他刚才出手实在是迅猛惊人。 他们自认,就算全都捆绑起来,也未必能打得过眼前这个高手。 “敢问阁下名讳?是在哪里学的一身好武艺?” 第1882章 “可否方便透露这是什么功法,着实是厉害。” “大师,您还收不收徒弟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庆修只是报以一笑,也闭口不谈,只是随口说自己侥幸得手罢了。 他说的倒是谦虚,但众人可不傻,这简简单单的托词能糊弄得了谁。 不过见庆修的态度,他们也知道此人并不想对自己的事情透露太多,便也就不再多追问了。 有一些人还想着当场拜庆修为师,然而后者很快就带着李英绮和庆如鸢随人群里走了,他们寻了一番也没找到,只得作罢。 “可惜了,难得碰见这么个高手,还和他走散了。” “要是能拜他为师,日后咱们可就风光了。” “这种大人物不可能会收像咱们这种资质一般的徒弟的,你看他走的那么快就能看出来,唉……” 惋惜过后,众人就各自散去,忙着在这里寻找一些好的外家武术武师,或者一些质地较好的兵器。 他们来这里可不是凑热闹的,先忙自己的事情要紧。 庆修这一路看下来,刀枪棍棒各种武器武艺都颇为齐全,而且在庆修眼里看来也算是可圈可点。 虽然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但是用来纳入到士兵操练体系中,倒也不错。 甚至他还现场问了一些武夫的操练技艺,还随手买了他们一些武备书,准备拿回去看看能否派上用场。 当他随意瞥向一处摊位时,却当场有些惊奇的驻住脚步。 这个摊位上并没有摆放任何刀枪等冷兵器,只是摆放着一杆圆筒型的长兵器。 这兵器通体是一根圆筒,只是在尾端摆放着一个把手,在圆筒的尖端安插着一把和匕首一样长的尖刀。 如果是别人还未必能看得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但庆修不过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一把火铳! 这应该是模仿军队中的制式火铳,徒手制作出来的,虽然造型在庆修看来极其粗糙,甚至可以称得上原始。 但是火铳的扳机、火门、准星等,都是实实在在的,他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看得出来打造者应该专门钻研过火铳,只是了解的不到位,而且工艺水平有限,才打造出来这么个四不像的东西。 甚至还别出心裁的在枪口加了一把刺刀,只是在庆修看来这根本没什么用。 虽然朝廷没有明令禁止民间私自持有火铳,但是以这个时代的手工业和对火铳的了解程度,民间几乎没人能够徒手搓出来火铳。 就算能弄得出来,也没有火药,拿在手里到底还是个烧火棍,哪怕加了个枪头都不如一把长枪。 “此物是你打造的?” 庆修打量一眼摊主,随口问道。 这个摊主是个体型十分健硕的中年男人,看他手掌有些粗糙,应当也是个常年做手工,并且还通一些拳脚的人。 那摊主此刻正躺在靠背椅上晒太阳,听了庆修的话,懒洋洋的抬起头,“是啊,怎么,你认得这个东西啊?” “这有什么不认得,不就是火铳?” 庆修不是觉得此物稀奇,他稀奇的是,这人竟然能动手给打造出来。 那摊主听了这话马上来了精神,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像是半死不活的人突然回光返照了一样,“好家伙,你是军队里来的兄弟?不是一般人啊!” 哪怕是在军队里,能成为火铳兵的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这人似乎也是懂点军队里的规则。 第1883章 “算是吧。” 庆修含糊其辞,“你这火铳,是不是你自己打的?” “当然是,我亲手磨制,尤其是这个铳管 ,不知道费了我多少力气,满城的铁匠都打不了,得我自己下手!”摊主抱怨起来。 庆修听闻此言不由得一笑,那些能打造出火铳枪管的工匠,几乎都被自己收编了,现在民间有点本事的工匠都想方设法打造点能看得过去的东西,好让朝廷能收编自己。 这么说来,此人还算是有点能耐,能自己把枪管打造出来。 “你胆子不小啊,这可是朝廷制式武器,你也敢仿制?” “制式武器怎么了?刀枪棍棒民间能造,火冲也没有说不可民间私自打造,我就是造出来朝廷也不会说什么吧?” 此人还振振有词,“再说了,那些什么狗屁刀枪棍棒,再厉害又能怎么样,你别看他们那些人把刀枪棍用的那么厉害,真碰到火铳又怎样?” “就是一个孩子抱着一把火铳,都能轻易杀死一个高手,这才是战场上该玩的武器!” 此人似乎对火铳极其痴迷,除此之外根本看不上其他任何武器。 “你说错了!” 庆如鸢当即开口打断他的话,“火铳确实威力强,而且射的也远,但是论射速还是比不上弓箭,而且力量要是足够,射出来的箭矢绝对不比火铳差!” “再说火铳装填一次,弓箭都足够射七八次了,怎么可能比得了!” 那摊主找了半天才发现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在说话,当场便笑了,“这哪儿来的小丫头……” 不过他很快就发觉到这个小丫头有点特别。 身上背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重剑,竟然还丝毫不觉得累,年龄还这么小。 一看便知是出自武学世家,显然就是从小钻研武艺,刀枪棍棒或是弓箭都样样接触过的那种。 “你这小丫头天赋不错啊,看这样子开过弓箭?”摊主有些好奇的问。 庆修有些诧异,眼前这位摊主显然是有一些眼力见的,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因为庆如鸢是个小丫头就直接轻视。 庆如鸢被人赞赏当然也是有些开心,当场扬起小脸,“当然,我能百米之内连续两箭都射中靶心!” “真的假的?”这话还真是让摊主有些质疑了。 能够射百米之外已经是较为出众一些的弓箭手,而且每射一箭,都会因为疲劳导致下一箭的准头大大下降。 大多数弓箭手最多五箭,但那是成年男子的标准。 这看上去也不过五六岁的小丫头,怎可能? “小丫头,知道你爹不是寻常人,但是能把你生的骨骼这么清奇,夸张了吧?” 恰在此时,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庆修当场眼前一亮,回过头一看,却发现是程处默这个小子! 他身旁还跟着秦怀玉,一脸笑盈盈的看着庆修,“你我可是得好久没见……哎?!” 庆修上前狠狠拍了一下程处默的肩膀,像是老朋友见面一样热切,“你小子,还是一脸的虚!” 程处默差点被这一巴掌拍的当场倒地,“还好还好……手下多少轻点啊!” 这小子看了一眼庆如鸢,颇为惊讶,“还真是将门出虎女啊,这小丫头才多大,就能带剑出门了?” “刚才我还听这丫头说,能一百步连射两箭中靶心?这是真的?” “废话,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那摊主从这二人出现开始就一直低头沉默不语,并且还时不时的悄悄瞥一眼秦怀玉。 第1884章 秦怀玉走上前,摊主赶紧低下头,“少将军!” “不用这么客套。你在这里,可有人找你麻烦?我看那些动武的人,一个个可都不是善茬。” 摊主赶紧说道:“无妨,我一个瘸子,他们也没兴趣挑衅我,更何况也没多少人能看得懂我这把铳是什么。话说回来,还得多谢少将军为我弄了这一出摊位……” 庆修这才注意到,这个摊主有一条腿用一层层白布包裹住,而且要依靠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立。 庆修看二人聊天的样子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秦怀玉点头应了一声,“当年他是我父亲手下的伍长,也立了不少功,甚至我父亲退居二线后,他还在一线作战,还参与过灭突厥之战,只是后来随我父亲征战时不慎伤了腿,不能继续在军中任职了。” “这不,前几日找到我父亲,希望能帮他在这会场里面寻一个摊位,想看看是否有人愿意买下他手中这把火铳。” 庆修恍然大悟,原来此人还真是军队出身,而且还恰好参与过火器初次登场的战场。 “原来你真的在军队中摸过火器,就凭在军中待过的经验,你就能打造的出来?” “当然!” 提到这里,此人脸上还有些许骄傲的神色,“只可惜我没有火药配方,否则我现在这把火铳也不会是个哑巴……”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不过识货的人也少,这几天人来人往,没有一个认得出来老子手中这把东西,哎……” 摊主很快就回过味来,他看到庆修似乎和秦怀玉这位少将军十分熟悉,忍不住多问一嘴:“话说这位公子,你和少将军似乎是老相识?” “老相识?” 庆修和秦怀玉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 “这位虽然你没见过面,但肯定听过名号!” 秦怀玉笑道:“他就是庆国公,说起来,当年你跟着一起出征漠南的时候,应当也受过他的指挥。” 摊主当场呆愣,好久他才勉勉强强的问:“阁下,阁下竟然是庆国公?!” 还不等庆修反应,此人竟直接要俯下身跪拜庆修,后者手疾眼快,当场将其扶起来,“免了,你早就不是军中的士兵了,这又不是在军营中,何必如此?” “小人……小人要是早知道庆国公亲临,怎敢和您说话如此放肆!” 他表情极为激动,甚至浑身都在发抖! 当年他在军中是可以为亲兵作先锋军的,亲自见证过庆修当初在那场大战时的卓越指挥以及武器运用。 也是在那时,他彻底发现自己手中的刀剑长枪都过时了,火器才是王道。 庆修在他眼中更是直接成为了如同神一样的人物,只可惜当时他没有机会亲眼见一见。 而且在那一战之后,但也不慎伤了腿,从此再也无法从军效力,只能回老家做铁匠维生。 “当年只知道庆国公指挥有方,驭兵有术,只恨没机会能亲眼一见,今天能够得见,也是我的好运了!” 庆修看此人激动的几乎连话都说不利索,活像是见了偶像的粉丝一样。 “原来你也是当年的精锐老兵之一,可惜你受伤的太早,如果后续能参与高句丽之战,现在也是一个军官了。”庆修有些惋惜。 这种参与过大会战高烈度会战还能活下来的士兵,却因为伤残就无法上战场,实在是可惜了。 “说到底还是我无能,要不是我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能继续为朝廷效力,哪至于这样……” 第1885章 他看着自己那条断腿,黯然伤神,“小人名叫王章,庆国公可随意称呼小人,如果庆国公能看得上小人手里这把土制火铳,尽管拿走。” 庆修本来并不想要,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收下来了,并且从衣袖里面取出来一枚银锭放在桌上,“算我买了。” 王章顿时急了,“这不好,小人初次见庆国公,拿不出来见面礼已经是冒犯了,如此简陋的火铳和您府上那些根本比不了,我怎好意思要钱?” “我本来也打算买下来,你若不要钱,反而是看不起我了,收下吧。”庆修笑道。 他看得出来王章有些窘迫,此人毕竟也曾经为国效力过,权当是帮他补贴一些。 王章看着那锭银子,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就算是给,也不至于这么多,我本来想能卖上几百铜钱就心满意足了,这一下给这么多?” “无妨,我觉得就值这个价!”庆修豪爽的笑道。 连秦怀玉也跟着帮腔:“庆国公给的,你就别推辞了,多的就当是赏给你,他赏出去的东西可从不会收回来。” 话说到这里,他不收便是不给庆修面子了,当下便把银子揣进怀里,“让庆国公破费了,呵呵……” 庆修捧在手里仔细一看,发现这把火铳虽然用料和做工都比不上军队统一制式生产的,但竟然也有些独到之处。 民间的铁匠大多打造不出来可以承受火药爆炸的枪管,若不使用庆修的特定模具,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管状物都打不出来。 此人能够打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圆管,已经属实不易。 “你先是将铁坯锻造成平板,然后用铁丝围成圆管,再不断锻打拼接,是这样吗?” 庆修看着上面铁丝箍锁过的痕迹,“而且,你锻造的时候还在接口处加了不少碳粉,好像能更结实一下,想法不错啊。” 王章没想到庆修竟然把他的加工步骤说的如此详细,着实是敬佩,“庆国公竟然对锻造铁匠的技巧都如此了解?” “呵呵,你忘了火铳的加工工艺和图纸全都是我自己出的?” 王章听闻此言,当场震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庆修打量着这把土制火铳,觉得王章着实是有点能耐。 这种火铳打制方法,至少得在近两三百年之后,经过无数人尝试和改进才能琢磨出来。 他倒是凭一己之力就琢磨出来这种方法,确实有点能耐。 他决心回去之后在这里面装填一些火药,试试看能不能承受得住。 一旁的程处墨倒是凑上前,“我记得你军队里那些制式火铳都要比这个更精良吧,怎就对这个感兴趣?” 庆修把火铳收起来,笑道:“凭你想理解我的想法还是太难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这二人虽然是武将官职,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纨绔,刀枪棍棒都玩不明白。 程处默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来,但无奈老娘非得让我来一趟,说我本身就是武将,要是连武斗比试大会都不来,那就白费了这个官职头衔了……” “咱就说,我虽然是武官,但是也不用非得亲自上阵杀敌吧?我也可以在后方坐镇指挥,运筹帷幄啊……” 这小子开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发起了牢骚,听得庆修着实想笑。 要是让他在后方指挥,那还不如亲自上阵的好,至少只死他一个,也免得祸害那些大唐儿郎。 第1886章 秦怀玉也道:“我其实也并不想来,只是父亲重病,连床都起不来了,但还是督促我来看看。” “原来如此……” 庆修微微点头,“秦将军的身体如何?” 提到这里,秦怀玉的神色也显然有些惆怅,“越来越差了,据郎中说,很有可能……” 他原本犹豫着不想说,但还是说出来了,“最晚,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季了。” 庆修也并不意外,秦琼能活到现在,也已经是他的回春堂发力了。 有孙思邈一直在尽力医治,但无奈就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不可能治得好秦琼的病。 能让他延寿一两年孙思邈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程处默看到秦怀玉神色有些不好,便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若非是父亲病重,其实我也不会来的,是不想让父亲再动肝火。”秦怀玉说道。 庆修对此不置可否,心说你不论怎样,秦将军都得抱憾去世了。 他这个老子征战一生,为皇帝陛下鞍前马后的效劳,也是名留千史。 可偏偏生的儿子就是吃喝玩乐样样皆行,唯独只有武将的本职工作干不明白 “要不咱们去会场那边看看,现在这时间差不多了,大会也快要开始了。”程处默提醒道。 庆修一看时间也确实,便告别王章,随他们一同去。 “那小人就不打扰庆国公雅兴了,日后若是需要用得到小人,只管开口便是!” 王章赶紧应了一声,随后他也收拾起摊位了。 这把火铳卖的价格不菲,远超他意料,至少此次来武斗大会的目的是达到了。 虽然他还有其他几把火铳,但这里的人大多都不识货,恐怕也很难卖出去,还不如直接收摊回家。 “等等!” 庆修突然喊住了他,王章赶紧停手等庆修吩咐。 “你知道我的府邸在哪里吗?” “知道知道!小人虽然没去过,但也知道在哪里。” 庆修点头,“那便好说了,你稍后去一趟我的府邸,取一些火药拿去用吧。” 王章大吃一惊, “这,这恐怕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你要是需要,尽管去拿,就说是我让你去的,然后告诉他们你住在哪里,之后我亲自去找你。” 庆修这最后一句话当场让王章大喜过望,赶紧连连应声! 且不论庆国公是不是要提拔自己,仅仅只说他要单独会面,哪怕只是记住自己,就已经是莫大荣幸。 离开摊位后,秦怀玉还觉得好奇,不解庆修为何对此人如此关注。 “虽说他能自己打造出火铳,但是如今朝廷也不缺乏能打造此物的能工巧匠啊。” 庆修对此只是笑而不语,就算他说了秦怀玉也未必听得懂。 此刻距离武斗开始还有些时间,但庆修已经无心闲逛,只是陪着李英绮和庆如鸢随意走走。 二女虽然对这里的大多数武师和他们教授的套路招数不感兴趣,但是她们却尤其喜爱这里的兵器。 李英绮一通寻找下来,倒是看上了一把质地不错的双剑,而庆如鸢则喜欢上了一把铁胎弓。 尽管庆如鸢尝试一下,根本拉不动,但并不妨碍她喜欢这把弓。 而越是拉不动,越是让她觉得有挑战性。 庆修见她们喜欢,当然也是当场就买下来,而且还为庆如鸢专门配了一个箭囊。 “好沉!” 这铁胎弓的重量几乎相当于她所佩戴的那把长剑,抱起来喜爱的把玩一会,又想尝试着拉动弓弦,结果自然还是失败了。 第1887章 “等你以后长大,就能轻易把这把弓拉动了。”庆修拍了拍庆如鸢的小脑袋,有些宠爱的说道。 “不会又是要十年以后吧……” 庆如鸢看着这把铁胎弓,有些不开心的撅起小嘴。 十年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长了! 庆修笑道:“倒也不必如此,如果你能勤加研习武艺,或许等不了十年,九年,七八年就可以。” 小丫头听了这话顿时两眼放光,“那要是我更努力一些,能再快吗?五年可不可以!” “那就得看你有多努力了。” “好!我知道了!” 小丫头抱紧铁胎弓,心中已经开始憧憬自己未来有朝一日能毫不费力的拉动弓弦,甚至一箭射出几百步远! 此时秦怀玉很委婉的提醒庆修时间差不多了,刚好后者也无心继续闲逛,直接同他们一起去主擂台。 这主擂台极其宽阔,除了在周边留给观众们的场地之外,在四个方位搭建起了四栋三层小楼,专门留给那些达官显贵。 以便他们能看清楚擂台交手时的全貌。 此时不少人已经在纷纷涌向主擂台,沿途人满为患,站在周围甚至看不到擂台上发生了什么,只有一堆人头攒动。 秦怀玉特地带着庆修等人专门绕到一栋小楼的后面,准备要从这里进去。 “几位且等等!” 看守后台的武夫们正要上前阻拦,秦怀玉直接亮出一封牌子,他们看一眼顿时大惊失色,口中连声说“多有怪罪”,并且退让到一旁。 “我之前来时,特地通告李崇贵,所以咱们不用在外围和他们一起挤,他们早就留好雅座了。”秦怀玉笑道。 他所说的李崇贵,就是举办这次比武大会的武状元。 他们才刚上二楼,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得极其华贵但是样貌有些粗犷的汉子立刻上前迎接,“秦少将军,程少将军!我在这里等你们许久了,呵呵……” 这汉子就是李崇贵,之前武举开考时,庆修还见过此人参与殿试。 李崇贵和那二位公子哥相互拱手敬礼后,视线不经意间瞥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庆修,顿时惊的呆滞在原地。 他万没想到,今天庆国公竟然也会来! 李崇贵当场诚恐诚惶地上前拜见庆修,“庆,庆国公,您老人家亲自来,怎么也不通告下官一声,好提前为您准备雅间,而且下官还来不及远应,着实是罪过!” 此人对庆修的态度和对那二位公子哥完全是天差地别,就差直接跪在地上。 程处默和秦怀玉确实身份显赫,但那也是靠着他们老子。 但庆修的地位可远不一样,他俩的老子捆绑到一块都比不了庆修的一半! 李崇贵心中暗暗叫苦,他要是早知道庆修来,非得提前好好准备迎接一下。 以他的身份想要接触庆修极难,这可是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个能巴结庆修的机会! “不必如此 ,我本就是闲来无事看看而已,随便预备个座位即可。”庆修随口道。 此人虽然是个武状元,但他却没上过一次战场,只不过是借了比武科考这个上升渠道,才有机会当上今天的官职。 对于此人,庆修说不上是讨厌,但也绝不可能看得起。 而且庆修在此之前就向李二提议过,取消比武科考,所有武官一律从军中提拔,自此以后像他这样的武状元应当是彻底绝迹了。 “那您这边来,下关给您安排个好地方!”李崇贵赶紧走在前面带路,甚至不让下人安排,生怕怠慢了庆修一刻。 第1888章 本来这里的坐席位都是预定好的,几乎没有多少空位。 但既然是庆修本人亲自来,他就算是临时造一个阁楼,都得给庆国公安排好! 他直接把自己和同僚的席位全都让出来, 专门供给庆修他们。 这可是二楼最佳观赏处的雅间,在这里刚好能看清楚整个比武会场的全貌,一览无余。 秦怀玉和程处默原本是上客,没想到恰好借了庆修的光,直接成了特等客。 “这是昨日刚烧制好,上好的新茶,庆国公且品一品,如果觉得不够好,或者是还有什么需要的,我马上让人去安排!” 李崇贵亲自端茶倒水,想尽办法在庆修面前讨好,甚至混个眼熟也行。 然而他却不知自己越是这样,庆修就越发难看得起他。 “我若是有需要就叫你,下去吧。”庆修就像指使仆人一样,吩咐武状元退下。 本来李崇贵那些同僚对于自己的座位被替换还有些不满,可得知来者是庆修之后,每个人都识趣的闭上了嘴,乖乖坐在重新被安排好的位置不多说话。 “诸位,这可不是我临时安排出错,实在是庆国公来的太突然,不能让他老人家坐在那些下等位?大家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李崇贵还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 实际上他这也是多余,难道谁还敢上去和庆修理论,让庆修让开,把座位还给他们不成? …… 庆如鸢显然是非常喜欢这个位置,站的够高,看到够远,视野还极度开阔。 “如果站在这个位置射箭,肯定比在平地上能射得更准!” 庆如鸢坐下来,忽然突发奇想,连庆修都哭笑不得。 庆如鸢有时候还真不像是一个小女孩,满脑子都想着刀兵,竟然比薛仁贵还狂热。 如此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后,外面的骚乱终于缓缓平息下来,随后拥挤的人群便从中间散开,让出一条通途。 在这条通途的正中央,一辆极为气派的马车缓缓驶来,并且在周边都有全副武装的羽林军保护。 随着马车停下,李二便从马车里缓缓走下来,环顾四周。 “见过陛下!” 擂台下的围观者以及武夫们当场膜拜,就连那四座阁楼上的达官贵人们也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拜见皇帝陛下! “不必如此,诸位免礼吧。” 李二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随后便在羽林军的拥簇下来到正南方的阁楼上坐下。 此处是只为李二一人独留的坐席,比其他的所有阁楼都高,视野更加开阔。 李崇贵一直在阁楼下眼巴巴的看着李二,有心上前,但无奈他还不够格。 虽然这场武斗会从头到尾是他一手操办的,但他在朝廷中的地位太低,甚至都没资格为李二鞍前马后的服侍。 待到李二坐定之后,他才亲自上擂台,于众人万般期待之下,高声宣称武斗会开始! “诸位,在下是以武入仕途,虽然当朝为官,但并未忘初心,仍然牢记我大唐儿郎应当尚武,并且强身健体,准备随时投身军队为我大唐效力。” “今日在下举办这场武斗大会,便是为了选拔能战之士,我大唐民间的好武之人,让众人有可施展身手的一席之地,让圣皇也能看到大家的勇武!” 说到这里,他还刻意向李二的方向低下头,然而后者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身上。 第1889章 “开幕!还望诸位能够大显身手,但牢记武德!” 他主动退场,随后赛场的主持者亲自上台,台下有不少准备的打杂勤务,甚至还有医师,可谓是面面俱到。 这场武斗会足有五十余人参加,其中不乏年轻力壮的青年才俊,以及习武多年的老辣武师。 本来李崇贵想要将参赛的武夫人数增加到二百余人,但那至少要三天才能打完,李二日理万机,怎可能不理朝政,在这里看他们比上三天。 他干脆一狠心,直接把能上台比武的人缩减到五十个,并且在比赛之前就从二百多人中一轮轮淘汰筛选,只留下这些最为顶尖的五十人在李二面前亲自打一场。 这些武夫们参与武斗会,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想要搏一个名次,更重要在于全场是有皇帝陛下在场,亲自目睹场面上的一切。 要是能借此机会博得李二的赏识,那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想而知了。 赛制也非常简单,这五十多人每两人分成一组,互相交手,能打赢对手者便可算是晋一级,再和同一级的对手交战。 如此往复,直到傍晚时分,恰好能轮到最后一场。 为此朝廷甚至刻意将宵禁令往后推迟了两个时辰,由此可见连李二都颇为看重这场武斗会。 一声号召之下,被各自安排好对手的武夫们则可开始同对手交战! 虽然有规则限制出手必须有所保留,不可以将对手重伤。 但皇帝陛下站在高台上看他们交手比武,谁都不想错过这个表现的大好机会,号令开始便全力以赴,虽说不把对手置于死地,但都是怎么狠毒怎么下手。 这才刚开赛不一会,有一名武师直接被打的滚落下场,直接吐出几颗牙齿。 其他几处也大差不差,一个个就像是仇人一样打的面红耳赤,甚至连规则都顾不上了。 虽然选手们打的惨烈,但是在观众角度看来,却是异常的精彩。 无论章法,如野兽一般打的极其血腥,这才是真正抓人眼球的武斗。 在场的观众除了精通武术的武夫武师们,还有大部分都是根本不懂任何武艺技巧的普通人,他们当然看不懂什么你来我往的套路。 越是打的凶狠血腥,他们便看得越爽越过瘾,台下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好家伙,这辈子就从来没见过这么爽的打斗,今天算是开眼了!” “光是两个人交手都能打的这么痛快,这要是战场上,几万人相互对着砍,岂不是更加壮观啊!” “要我说今天咱们来看,还真是来对了,这可比什么都过瘾!” “来来来,看这边,我感觉这边打的更畅快点!” 擂台下面的观众呼声不绝,甚至恨不得自己上场去打。 反观擂台下面那些随时等待救援的医师,都十分紧张,生怕赶不及救助。 而且照这么打下去,只怕这场地上非得出现残疾不可。 庆修看着擂台上的交战,却丝毫没有感觉,反而他更在意的是这些人相互交手时的一招一式。 毕竟他不知上过多少次战场,别说是十几万人相互对砍的大规模会战,甚至一骑当千,一人打穿敌阵的经历都有过。 和战场上的血肉横飞相比较,这些人的打斗很难称得上是血腥。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但庆如鸢却看的极其紧张,从始至终都仔细盯着各处擂台。 第1890章 如果是一般的孩童看到这一幕,只怕早就吓得惊叫起来,但是她却一直看的出神,完全沉浸进去了。 她显然十分享受擂台上双方你来我往交锋的场面。 “那边那个黑衣服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明明都可以躲避开的。” “哎?这个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这个样子会不会打死人啊?” 每次擂台上有波动,庆如鸢都激动的大喊起来,连李英绮都被她影响了不少。 “丫头,要是换成你去,能不能打赢他们?”李英绮笑盈盈的问。 庆如鸢还真认真的思考了一会,“他们太高了,而且我现在力气也比不上他们……但是我能看出来他们当中好多人的破绽哦。” 李英绮有些难以置信,“果真?” “姐姐你看!” 庆如鸢指着东边第三排的一处擂台,“那个穿白色衣服的,虽然打的猛,但是一招一式消耗的体力太多了,等不了多久肯定会有破绽。” “他的对手虽然一直被打的无法还击,但也并未受伤,只要等到那个白衣服的出破绽,就能赢!” 庆如鸢语气十分笃定,似乎早就已经看到那人落败的样子。 李英绮还在斟酌,可庆修听了这话却当场向庆如鸢侧目看来。 从刚刚开始,庆修也在一直注意那座擂台,并且他的猜测和庆如鸢说的完全一样。 “丫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庆修倍感惊喜,他没想到这丫头的武学天赋竟然这么强。 庆如鸢吐了吐舌头,“其实我也是猜的,哈哈!不过继续这么打下去,我感觉那个人应该就会这么落败……” 话音未落,那擂台上的白衣武师似乎是体力不支,脚下一个不稳,恰好被他一直压着打的对手当场察觉,直接顺势一拳打在其面门,当场打得此人头晕目眩。 随后他抓住机会,再度高抬腿猛踢一脚,彻底把他踢下擂台! 庆修和庆如鸢的预测还真对了,分毫不差。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李英绮傻了眼,这预测着实是准确无误! 庆如鸢嘿嘿一笑,“爹爹,我猜的准确吧?” “好丫头!” 庆修轻轻拍了拍庆如鸢的小脑袋,后者则十分享受庆修这宠溺。 李英绮苦笑一声,她从小研习武艺,就连她父亲都常常夸奖,说她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而且她自认与人交手已经能够将他人的破绽看得十分准确,向来是算无遗漏。 可和庆如鸢这个才五岁的小丫头一比较,竟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真不愧是庆修亲生的,一家子都不是一般人!” 李英绮忽然想,如果自己未来和庆修结合,生下来的孩子或许能比庆如鸢还要优秀? 这个念头让她不由得脸颊一红,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从脑子里抛出去。 一直在高台上观摩整个擂台的李二,倒是在这些人当中发现了不少青年才俊。 他不在乎这些人打的是不是手下不留情,甚至是残忍,在他看来比武交手本来就应该打的不死不休。 武者若是没有血战到底的血性,反而处处点到为止,那上了战场也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不值一提。 “刚才那个被打下擂台的,朕看此人不错,记着点,等武斗会结束带他来见朕。”李二指着下面的一处擂台,吩咐道。 “是。” 身旁的太监应了一声,“陛下,奴才不太明白,这人明明是输了,为何您不看好那个把他打败的人?” 第1891章 “按说,此人把他打败了,总归要比他更强一些吧?” 李二却笑着摇了摇头,“光看胜负没用。那个获胜者年龄已经年近四旬,恐怕再难有所精进,被打败的看上去还不到二十五岁,天赋不错,未来必然更加可期。” 李二的眼睛到底是毒辣。 他看向不远处的阁楼,却刚好和坐在那边的庆修相互对视,二人同时点头示意。 “庆国公怎么来了也不通知朕一声,要是早知道,就让他来朕这边坐了。”李二自言自语的嘀咕几句。 如此半个时辰过后,这一轮的交战也随之告终。 五十二人只剩下了二十六人。 虽然都是获胜者,但有人赢得闲庭信步,有的却赢得十分惨烈,身上多处负伤,甚至连再打下一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虽说这一轮有不少人负伤,但好在没有出现死残,这倒是让李崇贵大大松了口气。 随后他安排医师上前为这些获胜的武者们治疗伤势,让他们暂且休息一会。 但也并非是任何一位都有继续打下去的力气,一些伤势严重者甚至直接当场昏迷过去,自然也就没机会参与下一轮的选拔。 直到所有人都准备完毕之后,再清点一番,发现能够继续上场打的,才不过二十人。 这个突发情况倒是李崇贵始料未及的,他一开始只想着让李二能够全场看完这场武斗,却完全忽略了选手受伤的事实情况。 “也罢,反正那些人无力打下去,也是他们自己无能,暂且这样吧!” 李崇贵当场吩咐下去,武斗继续,哪怕只有二十人也照样分配打下去,绝对不能暂停。 否则要是扫了皇帝陛下的兴,之前费那么多力气全都白玩了! “下一轮开始!” 锣鼓声响起,这十名武者也随之立刻跳上台,准备比试! 庆修看到这一幕当即忍不住吐槽:“李崇贵是怎么想的?那些人好不容易打生打死得了机会能继续打下去,他就这么安排?” 打输了要被淘汰,打赢了竟然也要被淘汰,连规则都不公平,还办什么武斗会? 果不其然,当李崇贵将无力再战者取消资格,宣告出局时,那些被取消掉资格的人当场不满,大吵大闹起来。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台下那些围观的武者、观众们都愤怒不已,也跟着高声抗议。 那些武者们当然也是能感同身受,观众的理由更简单,直接淘汰掉了那么多人,那他们岂不是要少看好几场打斗? 整个场面当场便混乱起来,甚至还一度有人要冲到擂台上闹事,搞得这场武斗会几乎都要办不下去。 “各位,各位,且听我说!”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李崇贵不得不亲自上台,对众人高声道:“此番也是我等无奈之举,毕竟时间有限,如果等到受伤者养好伤才能继续比赛,只怕这场打斗就要半个月有余,怎可能让朝廷为了我们而影响长安城秩序?” “这着实是无奈之举,望望大家海涵体谅!” 他这话说的好听,看似是为朝廷排忧解难,实则就是为了李二考虑。 至于能否影响朝廷秩序,这根本不是他操心的事情,只要能够在皇帝陛下表现即可。 然而根本无人买他的账,下面反对抗议的声音仍然是接连不断: “大不了就到城外办,我们等得起,哪怕再办一年半载又怎样?” 第1892章 “正是,这些人打生打死就为要个机会,现在你一句话就让他们全白打了,那他们又何必来参加。” “今天若继续打下去,谈何公平,你这武斗会又怎够资格办下去?” …… 下面人群中接二连三有人出言反驳,表示不满。 尽管他李崇贵是官家 ,但凡事都讲个法不责众,在场一千多号人都统一口径,他又能责罚得了谁? 更何况他入朝之后的官职是几乎无实权的半摆设,别说调动军队,若是较起真来,他就连长安城的一个衙役都指挥不动! 李二一直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切,面不改色,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 但实则他心里还是希望能继续打下去,毕竟他不可能总有时间去看擂台比武。 尤其是他还把今天所有的事务都推掉了,专门只留这一天来看比赛! 他有心想让比赛继续进行下去,尽管只要他一句话,这里绝对不会再有一点反对的声音。 但他自然不会如此,这场武斗会本来就是他李崇贵发起,为何要让皇帝陛下来替他擦屁股? 更何况,李二今天若是用他的脸面把这件事情给停下来,在场众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把这件恶事记在皇帝陛下的头上。 无缘无故,他也没必要坏自己的名声。 虽然李二不说,但一旁的太监王德贵看出来李二的想法,马上差人去给李崇贵送了句话。 也无需多言,王德贵表示,皇帝陛下日理万机,今天好不容易留出来时间给你赏脸,你若是让皇帝陛下扫兴而归,丢了仕途都是小事! 李崇贵听了这话当场吓得魂飞天外,赶紧表示最多半个时辰之内,就能把事情解决。 传信的小太监听了这话,顿时面有难色,“李大人,您还要让皇帝陛下等半个时辰?” 李崇贵顿时暴了一后背的冷汗,赶紧说道:“最,最多一刻钟!” 话刚说出口,李崇贵马上就后悔了,他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了啊! 他眼下根本想不到任何办法,要是答应了一刻钟,结果没办妥,这以后如何在朝廷里混? 那小太监听了这话倒是松了口气,赶紧回去传信,李崇贵则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了。 他听外面的抗议声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一些获得继续比赛资格的武者都不愿意继续打了。 谁知道自己继续打下去,会不会同样面临这种结果。 没奈何,李崇贵思来想去,似乎全场只有一个人能帮他了。 片刻之后,庆修这处雅间的房门被敲响,得到里面客人的允许之后,李崇贵才敢小心翼翼的进来。 “庆国公,您看那些下人服侍的还好,可有不周到之处?”李崇贵满脸都堆着讨好的笑意。 见此人走进来,庆修不免叹了口气。 要是朝廷没有武考,仅仅只有文考,凭他的脑子,就算再考他一万年也不可能入仕。 不用多说,庆修用脚都能想到他亲自来拜见的意图了。 “外面的事情不好解决了?”庆修淡淡的问。 “呵呵,下官刚入仕途不久,也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李崇贵一脸讨好的笑意。 “既然办不明白,那你又何必大张旗鼓?我知道你是为了讨好陛下,可做到这一步,你就不怕被天下的武人把你脊梁骨戳爆?” “下官也并非是为了讨好陛下,实则也是想帮助朝廷选拔人才,让民间的有才之士能够找到用武之地……” 第1893章 庆修皱起眉头,“你若是诚心来找我帮忙,就别说这种屁话!” “是!” 李崇贵吓得赶紧缩起了脖子,“还请庆国公指条明路,若是此事能办成,下官必定铭记在心,日后有用得到,必将为庆国公尽心尽力服侍!” “还是免了,要是有朝一日我沦落到得用你帮忙的地步,哼……” 庆修不屑的冷笑一声,“你要把今天这事情平了倒也简单,不过得自掏腰包花点钱,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李崇贵赶紧道:“您尽管说!今天若是能把此事平了,花再多钱都是小事!” 庆修示意他靠前,对他低声几句,或者当场听的眼前一亮! “这个方法好,这个好!” 李崇贵当场连连叫好,不禁道:“不愧是庆国公,换做我打死都想不出来这种法子!” “那就别多废话了,赶紧去办,在耽误时间一刻钟可就不够了!” 李崇贵连连点头,赶紧千恩万谢的离开,并马上把人叫来就按照庆国公给他的方法办! “去把准备金都拿过来,本官要用,有多少拿多少,不用省!” 与此同时,李二看到下方人群越闹越大,神色多有不满 。 “这个李崇贵,朕之前亲自殿试会过他,此人虽然不通政务,但朕认定他研习武艺的天赋不错,才将其钦定为状元。” “可人就算是再不通人情世故,也不能把事情拖延到这种程度,如何解决得了!” 李二眉头紧锁,他就差直接指着李崇贵的鼻子骂了。 “陛下您消气,这人着实是有些不会办事了,但不至于因为他气坏了龙体。”王德贵赶紧宽慰两句。 李二摆了摆手, “朕倒不是生气,只是觉得……算了。”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通报,说是李崇贵求见,恳请皇帝陛下允许他当面说话。 李二当然知道此人求见自己的目的为何,他自然也不打算帮忙。 不过来都来了,允许他见自己一面也无可厚非。 得了允许的李崇贵赶紧整理衣着觐见,刚一见面就立刻下身跪拜:“叩见陛下!” “这不是在宫廷里,不必如此!” 李二皱起眉头,“你不去下面平事,来这里见朕为何?朕今天只是来巡视,不便替你解决问题。” 刚一见面李二就把他求自己帮忙的路给堵死了。 “臣明白!此事不敢求陛下想办法,本就是臣自己办事不力才导致 ,怎敢求陛下想办法!” “此事自然是臣要亲自解决,只是臣想借陛下的金口,传一句话。”李崇贵小心翼翼道。 “这说到底,你不还是要朕替你帮忙解决?”李二质问道。 “绝非如此!” 李崇贵赶紧把庆修教给自己的,全都一五一十的当李二面前说出来。 那些被淘汰的武师今日自然是不可能再打了,而且比赛仍然要打下去,不能被耽搁。 至于那些被淘汰者,他打算给予每个人八十贯钱作为补偿,并且除此之外还会专门为他们安排一场比斗,让他们另外再得一个可争夺名次的比斗会。 虽然再行安排一场,远远比不上今天这一场更受关注,但总归是表了态,对他们进行安抚,而且在另一场比斗会上也给了不少赏金,还保证他们人人都能拿到。 按说这一轮安抚已经是十分有诚意,但无奈此时的李崇贵已经引起了众怒,他今天就算是在这里自裁谢罪,恐怕还得有人嫌他死的太痛快。 所以他才想借李二之口,让置身事外的皇帝陛下作为第三方来安抚,自然再好不过。 第1894章 虽然李二要对他们承诺这笔钱是由朝廷出资,但实则都是李崇贵自掏腰包,花不到朝廷一分钱。 在那些武者和观众们看来, 就是皇帝陛下不忍心见那些武者莫名其妙的被淘汰,便自己花钱平事,更是让他们对皇帝陛下的印象分更上楼层。 事后再像模像样的训斥几句李崇贵,此事就算是结束了,还能继续比赛,两不耽误。 只需说几句话,既不用掏腰包,还白得了一份面子,这对李二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是如此,还算你会办事,但是八十贯钱的补偿太少了。” 李二沉吟片刻,“朕做主了,你就给他们凑个整,每人补偿一百贯!” 李崇贵大喜过望,赶紧应声:“就如陛下所说!” 只要李二愿意开这个口,最后落得皆大欢喜的结局,花多少钱都是再小不过的事。 不多时,王德贵便亲自上前,示意众人肃静。 皇帝陛下差人下令,场面上再骚乱也都瞬间平静下来。 “今日事出突然,陛下也始料未及,并觉被淘汰者着实可惜,但是赛事已经制定,若是不继续进行,只怕对他人也算不公。” “但陛下不愿见被淘汰者白白吃亏,便愿给予刚刚因重伤不能继续比斗的武师每人一百贯钱,并且之后由朝廷再起一场比斗会……” 待到安抚的事项全部告知完毕后,众人都倍感意外。 他们没想到朝廷竟然愿意亲自出资,来宽慰备受不公者! “多谢陛下!” “陛下英明,我等也再无任何非议了。” 果不其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被安抚住,无人再接着抗议了。 “皇帝陛下果然是英明,不忍见我等吃亏。” “虽说淘汰就是淘汰了,但给这么多钱做宽慰,也说得过去,这可是陛下自掏腰包,果然仁慈宽厚。” “最后还得是皇帝陛下替他解决事情,这李崇贵当的什么官!” …… 众人议论纷纷,无人不称赞皇帝陛下的宽仁。 王德贵示意众人安静,李二亲自起身走上前,王德贵则像个灰孙子一样低头候在他身边。 “朕今日如此,实属无奈之举,并不想让任何一人受不公,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无用,只能如此补救。” 众人当场诚惶诚恐,皇帝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 “多谢陛下安排,臣今日把事情办到这种地步,属实是罪该万死!”一旁的李崇贵赶紧当着众人面前请罪。 李二一言不发,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随后则重新回到席位上静坐。 随着众人的情绪被平息下来,这场武斗也终于得以进行第二轮比试,五场擂台交战也即刻开始。 李二这边看着擂台上不断准备,忽然轻笑了一声,“以朕来看,刚才李崇贵提出来的救场方法,恐怕也不是他想出来的,有人在指点他。” “否则就凭他那副脑子,就算再拖一年也想不出个办法来解决!” 王德贵听了这话倒是觉得稀奇,“那不知李崇贵是找了谁帮忙?能提出这意见之人,也着实是个奇才啊。” 李二笑而不语,他似是无意的向庆修所坐的方向瞥去一眼。 后者似乎是察觉到了皇帝在注视他,同样向李二的方向看过去,二人当场四目相对,同时会心一笑。 显然,李二已经知道了究竟是谁帮着李崇贵出谋划策了。 以二人之间的默契,一切都不用多言,眼神交流就远超过千言万语了。 “李崇贵当真是要庆幸,今天庆国公给他赏脸,来看比斗,否则今天这事情他还真没法收场!”李二轻笑一声。 第1895章 随着这五处擂台再次开始打斗,擂台下的众人也顿时将之前所发生的不愉快都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这一轮的打斗,相比于前一轮不计后果、拼尽全力的血腥作战,显然每个人都收敛了不少。 一招一式看似刚猛,实则都给自己留了退路,再不像个愣头青一样打起来便无脑出手。 任谁都不想自己打到最后还是帮别人铺路,完完整整的打完这场比赛才是王道。 结果这一场对决的血腥程度比之前自然是有所下降,反而是博弈更多。 虽然观众们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相互博弈,但那些武师武者们则大呼精彩。 见招拆招,能化解便尽量化解,只寻找破绽一击必杀,这才是他们想看的比斗,在他们看来远比之前那样不顾一切的狗斗厮杀精彩多了。 “这一局还算是有点看头。” 庆修一时间也看的聚精会神起来。 不过他的层次实在是太高,尽管这些人打的极有章法,应对自如,但他还是很快判断出来谁才能赢到最后。 “依我看只有这几个人能赢,其他人必输!” 庆修把自己的看法告知李英绮,后者听的着实诧异。 这才刚打多久,庆修竟然就能判断出来输赢。 “我看他们相互之间都打得有来有回,似乎并没有谁能占上风啊。” 庆修淡淡道:“有来有回才能看出来胜负。” “你看此处,这二人交锋似乎打的不分上下,但那个黑袍子的,他体型明显更胖一些,每次出手消耗的体力自然也是更多,长时间拖延下去他会比他的对手更快耗竭体力。” 这一下倒是让庆如鸢有些听不懂了,“爹爹,你之前不是说,两人之间相互交手,谁身体更重一些,打起来不就更有优势?” “的确如此。”庆修并未否定他的话,“可此人明显武艺比另一方略输一筹,不过是靠着自身较重,出手威力更大才能平手,如果再打下去,他这体重反而让他体力耗得更快。” 似乎是为了验证庆修的说法,那黑袍子的胖武师,动作变得越来越迟滞,直到最后终于被对手抓住了破绽,一拳重击在其面门,当场被打的昏迷! “承让!” 那人获胜之后,赶紧下台休息,免得之后体力不支再输比赛。 同时他心中也不禁大骂,这赛制安排的实在是缺德,谁有那么多的体力连轴转打下来! 此轮的欢呼声倒不比之前那般多,但是让庆修等一些内行人看得痛快了,甚至其中有一人还入了庆修的眼。 那人看上去颇为年轻,似乎才仅有二十岁,从第一轮打到现在竟然身上也仅只有几处轻伤。 看这身法和武艺,此人绝对天赋绝然,虽然不可能比得上李剑山和薛仁贵这种怪物级别。 但在他眼中看来,已经是及格了。 庆修当场命令小厮,下去把那个年轻人给他带上来。 此人刚刚打赢对手,正在台下休息,并且观察其他对手时,便有人前来通告,让他到阁楼上去一趟。 此人得知消息后大吃一惊,那阁楼上是什么人物,他可一清二楚,一个赛一个都是朝廷中的顶级大佬。 他可不敢怠慢,赶紧随着仆人的引导上楼面见庆修。 “小人谢王卫,见过大人!” 谢王卫刚要跪拜,他面前之人便道:“免了!又不是见祖宗皇帝,干嘛这么多礼,随便行个礼就行了,何必跪下!” 第1896章 他听出眼前之人有点不太高兴,赶紧收起身,并且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各位大人物。 可他这一眼看下去,却当场呆愣住了:这位大人物不是庆国公?! 庆修上下打量他,发现此人筋骨确实极好,这也进一步验证他并没有看走眼,笑道:“刚才看你打的不错,才二十多岁,能把那几个经验老道的师傅打的节节败退,天赋不一般啊!” “庆国公过奖了 ,毕竟我研习武艺已经十多年,若是连这一步都做不到,当真是愧对上天给我的这副好筋骨!”谢王卫赶紧回道。 庆修沉吟片刻,又问:“你是从何处拜师?身上有没有契?” 练武是十分烧钱的,要脱产练习数十年且不说,还得请明师教导、跌打损伤治病,饮食上更是马虎不得。 一天到晚吃糠咽菜,就是再好的身子骨和武术,都练不出来任何作用,体力才是最重要的。 也正因此,寻常家庭根本培养不起一个脱产的武者,若是寻常人家有资质较好想要练武的孩子,往往都会送到各处的帮派去专门练武。 这些帮派可并非是各种武侠气息浓厚的派系,大多数都是做物资倒卖、漕运或者陆运生意的帮派。 做这种偏门的生意,日常必然少不了许多可预见的冲突摩擦。 纵然长安城内的治安再好,暗地里这些帮派也偶尔会悄起火拼争夺地盘。 正因如此,他们才迫切需要培养许多打手,尤其是功夫高强一些的打手,如此火拼起来自然就占了优势。 所以这些帮派才会接收一些家庭愿意送来的习武苗子,着重培养他们,以便于将来更好为自己效力。 当然了,这些帮派的大佬们也不傻,砸了那么多的时间和钱培养起来,万一这些打手跑路,甚至是被对手的帮派挖走,那岂不是亏大了。 因此他们大多数都会给这些习武的孩子签下一个典身契约,让他们习武所成之后至少得为自己的帮派效力二十五年以上,一些霸王条款则是要求四十年以上,并且还伴随着高额的违约金。 虽然是有这些条约束缚,但是一些真心想要钻研习武却又没有条件的人,仍然可以接受这些要求,只为能在习武之路上越走越远。 谢王卫回答道:“有,城东郊外的玉门帮,我和他们写了三十年的效力契约,从我二十岁算起。” 庆修若有所思,这个帮派的名字他根本没听说过。 其实也并非仅仅只是玉门帮,关中乃至是关外,江南,这各处地方的帮派哪怕是再大,他也一个没听过。 并非是庆修孤陋寡闻,实在是他们的体量太小,根本没资格和庆修接触 这些帮派虽然在老百姓的眼中看来庞大且不好招惹,可朝廷地方,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县令,一道命令都能让这些帮派半死不活。 连知府这一等级他们都够不到,他们凭什么能和庆修打交道? 这些帮派看似是地方一个隐患,实则也为朝廷帮了许多无形的忙。 地方无管无束的流民,或者是好逸恶劳的盲流等,大多数都被这些帮派所吸收经管,不至于危害一方。 若是朝廷下派徭役,当地县令则可以直接找到这些帮派的头目,把朝廷的徭役指标直接派到他们头上。 第1897章 让那些盲流混混去顶徭役的人头数,身世清白的平民良家子则能免去徭役,朝廷解了忧,百姓还能松一口气,倒也是一举两得。 据庆修所知,当初山东地方修建水车时,地方官员就从当地的各处帮派下手,从他们那里征发了不少人手,为朝廷省了不少钱。 这些地方帮派和未来的民间某些不法团体还不太一样,平日里愿意做生意,但暗地里也会因为抢生意而火拼,朝廷若有命令下派,他们还可执行。 反而更像是古代社会基层统治力的补丁。 也正因为这些帮派对朝廷利大于弊,也造不成什么阻力干扰,朝廷自然也就默许他们存在,只是对这些帮派都登名造册,令其不能肆意妄为。 当然,允许他们存在与否是朝廷的事情,和庆修无关,这些人也没资格和他有什么交集,所以他也懒得管。 不过话说回来,庆修想收了这个谢王卫,还真得把他和那些帮派的霸王条款解决了。 “你今天回玉门帮后,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来我府邸上,我给你安排。” “至于你的契约,不必考虑我给你解决。”庆修淡淡道。 谢王卫听了当场大喜,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违约的赔偿金可是天价,至少他一辈子都赚不出来,心里又不免有些打鼓。 “庆国公,我的契约金,非常高的,您看……”谢王卫小心翼翼的问。 “不用你操心,下去吧,别忘了明天准时来我这里!”庆修和他不多说废话。 那违约金就是再高,在庆修眼里也不值一提。 更何况,对方得知是他要人之后,敢不敢收一分钱的违约金都难说。 谢王卫得令赶紧离去,那几处擂台也差不多快结束,他得好好做准备了。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最后一处缠斗的擂台,终于落下帷幕,结果竟然是双输,双方都打得无力再战了。 李崇贵为了避免这些人再闹事,当场许诺给予他们二人每人一百五十贯钱作为补偿,把此事了结。 至此,这擂台上仅仅只剩下四个人还站着,距离打到决赛只剩下最后一轮了。 “丫头,爹爹要闭目休息一会,等他们打出了结果,你再喊爹爹来看!” 庆修突然对岩下这场没了多少兴趣,他只想看最后一场决赛,便也不留在这里继续看了。 恰好雅间后方还有个休息室,庆修直接去里面休息。 李英绮还劝庆修留下来多看一会,“反正都要结束了,干脆看完,也不差这一场。” 庆修则摇头拒绝,剩下的这几个都是真正的高手,轻易难以出局,搞不好最后这两场比斗打的时间更长。 恰好和庆修所想的一样,他们四人开打之前,李二还特地把李崇贵叫来,让他将这两场比赛分开进行。 “这四个人水平都不低,朕想好好看看他们如何交手,如果同时开打则不能兼顾了。” 皇帝亲自下令,李崇贵哪里敢不听令,立刻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陛下,这两场打完的话,若是再打最后一场决战,只怕要比宵禁令推迟的时间还晚……” 李二当场一甩手,“那就让宵禁令再推迟两个时辰吧,再给他们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让决战打得更好看一些!” “是!” 李崇贵等的就是皇帝亲自下令,当场带着陛下的命令去调整武斗。 本来场下的观众们还懊恼不能同时看这两场比赛,得知更改赛制后当场欢呼不断。 这下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好好看两场比赛,也不必担心宵禁令了! “那便请各位武师暂且休息半个时辰,时间一到便开打,还请做好准备!” …… 就在武斗打的火热时,庆修的命令也同时传到府邸,一名家将拿了庆修的命令火速骑马赶往城东郊外的玉门帮。 那玉门帮头目得知是庆国公府派来的人,差点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何德何能,能让这等人物垂目于自己? 哪怕仅仅只是派一个家将来给他传令,都算是极大的抬举他了。 头目赶紧吩咐人马上准备酒席,千万不能耽误自己款待客人,自己则去亲自迎接。 此人见了家将还想多说两句套近乎,可后者连一句废话的时间都没给他,当场直奔正题: “你帮派中,有一个叫谢王卫的,此人在武斗大会中表现出众,深得庆国公垂青,他老人家便想将此人收走。” “在此之前听闻你这帮派中还有与他签订下的典身契约,庆国公便让我来把此事给结了!” 家将直接把一封银票放在桌子上,语气生硬道:“合约要多少钱?” 头目让谢王卫参加比斗,也确实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崭露头角,吸引一些大人物来把他买走。 就算是卖不出去,也刚好借这个机会来试一试他的水平如何。 却没想到直接引来这么一个大人物,随随便便一脚都能把他踩死! 尽管他明知道这是送钱上门,在此之前也想过许多次如何宰客 。 但庆国公他当真是不敢宰,甚至连钱都不敢要! 要是按照他在典身契约上写的那个价格,真惹怒了庆修,他一句话自己这个帮派就得没了! “是……八十贯钱。”头目有气无力的说道。 “八十贯?你确定??”家将听了这话着实难以置信。 来此之前,庆修曾经猜测过,典身价应当是在二百贯钱,若是超了这个价格,便直接杀下去。 现在这个出价……竟然连一半都不到! 第1898章 那头目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吓得手一抖,他还以为是对方觉得太贵了! “……这价格其实是报给别人的价格,要是庆国公感兴趣,哪怕是价格再砍一半,我都能接受得了,四十贯钱!” 他赶紧把价格再砍一半,生怕来者发怒。 家将很是狐疑的看着这个头目,他不确定此人报价究竟有多少水分,但既然能四十贯拿下来,也算是完成任务。 他正要拿银票,却不知此时他那副怀疑的神情已经让头目更加心慌。 他咬咬牙,直接道:“若是庆国公要,就算赔本我也认了,不必给钱了,我马上就把典身契拿来!” “还是免了!” 家将马上把银票往桌子上一拍,“五十贯!别说庆国公占你便宜,你自己报的四十,我就大胆替庆国公做主了,给你五十贯!” “你记住了,今天是实打实的交易,庆国公没亏欠你,更没占你一分一毫的便宜,别对外瞎说一句屁话!” 要是让这种人惦记上,那对庆国公可是一件麻烦事。 “在下明白!” 此人不敢废话,马上把契约拿出来交给家将,并且还堆着笑脸把家将送走,生怕他在庆修面前说自己半句坏话。 “其实在下亏一些钱没有关系,只要庆国公能满意,这算不得什么事……” 他察觉到家将的视线有些不对劲,赶紧改口:“其实也算不得便宜!我不是说庆国公占了便宜,哈哈……” 送走家将后,他才终于得以松了口气。 他身边还有个小主事不满,方才敢开口:“老大,若是按照契约定,咱们就是要到二百四十贯都不是问题,怎么才要个零头!” 头目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这话当场气的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妈的,这人走了你才敢说话?刚才怎么不说,你也知道此人得罪不起啊?” 小主事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说半句话。 “你小子是真不识好歹 ,今天别说是四十贯钱,就是庆国公他一句话,让咱们交人,一个铜板都不给,又能怎样? ” 头目看上去五大三粗不太聪明,可他打拼半生才好不容易搞出来这么一个帮派,本身就是一个铁人精。 他可太能分得清楚孰大孰小了,今天碰上这事,能不招惹上庆修就已经是万幸,还敢想着赚钱? …… 庆修这一阵休息过后,走出房门外,却发现此时已经入夜了。 宵禁令已经被李二更改,擂台周围仍然聚集着不少围观者,甚至比白天的时候还更多。 为了让众人都能看清楚擂台上的情况,周边的阁楼甚至还点亮了许多盏大灯小灯,把整个场地映照的亮如白昼。 甚至庆修站在观望台上,都能清楚的看到擂台周边一些观众的脸。 虽然此刻天气仍然颇为严寒,但观众的热情却是丝毫不减退。 哪怕此刻打进决赛的两个武师还在休息,他们仍然不舍离去。 “爹爹,你来的还真是时候,好像最多再过一刻钟就要开打了。” 庆如鸢满脸都写着兴奋,“不过你没有看到刚刚那两场对决真是可惜了,特别精彩!” 庆修绕有兴趣的问道:“哦,能有多精彩?” “先说第一场!那两个人好像武功都不相上下,怎么打都难分胜负……” 小丫头说的天花乱坠,满眼都是兴奋,庆修则一直是溺爱的看着她,仔细听她说。 “反正两场打下来就是这样,我感觉爹爹看不到真是亏了!”小丫头笑嘻嘻的说道。 第1899章 “嗯,说的有道理啊,那就等以后丫头长大了,也打一场这样的擂台比赛,就一路把最终胜者的名头拿下来,怎么样?” “好!等我拿下来了,爹爹打算给我什么奖励呐?” 庆修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我就用世上最好的钢铁,为你量身打造一副最漂亮,并且最坚固的铠甲!” “好!一言为定啊!” 庆如鸢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显然是已经在憧憬未来自己能穿上那副铠甲的一天。 恰在此时,下面传来一阵骚乱声,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些售卖小吃的商贩推着小车来到此地卖东西了。 宵禁推迟,这些小商贩自然也看到了商机,这么多人都围在此地没吃没喝,现在过来必然是大赚一笔的好机会啊。 “胡饼,面片汤,包子!刚做好的,都热乎!” “糖酥饼,一大口稠乎乎的甜浆勒!” “有人要不要喝水啊,刚刚打来的井水,一文钱一大杯!” …… 这些商贩的招呼声马上引来不少人侧目,本来之前满心期待时还不觉得饿,现在听他们吆喝还真是觉得饥肠辘辘。 “我要个包子!” “你这热汤面给我多上点汤汁啊,冻死老子了!” “我说,你这个糖饼好像不怎么甜啊……” 众人立刻围上去最初还能保持一些秩序,然而随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商家只顾着给东西甚至都来不及收钱。 反倒是是有不少人被卡在后面,拿了东西都不及给钱的,把一众商贩都急坏了。 “各位,别这样好不好啊,刚才有几个拿了包子还没来得及给钱就被你们挤走了,慢慢来啊!” 卖面食的小贩看人群越来越混乱,自己已经不知道收了多少钱,急的几乎要哭出来。 “都安静一下!” 忽然,一个声音从他们头顶上传来, 引得众人不禁侧目,一时间骚乱声也停了不少。 在阁楼上的一般都是大人物,他们发话,谁敢不听。 就在他们疑惑到底是谁在上面喊话时,庆修直接站在观望台前面,于众人面前居高临下。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原来是庆国公! “见过庆国公!” “今天庆国公竟然来了,怎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啊。” “能和您老人家同时看一台竞技,也是我等的荣幸了。” 众人颇为兴奋,庆修从他们当中扫视一眼,“我知道诸位现在都很饿,但这些商贩也是做生意的,别让他们为难,该给钱就给钱,别贪这点小便宜!” 此言一出,着实是让他们当中某些人不敢抬头和庆修对视了。 当然,庆修也不是只动嘴不动手,他望过去,见到这里大约有十多个摊贩,心下大致一算。 “我知道大家在这里熬的辛苦,但也无可奈何,若是大家着实饿的紧,我亲自出钱,请大家吃顿饭!” 庆修从怀中取出来一个钱袋子,对那些摊贩说道:“各位,不管你们是卖吃食的,还是卖汤水的,有多少算多少,我全都包了,分给所有人!” “这些钱你们拿去分,如果不够再向我来要!” 话音落地,下方的观众和武师们当场欢呼雀跃,无人不感谢庆国公! “还是庆国公大方,竟然不忍心看咱们在这忍饥挨饿,自掏腰包请咱们吃饭了。” “可不是嘛,庆国公还怕那些小贩亏损,主动把他们手里的东西全包了,当真是大气!” “这虽然单独一样的东西没多少钱,可这里有一千多人,一个个全算上那得是多少钱啊!” 第1900章 …… 小商贩们更是感激不已,当场千恩万谢,并且开始自发给众人分发吃食。 “都好好排队啊 ,谁也别哄抢,今天可是庆国公请大家吃饭,要是不守规则那就是打庆国公的脸了!” 有庆修在背后撑腰,这些商贩们顿时也有了底气,也不用求着他人买了,但凡有哄抢不排队的直接跳过不给。 众人得了庆修的好,自然也是他老人家说什么就听什么,让排队便不敢有半点骚乱,规规矩矩的等候着。 庆国公请大家吃夜宵的消息马上就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整条小巷。 那些在外面还没卖完东西的商贩赶紧一股脑涌进来,盼望庆国公也把他们手里的东西收了。 庆修自然是对此照单全收,也不管来的人都是卖什么的,有一算一,全都买了,再请大家吃饭! 庆修把外面的侍从叫进来,交给他钱袋,命令他把这些钱给外面的商贩都分了。 他也不知道那些商贩谁卖的更多更贵,反正干脆统一分发算了。 “这些钱你看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再来找我要,别让大家亏了。” 侍从打开钱袋,从里面倒出几锭成色极好的青银,当场大吃一惊! 这还是整钱,里面的散碎银子更不用提,他掂量一下甚至还更重。 “够了够了!用不了这么多,用里面的散钱就够……” 侍者把整银还给庆国公,后者却摇头拒绝了,“全给他们分了,用戗刀剪开,尽量分得平均一些,要是最后还有剩下,全都算你的了,拿去喝茶!” 这话顿时让后者惊的心脏骤停,这么多的钱说给就给了?! 虽然说他知道庆国公大方,可大方成这样子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肉疼。 “庆国公,我们奉命服侍,不敢收一文钱,这是官人让我们做的,全都是分内之事,不敢收下!” 侍从看着那口袋里的钱,有一些按捺不住的吞了下口水,但还是不敢收。 “你说李崇贵?” 庆修若有所思,“你只管收下,这个钱袋子也给你了,之后他要是问你,你就说是我命令你收的!” “要是还敢有什么异议,让他直接来找我!” 这话的分量十足,当场把侍从心里的最后一点忧虑,他赶紧把钱收起来,匆忙下去分给那些商贩。 庆修给的实在是太多,均分下来连这些小贩都收的心惊胆战,他们就是把今天的东西十倍卖出去,都远远抵不上庆修给他们的钱! “庆国公当真大方!” “他老人家恐怕是找个由头来接济我们,当真是善心啊,他老人家和其他那些王公贵族还真不一样!” 庆修当然也知道,这些人卖的东西远抵不上他给的。 但他不在意这个,天都寒冷成这样,这些穷苦商贩都顶着寒风出来卖东西,实在是让人没法不怜悯。 虽说这些年大唐的百姓过得比之前强多了,但也并不是人人都富裕,总归有过得不好的人。 毕竟如今就是这个时代,生产力仍然备受限制。 分好了钱,许多人当场欢天喜地的回家,有的商贩倒也轻松了不少,干脆留下来和观众们一起看最后一场决赛。 就在下方众人吃东西暖身子时,在后面休息差不多的两名武师也终于来到擂台前,准备最后一战。 果然和庆修料想的一样,谢王卫就是留到最后的其中一个。 而另外一个人则是一位中年的武师,看上去大概已经年过四旬,甚至头发里还夹着一些白丝。 这名武师显然是经验老道的老师傅,能一路打到这里来,可见他不但武艺高强,而且作战经验还十分丰富。 相对之下谢王卫这个年龄才刚过二十的年轻人,倒是更加显得天赋卓绝,远非一般人所能相比。 连有些昏昏欲睡的李二都当场精神了不少,这年轻人未来绝对不可限量啊! 李二马上把李崇贵喊来,问他此人的情况。 “这年轻人不错!才刚过二十岁就能有这种成就,朕看好他!” 李二满脸都是欣赏的笑意,“一会结束之后,无论输赢,都把此人带来!” 李崇贵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他刚刚才得到消息,庆修此前特地接见过此人,虽然谈了什么不知道,但十有八九是对此人抛出了橄榄枝。 如果他们二人争抢这个谢王卫,自己夹在中间那岂不是两头受气了? “陛下,这个……” 李崇贵面有难色,“下官之前听说,庆国公好像有心招揽此人……” 李二听了微微一愣,恍然大悟,“这样吗?既然如此,就让庆国公和他去说吧!” “此人要是能随庆国公,日后必然能有一番作为!” 李二知道西域方面十分需要人手,尤其是十分能征善战的武将。 让这个人去战场上建功立业,远远比窝在自己的羽林军中更能有所作为。 因此他也就决定不和庆修争抢此人了。 李崇贵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心里高呼庆幸! 要是今天皇帝陛下非得要这人 ,他还真不知道从这二人之间怎么拉扯,那可着实是麻烦了! 第1901章 就在这时,擂台上两名武者已经准备就绪,二人各自取来武器准备开始搏斗。 原本这场武斗会是禁止使用武器的,但打到这最后一场,两个人都在兴头上,并且有心要彻底决出胜负,谁也不留半点不满。 因此,二人同时提出要求,希望这一场双方能各自拿出擅长的武器,直接交锋对战。 用拳脚比试,在真正的强者武师眼里,没有招招致命,甚至还觉得打的不够酣畅淋漓,简直如同孩童打闹一般无趣。 武术是杀人技,巅峰对决不用最擅长的杀人技巧,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他们二人虽然是用武器决胜负,但都特地在武器上做好了处理,以免打起来真的能杀伤人。 二人用的都是沉重的铁枪,但是特地把枪头用白布包裹,并且点上石灰。 如果开打时,双方有一人被击中要害,虽然不致命,但只要能留下白色的印痕,就意味着已经败了。 二人当场准备就绪,双方手持武器来回缓缓踱步,警惕凝视对方,却谁都不先出手。 二人都是在观察对方身上的弱点和破绽,找到机会便一击即胜。 众人也同样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二人在擂台上周旋。 虽然他们看不清门道,但毕竟都看了一整天,到最精彩的一场也无需着急,慢慢看便是。 庆修一直凝视着场面上的动静,虽然二者表面看起来旗鼓相当,但只要一交手,哪怕只是武器撞击,他就能马上判断出来谁能获胜。 一直叽叽喳喳叫喊的庆如鸢在此时也全神贯注,瞪大眼睛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爹爹,这两个人的架势,我看还是——呀!” 小丫头当场惊呼一声,二人终于交手了! 两把铁枪相互撞击,随后二人都耍的如游龙一般风生水起。 但那名老师傅经过最初的均衡交手,竟然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步伐和速度都慢慢落了下风。 谢王卫越打越是凶猛,一度占据了看似几乎不可能扭转的上风,老师傅好像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而且一度险些被打下擂台。 这一幕看的众人很是诧异,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交战啊。 甚至连庆修都能看得出来,那老师傅并非是在卖破绽,故意隐藏实力。 他是真的打不过了! 无论是力量和速度,亦或是交锋时的技巧,几乎哪一样都在交手时落后对方半拍,到现在仍然没有被打下擂台似乎就是靠着一身的老道经验支撑着。 “怎么会如此呢?此人我之前也看过,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要被打败了……” 庆修心下暗自嘀咕,正打算再看的仔细一些时,门外恰好传来一阵十分粗暴的敲门声,直接把庆修的思绪给打乱了。 “何人?!” 还没等庆修开口,李英绮当场起身怒斥:“进来怎么也不让人先通知一声,直接就敲门?好生无礼!” “是我啊,我来找庆国公的,麻烦开门!” 外面的敲门声仍然没停,并且还传来一个让庆修十分熟悉的声音。 “是这小子?!” 听到这声音庆修马上火冒三丈,这不正是李剑山! “进来!” 庆修冷冷的号令一声,外面的人赶紧推门进来,正是一脸兴奋的李剑山。 “大人,我刚才……” 话音未落,一个茶杯迎面丢过来,李剑山反应迅速,下意识的要伸手去抓,可那个茶杯丢过来的速度快的惊人,他到底还是慢了一刻。 第1902章 待他反应过来时,正要伸手去抓,结果茶杯已经狠狠的砸在他头上! “哎!” 这茶杯一下子炸得着实疼,李剑山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一直揉着头连连吸气。 庆修面色阴沉的看着他,李剑山也不傻,马上反应过来,“当然,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敲门了!” “废话!你要进来不会让人先通知一声?直接就来大力敲门,这谁教你的规矩!” 李英绮原本也想训斥几句,可她发现此人是庆修的部下,便也不好开口。 当然,庆修可不因为李剑山是自家人而对他有半点留情,一番接连痛骂让李剑山根本不敢还口。 后者自知理亏,挠了挠头倒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嘀咕几句:“刚才我来的时候,只要一提我是来找庆国公的,他们都不敢拦我,也不知道有这规矩啊……” 庆修差点被这家伙气笑了,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虽然有火气,刚才骂他一顿也算是解气了。 “下次进门之前,给我轻点敲门,懂吗?” “好好好,在下记住了!”李剑山赶紧应声,生怕庆国公再度发火。 不过庆修又问:“你不是在府邸和其他人训练,怎么来这里了?” 庆修之前特地安排李剑山留在府邸,和那些家长相互陪练喂招。 此人之前还觉得不屑,不过就是几个家将,连战场都没上过,哪里能给自己做陪练。 可真交起手来他才发现那些家将一个个都绝非寻常人,出手凶狠老辣,虽然不致命,但也能打得他防不胜防。 因此这小子干脆都不离府了,每天都留在那里训练。 “今天老刘从城外赶回来了,原本是有急事想赶过来通报,结果家那边突然出现情况,他来不了,让我替他传信。” 李剑山提到的老刘 ,正是被庆修差遣去办事情的家将。 虽说他并不是不能接受家将临时有急事,要赶着回家去处理。 但他了解老刘的性格,如果自己委托给他事情做,此人哪怕是搭上命都得办完,片刻不敢耽搁。 李剑山回答道:“刚才有人传信,说他老婆马上生了,而且还难产,老刘实在是心急,就先去了。” 庆修听闻此言眉头一皱,“要是这样,他也确实得尽快赶回去。” 他下定决心,一会得让人送一些钱和药品去,照看一下他的家人。 “我刚才就听说这里有武斗会,我看看怎样?” 李剑山也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听到外面热闹便想凑上去看观望台,但发现庆修眉头一皱,略有不满时,他赶紧后退一步,生怕把他给惹怒了。 “我让你上来看了?” “呵呵……”李剑山讪笑着后退几步,满脸都是尴尬。 庆修也并非是不允许他看,眼看到李剑山着实心痒难耐,还时不时的把头凑上去想要看下面的情况。 庆修不免觉得好笑,便大手一挥,让人添一个凳子,允许李剑山坐在自己的身旁看。 “多谢了,大人!” 李剑山赶紧千恩万谢的坐下,探出头看着下方的擂台。 此时擂台上的决战虽然才刚开片刻,但任谁看,似乎都要结束了。 老师傅无力招架,连连败退,别说是反击,甚至连防守都变得越发艰难,一度被逼的要从擂台上坠落。 李剑山最初还饶有兴趣,可他看到最后却越发觉得失望。 “不是说今天这场武斗会,特别有看点,怎么感觉打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第1903章 李剑山有些不解,“我看这都不用打下去了,那小子赢定了。” 庆修虽然也是像李剑山这么想的,但他还是隐约觉得,或许是那个老师傅仍然藏招,偷偷留了一手? 然而下一刻,那老师傅脚步踉跄,突然剧烈的咳了一声,但随后他又马上收起气息,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庆修却看得一清二楚,这老师傅已经体力不支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一些疾病在身,如今病情发作更是影响他的体力。 既然如此,这场作战倒也没什么悬念了。 庆修微微摇头,他本来以为能看一场足够精彩的对战,却没想到是谢王卫白捡了个便宜。 之前的连番作战,把这老师傅的体力几乎完全耗干,或许也是因为天冷以及体力透支,让他更难以维持。 最终,李剑山抓住了老师傅不经意的一道破绽,重枪直接顶上去,恰好击中老师傅的右心口。 这恰好是心脏的位置,直接留下一道十分亮眼的白点。 虽然长枪尖端已经被磨平,但这一击仍然打的老师傅连连咳嗽,甚至都不得不用长枪支撑身体才没跌倒。 但打到这里,胜负已经再明显不过。 如果在战场上,老师傅就已经死了。 “谢王卫,获胜!” 李崇贵见这一幕立刻放声高呼,宣布胜利! 台下自然也是随之响起一阵喝彩声,虽然这最后一场决战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精彩,但一整天看到现在也算是圆满了。 “这小子着实有本事,连打这么多轮,到现在身上竟然还只有一点轻伤!” “虽然说那个老师傅体力比不上他,可毕竟是多练了几十年的武,多打了不少年,经验总归也在,靠体力赢了不算丢人。” “正是,那么多年轻的武师上去打,也没看谁赢。” “我敢说,今年的武状元一定是谢王卫,这年轻一代的就没有比他更能打的,年老的也不可能被选得上。” …… 台下议论声不断,而作为主角的谢王卫,此刻在众人瞩目和高捧下,着实是发觉到一股前所未有过的愉悦感在胸口中膨胀。 “原来我这么能打,放眼整个长安城,年轻一辈能和我相提并论的,恐怕一个也没有!” 谢王卫此刻当真是春风得意,下在此时李崇贵上台,亲手递给他一把十分精致的长剑作为奖赏。 当然,在这之后还有两百贯钱作为给获胜者的奖励,排面拉满。 “兄弟,你今天当真是在陛下面前出风头了,今年武状元非你莫属,在那之后你我就是同朝为官,相互务必要关照!” 李崇贵拍了拍谢王卫的肩膀,意味深长说道。 他这话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你今天能有机会在陛下面前抛头露面,正是因为我办了这场武斗大会。 相对应的,你也欠我一份人情,日后入朝为官,可得牢牢记着。 谢王卫并不蠢,他赶紧应了一声: “承蒙大人看得起!日后小人若是能有机会,必定报答!” “好好好,年轻人前途无量,本官看好你!” 李崇贵看着眼前的谢王卫,着实是欢喜。 他在朝廷里没什么可依靠的,讨好陛下是个慢活,提携后辈也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一条路。 在高台上的李二看完整场比赛,也感觉到了丝丝疲倦。 无论怎么说,今天总算是看到最后一场了。 第1904章 “陛下,这个人要是参与今年的武举 ,他必然是能拔得头筹,恭喜陛下,我大唐江山社稷又添一个人才了。” 王德贵笑眯眯的恭贺李二,可后者听了却只是没兴趣的摆了摆手,“武考,自今年起就不办了。” 王德贵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半晌他才回应过来,不禁又问:“陛下这是为何啊?您不是常说,国家要兴盛并不能只仰赖文人,也要给武人抛头露脸的机会……” 李二淡淡道:“文人用科考选拔,那是因为他们很难直接展示胸中的才学,需要一个机会抛头露面。” “但是武人并不一样,他们在战场上可以抛头露面的机会太多了,真有能力者,不会一直被埋没,反倒是选拔出来的这些武状元,没上过战场,入朝为官也不用他们帮忙打理朝政,能有什么作用?” 李二说的这番话,实则正是庆修当初给他的意见,也正因如此他才劝说动了李二取消武考。 事实也确实如此,边关的武将打生打死,在战场上实打实的挥刀杀人,也只能一级一级的晋升。 凭什么让这些连死人都没见过的武师,一步登天? 想要入朝为官,大权在手,当然可以,自己去战场上拼! 王德贵很识趣的闭上嘴不再多问,心下只是觉得惋惜。 自此以后,这长安城的武状元,恐怕只剩下李崇贵了。 此人是第一科状元,由此看来也是最后一科了。 台下,李崇贵还想谢王卫说几句像模像样的话,更多表现一下。 可还没等开口,突然有一个人影直接跳上擂台。 众人原本一直瞩目谢王卫,可这个人上台之后,所有人的视线马上被他引了过去。 此人正是李剑山,他刚上擂台,还不等李崇贵问他,直接指着谢王卫道:“我刚才在上面看了,你步伐太繁琐,多余动作太多,像你这种货色上的战场,只怕活不过一个时辰!” 还没等谢王卫有所反应,李剑山又道:“也就得亏你运气好,碰见一个体力不济的老师傅,要是他再年轻十岁,你今天得输的比他还惨!” 李剑山这番话说的是一点也不留情,几乎就是指着谢王卫的鼻子骂了。 别说台上这两个人,就连台下的观众都没反应过来。 此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怎么张口就大放厥词? 庆修站在高台上,神色淡漠的看着李剑山放肆,也不阻止,完全就是看戏的样子。 李剑山之所以上台挑衅,正是庆修授意的。 他想要收谢王卫,自然得着重培养,但这几场擂台打下来,此人马上就增添了一个缺点,太过狂妄自大了。 虽然换成任何一个未经世事的年轻人,经历这几场下来都必然会极度膨胀,但在庆修眼中,这绝不是一个值得自我夸耀的事情。 要是此人因为这么一点欢呼喝彩声就沉迷进去,不思进取,那可当真是白费了他一身天赋。 趁这个时候赶紧给他一个提醒,非常有必要。 “你是何人?” 李崇贵冷冷的看着李剑山,后者则嘿嘿一笑,“我不过是一个七品军校,芝麻大小的官,上战场砍过几年人,不值一提!” 听到此人毫无背景,李崇贵瞬间就失去了耐心,马上招呼卫兵上来把此人拖走。 “等一下!” 站在高处的庆修忽然开口,“武状元,能否给我一个面子?” 第1905章 这话顿时让李崇贵诚惶诚恐,他赶紧对庆修的方向一拜,“庆国公若有需要便开口,下官怎敢不从!” “我看此人有点意思,不过在边疆混过几年,就自以为能耐不浅,一场擂台没打就敢瞧不起最终胜者,似乎是有些欠教训了。” “我看他的意思似乎就是要和谢王卫打一场,莫不如就成全了他,让他结结实实挨一顿教训如何?” 庆修这话说的李剑山心里直翻白眼,不是你老人家让我上来打一场,教训一下谢王卫? 现在听您这意思,反而是我欠教训了? 当然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哪敢说出来。 “没错!我就是在边疆打惯了,看到不爽的人便想上手试一试,要是你能揍我一顿的话,那我自此之后自然也会老实很多!” 李剑山活动了一下膀子,“要不就让我们打一场?” 若是换成别人提议,李崇贵必然不可能同意。 好歹打擂台也要按规矩来,参赛者一轮接一轮的打没有你,反而打到最后了你站出来说自己想打? 这绝对是坏规矩了。 但是庆国公亲自开口,就算办了这事儿让他再丢脸,也不敢拒绝。 要知道庆国公今天可帮他解决了一桩大麻烦,他还欠一道人情没还,而且…… 那可是庆国公啊! “既然是庆国公开口,破例一次也无可厚非。” 李崇贵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但他看向李剑山的时候,却是一脸厌恶,“你知道规则吧,刀剑无眼,生死各论天命!” 李剑山满不在乎, “我在战场上来回那么多次,要是该死早就死了,不用你提醒!” “那就好!” 李崇贵拍了拍谢王卫的肩膀,特地加重力道,暗暗的提醒他不必留手。 “大人放心,我肯定给他一些教训!”谢王卫低声道。 “教训是必然要给的,但别闹出人命。只要不死人,什么事情我都替你摆平,明白吗?” 谢王卫点头。 随后,李崇贵面向所有观众,放声高呼:“诸位,我想今天大家都是有福气了,刚才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位青年才俊,还想再打一场!” “虽说擂台已落幕,但是这一场打斗说不定要比之前那场更加精彩,还请各位看到最后,万不可错过!” 观众当场兴奋地高呼喝彩,并且鼓掌声连成一片。 “好!接着打,刚好哥们没看够,打的越多越好!” “正好明日无事,接着打啊!” “可惜我武功不精,要不然还真想上去比划一下。” “别胡扯,你那两下子,上去就被打死!” …… 议论声接连不断,显然每个人都极其兴奋,他们似乎也看出来李剑山并不是省油的灯。 准备离开的李二也顿时来了兴趣,别人不认得李剑山,他可认得。 当初去温泉山庄时,庆修还特地带上此人,有意无意的让李二看到他。 虽然庆修没有直接介绍,但李二当然明白庆修的用意,因此就记住了这个人。 “此人是庆国公亲自提拔的武将,能被他看上的,绝非一般人!”李二隐约能猜到结果,但他还是想看看这二人能打成什么样。 台下送来两把长枪,各自交给李剑山和谢王卫。 这两把枪刻意保留着锋利的尖端,显然李崇贵今天是想让擂台上见血的。 谢王卫此刻已经膨胀到了极点,恐怕他面前站着的是千军万马,都想杀上前试一试。 当场摆好了架势,吐气开势,以长枪尖端指向李剑山,并且不断观察他的破绽。 第1906章 与之相比,李剑山竟然显得既轻松又随意,长枪抓在手里不好好握着,动作松散慵懒,还时不时把手里的长枪转两个枪花。 似乎这场擂台比斗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没把对面的人当成是他的对手。 李剑山越是如此,谢王卫就顿感自己遭受了来自他莫名的侮辱,当即高声道:“让你先手!” “不用,你先来,这样一会你输,也能更心服口服一些。”李剑山满不在乎道。 他这副态度让台上台下皆是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他能狂成这个样子! 庆如鸢和李英绮都很好奇二人能打成什么样,从一开始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擂台,但是李剑山那极其轻佻的举止实在是让她们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觉得,李剑山几回合能赢?”庆修忽然开口发问。 他甚至问的不是谁输谁赢,而是笃定了李剑山必胜。 李英绮并不知道李剑山的底细,但是听闻此人上过战场,而且还能被庆修亲自选中,必然不一般。 “我看二人至少也得打个七八十回合?那个谢王卫也不是简单的人。” 庆如鸢则立刻说道:“最多三十回合!我感觉这个人比那家伙厉害多了!” 庆修对此笑而不语,只是示意她们继续看。 擂台上,谢王卫等了许久,李剑山仍不出手,他便彻底没了耐心。 “别怪我出手狠,是你自讨苦吃在先!”谢王卫厉声道。 “谁讨苦吃还不一定——” 李剑山话还没说完,谢王卫忽然挺起长枪直接向他的面门刺来,动作干脆利落且极快,几乎让人不及反应! 那在擂台下有些失魂落魄的老师傅看了这一动作当场眼前一亮,这一手刚才二人交战时他可没展示出来。 如此说来谢王卫甚至都没全力以赴就把他给打败了! 出枪在呼吸瞬间,待到观众看清楚时,尖端即将刺中李剑山的臂膀。 然而后者的反应却极为迅速,他马上错开身位,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枪,快的让人难以置信。 随后他又把手中的长枪一甩,从侧面击中谢王卫的长枪,恰到好处的将后者击退!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这一系列的交锋都在电光火石的瞬间,众人虽然用视线能勉强捕捉到,但是脑子的反应却跟不上眼睛。 直到谢王卫退后,二人拉开距离时,下面才爆发出惊呼和赞叹声! “这身法也太快了,好家伙,差点没看清楚!” “感情那谢王卫打上一场擂台也没全力以赴啊,那一手刚才可没看到,他竟然还藏招了。” “要我说这李剑山也是个人物,换成别人估计已经被刺中了。” 台下议论声不断,擂台上李剑山依旧是闲庭信步,神色坦然。 根本不被那些惊叹与赞叹声影响。 谢王卫手握着枪,但他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刚刚这一轮交手下来,他隐约感觉到对手的力道和速度绝不比自己差,而且论经验似乎还隐约压着他一些。 这一场想要打赢似乎远没自己之前想的那么容易。 他本来以为李剑山会乘胜追击,早就摆好了架势准备防守。 可后者却仍然在那里不动如山,倒是显得他这副防御的架势十分小丑。 “继续!” 李剑山挑衅似的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继续主动进攻,自己绝不先攻。 第1907章 谢王卫接连被挑衅,胸中也着实怒意升腾,他不相信同龄人中还有人能打得过自己,当场再度挥枪杀上去! 这次他看似鲁莽,实则仔细盯着李剑山的一举一动,就是想趁着后者反击自己的一瞬抓住破绽。 果不其然 ,这次李剑山没有闪避,竟然直接挥动长枪对他迎头砸下来! 谢王卫心中一喜 ,机会来了! 他立刻横起长枪以一招二郎担山挡在身前,意图趁着后者这一枪砸来时拦住,然后顺势逆转反击! 李剑山手中的长枪当空狠狠砸下,借着他浑身的力量沉重的砸在谢王卫的枪杆上,只听“锵”的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下一刻那沉重的力道压在谢王卫的身上,竟然直接把后者压的招架不住,半跪在地上! “啊?!” 阁楼和台下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呼,他们万没想到李剑山竟然这么轻易就把谢王卫压制住! 李英绮和庆如鸢也同样震惊的够呛,唯独只有庆修依旧神色不变。 “这小子是想学我!”庆修回想起他和李剑山初次见面时,自己也是如这般戏耍李剑山。 显然他也觉得这样颇为有趣,想要效仿。 谢王卫咬紧牙关,一度想要硬扛着站起身,但是那压着他的长枪实在是太沉了,李剑山的力量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他屡次想要试着顶起来压在身上的那把枪,结果还是被压的重重跪在地上,接连三次下来,他甚至已经无力再举起枪,只能任由着枪杆压在自己肩膀上,沉重的仿佛连骨头都能压断! “别说上战场,你连边疆都没去过一次,不过是在这里赢了几个只会花拳绣腿的货色,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李剑山眼里尽是讥讽,“老子在战场上亲自杀的人有数百个,像你这样的货色,不低于二十,想不明白你有什么道理可狂的!” 谢王卫被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甚至连回应李剑山的力气都没有,直到后者把长枪收回来,他才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李剑山又是迎头一脚把他踢翻,这次谢王卫彻底站不起来了! 擂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剑山,当真是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扰了诸位的雅兴,告辞!” 李剑山对台下随意拱手行了一礼,随后便把长枪丢在地上,施施然离去。 直到他离去,观众们竟然才敢大口呼吸。 “上了战场的,和只打擂台的,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难怪都说我大唐的边君是虎狼之师,此人当真是……” “今天要是他也来打擂台 恐怕从头到尾不可能有人能赢他一次啊。” “还是边军厉害!” 众人忍不住议论,这一刻他们总算是看明白了。 和那些上战场厮杀的汉子相比较,打擂台的,还真他娘的就是花拳绣腿! 谢王卫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他也没什么颜面去看台下的观众了,只是默默退场。 李崇贵立刻来到台后找谢王卫,“你何必这样?那人说到底就是一个边军汉子,大字不识一个的东西,你可是未来的武状元!” “等以后你出人头地,想收拾他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谢王卫呆滞许久,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多谢大人厚爱……实话实说,小人到现在才算是知道天高地厚,之前算是太过狂妄了。” 第1908章 他又把配在腰间的那把长剑解下来,还给李崇贵。 李崇贵叹了口气,“你真是什么都不懂!你练了一身好武艺,不就是为了给自己未来铺路?” “话虽如此……” 谢王卫许久说不出来话,最后还是对李崇贵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也罢!” 李崇贵知道此人只不过是一时没想明白,但他也不在乎。 一时迷了方向想不明白也是正常,但谁人不贪图功名利禄,早晚他还得来求自己。 随着二人的大战落幕,台下的观众们许久才回过神来。 本来以为最后一场决战是结束,却没想到是开始。 和李剑山相比较,别说是谢王卫,而且甚至都没有走到决战的,参加今天这一战几乎可以成为一生的笑柄了。 他们都没资格面见的最终胜者,竟然在李剑山的手里才不过两个来回,直接落败。 难不成之前那些人捆绑在一起,都打不过李剑山?! 随着擂台上无人,众人也意犹未尽的各自散去。 虽然最后这一战仅仅只打了两个回合,但无论是不懂武艺的观众,还是武者,都认为这是最精彩的一场。 不过瞬息间的博弈,当场决定输赢,这才是高手对决! 本来还有人想去寻李剑山,可找遍整个场地都不见其踪影,只能作罢。 “我们也走吧!” 李二缓缓起身,“时间不早了,明天朕还要有一堆公文审批。” 王德贵赶紧上前服侍李二,又问道:“陛下,那个叫李剑山的,这么大闹一场,应该算是坏了规矩吧,不追究他?” “追究什么?让自己人去教训自己人,这事和别人没什么关系。” 李二倒是看得明白,庆修在收此人之前,先把他的气焰打压一番,挫一挫其锐气,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早早定了性而难以精进。 既然如此,那李二只管看戏就好,想那么多干嘛? 但不得不说,今天这一场交锋,李二虽然不表态,却在心里极大地认可了李剑山。 此人上了战场十有八九又是一个薛仁贵,庆修的眼光果然一直很毒辣。 这谢王卫好歹也算是个年轻一代的翘楚,碰到李剑山竟然被衬托的像个废物一样。 当然,李二并不知道,现在风头尽出的李剑山,当初和庆修刚刚见面时,也同样被打得满地找牙,甚至比现在的谢王卫还惨! 这场武斗会看似看的痛快,实际上对于举办者李崇贵而言,和办砸了没什么区别。 他想借这个机会讨好李二,结果在他面前洋相百出,要是没有庆修的指导,今天恐怕半场就办不下去了。 想借这个机会拉拢一些有本事的人,结果谢王卫竟然还被一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李剑山给打崩了。 到头来,他算是什么都没得到,只不过是在朝廷中刷了一波存在感而已。 “那个李剑山是什么来头,你们听说过没有?” 李崇贵越想越觉得奇怪,询问他那些下属,结果没一个人知道。 “这个人在军队里面也不过就是个七品校尉,芝麻大的官,像这种程度的军队里不知道有多少。” “就是,我等看来,恐怕是有人故意给您使绊子,让这个不知来头的人上台挑战。” 他那些下属纷纷设想,实际上这和李崇贵的想法也差不多。 当初他参与科考拿下武状元的头衔,甚至还借此入朝为官时,直接让朝廷中的武官百般抵制,甚至联名恳请皇帝剥夺他的官职。 第1909章 毕竟他没上过一次战场,甚至都没亲手杀过一个敌人,竟然能直接官升四品,让那些在边关征战的武人着实无法接受。 “这十有八九是有那些武将故意把手下派出来,打您的脸!” 下属们一致认为如此,实则李崇贵自己和这想的也大差不差。 不过众人又开始觉得不解了,明明今天也没有哪些武将到场,这李剑山是怎么冒出来的? “你们是真蠢还是装的啊?要坏大人的事情,还非得亲自到场?再说今天来的客人里面……” 话说到这里,那个主动提起话茬的小厮忽然神色变得僵硬,呆呆的看了一眼李崇贵。 后者的神色也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不过是一个眼神交流下,小厮立刻起身,说家中有些事情,要尽快赶回去。 众人还等着后文,可偏偏他就这么走了让大家着实是心痒。 “都走吧!今天晚上大家辛苦了,这个事情之后谁也不能讨论,到此为止!”李崇贵冷冷的吩咐一声,随后当场起身离开。 本来众人还觉得李崇贵这个态度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就不允许他们说了? 可仔细一想,每个人都顿时后背发凉! 今天还恰好有一名武官到场了,而且此人还亲自开口,给李剑山放行,让他和谢王卫打一场。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专职武将,只是恰好身兼武将一职。 …… “只要四十贯钱?” 庆修看着换回来的典身契,十分惊讶。 昨天晚上老刘亲自跑了一趟玉门帮,他本以为至少得花上二百多贯钱。 可结果只是花了四十,而且他看这契约上所写的,明明就是二百六十多贯。 “那人应当是害怕开罪庆国公,所以哪怕亏了本也不敢多要,当时此人甚至还表示白送都可以。” 老刘在一旁回应道,“只是我担心这人之后会借这一层关系强行和您攀上关系,最后还是给了钱。” 庆修微微点头,老刘办事确实靠谱,“后续你可有警告过他?” “放心,我特地提醒过,让他千万不可在外面乱说话!”老刘笑道。 果然还是老刘办事放心, 此人老道稳重,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叮嘱,自己就能办明白。 庆修又问:“昨天晚上,我听说你家中有突发情况?可否母子平安?” 老刘微微一愣,原来庆修已经知道他家中的事情,立刻回应道:多谢庆国公关心好在母子平安,结果是虚惊一场! 庆修点头,“母子没事就好,一会儿去找二狗,去他那里领一些补贴,好好照顾一下你老婆。” 老刘受宠若惊,刚要推辞拒绝,庆修却先一步把他的话压了下去:“钱不多,只不过是聊表心意,就不要推辞了。” “多谢庆国公……” 老刘知道自己若是再拒绝,必然会让庆修不高兴,他当下对庆修躬身行了一礼深表谢意,随后便离去。 恰在此时,有侍者前来通报,说是有一个自称名叫谢王卫的人,前来拜见庆修。 “我看他还大包小包的提着行李,用一把长枪提在身上了,不知是干什么的,莫不是来找您卖惨打秋风的?” 庆修一向以对百姓仁义的名号闻名整个大唐。 在此之前,常常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活不下去的人跑到府邸请求庆国公主持公道或者求一些接济。 庆修对他们自然是给予适量的帮助,哪怕不在时也会叮嘱府邸中的夫人或者侍从扶持他们。 第1910章 这结果也就是导致一些人认定庆国公就是滥好人,有的时候还刻意卖惨来到府邸,想要换取同情得到接济。 这种人他们自然见了不少,一般都是直接驱逐。 要不是他开口只求见庆修,一点没有要钱的意思,只怕真就直接把他撵走了。 “来的还挺早!” 庆修当即示意让他进来。 他身上的契约已经被庆修给了结,如今是自由身,相对应他自然也要为庆修来效力。 此人着实信守承诺,要知道现在庆修和他身上没有半点契约约束,哪怕是他直接一走了之,于法理上庆修还真奈何不了他。 当然,庆修要是动用自己的能力来解决,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谢王卫之前见过最庞大的府邸,也不过是玉门帮的帮会。 但现在入了庆国公的宅邸,那帮派与之相比简直就像是茅草屋一样简陋。 甚至谢王卫一路走进来还差点迷了路。 “见过庆国公……” 来到庆修面前,谢王卫着实忐忑 。 他本来认定自己必然能在庆国公这边得到重用,而且前途无量。 但是经过昨日一事,被李剑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后,也难说自己能入得了庆国公的眼了。 要毕竟相对而言,那个李剑山显然比他更值得招揽。 “昨天擂台上受伤了吗?”庆修随口问道。 “并没有。” “还好,我看李剑山出手有点不知轻重,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你留下重伤。” 提到这里,蟹王卫顿时觉得毫无颜面,甚至不敢抬头。 庆修见状不由得笑了,“无需如此,李尖山也是我的下属,你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不少。” “什么?” 听到这话,谢王卫猛然抬头看向庆修,满眼的难以置信! “昨天你一路打赢到最后,倒是春风得意,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吧?”庆修淡淡的问道。 这话还真戳中了谢王卫的心思,也确实如此,后者着实没法反驳,“确实……”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剑山说的也确实不错,现在你若是上了战场,必死无疑,现在不过是丢了些脸,总归比丢了命要好!” 谢王卫小心翼翼问道:“如此说来,昨天晚上是庆国公特地差遣他来当着众人面前打败我的?” 庆修点头,“正是。你不满?” “绝非如此!” 谢王卫当即道:“若非是庆国公及时提醒,小人还当真以为自己无人能敌,当时就算是败了至少也懂了天外有天这个道理,绝对值得!” “多谢庆国公栽培!” 庆修看得出来,他并非是说的场面话,说的确实是心里话。 谢王卫也不傻,正是庆国公有心想要栽培 ,才会特地打压他的心态! “无需多言,你懂了自然就好,也不必因为昨天的事情受影响,你还年轻。” 话说到这里,谢王卫念头也顿时通达了不少。 虽说自己败了,但他毕竟足够年轻,未来还长,谁知道他会不会有朝一日反超了李剑山。 “我明白!” 谢王卫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一扫而空,像之前那样再度满身朝气。 庆修正要说什么,外面却又突然有事情来紧急通报,“庆国公,陛下来了,说要见您!” 外面没有大张旗鼓的动静,庆修一想就知道这应该是李二低调出行,并未带着侍卫。 庆修点头示意,侍者赶紧动身去把李二请进来。 蟹王卫本来还不明白庆修是由哪个贵客前来。 可当他看到来者时,当场吓得大惊失色,直接跪拜。 “草民叩见陛下!吾皇万万岁!” 原本谢王卫是不认识李二的,这是昨天皇帝陛下亲自驾临时,他偷偷多看了几眼,恰好就记住皇帝陛下的尊容。 他这才明白庆国公的分量有多重,皇帝陛下竟然也时常微服出行来他的府邸。 李二最初还有些意外,昨天擂台的冠军竟然也在这里。 不过李二随后又想到,庆修已经把他招揽在手下,便明白了。 “何必如此多礼,起身,朕今天本来就是微服出行,不用跪拜。”李二示意他起身。 然而后者面对皇帝陛下 ,哪里能放松的下来,反倒是庆修很快就和李二非常自然的交谈上,如同交好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朕昨天也算是开了眼,话说你手下那个李剑山,究竟是在哪里寻到的?” “我天朝人才济济,总不可能人人都有机会出人头地,被埋没了很正常,哪里都能寻得到。”庆修打了个马虎眼,很是随意的应付过去。 李二知道这小子说话向来都是有几分保留,他不说便也不多追问了。 不过看到眼前的谢王卫,李二又随口问了一句:“昨天李崇贵可有拉拢你?” “陛下如何知道?!”谢王卫倍感惊讶。 “他费了这么大周章,不就是想在朝廷里多拉拢几个同党,想多找几个武状元抱团取暖。” 李二和庆修对视一眼,二人不由得同时笑出声来。 他想不明白,但是像他们这些久经官场的人,再明白不过。 谢王卫老老实实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和二人讲述了一遍。 他们听完倒不意外,这也和他们之前所猜测的大差不差。 只是提前知道武科考即将取消的庆修和李二,只是觉得李崇贵有些小丑。 他还在为之后一个必将取缔的东西如此努力,殊不知自己都要在朝廷成为边缘人了。 “这么说来,还把昨天他赠予你的那把剑还回去了?”庆修问道。 “是,除了一百贯钱的奖励,其他给我的,全都退回了。”谢王卫老老实实的回答。 他之前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脸面领这么多的奖赏,殊不知这无形之中让庆修对自己的印象分拉高了不少。 至少,此人是直接拒绝了李崇贵的。 第1911章 虽然李崇贵此人对庆修构不成什么影响,但是和他拉上关系的人总能让庆修莫名其妙的反胃。 至少这个谢王卫没给自己沾上臭味。 “也还好你拒绝了他,要是你和这个人走的太深,必然进歧途了。” 李二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竟然也愿意和这个小人物多说两句话。 谢王卫有些奇怪的看着李二,“小人不解,能否请陛下细说?” 李二笑而不语,他突然发现,自己最近似乎喜欢和庆修一样,关键时刻卖一些关子来吊人胃口。 还是庆修笑着为其解释:“自今年开始,武科考取消,再也不可能有新的武状元出现,那李崇贵就是最后个武状元。” 谢王卫当场倍感不解,千万没想到自己竟然领先朝廷的文武百官提前得知了这个猛料。 “可是,朝廷不是说,要给习武之人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 “机会自然是有,投军报国,上阵杀敌,那是比科举更快的晋升通途。” “如果只是参与一些无关紧要的考试,打一打擂台就能有当官的机会,这对那些在外上阵杀敌的军官士兵而言,如何能称得上公平?” 庆修正视着谢王卫,这番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是在提醒他。 如果你也想有一番作为,那就去战场上证明自己,那才是你加官进爵的唯一机会! 随后,庆修叫来二狗子,让他带着谢王卫随意在府邸里走一走,并且给他安排一处住所。 他是刻意把谢王卫支走,看得出来李二今天找自己显然是有要事。 “朕前些时日,刚好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奏章,只是恰逢那时过年,朝廷也有一些事务缠身,没来得及与你细说。” 李二看了一眼身边伴行的王德贵,后者立刻把随身带着的一个包裹解开,从里面取出一叠奏章摆放在庆修面前。 “陛下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审核公务吧?” 看着眼前这一摞,庆修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哈哈,若是你愿意,朕求之不得!你还是先看看吧。”李二示意道。 庆修随意拿来一个奏章,只见上面写着:圣皇陛下亦或庆国公方可亲启。 他本来还以为是有人故作玄虚,可一看下面的署名,当场眼前一亮。 “是王玄策写的!”庆修可没忘记他。 “正是,朕知道此人是你当初极力推荐保举,所以印象也特别深刻。” 李二一面说着,还把这些奏章分别铺开展在庆修面前,“话说回来,此人进谏的方式还真不一样,每月一封,哪怕没有回信还一直坚持写下去。” 庆修丝毫不怀疑这是王玄策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被朝廷重视,只想着可否能为皇帝陛下或者大唐出力。 看他书信中的言词,似乎还觉得是朝廷不便传送书信,才没有回应。 但庆修知道,哪怕他明知是没有人看过,照样会坚持不懈的写。 而且从这些书信中,庆修还真得知了许多此前并不知道的重要情报! 毕竟如今的历史已经改路,吐蕃受到的影响也是极大,内部的一些变故和状况已不可预测。 现在从这书信中得知的情报,确实是在庆修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吐蕃本来就是被松赞干布这个天降雄主强行融合在一起的松散部落。 本来按照历史进程走,他是可以直接将这个部落强行拖拽进封建时代,并且建立足够的威严让自己的王室能够代代继承下去。 第1912章 但很不幸,庆修命令薛仁贵出兵,一战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历史进程,更是断了吐蕃的气运。 如今松赞干布不但死了,更是在威严彻底扫地之后死的,后继承人也没有他那样的实力威慑各部落。 如今的吐蕃,只是挂着王国名字的松散部落而已。 这场变革实在是太过突然,连庆修都没想到。 他原本的想法是,吞并掉西域中部,彻底断了突拨和外界的最后一条连接通道,随后三路兵发,自蜀川、河西、西域同时进军,将吐蕃灭亡。 但现在看来,这个时间应当是可以提前一下了。 庆修现在可以断定,自己当初派遣王玄策进入吐蕃,是一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放下这些奏章,庆修问道:“陛下应该看过这些奏章了?” “看过了,奏章的内容很有意思,这个王玄策很有想法。” 李二淡笑道:“他也是个奇人,自己本身的职责不过就是当使者,就偏偏又半路想插手这种事情。” “陛下,派遣他出使天竺、尼泊尔 ,意图在于战略包围吐蕃,最终目的不也是为了将其灭亡?” “依我看,王玄策才是真正的国士,他知道自己任务所在,不拘泥于命令!” 李二有些惊讶的看着庆修,他还是第一次从庆修口中听到他对别人提出如此高的评价! “如此说来,你是相信他的情报,还觉得可以一战?” “岂止是可以一战!” 庆修当场毫不犹豫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有他拉拢各个部落做内应,如何不能获胜!” 李二当然也知道这是个机会,但前提是,这其中所提到的一切情报,都完全属实。 而且真的打起来,各个部落果真会如他所说那样迅速倒戈? 若是论实力,吐蕃根本不值一提,如今大唐的百战精锐随便抽出来一支,将其灭亡都不是问题。 但是那雪域高原想要维持后勤补给实在是太过艰难了,大军行军速度甚至会减慢数十倍。 当初攻打褶皱山便是,如果战争的时间再被拖长半个月,只怕前线就要断掉补给了! 如今又得再度进入这个大量消耗物资的坑,李二还真不好当场下这个决心。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王玄策真能拉着吐蕃那么多的部落变节策反,那唐军进攻时自然就可以少一些阻力,甚至还能获得物资补充,战争结束的速度大大加快。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王玄策真的能做到。 “你认为,王玄策所说的这些,属实吗?就算他真的是有信心,并不是胡诌,又如何确保他得到的情报确切?”李二又问道。 庆修联想到王玄策一人灭一国的史诗级战绩,当场毫不犹豫的肯定:“必然属实!” 王玄策此人,非常擅长利用身上的名头和背后的天朝大国来压人。 在李二和庆修的视角看,他只不过是一个伪装成商人,途经突破做生意的普通使者,手上并没有半点权力。 可吐蕃人绝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在吐蕃人面前把自己说成是大唐微服私访来吐蕃调查的宰相,那些人也都只能深信不疑。 再加上他一直能从中原拿到大量的物资,随随便便一发下去,大家看他出手这么阔绰,十有八九也就信了。 李二实在是不明白庆修为何会如此信任王玄策,但是看他说的如此笃定坚决,便也不再犹豫了。 第1913章 “既然如此,你决定按照他的计划,出击吐蕃?” 庆修认真的想了一会,便道:“确实要进攻,但是应当更加精进一步,不能完全按照他的计划。” 老规矩,庆修仍然是上地图,直接在上面将情况逐一展示给李二看。 “我打算亲自前往河套,在那边先和王玄策互换书信,确认情况,如果属实,我就亲自带三千兵马,直接沿着黄河上游一路向西行进!” “只要三千?”李二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我自己只带三千人。” 庆修纠正了李二的话,“我带着三千人,先和王玄策汇合,并且一路接纳所有被他策反的部落,组织起来一同进攻吐蕃本部。” 李二当场便觉得行不通,“这不太行!如果你只有三千本部军队,恐怕很难一直威慑住他们,若是他们最后发现只有自己出力,心生反意,压不住的。” 在他看来,就算是庆修能够压得住,到时候和他们再无休止的较量博弈下去,攻打吐蕃的事情最后也只能泡了汤。 “当然不会只有我一路,这一点我早就想好了。” 庆修在地图上另外标记了两处,看着李二当场眼前一亮,原来他想的是这里! 那两处区域,分别是西域和河西走廊。 吐蕃对外界并不是完全闭塞,如果想要大规模派遣军队入境,有三条路可走。 其中一条就是在陇西沿着黄河上游一路行进,直接抵达吐蕃,这片区域也是从中原进入最方便的路途,也是被吐蕃人最严防死守的一条路。 另一条,在河西走廊,自河西走廊南部的西海,在那里也有一条相对好走的路径能够进入吐蕃。 第三条,就是西域的精绝国。 其国土位处的区域,恰好从后方的山谷可以直接走上吐蕃高原,并且这条路是最为平坦好走的路径。 麻烦的是,这条路途如今并不在大唐的掌控之中,甚至精绝国当初也因为萧亲王的死,直接断了对大唐的臣服。 因为精绝国位置偏僻遥远,而且也起不到什么威胁,所以庆修在西域一路扩张,并没有将其灭掉。 “你想三路并进,灭掉吐蕃?”李二马上就看出了庆修的战略意图。 要是这三路并进,吐蕃还真是容易顾此失彼。 毕竟这三条路径都间隔万里之遥,他们根本顾及不得。 庆修点头, “正是,我打算让薛仁贵带着精锐从西域进发,然后河西走廊的一万多士兵也进军。” “就算那些被我临时招降策反的部落打起仗来出工不出力,我能拖延住他们不去支援本部,便已经足够!” 不得不说,庆修这是在下一盘非常大的棋,而且这个棋盘的范围也大的离谱。 整个吐蕃的面积几乎相当于长城以南的大唐本土腹地区域,他要在这上面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战略布局,着实有想象力! 而且这些区域十有八九个都是物资贫瘠的不毛之地,后勤补给艰难,哪怕战况有一点不顺利,结果必然就是大败而归。 其实,庆修原本的计划是想吞下西域中部后,直接大军三路压来,直接不讲道理的将其压死。 但现在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了,能够用比他预想还要少三分之二的军队便能拿下吐蕃,他很难不心动。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要是抓不住这个机会,很难说日后会如何。 第1914章 可能西域人忽然全盘倒向阿拉伯,大唐与其提前开始对弈,那恐怕就无暇顾及吐蕃,还不知道要把这个心腹大患继续留多久。 再加上王玄策如此一片赤诚之心,他决定不等了,当机立断。 李二深知庆修既然做了决策,必然有他的道理。 “既然你已经决定,朕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如你所愿!” 李二当场拍板,丝毫不拖泥带水,“正好陇西还有还有一批巡逻的五千名精锐骑兵,全都由你调遣!” “多谢陛下。不过我用不了这么多,只要三千名即可。” 士兵有时候可不是越多越好,尤其是在吐蕃这种补给极其困难,并且行军死亡率极高的地方。 三千人是庆修计划能够保证补给的极限,在这基础上哪怕再增加五百人,都很容易影响到庆修的计划。 “说的也是,是兵贵精不贵多。” 李二也明白庆修的用意,“那便如你所愿!” “陛下圣明!只要此战开始,最多七个月的时间,战争必定结束!” 庆修信心满满! …… 才出正月,庆修结束了在长安城的温柔乡生活,动身离开中原,一路直接向陇西行进。 种种原因考量下,庆修出战时,并没有大张旗鼓,甚至对外的托词只是他重返西域。 毕竟王玄策在那边做了如此多策反的工作,他若是一个保密性做不好,让他前功尽弃,只带着一些少量部曲的王玄策在那边只能是死路一条。 不过在临出发之前,庆修还是亲自修书一封,派人日夜兼程火速送到王玄策的手中。 王玄策那边的情况他并不清楚,若是想要相互接应,必须要双方先行通知才行。 临走之前,秦琼还特地派人请庆修到府邸中见一面,当面非常委婉的表示请庆修带着他的儿子秦怀玉也一同出征。 用老秦的话说,哪怕是秦怀玉就此死在战场上,他也认了,就是想要让他的儿子上一次战场,建一些功业,如此才能无愧于自己打下来的这一切。 当然,庆修对此的表态是,婉拒。 毕竟秦琼和他还算是有一点交情,他还是想给这个老故人保全一个儿子。 出征吐蕃,最大的危机根本不在战场上,那一路走下来,极其恶劣的气候凭秦怀玉的体质根本不可能扛得住,说不定来不及上战场人就死了。 只是这次一见秦琼,庆修也能看出来,他的时日不多了。 甚至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有几次差点昏厥过去,身体已经脆弱的不行。 出发途中,庆修一想到那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将军,不免有些感慨。 那可是被尊敬为门神的将军,只怕他这次从西域回来,没机会见到秦琼的最后一面了。 …… 吐蕃高原,某一座高地城池。 这座城市大约只有长安城的一半大小,但是在吐蕃已经是规模最大的几座城池之一了。 这座城市距离褶皱山的榷场不远 ,经常有中原来的商人来到这里做生意,因此这里的商业化也十分不错。 王玄策便是每过十日来到此地,有时是为了发出书信,但更重要的目的是想要找长安城发来的书信。 最初他还满怀期待,但是一连半年没有回信之后,他也不是很在意了,只当是朝廷没工夫腾出手。 这日他习惯性来到此地的一家酒肆,随意点了几个下酒菜和一壶酒。 第1915章 “王大人,您又来了。” 店小二看到是他,赶紧上来给他倒酒,“大人最近似乎不怎么忙了?” “也说不上,事务也不少,这不,上次之后都快半个月没来了。” 王玄策拿起酒杯,突然一愣。 他猛然想到,现在已经过了正月。 自己身边都是吐蕃人,并没有过正月春节的习俗,结果就是连他自己也忘了过春节。 回想起来,他似乎有两个春节没有在中原度过了。 不过他也并不在乎这个,反正从他入朝为官开始,已经将自家的事情全部都置之度外了。 只要能建功立业,一切都可抛在脑后。 “对了,把这东西给你们掌柜的 ,告诉他,为了弄这个东西我花了不少代价。”王玄策把一个包袱放在桌面上,示意他看看。 店小二把包袱打开一个角,看到里面放了一些茶饼,以及一封被折叠好的书信,便心领神会,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王玄策便不再多说,正要捧起酒杯喝一口,店小二突然去而复返。 “大人,我家掌柜说了,总是拿您的东西不好,这些也是他老家当地的特产,您收了便是。” 王玄策微微一愣,正要下意识的拒绝,但忽然发觉店小二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您还是收着吧,这是从中原来的。”店小二刻意加重后半句话的语气。 王玄策当场就明白了,他看着那包袱里面放着似乎是一堆干粮杂食,但必然知道这里面必定有什么东西。 “难道是长安城那里……” 他想到了这个可能,整个人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但他并没有当场表现,只是若无其事的把包袱收下来,并且强行压制住迫切想要打开的心情,仍旧慢悠悠的喝酒吃菜。 吃到一半,这酒店外面走进来一伙吐蕃牧民,看他们的穿着和装束和一般的吐蕃老百姓差别很大,显然是他们当中的贵族。 “小子,到我这喝一杯!”王玄策当即对那些人招呼一声,像是见了老朋友一样,非常热情。 这伙人是当地吐蕃中的蛇头,身份非常不一般,但是见了王玄策还是赶紧放低姿态,立刻笑脸相迎。 “原来是尚书大人!您老人家在这里吃酒,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好来招待啊!” “犯不上,我要是喝上一口你们的酒,之后肯定八百个事情来找我,我可喝不起!” “哎呦,尚书大人这是哪里的话!” ……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起来,直到王玄策杯中的酒喝完了,他才起身告辞。 如果庆修看到那人一口一个尚书大人称呼王玄策,只怕会当场不禁发笑。 这也是王玄策在外面抬高自己身份的手段,他原本不过是礼部的侍者,连郎中都算不上。 却偏偏告诉这些人,自己的身份是礼部尚书,地位高的吓人! 也就是这些吐蕃人不懂得中原的官僚制度, 以为中原的尚书大人都得和寻常的官僚一样亲力亲为的办事,否则他这牛皮非得吹破了不可。 不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更何况王玄策还得到处拉拢这些人,着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也是为何他把身边的一些随从部下都散开,不留在身边,正是为了避免自己暴露。 不过他也借着这个大到吓人的名头暗地里策反了不少吐蕃贵族。 王玄策还并不急于回家,装模作样的在大街上反复转了几圈,甚至还主动去找了一些当地的蛇头闲聊,直到天色逐渐变晚他才回家。 第1916章 刚一到家,他若无其事的让仆人准备灯火,直到他们离去,到处确认并没有人在观察自己后,才放下心来。 他打开那包袱,里面一堆土特产完全视而不见,翻到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封书信。 更让他欣喜的是,这封书信的封口处还盖了一枚官府的盖印,足以证明这封书信的来历了! “朝廷终于有回应了,这半年来当真是没白费!” 王玄策万分激动,甚至拆书信的手都在颤抖,好久他才把里面的书信取出来。 直到他看完书信的内容,心中的激动着实无以言表。 他没想到庆修竟然对他能如此相信,而且还上来就用极其豪华的阵容来配合自己出兵。 这一战若是成了 ,自己应当能和庆国公一样名留青史,他这半年以来做的种种布局就没有白费。 “这满朝文武,也只有庆国公这等人物,才是真正的英雄,其他人一概不值!” 王玄策立刻把这封书信就着蜡烛烧掉,就连灰烬都混进茶叶沫里一同丢掉。 把这一切办完之后,王玄策若无其事的把仆人叫进屋子里来,让他们为自己准备就寝的洗漱用具。 “另外,最近如果有客人想来见我,打发走就是,近期我不见任何客人!” 王玄策对仆人作完叮嘱,便立刻回房中准备写书信。 他要尽快给庆修回应,并且和那些被自己策反的酋长、贵族等相互串通一气。 让唐军只要穿过褶皱山,他们必定能立刻响应! …… 西域,定安城。 薛仁贵收到庆修的军事情报后,第一时间把侯君集、程咬金等人全部召集来,大家共同商讨此事。 虽然庆修已经把他的所有权力都让渡给了薛仁贵,但是这小子确实聪明,但凡有什么大事仍然把大家召集来一同咨询意见。 就算是装模作样,至少也给了这些老前辈足够的尊重,这段时间下来哪怕是侯君集态度也转变了不少。 “庆国公有令,让我们大军出发,配合中原、河西走廊三路出兵,至少要发动精锐士兵一万,并且不得延误!” 薛仁贵把书信的内容给大家大致讲述一遍,随后让他们挨个传阅过目。 这消息着实来的突然,根据他们以往对庆修的了解,他大多是身临战场统一指挥调度。 像这样横跨如此庞大的区域进行指挥调度全局,还真是第一次见。 话说回来,这策略似乎也和庆修之前制定的休养生息不太相符合。 “吐蕃我去过,那还是在外围的褶皱山一带,当地气候寒冷还在其次,最主要是地脉实在是太高了。 “我等越是向吐蕃的腹地逼近,就越是发觉呼吸困难,行军速度也不得不放慢,甚至还有人因此生病且无法作战。” 程咬金听到这里便忍不住插一句嘴:“这个我听庆小子说过,好像是叫什么高原反应?” “什么是高原反应?” 大家听了这名词都是一脸懵逼。 程咬金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庆修和他说的,“好像是说,越高的地方,能呼吸的气就越少,吐蕃因为地势高,所以我们这些常年在中原生活的,去了那里必然就会觉得气不够。” 侯君集忍不住插一句嘴:“要是气不够人呼吸的,那怎么吐蕃人就没有事情,在那里能照样生活?” “那肯定就是他们常年在那边生活,早就习惯了环境,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 第1917章 薛仁贵轻咳了一声,“各位,其实这事情我们可以事后讨论 ,只需要知道大军向那边进发十分困难就是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们有些跑题了。 “既然那边进军这么困难,我认为必须要把咱们本部的最精锐军队全部带上,当地招募的那些士兵不中用!”侯君集当场表态。 在场众人也十分认可他的提议,那些当地招募的士兵他们是见识过的。 经过精心训练的,打起仗来中规中矩,只能打随大流的仗,如果场面出现混乱需要破局,他们反而是第一个慌张的。 如果是临时招募来那些用来维持地方秩序的,甚至是临时填充军队的人,更不用指望,打起仗来他们不跑就已经是万事大吉。 这些人用来在西域打打仗还行,要是远离故土,翻山越岭跑到吐蕃打仗,只怕不能碰到当地的气候阻碍,他们就跑的差不多。 就算不跑,也得因为无法适应气候死掉大半,根本派不上用场,最多只能用来在后方运输粮草而已。 “各位,好像你们疏忽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唐俭忽然伸手指向地图的吐蕃通道,“这地方是精绝国,目前已经和我大唐断绝臣属关系,他们是不会轻易借道的。” 薛仁贵不动声色,他实则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并不认为这是庆修的疏忽,你要知道整个西域地图都是庆修亲自监制,他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既然要求薛仁贵从此地进军,必然是早就想到了精绝国这一点。 “老大没有和我细说,但我觉得他的意思已经表明了。” 薛仁贵在精绝国的位置圈画了一道,这意思众人当场就明白了。 “侯将军,此地就交给你,之后我会向庆国公禀报你的功绩。”薛仁贵当场把这个功劳推给侯君集了。 “好!” 侯君集自然当仁不让,“最多半个月!” …… 十日之后。 精绝国王萧达览亲自带着满城的文武百官,在都城大门外恭恭敬敬的迎接唐军入城。 侯君集确实不负众望,十日之前他点好军队,直接大军压境,向精绝国发出通牒,悉数其罪过。 并且还在一番痛骂之后,下一条令:允许大唐从他们的都城借道,穿过后方峡谷。 精绝国王虽然不知道唐军为何会突然对他们动想法,但他一直对萧亲王的死耿耿于怀,怎么可能听从侯君集的命令。 再加上唐军已经大半年的时间没有继续对外动兵,西域诸国都以为唐军物资耗尽,或者是精兵打光了。 总之就是再无能力对外发动战争,因此也不怎么畏惧。 精绝国王自然也是这等看法,他不但直接拒绝侯君集下的令,还当着使者的面把罪诏撕的粉碎,表示都城就在这里,唐君若有能耐就自己打过来! 结果自然不必多言,侯君集率三千本部士兵一路杀的势如破竹,沿途城池几乎没有一个能顶过一天,大多是一打即破。 恰好在第十日他全军打到都城脚下,精绝国的精锐士兵直接被唐军打没,连守城的人都找不到了。 得知兵临城下,萧达览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放肆,马上向侯君集服软,并且大开城门允许唐军过境表示臣服。 精绝国王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仰起头看了一眼坐在马背上的侯君集。 恰好和后者那极其不屑的视线相互对视。 “小王拜见将军!之前多有得罪,求将军千万海涵,莫要和小王一般计较!” 侯君集冷哼一声,“你非得见过天朝的兵锋,才知道天高地厚?怎早不臣服?” 萧达览听了这话更害怕,赶紧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要不是他杀来之前,薛仁贵千叮咛万嘱咐,站在庆国公的大战略上考虑,千万不可灭精绝国,只要他们借道即可。 否则,他还真想直接把这个小国给彻底灭了,给自己凑上一份功绩。 第1918章 侯君集缓缓下马,精绝王子立刻上前搀扶,并且亲自为他牵马,排面十足。 侯君集也兑现诺言,主动投降不为难城池中的百姓,并且让萧达览继续好好的当他这个国王。 萧达览此人也确实是有眼力见,至少在把他打服之后,他还是很愿意当奴才的。 他不但主动给唐军提供粮草,还把自己的王宫让出来,给侯君集当临时的大帅府。 此时此刻,侯君集才体会到头顶上无人压制,并且还对一国上下的百姓以及大臣掌握有生杀大权的至高权力。 只可惜,这权力也持续不了多久。 他拿下城池之后,马上派人传信通告薛仁贵,让他即刻准备派遣大军来扎驻。 侯君集并不知道的是,他在这时把精绝国一举打穿,反而无形之中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此前突厥人一直和焉耆国久攻不下,便想着另找一个软柿子捏来回回血,至少要一点岁币。 结果唐军以雷霆之势把整个精绝国打穿,甚至还直接在当地驻了军,彻底让突厥人放弃这个念头! …… 与此同时。 庆修正带着他的下属随从们慢悠悠的赶往河西。 虽然他说是要返回西域,可这一路走下来,他一点不着急,甚至还总是让所有人原地驻扎休息。 有时候甚至才刚走一个多时辰,庆修就忽然下令原地扎驻休息。 走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刚刚走到陇西,甚至还没过河套。 李剑山还觉得奇怪,一问庆修,他给的理由顿时让他吐血: “咱们这一路走来风景着实不错,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打仗,没怎么关注过大好山河,多看些风景怎么了?” 李剑山对此也没法说什么,尽管他实在是心急,但总不能非得逼着老大加快行军速度吧? 更何况他现在听说西域也不打仗,反正去了也没事情做,干脆就陪老大多闲逛一些时日。 如此走走停停,刚到河套地区,庆修直接下令所有人都就地休整,甚至一连三天都不再提继续行进的事情。 他每日所干的就是在营帐里提着陌刀耍刀花练习武艺,或者是偶尔写写诗词歌赋。 若是实在闲的没事干,他还会招呼身边的人都陪他一起在河西走廊的山岭上走一走。 不论怎么看庆修都不像是要去西域做事,反而更像是公费旅游来了。 不过庆修虽然耽误时间,但是给随从们的待遇却一点也不减少,每隔两三天就从当地的老乡手里买牛买羊,宰杀了招呼众人大吃大喝。 甚至连酒都不曾亏了他们 ,哪怕再差都能喝点高粱酒,倒也算惬意。 如此一连十几天过去,大家都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以为庆修非得硬生生拖到二月才愿意动身。 可这一日,李剑山起了大早,正打算出营帐练练剑,却忽然听外面马蹄声骚乱,似乎有大队人马正迅速接近。 李剑山当场绷紧一根弦,他来不及穿铠甲,直接提起陌刀,扎紧衣服,小心翼翼的撩开垂幔,透过缝隙去看外面的情况。 他本来以为是有游牧部落趁乱奇袭此地,结果仔细一看,顿时安心下来了! 外面来的并不是游牧部落的骑兵,反而是装备精良的唐军本部骑兵。 看他们的装备和武器十分精良,他立刻就知道这必定是精锐部队。 第1919章 虽然安心了,但他心中十分不爽。 一想到论自己的实力 ,本来就应该进这些精锐部队,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得进入,便倍感不满。 这些盛气凌人的唐军来到营帐前,却都立刻下马,在营帐外面等待安排。 “兄弟们,都来了?” 庆修缓缓从大帐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你们最近一路奔袭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承蒙庆国公关心,我等并不疲倦,只等庆国公安排!”为首者高声道,声音中气十足。 “好!” 庆修很是满意,他上前大致看了一番,发现他们确实都是在战场上历练许久的战士。 甚至他们当中有一些军官还看着眼熟,应当是曾经在战场上和自己一同征战过。 他之所以这几天缓慢行进,就是为了等大军在此地汇合。 这些人便是李二承诺给他的三千精锐士兵! “除此之外,我们还带了两封密函,这都是前线的将军委托我们送来的,说只能是庆国公亲自过目,所以我们就没敢拆封,您看……” 军官把一封书信亲自递到庆修面前,后者取来,发现这两封书信分别是从西域和河套地区寄来的。 拆开一看,书信中的内容果然和他料想的大差不差。 河套地区方面,当地的军官已经受庆修命令,安排军队向西海进发,随时可以直接进入吐蕃。 至于西域那边,自然是薛仁贵亲自写的书信。 自书信中他得知,此时的精绝国已经被打的重新臣服,不但主动让开道路允许唐军从他们的国都借道。 更是可以一定程度给他们提供物资粮草,绝对不敢拖后腿。 而且薛仁贵为了确保此战万无一失,他甚至还和侯君集一起出发,二人各率领一万精锐骑兵,进入西域兵分两路出发! 显然,那两路已经开始行动,接下来便只差他这里了。 “差不多了!” 庆修当场下令,所有随行的人立刻集结,他有命令要当众下达。 于众人面前,他直接把此行的真正目的告诉众人,并且对他们当场宣布,立刻出军,进攻吐蕃! 本来神色有些萎靡不振的李剑山,听到这消息后当场狂喜 他终于能有机会上战场了! “各位,吐蕃非比于其他战场,此地地势险要,气候恶劣,可能很多兄弟等不到上战场,就会死在气候之上。” “我只是想告诉诸位,如果你们无法接受死在气候环境上,那我便可以允许你们不跟着我上战场,重新回到你们之前驻扎的地区,或者是回长安城,你们自行决定!” 庆修没有强行命令他们,他知道这一战最残酷的根本不是战场,而是环境。 如果连敌人都见不到,只是因为环境恶劣而死,恐怕绝不是这些精锐士兵能够接受的结局。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过短暂的权衡之后,并没有人表示任何退却的意思。 每个人都以沉默来回应庆修,这态度再明显不过。 只要他一声令下,便可以随他一同杀过去。 “诸位,战死沙场是美名,但是死在行军的路途中,只能籍籍无名,诸位既然愿意承担这风险,我自然不会让你们白白浪费生命。” 庆修看着众人,高声道:“我向你们承诺,就算是有人死在行军路途中,我一样按照大唐战死抚恤的标准,自掏腰包给他发抚恤金,并且承担他一家老小的后半生!” 第1920章 庆修这个承诺当真是让大家无不动容。 按照大唐的军规,战死沙场者自然是能够领取一笔抚恤金。 但是,若死在行军的路途中,无论是病死还是难以承受过度劳累而垮了身体,只会象征性的发一些钱财作为补偿。 毕竟在行军路途中死亡的变数实在是太难统计,大唐给的战死抚恤金极高,总会有一些人为了这些钱来养活一家老小,在行军路途中故意自残甚至是自杀。 尽管无奈,但朝廷也不得不把这笔钱银给停了,以此来避免军队中这种类似的情况发生。 但庆修情愿自掏腰包,说明他信任在场的所有人,也是给大家一个放心的兜底。 “多谢庆国公!” 众人着实对庆修感激不尽,有他这句话,还怕什么! “我等愿意为庆国公赴死,您只管下令!” “好!” 庆修踌躇满志,他当场跨上马背,走到军阵最前。 “出发,去吐蕃!” …… 虽然唐军同时三路大举进军,但是保密性竟然做得出奇的好,沿途尽可能避开任何突破的部落地点和岗哨。 再加上如今的吐蕃情报完全做得一塌糊涂,整日只忙着压制内部各个部落,根本不可能有余力管得了其他。 吐蕃疆域虽然庞大,但大多数都是无人的蛮荒之地,再加上唐军已经把控了褶皱山一带的交通要道, 乃至于他的三千骑兵抵达褶皱山时,吐蕃人还在热情洋溢的和他们做榷场生意 。 这倒是出乎了庆修的意料,甚至他临场一看,那些来做生意的还有不少吐蕃本部的贵族,也就是吐蕃国王一系的血亲皇族。 这些人借着自己宗室的身份,每年都在榷场占了一半的贸易来往,大部分的收入都被他们赚走。 甚至这些人的警惕性也差的出奇,哪怕是他们已经亲眼看到了三千骑兵来到褶皱山,还理所当然的以为这只不过是唐军的边境换防,和他们一点关系没有。 这些人的反应一度让庆修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有诈。 不过大致打听过后,他才知道这里竟然有八十多名吐蕃的王公贵族,随从仆人多达两三百名。 甚至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人当中竟然还有如今的吐蕃王子! 不过想来也是,这些皇室宗亲都想从榷场交易中多赚一些,又更何况是吐蕃国王本人。 庆修得知这些人有王子之后,火速带着军队上前包围榷场,然而这些人还毫无反应,甚至不觉得这些军队是冲着他们来的。 庆修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甚至还有一些王公贵族主动对他打招呼。 虽然他们不认识庆修,但看他这身装束也知道他必然是个大官,总该给点尊重。 “哪位是吐蕃王子?”庆修高喊了一声,只见在这群王公贵族中当即走出来一个个子还没有马腿高的孩童,走上前高声道:“我就是,达拉赞布!” 庆修一看就愣住了,他记得如今的吐蕃国王应该快五十多岁有余,按说他的长子至少也是二十岁以上。 可这孩童看上去似乎才十二三岁,怎么看都怪。 旁边马上有人提醒庆修,“吐蕃的上一任国王已死,现在是上个月刚继任的新国王,仓多真赞,才刚刚二十六岁,他的长子自然年龄也不大。” 第1921章 “又换了?” 庆修微微一愣,他万没想到,自从松赞干布死后,新国王竟然更迭的这么快! 恐怕那国王的死因也和突破时局动荡有极大的关系,不过这也正好。 上一任的国王声望已经处于低谷,现在又换上一个没有半点功绩的年轻人,更不可能镇得住那些如虎如狼的部落头目。 看来他当初下的决策果然是极其正确,这还不趁他病要他命。 “好!” 庆修很是满意,他当场自腰间拔出佩剑,指向吐蕃王子和他身后的一众王公贵族,“全都拿下,别弄死了!” 众骑兵立刻上前,挺起大刀重矛指向他们。 这些主播的王公贵族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哪里真见过刀兵指在脸上,当场一个个都吓得魂不附体。 那小王子更是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的问: “我,我吐蕃和大唐交好,怎么今日突然,突然就对我等刀兵相向啊?” 庆修淡笑道:“正因为交好,所以我才要给你们好好招待一番,放心,我给你们安排的住所绝对不差!” 也不等他回应众人上前不由分说,将他们直接擒拿住。 这其中还有一人被吓得惊慌失措,下意识想要去腰间拔刀,结果那几乎和他脑袋一样大的陌刀只指脸前,当场吓得他脱了手,只能乖乖丢下武器束手就擒。 至于那些卫队士兵,本来就是充场子的,更不可能敢和唐军这些精锐动刀动枪,一个个当场卸甲丢掉武器,着实听话。 小王子被人押解,来到庆修面前还哀声请求:“将军阁下,我等最近并未冒犯大唐,只是做生意,为什么要扣押我们?” 庆修淡淡道:“你们并非是不想冒犯,只是如今无力冒犯中原而已,我为国除贼,防患于未然罢了!” “只管放心,我不杀你们,可若是不服从押送,非要搞事情,别怪我直接痛下杀手。” 庆修可绝不会因为此人只是个孩童而手软。 那小王子吓得浑身一抖,马上低下头,再也不敢说半句话! 兵不血刃地将这些贵族拿下后,庆修直接把他们安置在榷场,和那些吐蕃商人暂且关押在一起。 他并不想把这些与战争无关的商人也一起杀死,只是前线战况需要保密,自然不能放这些商人乱走泄密。 他说突如其然的举措连那些驻守在本地的榷场卫军都没看懂,这也难怪,之前保密工作做的太好,哪怕是到了现在也没人知道庆修已经悄然和吐蕃开战了。 在关押完毕之后,庆修才当场宣告,对吐蕃发动征讨,即刻起兵,大举进攻吐蕃。 “此后吐蕃国民、商人,不得再入褶皱山与我进行商贸,若是再有闯入者,视作入侵,当场扣押,若是情形严重者当场斩杀!” “敢有再和吐蕃人贸易者,视作叛国,一律杀无赦!” 庆修这几道命令下来,众人算是彻底意识到了,这下是真的要和吐蕃人死战不休了。 待到将所有人扣押之后,庆修则亲自率领骑兵队伍,东升一路前往西北方向的大非川,意欲趁吐蕃人还来不及应对,一举攻破! …… 大非川,即是褶仑山被唐军占领之后,吐蕃面向大唐的一道天然防线。 此地地形险要,前方是延绵不绝的山川,后方却是一马平川,毫无阻碍,对吐蕃人来说是一道十分坚固的天然城墙。 第1922章 他们据守此山甚至无需做太多的防备,只要将进入山谷的唯一一条道路堵死,敌军绝无可能翻过山脉。 就算是人能翻得过来,战马也不可能穿过崇山峻岭,而且翻过之后在山川上更无可能聚拢阵型,只能零零散散的被吐蕃人逐个击破。 当庆修远远的看到这山丘高峰时,他顿时意识到,为何在原本的历史上,薛仁贵征讨吐蕃时,最终会兵败大非川了。 这种地势山貌,除非是敌人脆弱到了一定程度,并且国王昏聩无能,否则绝不可能攻陷。 甚至蜀川都不如大非川难以攻陷,毕竟蜀川远没有大非川这片区域的可怕高原气候。 虽然最近几日的行军士兵们已经逐渐能习惯高原上的气候,可战斗力仍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诸位,大非川易守难攻,如果打成僵持战,久攻不克,吐蕃人不断增兵保护此地,必然会有更多的兄弟阵亡在此!” 庆修为表决心,他亲自下马,主动站到军阵最前方。 “一会由我率先冲锋,所有人紧跟在我身后,本国公以身作则,只盼望兄弟们可尽力而为,以最快速度将此地攻陷!” 所有人听闻此言都倍感诧异,他们没想到庆修为了尽快决战竟然能做出如此决策! 明知道此地不可借助战马冲锋,他甚至愿意主动下马,只以两条腿冲锋带动全军。 众人的士气当场空前高涨,纷纷下马,当场表示今日就要攻破此城,纵然身死也绝不退后半步! 士兵们直接背负着陌刀,七八个人同时扛着一门神机炮,步伐沉重的向山脉上走去 。 此时大非川上有五千多名吐蕃士兵看守,但他们并不知道唐军已经向此地发起进攻,只有一千多人守在前线上。 其他人都是在后方耍钱喝酒,毕竟前方生意做的火热,他们没人能想到马上唐军的刀马上就要砍到头上了。 就算这前线上还有一千多名士兵驻守,显然他们也都是心不在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们看到了吗,前两天那些贵族老爷们,又拉着一堆东西去做贸易了,这次他们得赚不少钱吧?比上次多得多!” “确实不少,我听说,好像换了大米好几万斤。” “大米?那可是好东西啊,中原人不得卖出天价来,他们拿什么东西换啊?” “说是虫草,那个东西也不知道中原人干什么用,就说能治病,想不明白了……” 他们只顾着自己闲聊,完全没人发觉到山脚下有一群身披重甲的唐军扛着火炮,正借着山脚的盲区迅速逼近山谷通道。 虽说是盲区,若是吐蕃人能够例行巡逻,到底还是能发现他们,只是他们例行巡逻早就荒废好几年,根本就不知道唐军在自己的眼前悄悄走过。 庆修本来以为他们会被吐蕃人第一时间发现,跟士兵们和自己都穿上了一身极重的铠甲免得被箭矢射成筛子。 但真到了此地,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够如此顺利的潜行到山谷下方的通道。 甚至他们都可以清晰看到在据守城楼上的士兵们躺在那里呼呼大睡。 “还真是天佑我等!兄弟们,要是这一战不打的漂亮点,还真对不起这些吐蕃畜生!” 庆修当即命令士兵们就地架起神机炮,直接对准山谷的木质大门。 第1923章 尽管那木质大门在庆修眼中看来完全就是粗制滥造,然纵是如此就已经是吐蕃人能打造出来的最好工艺。 “放!” 庆修一声令下,十门神机炮当场齐发,狂暴的火力如暴雨一般倾泻在城楼的大门上,直接将这木质的城楼大门撕的粉碎! 大门崩塌,火炮攻击的余威也同时将城楼的结构彻底摧毁崩塌。 在城楼上据守的士兵们刚被炮火声惊醒,紧接着城楼崩塌,他们刚清醒过来就被倒塌的城楼彻底埋在里面,当了他们的活棺材! 眼看城门已经攻破,庆修当机立断,命令士兵丢掉身上的所有辎重物资,只携带武器冲锋! 这一刻,其他各个据点镇守的士兵们也猛然回过神来,他们对这巨响声太熟悉了。 那不正是唐军的大炮火器! “戒备!所有人马上戒备!唐军攻城了!” 在后方赌钱的将军马上下令所有的士兵做好准备应战,然而上一秒还在赌桌上肆意畅快赌钱的士兵们,根本没法马上把自己从慵懒松散的状态中拉出来。 有的人反应还算是快,马上开始穿铠甲及武器,然而更多的人则是坐在赌桌前茫然且不知所措的四下张望。 将军气的勃然大怒,甚至亲自手持马鞭上前抽打那些还仍然没有半点反应的士兵,强迫他们马上动起来,谁也不得耽误! “怎么一个个像他娘的二傻子一样,唐朝人都杀来了还在这里傻坐着等死是吧!” “都给我马上到前线去,堵着山谷谷口,唐朝人进不来,他们全都得成活靶子!” 山下主帅还想尽办法把这些赌徒全都赶上战场,然而山上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和唐军交锋起来。 他们措手不及,被唐军先一步抢占了山谷入口,唐军杀进大非川已经是定局。 尽管他们此刻只能手忙脚乱的朝着山下的唐军投放滚石箭矢 ,但是得益于地形优势,他们哪怕只是靠此竟然都能让唐军迟滞在山谷谷口,无法进入。 尽管唐军士兵们个个战意高昂,但总不能硬顶着箭矢暴雨和滚石上去送死,就算铠甲能挡住箭雨,但总归挡不住从天而降的大石。 眼看到唐军果然被他们的攻击迟滞住,土拨士兵也从之前的慌乱逐渐转变成井然有序。 “兄弟们挺住,只要拖延住一会等大部队上来,就能把唐军挡在外面,咱们必胜!” 对这一点庆修早有预料,他当场从身上解下一包火药,将其捆绑在箭头上,点燃引线,直接射向山顶上投放滚石的士兵。 这一支冷箭飞上来吓得他们当场后退,然而发现箭矢只不过是射在阁楼上的支柱时,才安心不少。 偶尔一两支没有准头的箭,倒也不必害怕。 有一个老兵好奇凑上前一看,却当场发现箭头上捆绑着一个小包裹,而且在包裹的尾端还有一直在燃烧的引信。 “不好!” 他当场惊的头皮发麻,马上要拔掉这支箭矢丢掉,但下一刻引信已经燃烧到尽头,火药包当场爆炸! “轰隆!” 这一包火药并无太大威力,甚至那名老兵也仅仅只是被炸的浑身是血,但那城楼的整根支柱已经被炸断。 “吱呀!” 一根支柱断裂,城楼当场摇摇欲坠,并且发出不妙的响声。 第1924章 士兵们眼看情况不妙,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楼台顶,也幸好并未崩塌。 然而下一刻,又是几十只捆绑着火药包的箭矢接二连三飞上来。 这些箭矢都无一例外射在城楼的关键结构部分,随后相继爆炸。 这木质结构的城楼如何能承受得了如此轰击,最终因为支柱大多被破坏,轰然崩塌,把这些在山顶上负隅顽抗的士兵全部都埋了进去! 这下进入山谷的路途再无人阻碍。 “射的好!” “果然还是庆国公有办法,我等今天开眼了!” 一直被压的抬不起头的唐军士兵们当场欢呼起来,随后便要趁着无人阻碍之时冲进山谷里。 只要穿过这片山谷通道,他们并不用担心被人占据有利地势压制,若是在平地上直接正面交锋他们根本不惧! “急什么!都停下来!” 庆修却当场喝令士兵们停下来,并且命令众人沿着山谷两侧的梯子爬上山丘,他们抢先一步占据地势。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他们刚才打垮城楼也只不过是灭掉守山的一部分士兵,如果被后续其他的士兵赶到占据高地,他们照样还得被动挨打。 也好在这等高强度作战下庆修还仍然能保持清醒,众人立刻攀爬山峰,生怕慢上一步。 事实证明庆修的猜测也果然属实,坐在他们即将爬到山顶之时,从其他方向赶过来驰援的吐蕃军第一反应就是从高地封死唐军的进攻方向。 然而一名吐蕃士兵刚抵达到顶峰,准备观察山谷的情况时,庆修一个翻身便已经来到谷顶,直接一拳将此人反手打下悬崖! “杀!” 眼看到唐军已经杀到面前,吐蕃士兵们当场慌了神,不过好在面前只有庆修一人,他们当下也顾不得整理队形,各自提起武器迎面便杀过去! “来!” 庆修当场放声大笑,紧接着从后背翻下来陌刀,当场挺起来以一人直冲对面杀来的十几人! 他迎面一刀便将一个土拨士兵连人带武器当场砍为两截,这一幕当场将后面杀上来的吐蕃士兵震撼住! 然而庆修这一刀下去,战意毫不削减,冲锋势头依旧,和几十人打成一团! 尽管对方人数占着绝对优势,但庆修却如砍瓜切菜一般接连砍杀,土博人的武器和铠甲根本格挡不住他的刀锋,越杀越勇! 直到最后一刀将杀来的援军砍杀时,庆修身上的铠甲已经完全被敌军士兵染成了血红色。 恰在此时,后面紧随攀爬的士兵们也终于攀上山峰。 并非是他们攀爬的太慢,而是庆修攀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根本不是他们能追赶上的。 当众人看到那满地尸体时 ,立刻震惊的无以复加。 尽管他们早就领教过庆修在战场上的威名,但是亲眼所见仍然难以置信。 他又不是直接在平地上迎敌,而是一口气攀爬了许久的山峰后,还能有这么强悍的体力暴打几十人! “别浪费时间,赶紧部署防守,要不然他们大部队来了就来不及了!” 庆修把染红的头盔扔在地上,马上下令筹备防御。 这山顶地形并不算开阔,跟随庆秀攀爬上来的仅仅只有几百人,但他们也携带了足够的火器和火药。 随后他们直接盘踞在山上,用留在山顶上的滚石和擂木临时搭建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地,并且居高临下的用火枪和滑轮弩射杀从其他方向冲来想要抢夺地势的吐蕃人。 丢掉几百具尸体后,他们猛然意识到硬碰硬根本杀不到山顶上,便干脆也不再冲锋了,其他人全都留在山脚下,只等待他们的援军杀来。 庆修也不急于一时,只是趁这个机会立刻命令山下的士兵继续向山谷内部进发,他们几百人留在山顶上阻挡吐蕃人占领高地。 恰在此时,行色匆忙的主帅终于带着其他三千多名吐蕃士兵赶到战场。 他刚一抵达,就得知高地已经被攻占,甚至连山谷口都守不住,当场气的暴跳如雷,甚至拔剑就要直接把传令的士兵给砍了! “这么点事情都办不明白,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那山谷只要卡住了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们全是一群废物!” 第1925章 吐蕃将军一面破口大骂,同时还命令士兵们即刻准备动员,摆好架势攻打上山顶的高地。 然而真到下令时,这些士兵竟然都一动不动,哪怕是那些最为精锐的先锋士兵,看着山顶都犹犹豫豫,不敢重逢。 将军当场破口大骂:“尔等还等什么?那山顶上不过才几百人,你们都不敢去?” “给我马上冲锋!率先冲锋者,我赏他白银一锭,能斩杀一名唐军,赏布帛一匹!” 在什么都缺少的吐蕃高原上,一匹布帛都足够一家普通人过一年有余,这奖赏很难不让人动心! 重赏之下就算是懦夫也变成勇夫了,纵然是明知道唐军手里有火器,他们仍然试探着向山顶开始冲锋进攻。 当然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冲锋的前提是主帅把最厚重的盾牌交到他们手中。 吐蕃人和唐军交锋过后,自然了解火器的威力,一般铠甲厚度的铁片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火铳,只有不断加厚到一定程度才可确保不会被火铳打透。 那盾牌厚重的得三个人同时举才能撑起来,他们十人为一组,三个人在前面撑着盾牌,其他七个人则跟在后面,手持近战武器或弓箭,随着前方的大盾牌缓缓行进。 这确实是最佳的应对方法,远程交锋他们根本不可能是唐军的对手,逐渐逼近才是办法。 毕竟他们人数占了极大的优势,只要能近身打起来,十有八九还是他们稳赢。 唐军看到冲锋上来的吐蕃人,先是试探着用火铳打一轮,却发现他们的盾牌极其厚重,根本不可能打的穿。 子弹在上面也只不过是留下一些浅浅的凹痕。 “这盾牌有用!” 吐蕃主帅发现唐军的火铳果然不能击穿盾牌,当场大喜过望,立刻动员士兵们跟着上山的人一起冲锋! “各位不用怕,虽然此物未必能挡得住唐军的火炮,但是他们一路爬上来根本不可能携带重火器,只要和他们贴近就赢定了!”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会鼓舞人心,士兵们之前因为失利而低落的情绪终于是有所好转,几千人终于敢向山顶冲去。 眼看到十倍于己的敌人逼近,手中火器还无用,唐军也并未慌乱。 他们干脆直接放下火铳 ,纷纷扛起大刀,准备近身时与其火拼。 常年在边关纵横战场杀敌,以少敌多的唐军,根本不在乎敌人的数量是多少。 更何况还有一位能以一当百的庆国公在,他们根本不怕战死沙场! “诸位莫急!” 庆修却示意大家不必急于冲出去。 尽管他也不觉得打起来自己手下的士兵会败,但是对手毕竟数量众多,他并不想让自己手下的精锐出现不必要的死亡。 “你们每个人,把自己身上的所有火药全部都集在一起,捆绑好。” “只要他们接近,把捆绑好的火药从他们头顶上扔过去,绕过盾牌!” 庆修当场就想到了对策,命令众人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不过吐蕃人扛着如此重盾,行进的速度实在是慢的感人,甚至等唐军全都忙完,吐蕃人竟然才只走过了不到三分之二的路径。 闲来无事,甚至庆修还和士兵们开始闲聊起来。 “庆国公,这吐蕃人竟然能造出这么坚固的盾牌来应对,那我们之后再与他们交锋,岂不是用不上火铳了?” 第1926章 对此人的疑问,庆修不过报以一笑,“怎可能这么简单。你们以为是那盾牌足够坚固,实则不过是他们在熔铸盾牌时,尽可能加厚,甚至达到一寸的厚度,如此火铳能击穿才是见鬼!” 这厚度听的众人也不禁咋舌,他们当真是没法想象,如果把这种盾牌带到战场上,怎么可能还有力气扛着走,甚至冲锋陷阵? “诸位也无需担忧,如此厚重的盾牌,他们也只能装备在大非川这种军事要地上,其他地区根本不可能装备的起!” 吐蕃人的底细,庆修是清楚的。 就凭他们那极其落后的钢铁冶炼技术,以及铁产量。 恐怕动员全国上下,他们能富裕出来的钢铁也只能用在大非川这几面大盾牌了。 恰在此时,庆修借着山顶高地的优势,向山脚下一看。 他留在山下的那几千士兵已经穿过山谷口,并且绕向吐蕃军的后方,心下明白,大非川已经是他们的了。 这些吐蕃人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腹背受敌,仍然像傻子一样费尽心力的死磕山顶上这几百人。 “差不多了,兄弟们!” 庆修看到吐蕃人已经进入范围,他率先点燃火药包的引信,直接向前猛然一抛! 他们本来就身处于高地,在地势的优势下他这一丢直接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轻而易举绕过那几面如城墙一般坚固的盾牌。 在庆修率先抛出火药包之后,后方的士兵们也立刻随他一同抛出,霎时间火药包如暴雨般密密麻麻的迎空落下。 那些藏身在盾牌后面的士兵被当空坠落的火药包砸中头,最初还以为是唐军抛下来的石头。 “这些唐朝人当真是穷途末路了,竟然开始丢石头,哈哈!” 还有几名吐蕃士兵不屑的讥讽起来,可当他们看到那丢下来的东西竟然尾部还燃烧着气味刺鼻的引信后,当场大惊失色! 还不等他们来得及把手中的火药包丢掉,引信已经燃烧到尽头,当场爆炸! “轰隆!” 近百枚火药包顷刻爆炸,震耳欲聋的响声几乎让人当场昏厥! 那些用来保护他们的盾牌,此刻竟然成了催命的东西,反而进一步压缩了火药爆炸的冲击力,导致杀伤效果更好。 那些手持着盾牌的士兵当场被炸的粉碎,在他们身后躲藏的士兵也同样难逃,只不过比他们稍好一些,有的还能留下个全尸。 爆炸声过后,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不过片刻间那些活生生的人全部都被炸成了碎末! 山上的轰鸣爆炸声也立刻惊动了跟随在后方冲锋的士兵,他们吓得赶紧就地卧倒,生怕下一刻枪林弹雨就从头顶上打过来! 就连吐蕃的主帅也吓得马上趴在地上,他向山上一看,竟然只剩下满地的残破断肢和碎肉! 只剩下那七八门巨大的盾牌还留在山坡上,甚至有一个上面还挂着破败的人腿。 “大帅,您不是说唐朝人的火炮搬不到山顶上吗,刚才他们不就是用了火炮?!” “我们打不了了,唐军的火炮都打到山顶上了,赶紧投降吧!” “大帅,要不我们还是别打了,唐军带着火器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这些士兵承平日久,其中大多数还是新兵,连仗都没打过,亲眼见过火炮的可怕和残酷后根本就全无斗志。 第1927章 至于那些能带动士气的士兵,早就被国王带到境内去镇压那些不服的部落,留下来几名带队的老兵也在唐军的第一波攻势全都埋在阁楼废墟里了。 吐蕃主帅被这些人气的怒火中烧,他当即下令能动弹的立刻冲上山顶,把那些厚重的大盾牌给夺回来。 然而这次再没人听他的命令,一个个都缩在原地。 “妈的!” 大帅知道这么下去他们必死无疑,当场下定决心,亲自带上头盔准备带头冲上山顶夺回盾牌。 尽管他心里也恐惧的要命,可继续拖延下去,那些在山谷甬道里绕行的唐军冲上来他们照样是死! 可他刚戴上头盔,还没来得及下令冲锋,却看到山顶上唐军直接冲上前把那些盾牌直接占领。 甚至绕过盾牌后,还可看到他们在准备滑轮弩和火铳,显然是要借着地形优势再冲杀下来。 这下他们就只能凭借血肉之躯去抵挡火器了。 主帅当场惊的亡魂大冒,正要下令全军后撤回城寨据守。 而恰在此时,后方竟然传来冲锋的喊杀声,以及整齐一致的冲锋步伐声! “谁?将军还没下连冲锋啊!” 众人回头一看,所有人当场心凉了半截。 那几千名唐军不知何时绕过了前线山谷,此刻直接借着战马逆势冲锋。 只见这些唐军左手提着火铳,右手手持陌刀,个个如杀神一般呐喊冲锋,仅仅是这势头都足以把人吓破胆子! 从未见过这阵势的吐蕃士兵彻底没了继续对抗的勇气,当场丢下头盔开始卸甲——要不然带着一身铠甲和装备,谁能跑得动! “都停下,都停下!” 主帅卸掉头盔丢在地上,满眼都是悲哀,“不用脱甲逃跑了,我们投降……” …… 片刻之后,庆修和他的士兵们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大非川城寨。 刚刚在前线主帅以极其惊人的速度迅速投降,不过这也是他在这场战斗中做的唯一一个明智之举。 若他不投降,结果必然是同其他的士兵一起被杀光殆尽。 “不必苦恼,至少你救了几千人的命,他们不用为了那个万里之外的国王,让自己死在这。” 庆修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有些失魂落魄的主帅,淡淡说道。 那主帅对此只有一声苦笑,半晌后才悲哀的说道:“如果老国王还活着,吐蕃军中上下绝对不是今天这副面貌……” 庆修知道 ,他口中提到的老国王,就是松赞干布。 “多说无益,就算松赞干布再多活十年,他也只不过是亲眼看到吐蕃如何灭亡的。”庆修对他的话不屑一顾。 如今大非川在手,对于庆修来说已经是门户大开。 只要他想,可以随时放任手下这三千骑兵在吐蕃国境肆意纵横,他们根本挡不住,更无可奈何。 让庆修意外的是,大非川竟然有极其庞大的物资。 从谷物到铠甲器械,箭矢应有尽有。 如果吐蕃人能够堵死路口,这些物资足够他们抵挡唐军一整年有余。 只可惜如今这些物资全都落进他手里了。 副将亲自把这些物资的清单交给庆修,后者拿在手里一看,却直接将大部分丢出去,只留下粮草的物资清单。 “其他的物资对我们没有用,派不上用场,直接留在原地,倒是这些粮草可以带上,缓解军需!” 那些铠甲的打造精良程度远远比不上唐军自己的装备,庆修当然不可能看得上。 哪怕是箭矢,在庆修眼中看来也完全不达标,他们使用的滑轮弩箭矢都是特制的,如果装上这些普通的箭头十分容易损伤弓弩,带了还不如不带。 “是!” 副将听令,“您看,那些吐蕃士兵如何处置?” 那可是三千多名精壮男丁,还经过军事训练。 安置在后方,哪怕随手抄起来一把锄头都是个威胁。 说实在的,把他们就地屠杀个干净,的确是最佳选择。 庆修虽然不排斥这么做,但是出于大局考量,如此并不妥。 王玄策在前方好不容易拉拢了一堆各部落贵族,他若是在此时大肆屠杀降兵,必然会招致吐蕃人的畏惧和抵抗。 甚至王玄策此前给他们的一堆许诺,都会变得极其可笑——连投降的士兵都杀,那他们这些投降的贵族能落到什么好的下场? “把他们的武器和铠甲全部没收了,然后每个人都分发给能御寒的衣服,包括口粮,越多越好,再把他们给遣散了。” “顺便,大非川存有多少银两铜钱,全取出来,有多少算多少,给他们每个人都平均分,我们一点也不用留!” 军官大吃一惊,“这是为何啊?” 虽然他能猜到庆修有可能会用怀柔的手段,却没成想竟然如此慷慨大方。 庆修淡淡道:“那点银两我还看不上,至于士兵的奖赏,我之后给他们的要远远比这更多,让他们不用惦记。” 庆修的口头支票信用力还是很强的,他的许诺基本上和当场兑现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副将并不怀疑庆修的承诺。 “下官只是觉得,这些人已经投降,并且只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根本没有必要出如此大的价格来安抚他们。” “安抚?” 庆修不屑的冷笑一声,“就凭这些人,值得我去安抚?给他们发这些钱,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只要他们拿了钱,就再也不可能有任何威胁了,只管给他们发便是!” 第1928章 庆修的想法远比这军官看得更透彻。 这些吐蕃人虽然都是新兵,但难说他们当中没有一些不甘心者。 那主帅虽然表面投降,但庆修丝毫不怀疑,若有机会他必定会煽动愿意死战的士兵反抗,至少给唐军添乱。 可如今庆修把大把的铜钱、银两发到他们的手里,他们拿到这些恐怕十年微薄军饷都达不到的钱,战意必然会有所动摇。 任谁拿到了这些钱,一想到未来的好日子,求生欲都会变得愈发强烈。 如此,他们必然也无心恋战,拿到钱之后必然会马上遣散,各自回家,再也不可能组织起来任何战斗力。 庆修这一手直接从根源把他们的战斗意志瓦解,甚至比火铳和大刀还有用。 事实也正如庆修所料想的那样,他们拿到了钱之后,当场对庆国公感恩戴德,道谢声连天! “都说庆国公仁义,没想到竟然对我们这些投降的士兵都如此关照,当初不打到底真是对的。” “妈的,就老子那点军饷,当十五年的兵都没有这么多钱!” “要是早知道庆国公这么大方,咱们还打什么劲!” 众人拿了钱,着实不敢想象这竟然是敌人的将帅发给他们的。 虽然是从他们的军需库中提出来的,但是他们自己的主帅恐怕是捂在手里发霉,也不可能发给他们一块银子。 庆修面对着这些感恩戴德的吐蕃士兵,只是压了压手示意他们肃静,“各位,我一向仁慈,直道你们都是迫于无奈才来当兵,大家都是苦命人。” “这些钱都是你们辛苦劳作的产出,按说本来也应该为你们所有,今日不过是物归原主,大家就此离去吧,回家买房置地,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战争和你们无关!” 庆修这番话当真是戳中了这些吐蕃士兵的心坎里。 他们捧着手里那些银子和铜币,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几年战争接连不断,早就闹的国内民生凋敝,日子越来越难过。 如今庆修一番话终于让他们意识到,其实他们也并非要和敌人打的你死我活。 如果唐军如此仁义,打过来就会分发掉所有的军需和钱币把他们遣散,那还打什么仗。 干脆每一次唐军杀来,都直接丢掉武器投降,比什么都来的快。 反正他们打赢了,就算我网给他们奖励,恐怕也比不上庆修发给他们的十分之一。 无需多言,已经没有人愿意继续打仗,他们谢过庆国公之后,便各自散去。 再也无人抱着继续打下去的心思,他们此时只想回家好好过日子。 吐蕃军主帅看到这一幕,他的心态从最初的错愕震撼,逐渐转变成了无奈和惋惜。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再不可能动员起来了,庆修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对比王国,心里已经有了极大的落差。 怎么可能还愿意继续为王国卖命。 而且他们逃回家乡,必然会大肆宣扬庆国公的仁义,一旦给所有人都留下一个唐军是仁义之师的印象。 只怕他们所到之处,百姓心向唐军,士兵也不愿作战,甚至还等着投降时唐军给他们分发奖赏。 如此,吐蕃必然败亡! 大非川四千多名士兵,被庆修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威胁,后方再无任何危机之虞。 如此一来,庆修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把兵力全部投入前线用兵! 第1929章 他仅仅只是从后方的褶皱山调遣来几百名士兵在此驻守,保护好后方的后勤运输,便继续率领大军向西方进发。 只是这次庆修命令士兵们不必携带太多辎重,甚至只有少量的火药,大军立刻加速急行军,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下一处要进攻的区域。 这一出让众人很是不解,他们连火器和辎重都携带的不多,甚至口粮也只是每个人预备出来半个月,要是打成胶灼的僵持战,那他们岂不是骑虎难下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既然庆国公下令,他们认定必然有其道理,如他所要求一般丢下大量辎重,纷纷上马加速行军。 当然,在出发之前,庆修并未忘记先修书信一封,然后差遣传讯兵先一步带着书信飞马赶去,将其传输给目标。 …… 大非川沦陷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达至吐蕃境内,才不过短短八日就传到了国王仓多真赞的耳中。 消息传来时,仓多真赞正带着队伍在前线平定一个小部落的反叛,知情后当场勃然大怒! 甚至他还因此把已经投降的部落上下全部屠杀殆尽,连带妇孺老幼,一共两万余人全部杀的干干净净! 杀了这么多人,他才勉强从之前的暴怒中冷静下来,抓住传讯兵质问: “唐军为何要突然与我等发难?不是已经停战数年,他们为何突然开战啊!” 传讯兵被仓多真央吓得战战兢兢,半晌才结结巴巴的回答:“小人也不知……但唐军此战兵锋极猛,听说攻克了大非川后,还仍然急行军准备进攻我吐蕃腹地!” 仓多真赞咬牙切齿道:“大非川兵强马壮,我全国所有的精锐士兵都聚集于当地,更有几年都用不完的物资,再加上山川地利,唐军是怎么攻陷的?” 那传令兵都要当场哭出来,“大王啊……军中所有的精锐全部都被抽调到前线同您平叛,大非川几乎全都是新兵!” “是谁下令把大非川的精锐全部都抽走——” 话说一半,仓多真赞当场闭住了嘴,皱起眉头陷入沉默。 还真是他当初亲自下令把当地的精锐全抽调走,而且国内还有不少官员极力劝说他万不可如此。 当时仓多真赞还振振有词,和他们拍着胸脯保证唐军和吐蕃已经停战,根本不必担心大非川。 而且就算唐军进攻,大非川也是能以一挡百的地形,哪怕只安排新兵来看守都能抵挡住唐军的兵锋。 现在看来,他当初说的这些话全都成了回旋镖,打在脸上一个比一个疼! 仓多真赞此刻当真是想杀人泄愤,然而这件事情他到底是找不到一个主要责任人,他也只能作罢。 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把胸中的愤怒硬生生咽下去,他还是当场把几个在刚才作战中发挥不力的军官罢免,直接贬为士卒才肯罢休! 此时任谁都看得出来,国王陛下已经是极度发癫,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刺激国王给自己找麻烦事。 仓多真赞作为新任国王,他统兵作战的能力出人意料的强,甚至吐蕃中最能征善战的将军都自愧不如。 在他刚刚继任,仅仅只率领两千多兵马便打垮一个叛乱部落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此人有他爷爷松赞干布的风范。 本来他们以为是天降雄主拯救吐蕃,可很快他们便发现此人统治吐蕃,根本就是一场灾难。 第1930章 此人能征善战,性情却极度残暴,每次大战过后稍不顺心就会虐待百姓,并且横征暴敛,国内的赋税在他统治下一年比一年还要高。 而且他也将刑法制定的极为严酷苛刻,甚至有些小错都要动辄砍手割鼻。 在此人统治下,本来就离心离德的吐蕃各部落自然是更加难以忍受,叛乱一日比一日频繁。 结果自然就是恶性循环,仓多真赞不断从国内抽调军队讨伐四方,压的百姓越来越苦不堪言,地方叛乱的甚至不仅仅是那些部落,就连寻常民众也叛乱不断。 任谁都看得出来,继续这么打下去,吐蕃的国祚将不久矣。 仓多真赞一想到大非川沦陷的后果,便越发觉得心里狂躁。 “这些唐朝人不讲信用!已经说好了停战,还要再起战端,当真可耻!” 仓多真赞气得破口大骂,完全把当初吐蕃人背信弃义的事情忘在脑后。 “大王,我等认为,应当尽快同唐军议和,否则前线和他们交战,后方各部落同时反叛,我们应对不及!” “没错,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避免多线作战的风险,我们可再打不起那么多大规模的仗了!” 部下们的劝说几乎完全雷同,都认为此事不应该和唐军交战。 没人比他们了解现如今吐蕃的情况,叛乱多如牛毛, 吐蕃已经有半数人口难以控制了。 仓多真赞难得有耐心的听完众人发言,随后他只给了两个字作为评价:“放屁!” “唐军攻陷大非川,还火速行军,分明就是冲着灭亡我等来的,根本不可能靠和谈把他们逼退,就算他们真和谈,割让吐蕃大半领土,也和亡国没有什么区别了!” “更何况对唐军一味妥协,结果必然是让那些杂碎断定我等懦弱,反叛只会愈演愈烈!” 仓多真赞劈头盖脸一通话压下来,众人也再说不出半句话。 确实不用说了,反正他们说了也不算。 仓多真赞冷冷地扫视众人,厉声道:“如今之际,就是要趁着唐军杀入时,人数较少,并且尚未站稳脚跟,将他们一举歼灭,重新夺回大非川据守!” “如此不但能把唐军挡在外面,更是能直接震慑住国内各路叛军!” 实事求是,他这套策略还真是应对眼下危机的最佳办法,他的战略眼光并不差。 如果他们能击败唐军,那仓多真赞的威望恐怕直逼当年松赞干布。 这可是连他当年都未完成的壮举! 若是换成庆修,说不定也会选择和他相似的办法。 仓多真赞略作思考后,他便连番下达命令,作出战略部署。 他先是下令动员全国,所有部落能征发调度的,全部都召集上,能调动多少兵便用多少兵,哪怕是用人海战术压死唐军他也必须打。 那些战败被俘的士兵和人口,他也马上编入军队充当撞令郎,毕竟炮灰不嫌多。 而最关键的一点,他声称无论是之前反叛过,还是正在叛乱中的百姓和各个部落。 只要他们同中央军一起对抗唐军,之前一切罪责既往不咎,并且中央还给他们分封赏赐土地和牛羊。 为了能吃下这打入国境的三千多唐军,他也当真是拼了。 此命令在全国范围一传达,立刻让各部紧急运作起来。 尤其是第三条,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那些叛乱的部落和平民当中有很多人是为了拼一条活路。 如今能够被中央直接收编,还能得官职和土地,自然乐不可支,马上高举中央大旗,并且行军前去抵抗唐军。 这各个方面的动静,让吐蕃这片雪域高原终于爆发起前所未有的骚动。 庆修还并不知道,他这三千唐军带来的影响已经远超意料。 至少有将近五万人马以庆修为目标奔袭杀来,却不知这正是庆修的下怀。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河西走廊,以及西域,有两支规模比庆修更庞大的唐军正加紧行军杀来! …… 蔑乞儿城。 唐军杀来的消息迅速传遍这座城池,闹得全城上下人心惶惶。 不过也有人并不担忧,毕竟此地距离前线还较为遥远,就算打仗前面也有好几座城池等着唐军攻克。 在此城中居住的汉人生怕自己也受到影响,大多闭门不出。 开店做生意的,也都识时务的把店铺关掉,以免这些吐蕃人迁怒于自己。 事实上他们根本不必如此担心,如今的吐蕃对汉人畏惧的要命,而且国内的贵族担心影响到国境内的商业营收,在此之前也勒令他们不得随意对汉人下手,否则就是重重责罚。 如今全城上下从百姓到贵族慌张或是不以为意,唯独只有一个人狂喜。 正是已经在吐蕃国内做了许久准备的王玄策! 前些时日他已经收到了庆修的书信,整个城池上下只有他自己知道。 唐军根本不打算一座座城池攻城拔寨,而是直接绕过前方各处战线,直奔此城而来。 这座城池是吐蕃地方部落能掌控的最大城池之一,但是仍然有不少中央军在此据守。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吐蕃最大的分散部落之一,其中不少的部落首领已经被王玄策暗中策反。 依照他们拟定的计划,就是要召开前线,在吐蕃腹地中心开花。 只要把这座城池拿下来,他们就有海量的物资可用,再也不必受后勤的挟持困扰。 更不用说对吐蕃人的信心打击,那必将是前所未有的大! 当然,这全都是出于庆修对王玄策的信任,前提是他的计划都万无一失。 第1931章 否则,唐军只携带了少量的物资口粮,绕了那么长的路来到此地,根本无法保持完全的战力。 哪怕这里只是一座低矮的夯土城墙,唐军凭手中现有的武器要攻克也难以避免大量损伤。 王玄策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他在得知消息的同时,便立刻召集那些被他策反的吐蕃贵族来到他的家中地窖暗中会面。 当他们从王玄策口中得知,唐军最多三日后就会抵达此地,一个个都惊讶的不行。 “前线都没被打穿,他们怎么来得了这里啊?” “若是绕路的话,这绕的也太远了,他们哪有那么多物资可运,还不被发现?” “王大人,你当真不是骗我们啊?前线一个城池都没丢,唐军又不了解吐蕃地形,他们怎么绕?” 众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抛出来,令人眼花缭乱。 也并非是他们不信任王玄策,毕竟他们早就被后者忽悠的完全不会自我思考了。 但是眼下他所说的事情实在太过玄幻,很难让人毫无保留的信。 王玄策根本没有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只是一直沉着脸,坐在那里保持沉默。 无论众人叫的多欢,他始终是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 直到最后,这些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再无一人说话,都紧张的看着王玄策。 “诸位说够了吗?” 王玄策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淡淡道:“我本以为这么多时下来,大家可以再无猜疑,相互信任,却还是如此……” “你们把我绑了送去官府吧!只管放心,之前你们和我暗地交流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 话说到这里,反倒是这些吐蕃的贵族不好意思了。 毕竟他们平日里也没少拿王玄策给的好处,吃人嘴短。 有人主动打圆场:“王大人千万别动怒,我们没什么见识,一切就胡乱猜测,见谅,见谅啊。” 王玄策面不改色,淡淡说道:“你们的怀疑倒也没错,只是这就要怪你们自己目光短浅了。” “庆国公带兵打仗,为何能百战百胜?正是因为他带兵作战时从来不按常理,让人无从揣摩,所以他才能百战百胜,无人能敌。” “他老人家亲自领兵绕过前线,正是因为信任尔等会弃暗投明,只要他大军抵达时,你们立刻与其响应,他必然会轻松拿下此城,尔等的高官厚禄当然也为时不远!” 话听起来是这个道理,但是这场景和吐蕃贵族们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他们以为的变节,是唐军大军杀来时,攻破城池他们第一个投降,免受其害,还能得到安抚奖赏。 现在的情况却是他们得自己主动配合帮唐军拿下城池,这…… 王玄策当然看出来这些人心中的小心机。 而且他也敏锐的察觉到,毕竟有不少人心生怯意,想要退出。 他知道,现在该是加一把猛料的时候了。 “蠢货,你们全是一帮蠢货!” 王玄策指着他们大骂,“当初我选你们,正是因为认定尔等还算是识时务,够聪明,现如今却是一个比一个更蠢!” 这话骂的众人不知所谓,面面相觑。 “如果大军能够轻易攻城拔寨,要尔等的投诚变节有何用?你们以为赏赐是白给的?” “现如今就是给你那个机会,让你们立下大功劳,才能得到奖赏,要是被动等着军队攻破城池才投降,你们和那些投降的平民百姓有什么区别!” 第1932章 他这番话骂的众人当场醍醐灌顶。 仔细想来,似乎还真是他说的这个道理,没法反驳! 王玄策眼看到众人的想法已经被自己撬动,当场继续火上浇油:“你们应当也听说前线退回来的士兵,每个人都被分了一大笔钱和布匹吧?” 话说至此,无需多言了。 显而易见的,如果连那些投降的士兵都能得到这么丰厚的赏赐,他们这些贵族要是有功劳在身,说不定能得到的,比现在有的更多! “王大人,之前是我等目光短浅了,您老人家切莫怪。” “是啊,您就既往不咎,当我们之前的话没说过,之后需要我们干什么,一句话的事儿,马上跟着您干!” “您到时候可一定要和庆国公帮我们美言几句啊,要是我们得了不少赏赐,一定也少不了您的!” …… 这下立场反转了,反倒是众人开始哄着王玄策,求他带着自己“谋反”。 王玄策装模作样的冷着脸好一会,随后才缓缓舒展过来。 “你们当真是让我失望,幸亏我早点把你们叫来,否则临场你们退后,知不知道错过了多大的富贵!” 众人嬉皮笑脸,纷纷表示自己知错,请求王玄策切莫怪罪。 “罢了!” 王玄策当场一拍桌子,“废话也不必多说了,我只要诸位跟我一起做到一件事情,你们的富贵就不远了!” 诸位吐蕃贵族立刻侧耳倾听,生怕听漏了一个细节。 “说来倒也简单,只需要散开守卫,打开城门,唐军进来便可万事皆成!” 这话说的虽然容易,但好多人又面露难色。 看守城池的是中央军,根本不受他们这些贵族调遣。 虽然他们在城中也有自己的军队,可数量不多而且又极难和守城的卫兵抗衡。 况且做这种事情他们心里也没有任何底:那可是和中央军对抗,万一出了点差池,他们可就性命不保…… “所以诸位只需按我说的来做,必然能成,根本不必担忧!” 王玄策不废话,将自己早就制定好的计划与众人全盘托出,讲述的极为仔细。 听到最后,人人都觉得他的计划可行性极高,而且也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王大人,您认为当真可行?” 仍然有人心里没有底气,小心翼翼的问。 王玄策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发现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还是颇为担忧。 没有任何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当场道:“我身为朝廷中的堂堂尚书,都敢用命去试这个计划,必然能万无一失!” “你们当中若是有不敢进行的,只管退出便是,到时候切莫眼馋他人!” 话说到这里,算是给每个人心头都再度下了一次重压。 气氛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容他们去多想,而今他们也别无选择了。 “我等听尚书大人安排!” 这次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示反对或是不敢,都是表态要和他一起干到底! “很好!” 王玄策笑的坦然,“诸位,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今日的选择极其正确,弃暗投明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 三日之后。 清晨,城中的卫兵如往常换防守城,并且更换守城的物资。 本来他们这些活也是干的懒散,但是自从大非川沦陷之后,王国内部对军需方面抓的也是一日比一日严。 显然国王大人并不希望再出现因为武备松弛而白白损失城池的事情。 这座城池原本使用一半的中央军以及一半的部落士兵来看守,但是在唐军杀入吐蕃之后,所有的防卫军全都换成了中央军。 第1933章 至于原来的部落卫兵,最多只是用在城池中维护秩序,而且他们手中的精良武器和铠甲也都被强行要走,优先分配给中央军来守城。 本来这些部落人就对中央有很大的意见,搞了这么一出后,在城中照例巡逻也越来越懒散。 中央军队也并不在乎,在他们看来这些杂牌军只不过是为自己打下手,关键时刻只要能把物资搬到城墙下面,就算是尽力了。 可偏偏今天,这些部落卫兵们突然变得殷勤起来,帮着他们忙里忙外。 甚至还主动把蒙了灰的武器装备全都抬下去,表示为他们做替换。 “这些人今天怎么如此殷勤了?” “这还不是好事,平常让他们搬个东西,一个个都懒得和一头猪一样!” “罢了罢了,有他们帮忙还不是好事,别省得咱们自己去做这些杂务!” 这些吐蕃中央军就坐在城墙上看着他们搬来搬去,累得满头大汗,好不自在。 突然,他们看到这些人竟然开始拆卸城门,守城的军校赶紧高声喝阻:“干什么?你们疯了啊,连城门也要拆!” 那些拆城门的部落人赶紧把手停下来,有人立刻上前表示:“我等只是看城门破败,想要拆下来重新换一个更坚固的,大人勿怪!” “屁话!大战在即,现在你们把城门拆了去修,要是唐军在这个时候打过来怎么办?!” “大人您可真会说笑,唐军只不过是打过了大非川,前线那么多条防线和城池,他们一个都没啃下来,怎可能到得了此地?只怕沿途就得饿死。” 说着,那人还特地让开身,让军校好好看看城门现如今的破败模样。 这城门已经许久没有修缮,许多处的木块破碎,露出里面用来当衬子的铁条。 确实是残破的不像样子。 此人说的倒也有道理,军校还真想不出来反驳的理由。 而且他也没必要反驳,这些人好不容易勤劳一次,何不让他们把活全干完? “也好,那这城门得修多久?” 那人立刻回答道:“最晚今天晚上,一定把修好的城门装上,绝不耽误换防!” 听到这军校才满意,“那还等什么,赶紧干活!”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没过多久就把城门整个拆下来。 抬走城门,这些人又盯上了守城军官、士兵们的铠甲。 “各位军爷,你们身上的铠甲也有些破旧了,莫不如脱下来,让我们拿去修补清理,战场上也好保命啊。” 听到这话,这些军官士兵们下意识的警惕起来。 索要身上的铠甲,无不论是任何士兵都会当场警惕起来。 似乎是发觉到这些人太过谨慎,部落人的卫兵们便也不再索要,只是笑呵呵道的说他们没有别的想法,不过是想帮一些忙。 如果他们不愿意,自然也不会死皮赖脸的要。 见他们如此,士兵们才开始有些放松警惕。 不过他们看着一身蒙尘又有些破损的铠甲,想来似乎也确实应该修补了。 “那这铠甲你们得多久能修复好?” “可别耽误了爷的事,最晚换房之前,赶紧送回来,这些铠甲要归库,爷们要是还不上,但凡受了一点追责,第一个收拾你们!” 这些士兵们骂骂咧咧的把铠甲脱下来,结果自然是被部落军照单全收,甚至连武器都被他们拿去一并修缮清理。 这些士兵只穿着布衣,手无寸铁,在城墙上一个个有说有笑的闲聊,完全没有了之前半点士兵的模样,更像是一群散兵游勇。 如今吐蕃上下紧张成了这种程度,他们能如此松弛也是独一人了。 若是被仓多真赞看到,这些士兵十有八九得被重重责罚。 王玄策一直在后方紧张的盯着前线,当他确认这些人完全被卸了武器和铠甲,甚至连城门都被拆了以后,终于宽下心来。 如此,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就在众人紧张的筹备时,在城池之外的冰原旷野,庆修正亲自率领着他手下的精锐骑兵纵马狂奔。 接连数十日的日夜兼程 ,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已经吃完了,从昨夜到现在他们当中每个人都滴水未进。 当距离蔑乞儿城仅仅只有十里的距离,已经能远远的看到城池轮廓时,庆修命令全军停下来。 虽然按照计划,此时这座城池应该完全被卸去了武装,他们杀进去轻而易举。 但庆修自然得做好两手准备,他并不能百分百的确定王玄策是否已经得手。 在此之前,还是必须要做好强攻的准备,最坏打算。 他先是命令士兵们组装好神机炮,并且装填火铳弹药,整理装备。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准备妥当时,他亲自来到众人面前,“兄弟们,你们手里还有干粮和水吗?” 众人皆是摇头,他们手中已经连一粒米都不剩下了。 “巧了,最近几日我一直在节省饮食,一路杀到这里,我还剩下一壶水,和几张干粮饼。” 庆修解开包裹,把自己手中仅剩的存货展示给众人看。 但他下一刻的举措却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他直接把水壶里的水全都倒在了地上,那几枚干粮饼也一起丢掉! 第1934章 士兵们都错愕的看着庆修,不解这是为何。 他们每个人所携带的干粮都是一样多,庆修到现在能剩下来完全是因为他比其他人规划的更好,节省的更多。 按说这并不会让大家觉得不公平,但庆修竟然还是把这些东西丢掉了。 庆修从众人的面庞上扫过,沉声说道:“我今日是要和大家共进退,共生死。” “如果能攻破此城,大家一起在城中开怀畅饮,大吃大喝。” “若是攻不破,那我就和大家一同死在荒野,这最后一顿饭吃与不吃又有什么区别?” 任谁也没想到庆修此刻能这般疯狂,并且决心如此坚决,这反而是更加让大家士气高涨。 “必胜!必胜!” 众人即刻高呼,每个人都下定决心这一战必须死战。 哪怕是自己战死,也必须要拿下这座城池! 眼看到气氛已到,庆修不再说废话,当场下令全军进攻! 他的骑兵在前方徐徐前进,掩护后方的士兵推着神机炮逼近。 城中的吐蕃士兵还根本不知道唐军即将杀来,却不知长途跋涉的唐军根本没有丝毫的懈怠。 只想着一举将城中的所有抵抗力量全部杀光,哪怕是屠城也在所不惜! 即将逼近时,庆修习惯性的用心眼扫了一下这座城池的情况。 可他这一波探查下去,诧异的发现王玄策竟然成功了! 城门被拆掉,城墙上所有的防护器械也都没有了,在城墙上的士兵甚至连铠甲和武器也没有,像是闲逛一样走来走去。 这座城市完全没有任何自卫力量,在他看来直接是门户大开,想进就进! “这还用什么神机炮!” 庆修哪里还用得着犹豫,立刻下令放下所有的炮火,只携带火铳弓弩以及骑枪陌刀,一举冲锋直接杀进城中! “杀!” 庆修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卷起身后漫天沙尘,喊杀声震天,直逼城池! 那城墙上闲聊松散的士兵很快就听到了这由远而近的喊杀声,他们当场惊醒,立刻爬上瞭望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甚至不用上瞭望台,他们都能看到自东方有一支杀气腾腾的全副武装重骑兵迎着城池冲来! 这一幕惊的他们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出了幻觉: 前面一座城池没丢,唐军是怎么杀到这里的?他们哪来的机动和物资能支撑他们走到这里?!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们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去关上城门,抵挡唐军! “关上城门!唐军没有携带攻城器械,他们不可能攻破城池,时间久了他们没有粮草补充必死无疑!” 城墙上立刻下达命令,当士兵手忙脚乱来到城墙下准备关门时,却当场惊醒过来: 他们哪里还有城门了! 城池门户大开,众人越发心慌,但好在他们的将帅还能冷静下来,马上差人去找后方那些部落士兵把武器要回来。 “只要能挡得住唐军一轮攻势,他们轻易进不来,时间久了一样会士气瓦解,都不用怕!” 一部分人不得不临时找来一些木棍石头堵在门口,硬着头皮以现在这状态意图挡住唐军。 只盼着其他人赶紧把武器装备拉来,如此他们才能有资本和唐军打下去。 那些守城士兵一路狂奔,累得气喘吁吁跑到城中索要武器装备。 第1935章 此刻那些吐蕃贵族似乎早就料想到这一幕,他们手下的部落兵全都穿上了铠甲并且披挂武器装备,完全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尔等……尔等知道前线发生什么情况了?!” 前来要武器装备的军官累得气喘吁吁,看到众人已经武装好当场松了口气,“赶紧去前线!妈的,唐军马上就要来了,时间再慢一些就来不及了!” 那些吐蕃贵族听闻此言却一言不发,他们身后的士兵也一动不动。 军官当场勃然大怒,“你们聋了?赶紧去前线,要是慢了一步唐军打进来,罪责全都在你们身上!” 众人仍旧一言不发,一个个像石头一样沉默。 突然,他们让开一条道,王玄策在他们当中缓缓走来,冷冷的盯着那名军官看。 “什么意思?” 军官看到王玄策后,心里顿时觉得不妙,他下意识招呼身后的几十名士兵上前护住自己。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没看明白?” 王玄策看他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着实觉得好笑,“动手!” 话音落地,他身后的士兵们当场拉动弓弦,万箭齐发! 当军官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还等不及他转身逃跑便已经被几支箭矢射中胸膛。 随后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的箭矢让他身后的士兵也不及逃脱,全部都被当场射死! 看到这些吐蕃士兵的尸体,那些贵族以及部落士兵们都是面色凝重。 他们知道,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无论是谁,只要来找你们索要兵器,当场射杀,不用留手!” 王玄策面色阴沉,“庆国公大军已至,等到他杀入城中时,一切将尘埃落定,你们都不能得偿所报!” 与此同时,唐军纵马狂奔,不多时便已经接近了火铳的射程。 庆修眼疾手快,他直接举起火铳对着城墙上发一枪,当场把一个军官击毙。 紧接着身后滑轮弩的箭矢和火枪齐发,把城墙上那些连弓箭都没有的士兵逐一射下来。 而这些人唯一能给的回敬竟然仅仅只是抛石头,可怜那东西砸在身上,都没法给铠甲留下一个凹痕! “逃,快逃!” 几百人当场被屠宰一般的射杀,直接打的他们再无抵抗之心,第一反应竟然是下城逃命。 这些王国中央军虽然算不上是精锐,但大多也是久经战场的老兵,饶是如此逼着他们手无寸铁去抵抗有火枪的重骑兵,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干!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用血肉之躯堵在城门的士兵,尽管手中的武器只有棍棒和石头,面对如山一般压来的唐军铁骑,竟然毫不后退! “为国尽忠!为国尽忠!” 眼看铁骑即将踏在脸上,他们竟然开始放声怒吼,随后挥舞着棍棒就冲了上去! 死到临头竟然还拼命杀上前做困兽之斗,甚至还明知不敌,哪怕身无寸甲,只能用木棒作战,这些人竟然也全无惧色,一个个视死如归。 可见这些人应当就是吐蕃军中的精锐军,能有这种战斗意志,十有八九都是百战老兵。 庆修对这些人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几百条火铳同时射击,滑轮弩箭如雨下,瞬间将他们全部打成了筛子。 哪怕他们在临死的前一刻已经看到剑雨扑面而来,明白自己必死无疑,竟然也没有一人后退,直到顶着箭雨被射杀 第1936章 哪怕是前一批梯队被射杀,后一批梯队仍然踏着他们的尸体杀上前,面目疯狂且咬牙切齿,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这些人竟然是要用自己的命强行拖延时间,只等到后方的兄弟们能够拿到武器装备和唐军决一死战。 然而唐军的铁骑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随着他们一轮轮被射杀,庆修率先纵马穿过城门,那身披重甲的马匹当场把阻拦在面前的几人撞飞。 在他身后紧随而至的铁骑也瞬间将他们踩踏成肉泥。 可悲的是这些人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竟然还拼命挥舞棍棒,意图用自己的残躯尽可能拖延唐军。 即便杀入城中,这些人仍然浩浩荡荡的前仆后继,怒吼的扑上前。 甚至他们已经不再是求胜,竟然是一心求死! 对这些人,庆修能给他们的最高敬意,就是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这些既无铠甲,也无刀剑的士兵根本不可能阻拦得住肆意纵横的唐军铁骑。 甚至不需要挥刀砍杀,哪怕只凭借马匹纵横的冲撞力度都能强行破阵! 不多时,这片战场上的所有敌人全部被肃清杀光,城门一带已经完全被他们强行夺取下来。 与其说是夺取,反而更不如说是顺势而为,从头到尾都不算是一场攻坚战,简直是轻易的水到渠成。 尽管还有一部分士兵知道不敌,马上躲藏进了民居里准备巷战到底。 然而他们此刻唯一能找到可用的武器也只有一些叉子和菜刀,甚至连马鞭都只能用来当成武器。 尽管他们据守住了房屋准备大战,但每个人心中都极其绝望且悲观。 他们着实无法想象凭借这些东西如何能击穿唐军的重甲! 那些人藏入附近的民居,庆修一时倒也不急于攻城。 这些人本来就无路可逃,如今躲藏在民居里更是直接把自己变成了瓮中之鳖。 哪怕他不攻城,围堵都能把这些人饿死,没必要冒着会出现伤亡的风险继续追击。 “这些尸体,一会集中起来,全部扔到旷野外吧。” 庆修看着那满地的吐蕃军尸体,当即下令。 他这并非是亵渎吐蕃人的尸体,恰恰相反,他这一举措已经是给了他们最高的敬意。 吐蕃人不土葬,他们一向认为死后把尸体丢在旷野,任由秃鹫啄食干净,就可以把他们的灵魂带到天上,是最高规格的葬礼。 这些人哪怕明知必死仍然前仆后继的用血肉之躯给同僚创造时间,在庆修看来已经是十分值得尊敬的对手。 因此他也不介意尊重他们的习俗,给他们符合自己习俗的最高规格葬礼。 他下令留下一部分士兵在此地看守住那些守着房屋不肯出来的士兵,随后自己亲自带着下属进入城中,准备和王玄策会合。 此时的王玄策守着他身后的那些吐蕃人,片刻不敢离开。 一方面是他不信任这些人,而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精神也紧绷到了极点。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这些人上到贵族,下至普通小兵或平民,都已经真正意义上的反叛了。 如果唐军这一战打败了,回头必定收拾他们,到时候多路联军来绞杀他们必死无疑。 尽管他们刚刚也听到了在城楼那边传来的两军交锋声,但那声音很快就沉寂消失,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赢了。 在这个关头王玄策如果离开,这些人十有八九会当场崩溃失控,能做出来什么都不一定。 如今的王玄策是能压制住他们情绪的最后一个锚点了。 王玄策深知这个道理,尽管他不了解前线的情况,但他神情依旧镇定自若,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且不论其他,就凭王玄策这种定力和心思, 远非是一般人能做得到。 典型的偷来的锣还敢使劲敲,半点不心虚。 有几个贵族一直不安心,想询问情况,但是一想王玄策也什么都不知晓,还是憋回去了。 不过总有人按捺不住,上前询问:“尚书大人……” “有话便说!”王玄策当场就一句话,反倒是把要提问的人镇住了。 那人过了半晌才敢回话:“这前面的战况也不知道如何了,不知道是不是唐军打赢了?要是他们赢了还好——” 王玄策眼皮一抬,“你觉得他们输了?” 那人吓得赶紧连连摆手:“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凡事都得提前做好准备……” “废话,这次主动领军者是庆国公,就是放眼当今天下,论行军打仗也没人可能赢得了他,他从未败过,你们又何必忧虑?” “连我都不曾害怕,更不说做两手准备,你们还担心什么!” 王玄策这话当真是让人听着安心。 且不论事实是否究竟如此,光是他有这般沉着的大心脏,便可让身边的人都不畏惧。 那些贵族也觉得莫名其妙,尽管他们也不知道王玄策是不是色厉内荏,可偏偏就是被他镇的安心。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放下心来。 这些部落的士兵终究还是有人心生胆怯,十分害怕前线战败,趁着没人注意 ,想悄然退去。 可恰在此时,前方街道忽地传来一阵匆忙狂乱的马蹄声。 这声音顿时让他们每个人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越发紧张,那些士兵甚至都立刻提起刀,准备随时和那些可能前线战胜的吐蕃军打一场! 不多时,来者终于在他们面前展露全貌。 那赫然是一支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的唐军铁骑,如铁塔一般震人! 第1937章 “好!” 王玄策看清楚己方军队的旗帜后,当场兴奋的狂呼起来,果然还是他们赢了! 尽管他对庆修无比信任,但真正看到获胜之前,他还是很难彻底安心。 现在一块心头大石终于是落下来了! “真的打赢了!” “太好了,我就说嘛,尚书大人的判断一向是没错,他老人家说能赢,必然就是能赢!” “你是知道的,我是最早就投靠尚书大人的,而且一直对他老人家信任到底,绝对没半点怀疑!” …… 这些吐蕃贵族看到唐军获胜,一个个兴奋无比,高呼欢庆他们击败了己方的军队。 这一场景看起来属实是魔幻! 随着唐军逼近, 那些吐蕃人纷纷跪伏在地上,迎接他们到来。 唯独只有王玄策,他下意识的走上前,来到庆修的战马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拜见庆国公!” 王玄策此刻心中感慨万千,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他知道,今天自己的计策能成,更多的方面是在于庆修足够信任他。 能冒着生命危险,带着一支军队在后面迂回千里奔袭,这等信任程度不言而喻。 不说其他,这一份信任也确实是让他倍受感动。 他这一拜,更多是出于庆修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尚书大人,何必行此大礼啊!” 庆修从马背上跳下来,搀扶起来王玄策,淡淡笑道。 王玄策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尚书这个职位是我为了能方便在此地开展策反,否则野鸡无名,草鞋无号,我镇不住他们……” 庆修不由得大笑,“我知道。放心,你就是在这个地方称自己为皇帝,都不算什么,我不会对外面说的!” “那可不敢!”王玄策吓得浑身一抖。 “罢了,废话少说,你在此地爱怎么称呼自己都可以,事情你是顺利办成,之后我会向陛下禀报你的功绩!” 庆修看一下那齐齐跪在地上的吐蕃人,坦然一笑。 这场攻城战被王玄策一番运作之下,把难度压到了最低,甚至全军无一人死伤。 果然他选择信任此人是对的。 王玄策指着那些人为庆修解释道:“他们已经对我大唐心悦诚服,刚才就是他们撤走了吐蕃守军的所有武器,都是有功劳在身的。” 这些人听到王玄策主动帮他们请恩,顿时心中一喜。 王大人果然信得过,他都没替自己请恩,先想着这些兄弟们! “我知道!” 庆修看着这些跪地投降的部落贵族和官员,短暂的思索之后,便下令。 让他们投降的官员全部都官升一级,继续留任此城池。 至于城池周边所有能掌控的土地,全都均发给那些贵族,并且打开库房大门,把里面的金银、布帛、粮食等物资一分为二。 其中一半留作唐军自己用,而另一半则是分发给这些投降的吐蕃贵族和士兵,以此来作为安抚。 做完安排之后,庆修还不忘提醒他们,现在情况紧急,只能暂且做出这等安排。 等到他们后续在此地站稳脚跟之后,必然会给予众人更多的奖赏! 此命令下达后,下至士兵,上到贵族,无人不是当场欢呼,对庆修万分感激! 甚至连头都磕得更响,似乎眼前这支军队就是他们自家本族的一样。 贵族官员投降,无非就是对当下自己的地位不满,想另寻一个机会让自己更上楼,这一点庆修当然满足他们了。 第1938章 至于那些士兵则更简单了,别说什么家仇国恨,国家荣耀。 他们只是想让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谁能让他们过好日子就跟随谁,给他们砸钱就直接搞定。 庆修把这些人的想法全都摸透了,那点小心思在庆修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这一幕看的王玄策也着实敬佩,心说不愧是庆国公,种种安排都做的滴水不漏。 把这些事情解决后,庆修并没有立刻遣散士兵,而是下令他们全都跟随自己。 他可没忘记在外面那处街道,还仍然有一千名吐蕃的中央军拼死据守,打算巷战到底。 庆修自然不打算与这些人浪费时间,要真是一点点打巷战,恐怕几天都很难结束。 自然得用更快的方法结束战斗! 庆修带着那些贵族和士兵来到他们据守的城区外,下令让他们亲自用吐蕃语高喊,劝说他们投降。 最初驻守在里面的士兵还听不进去劝降,甚至还反过来骂他们卖国求荣。 可时间一久,里面的人似乎也已经意识到战争打到头了,没有取胜的可能。 里面的骂声逐渐停止,无论外面再如何劝降,都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庆修见里面一片死寂,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马上命令人披挂铠甲进去查看情况。 可还没等他派的人来得及冲进去,里面忽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才没一会,便有火焰燃烧起来,先是零零散散的几处,但很快就波及到四周,把这些木质的房屋全部点燃。 很快火光冲天,把这片区域的所有房屋全部吞没! “谁放的火?!” 吐蕃贵族们还觉得奇怪,马上便要喊人过来救火,但庆修却制止他们了。 “来不及了。这火不是任何人放的,是他们自己选的。” 这个人显然是看到取胜无望,自己又无能为力。 哪怕是杀出去,就凭手上这些简陋的东西,恐怕也不过是白白送命,死的极其屈辱。 万般绝望之下,他们能选的也仅仅只有这一件事情了。 庆修一向欣赏这种不屈不折的硬汉,他有心帮这些人圆满,没有阻止他们放火自焚。 只不过是让人马上把附近的房屋全部拆了,做出一片防火隔离带,以免这场大火控制不住把整个城池都给烧了。 那些吐蕃贵族见此一幕倍感惋惜,接连摇头。 “这些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都许诺给他们好处了,还非得白白送命,何必啊。” “我看这些人就是不够聪明,非得给那个国王卖命,现在他能活几天都不一定了。” “就是,我天军降临,那小国王还能蹦达几天,他必死无疑了!” 众人有说有笑的议论着,很快就没人在意那些在大火中的人死活了…… 这场大火燃烧了两天两夜才彻底熄灭,随后城中的部落士兵收拾残骸以及里面的尸体。 每个人都稀松平淡,根本不对这些尸体有半点怜悯。 哪怕是庆修叮嘱,要把这些尸体全都拉到旷野上去进行天葬,他们根本不予理会。 甚至为了图省事,直接就地挖坑掩埋。 哪里还管得上这些士兵死后的尊严与否。 这一战至此落幕,但事态并未就此结束,反而对于庆修来说更加严峻。 虽然他攻下此城的速度极其快,但是消息早晚会传到仓多真赞的耳中。 第1939章 那时庆修用脚都能想到,他必然会把所有的士兵从四面八方调集,意图为死这座城。 尽管庆修有心想让他手下的三千精锐和吐蕃人全国动员的兵力好好打一仗试试成分。 但他并不是把士兵的命当成草芥的蠢货,在他看来哪怕是用一万个吐蕃士兵的命来换他一名士兵,都是万般不值。 他趁着消息还来不及传达,马上把王玄策叫来,和他共同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他这次把王玄策叫来的意思非常简单,要让后者把所有能策反的力量,全都带动策反,第一时间成为庆修可以调集的力量。 就算不可,哪怕只是让他们保持中立也是他可以接受的。 王玄策细细琢磨之后,很认真的把他如今所判定的情况都告知给庆修。 “以蔑乞儿城据点,继续向西,以及西南,大约有三处部落酋长被我暗中策反,另外还有一些不敢反抗仓多真赞,表示绝对不会出兵助力,而且我军战胜后也不要任何赏赐,只希望让他们部落保留原籍,继续维持。” 庆修当场拍板,“当然可以!不反抗的无惩罚,愿意主动接应的,自然有重赏,这要求不过分。” 但王玄策仔细斟酌之后,又道:“若是劝降他们的话,还是请庆国公大军出动,只有兵临城下才能让他们彻底安心。” “否则哪怕我亲自去,只凭空口白话,只怕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一点庆修深以为然,王玄策说的必然有道理。 但眼下的情况,他将大军全部抽走,着实是大忌。 这三千本部军队全部撤离,那便意味着后方只能交给这些投降的吐蕃人。 就凭他们这等战斗力,并且毫无作战意志,只要唐军不在时,其他吐蕃军攻打过来,他们必然投降。 这还真让庆修不得不仔细斟酌,此事必须顾虑周全。 如今他身悬敌境,几乎得不到本部的物资补给,唯一能补充的只有这座蔑乞儿城,万不可丢。 王玄策考虑再三,当下便下定决心,“莫不如这样,我亲自留在蔑乞儿城,您率领大军去把他们全部招降……” “不必!” 不过短暂的思索之后,庆修当场下定决心,猛然一拍桌子,“你不必留下,咱们本部的三千骑兵也都不必留下一人,所有人都去!” 王玄策当场惊呆了,他正要说什么,庆修却示意他无需多言。 “我已经有所定夺,无需多言,到时候你看我安排!” “好……那就全看庆国公处置!” 虽然王玄策不解,但他一向对庆修无比信任。 他老人家说没问题,那就必然是没有问题,用不着他操心! …… 不过五日之后,休整完毕的唐军再度启程,这次的目标是前往西部以及西南部多处的零散部落。 他此行就是要用手中的强大武力来劝降,虽然这次也是冒险行军,但相比之前的好处是,他们后方有了可以不断补充的后勤物资。 在此番出发之前,庆修就像往常指使下属一样,对这些投降者严加命令,让他们务必保证好后方物资补充。 并且敌军杀来时,必须要死守城池,万不可投降! 尽管在场众人都极其激愤的保证,必定会死守城池到底,但王玄策看来这都是胡扯。 他们绝对不可能守下去,吐蕃本部军打过来必然会第一时间投降! 第1940章 本来王玄策还不明白庆修的用意,可当大军行进时,庆修忽然四下大肆张扬,不断散播消息。 声称唐军攻城时是这些投降的部落在内部不断搞破坏,并且还放一把大火烧死了大量的吐蕃士兵。 本来王玄策还大惊,按说这种情况下应该尽可能延缓消息传播的速度,可庆修却唯恐消息传的不够快,还推波助澜了一把! 不过王玄策仔细一想,他当场就明白了庆修的用意,原来他想到了更深远的层次! 既然消息传播开来不可避免 那不如就利用好这个机会,让消息散布的更有价值一些。 他不断对外宣扬攻城时投降军如何勇猛,并且对他耿耿忠心,实则是为了让吐蕃人看到,这些投降者对自家军队时手段如何残忍。 甚至还把那些自杀的吐蕃士兵笔账算到了他们头上,彻底断绝了他们投降的可能。 以仓多真赞的残忍程度,他连起兵造反的部落都想屠就屠,更何况是这些痛击自己人的投降者。 一旦他们根本没得投降的退路,除了和攻城的士兵血战到底之外,别无他法! “我还以为自己在这边策反了那么多的部落,已经是极限运筹,很多人都难以企及。” “这和庆国公一比,还是难以相提并论!” 王玄策看着骑在马背上走在最前方的庆修,心下感叹不已。 “咱们得加快时间了,就算那些人死战不降,凭他们的战斗力守城也守不了太久。” 庆修不忘提醒王玄策,“此去还有多远?” 王玄策心下大致盘算,回应道:“以现在的行军速度,最迟十天!” “太慢了!” 庆修眉头皱起,“他们不可能等得了这么久,得六天抵达,你能不能受得了快马奔波?” “当然!在这鬼地方生活了这么久,要是连这点强度都受不了,早就死了!”王玄策马上就明白了庆修什么意思,欣然表示同意。 二人相互对视,不免同时放声笑起来! 随后庆修便下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必须将行程缩短将近一半,尽快抵达目的地! 就在庆修抓紧时间急行军的同时,边关情报也迅速传达至动员全国的仓多真赞耳中。 在此之前,得益于他的赦免令下达,许多处叛乱的部落以及民众都纷纷臣服,并且听从他的召集前往前线。 本来形势看似是一片大好。 可偏偏在这个关头,他竟然被告知蔑乞儿城被攻克了! 这事情的离谱程度几乎相当于突厥人绕过唐朝人的边关,直接把长安城攻克了一样! 虽然这座城池的重要性不可能和他们的国都相提并论,但事情实在是离谱,而且还是城中的人主动投降所致。 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那城中已经养尊处优的贵族和官员士绅,为何还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投降唐军。 “前线守军都是摆设?就任由他绕过来?”仓多真赞看完了战报,用了极大的力气压制自己没有当场杀人泻火。 “我等从前线的情况所知,唐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攻破那些前线城池,直接绕开他们,把大量的物资都丢在后方了。” “其实他们只要能坚守几天,等到唐军的粮草彻底耗尽,说不定唐军就能不战而退……” 仓多真赞没等此人把话说完,就一脚把面前的桌子踢翻,吓得他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第1941章 “那些平民反叛,本王明白,可这些人,本王从未亏待过他们,竟然主动投敌,还配合唐军把城里的守军全烧死了!” 仓多真赞当场起身,愤怒的满面涨红。 贵族和官员造反,这就是对他赤裸裸的背叛,把他的颜面全都扫在了地上! 在此之前,他平定地方时,那些贵族只要投降的够快,他一般不会轻易杀死。 但现在他算是真正明白了,哪怕是这些人看似和自己站在同一阶级,他们实际上也都是各自心怀鬼胎。 他当场下令,从各个地方抽调能够征集的军队,马上杀往蔑乞儿城。 破城之日,城池中绝对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活口,无论是平民百姓亦或是官员贵族,能杀的全部要杀。 在场无论是官员还是将领,都被震慑到一言不发,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也确实不用说话了,他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震慑住吐蕃这些不老实的贵族。 “大王,如果我们太步步紧逼的话,是不是有可能逼着他们死守城池,绝不肯投降?” 当场便有人小心翼翼的问。 仓多真赞想都没想便道:“不投便不投,本王也不需要他们投降!这些人连自己的土地都没能力守住,我大军一到,最多一日就能攻破城池!” 仓多真赞并非是嘴上逞英雄,他心里算得很清楚。 唐军已经全部退去,城池中也只不过是那些部落卫军和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平民或奴隶。 这些人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守城的能力。 同时他的心里也暗自嘲讽,庆修还真是糊涂一时。 他轻易拿了这座城池,如果全军就地据守,凭他的强军十有八九能抵御一段时间。 但是他主动放弃城池,还想继续四处进攻玩大迂回战术,这在他看来必然就是自寻死路。 他也不急于迅速灭掉庆修这支军队,只要在后方断了他们的后勤,这些人必然就会饿死在路上。 仓多真赞对这些背叛者的憎恨远远超过唐军,因此他才决定先灭了这些反叛者,再去收拾唐军。 仓多真赞把自己的所有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国境内的唐军身上,但他全然不知道。 在西域以及河西走廊的一方,也同样有两支强军在迅速逼近。 尤其是行军最快的薛仁贵! 就在庆修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蔑乞儿城时。 薛仁贵也在带着大军火速行进,半刻不敢拖延。 得益于他一路急速行军,原本需要半个月才能走完的路程,他竟然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便已经走完。 而且因为仓多真赞下达的最高动员令,沿途几乎所有的岗哨都全部撤掉,那些当打的军队全都被抽调到内地。 仓多真赞绝对没想到,唐军能够在短时间内拿下精绝国,并且从此地剪径杀来。 连薛仁贵自己都没想到,他这一路走下来竟然如此顺利。 不过也好,本来沿途的山路就十分难走,甚至士兵们还得对抗高原反应, 如此一路行进下来, 直到第十日,在薛仁贵的前方才终于出现一座阻拦他们的城池。 这座城池实际上也不过只是一个摆设,城池中的守军才不过几百人,而且大多都是老幼病残。 他们之所以留在此地,不过是因为上司觉得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与其拉到前线去浪费粮食,还不如就在此地就地等死。 第1942章 这些弱军当中最年轻者都已经有四十多岁,甚至更年老一些的,连七十岁都有。 其战斗力自然是可想而知。 尽管如此,他们竟然还没忘记每日例行巡逻,竟然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毫无意义。 就在薛仁贵手下的士兵拼命爬山时,山上一名连走路都打颤的老军恰好就在城楼上饮酒。 这城楼的木材年久失修,许多地方甚至摇摇欲坠。 再多上来几个人,恐怕整个城楼都会当场坍塌。 老军根本不在意,反正这座城池也不可能有人来攻。 “过了今年之后,我这一把身子骨恐怕就得彻底散架子了,不知道大王能不能免了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兵役……” 冷风迎面吹来,老军只觉得膝盖阵阵作痛,他的风湿又严重了。 这次哪怕是喝的大醉,都能清晰感受到难以承受的剧痛。 他正打算爬下城楼,回军营里去烤一烤火。 忽然,老军看到山下似乎有人头攒动。 尽管只是视线动态捕捉的一瞬,但他也明确自己绝对看到了。 可再一看,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刚才,我好像看到山脚下有人?” 老军对下面一个 稍微年轻些的士兵招呼一声,“要不你上来看看,你年轻些,眼神更好 。” “开什么玩笑,这鬼地方能有人爬上来?你怕不是还没睡醒!” 那士兵一想到城楼上面的阵阵凉风,就不想上去,随便敷衍他几句便过去了。 老军又揉了揉眼睛,确实是没看到什么东西,心想可能自己确实是年龄大了。 “你上来换防一会儿吧,老头子我冷的受不了了,想进去烤烤火,可好?” 那士兵在城楼下面也冻得浑身发颤,随随便便应付一句:“没事!你要冷了直接回去,还换什么换,你以为有人能打到这里来?” 老军一想也是,便步履蹒跚,缓慢的从楼梯上爬下来,那动作简直比乌龟还要慢。 一旁的士兵见这一幕,心里着实是有点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他要是也在这地方守一辈子,以后十有八九也得和这老兵一个下场。 “唉,要不我还是下山跑到西域人那边过日子得了,这雪山上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至少西域那边不冷……” 他心里抱怨时,忽然看到那城楼的大门似乎被推开了一些缝隙。 他明明记得自己之前是把大门闭好,什么时候又被打开了? 他当即便上前要去把大门关上。 可还不等他走近,那大门忽然被大力推开,还来不及看清楚门后究竟有什么,几十发箭矢直接迎面飞射过来! 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场被这几十支箭矢射成了筛子,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扑通!” 士兵尸身倒地,老军听了声音不由得回头看一眼,当场惊得浑身发抖! 他赫然看见几十名浑身披着黑色铁甲,满身杀气的士兵不知何时闯了上来,而且早就把那士兵射杀,并且即将要对自己射箭。 “我投降了,我投降了!求你们别杀我!” 老军反应快的惊人,当场跪地求饶,速度快的让准备射箭的士兵都硬生生停下了手。 “怎么还有这么老的士兵?” 为首者摘下头盔,此人赫然就是薛仁贵。 他缓缓上前,每靠近一步那老兵都恐惧的更甚,到最后甚至在地上都跪不住,直接趴下来了。 薛仁贵也没有对此人动刀,只是一只手提着他的肩膀,硬生生将其从地上拽起来。 第1943章 “你们的人,都在哪里?” …… 半个时辰之后。 这座边境雪城内的四百余名士兵,其中敢于抵抗,或是逃跑的年轻士兵全部都被杀尽。 只留下不到一百名老的连跑都跑不动的老军。 这些人没被杀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投降的快,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任何威胁。 薛仁贵看着那被火点燃焚烧的军营以及三百多具尸体,下令把那些老兵全都带上来。 “你们年龄太大了,我不杀,但你们总得给我点相应的报酬来换命吧?” 薛仁贵当着他们的面前摆弄自己那把还穿着血的佩刀,吓的老兵们纷纷点头应声。 “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带路,绝对不能让大军迷失方向!” “我等在此地生活许久,这里每一处都十分了解,绝对不让天兵走错一条路!” 薛仁贵很是满意,他当场拿出地图,让这些老兵把沿途的所有军队驻扎区域全都标注好。 当薛仁贵看完此地的布防图之后,他惊喜的发现,此地一路向吐蕃国都,几乎没有多少重防线。 那些重兵把守的区域,全部都面向唐朝,可以说八成以上的兵力都在防备唐军。 他们本以为绕路会直面吐蕃人的主力军,却没想到恰好就走了一条最轻松的路线。 “这可不行。” 侯君集看出地图的端倪,当场便道:“庆国公只带了三千人,他却得硬扛八成的兵力,恐怕难以为继。” “我等应当把吐蕃人的注意力引来,在他们腹地四处尽可能攻杀劫掠,闹的动静越大越好。” “只要吐蕃人发现他们腹地受到威胁,必然会大军杀回来驰援,如此庆国公压力大减,才能有机会喘息,并且吐蕃人主力返回,我们也恰好与其决战。” 侯君集的计划方案当下来看似乎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这也正合军中的大部分军官意见,也是表面上的一种策略正确。 不论这种策略对不对,至少看上去他们都是在尽力救助庆国公,表现出来以庆国公安危为首的态度。 这意见还真让人没法反驳,大多数军官立刻表示同意——就算他们觉得不妥,也不敢说出来。 谁敢把让庆国公吸引火力这种话说出来? 薛仁贵听了他这番建议久久不言语,甚至等的侯君集冻的都浑身发僵,他不得不催促几句。 “不可犹豫,庆国公在前线缺衣少食不说,军队也不够多,比我们的情况远更危险!” 薛仁贵根本没把侯君集说的这些话听进去,只是一直在观察地图,良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 “不必如此!我们直接全军一路奔袭,攻破吐蕃国都!” “沿途片刻不可耽搁,除了需要补充物资必要攻城之外,任何人不得节外生枝,能避免暴露,就尽量避免暴露!” 此言一出,所有人当场哗然。 照他的意思,这是根本不想帮庆修解围,甚至还要避免走漏消息,尽可能延长吐蕃人围攻庆修的时间。 这话要是换成他们,当真是打死也不敢说。 侯君集难以置信地看着薛仁贵,他就差问薛仁贵是不是盼着庆修早死,自己能顺理成章在西域接替他的地位了? “庆国公并没有仔细安排我们此战的任务,因此一切全听我安排,所有人万不可违背!” 薛仁贵将手中的地图卷起来,面不改色,“庆国公既然做出这种决定,就意味着他有信心能处理任何意外之事,我们不必操心!” 到这地步,众人也无话可说了。 他们着实想不明白,薛仁贵作为庆修的嫡系,竟然能眼睁睁看他深陷困境而不出兵? “起兵,所有人不得耽误,否则军法处置!” 薛仁贵再度号令,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收拾军备,准备动身。 至于那些连走路都容易没命的老军,薛仁贵并不想杀他们,但是生怕计划败露,他还是决定将这些人就地囚禁起来,留下少量的士兵来看守。 “等到吐蕃灭国之日,让庆国公来决定这些人的生死! ” 第1944章 庆修看着眼前这座高大的城墙,确实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以吐蕃人的建筑能力,竟然能打造出这种高度将近一丈的城墙。 虽然相对于中原来说,这种城墙算不得多么稀奇,甚至还算得上寒酸。 可在庆修的理解中,这恐怕是吐蕃人的城建能力极限了。 若是在中原,各种攻城器械招呼一轮下来,这城墙基本上就得报销一大半。 然而如今庆修所携带的,仅仅只有三门神机炮,炮弹总共才十发。 虽说他有信心凭这些炮火把城墙轰破,但是后续攻城,仍旧死伤难免。 不过也好在,他们不必攻打这座城池。 就在庆修心下盘算时,城门开启,王玄策春风满面的从城池里走出来。 在他身后则是紧跟着十几名吐蕃权贵,僧侣等贵族 。 这些人看到面前唐军威风凛凛的军势,顿时极为震撼,当场跪拜! “我等情愿投降,恭迎唐军入城!” 他们把城中所有的守军全部派出来,阵列在道路两侧,“恭迎”唐军入境。 这条被吐蕃军围起来的道路极长,从城外一直蔓延到城内。 若是将军想穿过去,则只能三两并作一排,排成狭长的长蛇队穿过去。 与其说这是表诚意,反而更不如说他们是在示威。 他们城中有士兵万名,全都是能战之士,凭什么就向你这三千人投降? 纵然有王玄策给的许诺,可你要是连这一关都不敢过,纵然你许下惊天的承诺,谁能相信你可以兑现? 王玄策看到这一幕顿时面色铁青,他猛然回头去看那些投降的贵族,然而这些人却都极力避免和他对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王玄策的语气居高临下,如同上司责问下属。 这些人都在回避王玄策的视线,没人与他回应。 他当场勃然大怒,正要继续质问,庆修却拦住了他。 “你生什么气?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你还觉得不够!” 庆修豪迈的大笑一声,他当场翻身上马,直接走在队伍最前列,从这条敌军阵列的甬道直接过去。 他身边甚至不用任何一名卫兵包围,任由这些人堵在身旁,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还怡然自得的打量起来这些人。 仿佛他才是吐蕃国王,像这般也是理所应当的。 有庆修走在最前,其他人自是浑然不惧,同样骑乘着马匹居高临下的走过。 这条狭窄的路并不算漫长,但那些吐蕃权贵都死死的盯着庆修,反而是最紧张的。 大军一路走来,这城池中的吐蕃百姓都完全看清楚了唐军的身姿和气魄,不免惊叹。 直到他们完全穿过这条路径之后,士兵们全部集结于身后。 这些城池卫兵看上去似乎也不再警惕,正等着下令让他们退去。 可出人意料的是,庆修竟然抢先在他们的将帅下令之前,厉声喝令:“全都退下!” 这一声喝令来的突然,当场让所有人都倍感震撼。 他还真的是在命令这不受他控制的吐蕃军队! 就算他们现在已经投降,可从纸面上看来,庆修的军力也完全不占优,只不过是他的声望太高,能将他们镇住而已。 如果他们现在就动起刀兵,恐怕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至少他们一方是如此想的。 眼看这些人竟浑然不动,庆修再度喝令:“尔等口口声声说真心实意投降,如今竟无一人愿听从我号令,这是尔等的诚意?” 第1945章 “刚投降就不听号令,若是时间过得久了,你们还能臣服?如何让本国公信的过!” “若是还有不服者,本国公大可与你们再战一场,生死尽看你们自己!”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和他们打一场。 王玄策的神色极为不满,他看向身旁那些吐蕃权贵,“尔等还在等什么!” 他们这才当场醒悟,马上带头向庆修再度跪拜。 这次不同于之前在大门外的跪拜仪式,他们是当着全城的百姓、农奴以及地主面前,向庆修表示心悦诚服的跪拜。 连话事人都跪拜,无需多言,他们此刻也明白,换老板了! 众士兵们当即对庆修齐刷刷的行礼,随后退去,不再废话。 “我等遵命!” 众人齐刷刷的应声,也昭示着庆修至此完全接管了这座大城。 对城池中的老百姓而言,他们并不受任何影响,甚至赋税还降低了,至于其他王公贵族则仍然保持原有的地位,甚至还甩掉了一直压在头上的国王。 堪称是皆大欢喜。 庆修在兵不血刃的拿下此城之后,又马不停蹄派遣王玄策将附近一带所有能招降的,全都收纳下来。 而且这次庆修并未主动出军,只不过是给予他一个名头,以及几名侍从。 这任务看似是艰巨,但实则对王玄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他的背后有庆修背书,接连投降几座城池后,如今庆修的军力已经极其强盛,至少对付那些零散的城池部落轻而易举,甚至还不需要本部的骑兵动手。 如此一来,王玄策只需要到地方装模作样的恐吓几句,就能吓得他们轻易倒戈投降。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层原因则是,他们早就想摆脱仓多真赞控制,眼下正是好机会。 按照唐朝人的许诺,吐蕃灭国之后他们可以仍旧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地头蛇,还少了一个压在头上的国王,如此何乐不为? 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大片区域的部落牧民被庆修劝降,旗帜更易。 甚至还有一些奉命前来讨伐唐军的起义大军,也立刻望风而降——他们拼死拼活打,就是为了能有条活路,给谁手下打工不是打? 这吐蕃境内顿时出现了一副极其奇怪的情景,从唐朝杀来的庆修,竟然能在吐蕃本土拉起来一支数量不亚于吐蕃国王的强大军队。 甚至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那些一直在东张西望的吐蕃反叛军,竟然大多数都选择了投入庆修的手下。 原因很简单,国王虽然一道命令赦免了他们的罪过,但仓多真赞是个记仇的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放下过往? 他们与其去赌那个喜怒无常的国王会放过自己,还不如去支持和自己无冤无仇的庆修,至少还能凭这份投名状得到点好处。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庆修对这些人自然是来者不拒,不管是谁,只要投降了就大开城门,要钱给钱,要粮食给粮食,一点也不吝啬。 甚至还有一些要求进步的,主动和庆修说希望唐朝能够大发国恩,给他们这些小喽啰一点官爵赏赐。 如此日后朝廷若是真能统治吐蕃,那他们也算是有一条后路,还成功洗白了自己叛军的身份。 对这些人的要求庆修更是大开绿灯,只要是开口要官职的,庆修直接把他知道的所有六七品官职全都封了出去。 第1946章 别看他给的这些官职品级特别低,但至少这是朝廷的一个许诺,意味着承认他们的合法地位,哪怕朝廷都不用出半点俸禄也划算。 庆修这边倒是封官职封的爽了,然而辛辛苦苦发动动员力的仓多真赞则是气的暴跳如雷。 他万万没想到庆修竟然真是奔着把吐蕃整个都合并到大唐的目的去的,自己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各处动员力量,竟然被庆修几道诏书就收到收下了。 仓多真赞甚至一度气得抓着身边的随从质问这些人为何要反叛自己,吓得他们抖如筛糠,根本不敢回话。 仓多真赞接连几日发癫,甚至还亲手杀了不少人,把群臣都吓得心惊胆颤,最后还是他的一名亲信大臣亲自劝诫。 “大王息怒,眼下这些人虽然投奔庆修,但这不意味着他们能为庆修打仗出力。” “您是知道的,这些人几乎毫无战力,上了战场全都一触即溃,庆修怎么可能指望他们有用?” 仓多真赞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一时间被愤怒蒙了心,只想着这些人缘何背叛自己。 但被这位亲信大臣主动提出来,到底还是不一样,至少能让他的愤怒暂时化解不少。 “本王当然知道这些酒囊饭袋去了也不过是给庆修添堵,只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那位心腹大臣立刻顺势说道:“大王放心,只要你能正面击败唐军,这些人必然会连滚带爬的回来投降!” “据我所知,唐军只不过有三千军队,虽然都是精锐骑兵,但是人数太少,而且听说因为不适应吐蕃的环境,战力锐减。” 仓多真赞听闻此言顿时一喜,“当真?这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大王,这都不用去打听,您见过哪个外乡人来到吐蕃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大臣缓缓笑道。 如此一来,这还真是一个大好机会。 才不过三千人,体量虽然庞大,但实则不过虚胖,将其本部军队灭掉一切都结束。 仓多真赞此刻手中能调动的本部军队,足有两万人,其中精锐就超过了六千。 数量虽然不多,但都是他亲手培养出来,跟着他一路征讨打天下的死忠军。 当初镇守蔑乞儿城的,就是这支军队其中的一部分,要不然仓多真赞也不会如此愤怒。 眼看到国王的神色好了不少,心腹大臣立刻又适时奉上一条消息:“大王还不知道吧,从前线调集回来的军队,已经把蔑乞儿城包围了,才不过打了十天,他们死伤就过半,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城!” “好!” 仓多真赞的眉头顿时舒缓了,“必须堵死他们的退路,攻破之日一个活口都不能留,明白吗?” “还有就是给我严防死守唐军,让他们千万不可得到机会杀回去救援!” 心腹大臣听了这话顿时面有难色,“大王,这个我等自然明白,但是前线的军队实在是不堪用,他们十有八九挡不住唐军……” 仓多真赞听了这话竟然难得的没发火,还仔细的斟酌片刻,随后下定决心。 “本王亲自出兵,领军攻打他们,如果唐军要回去救援,那他就得眼睁睁丢掉刚刚降服的大片区域。” “要是他和本王决一死战,刚好……” 仓多真赞冷哼一声,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安排无懈可击。 “秒!” 心腹大臣当场赞叹不断:“大王如此安排,必定让他们首尾不能衔接,唐军必败!” 仓多真赞藏也没因为他附和而生出骄傲自满的心态,而是立刻下令全军准备,向唐军方向进发! 他虽然对唐军恨之入骨,但并没有变得糊涂。 唐军的强大他是知道的,连像他祖父一般英雄的人物都没能和他们在正面战场打赢过一战。 今日击败唐军,绝不仅仅只是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 更重要的是威望,只要他能击败唐军,哪怕是以绝对碾压的兵力优势取胜,那都是重重的一笔。 足以让他获得整合吐蕃的庞大威望! …… 同一时刻,蔑乞儿城陷入苦战的情报也传到了庆修的手中。 此时庆修正在准备后勤,调动军队,盘算下一战往何处进发。 这消息还是王玄策亲自送来的,得到战报之后,庆修还真沉默了片刻。 他手上的军队太少了,调动起来属实麻烦。 “你以为应当如何?”庆修反倒是询问起王玄策的意见了。 王玄策短暂的犹豫片刻,便道:“必须要救!” “虽说如今我们的后勤已经不依靠此地 ,但那里毕竟是我们率先招服的地方,如果他们陷入苦战,我们却不派兵救援,只怕会让我唐军的威望大打折扣,以后想要再招降就难了。” 王玄策的提议确实非常有道理。 他们之所以能够在后续兵不血刃地招降那么多处区域,就是靠着蔑乞儿城这座金字招牌。 但庆修仅仅只想着片刻,便当场提出自己的意见:“不去救援!” 王玄策听闻此言当场神色呆滞,他万没想到庆修竟然会说出这等安排。 “可是……不前往救援,这对我等的后续影响只怕不小,若是再需要招降。” “不必再招降了!” 庆修当场摇头否定,“仓多真赞已经带着大军向我军所在方位逼来,并且这一次是他亲自领兵来作战。” “只要我等能一战把他败了,将其生擒或是当场斩杀,吐蕃直接亡国!” 第1947章 “到了那时,吐蕃这个名号都已经灭掉,如何需要担心他们还坚守不降?” 王玄策这才明白,庆修竟然是想毕其功于一役,直接打一场快若雷霆的歼灭战,将其国王斩首! 若是能做到,这确实是极其高明的策略,将时间极大缩短。 原本王玄策以为,庆修要打算步步为营,一点点蚕食掉吐蕃的国力,最后趁着其最虚弱的时候将其一举灭掉。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庆修的想法竟然如此大胆。 才不过三千军队,他竟然就敢硬撼吐蕃主力大军,甚至他恐怕都忘了自己这一路的目标只是作牵制用! “庆国公,您这手安排,当真是大胆!”王玄策由衷赞叹道。 庆修不置可否,”温吞水的打法并不适应我等,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客场作战,若是一直只会借力,总归有人会怀疑我们是否真有实力。” “这一战结束之后,不会再有人对我唐军怀有半点的质疑了。” 突然,外面有卫兵来报,说各部的吐蕃酋长、话事人来求见。 而且此次似乎是有十分重要的大事,许多人齐来,甚至人人都面色凝重。 庆修自然是来者不拒,当场让他们进入大殿接见。 “庆国公!” 众人规规矩矩的行礼,庆修则大大方方的示意他们不必如此,“诸位如今已经归顺朝廷,是我大唐的臣民,见我何必如此拘束!” 诸位酋长们都呵呵笑起来,纷纷说庆国公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压低声音,随后便直奔主题:“各位,我时间很紧,大家若是有话就直说,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听他如此说,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但是相互大眼瞪小眼,都在等别人先开口,谁也不自己说。 庆修见他们这样子不禁皱眉头,这群人怎生如此婆婆妈妈?难道当真是有什么麻烦事临头。 “有话直说!” 庆修直接点出其中一名酋长,命令道:“说说看?” 那人当场浑身紧张起来,支支吾吾半晌,还是旁边有人赶紧给他递上来一封书信,他顿时如蒙大赦,赶紧把书信上前交给庆修。 “您看这个,这是国王,哦不,仓多真赞发来的书信。” 听到此人,庆修顿时来了兴趣,他当场下令拿过来让他亲自过目。 这书信中的内容竟然还是同时用吐蕃语和汉字同时书写的,内容也十分简单,不过就是说自己即将带着大军逼近,要和庆修在战场上决一死战。 并且他在书信中还特殊说明,如果唐军真的有心要争夺吐蕃的天命,那他们就要在雪山草原上决一死战,以堂堂正正的军队交锋。 他还特别说明,若是自己战败了,就主动退位,把吐蕃全境都拱手交出来,任由庆修处置。 若是庆修不敢与他决一死战,那就主动退出吐蕃,自认失败,他可以饶庆修一条生路。 这书信的内容十分之狂,似乎已经笃定庆修必败,而且还把唐军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说他们不过是运气好一路遇到的全都是无力对抗的草包等。 看完书信,庆修不免觉得好笑,这仓多真赞虽然是暴君,却是一肚子的心眼。 他看似是张狂的挑衅,但是书信的内容却十分缜密。 以争夺天命为理由,让庆修与他在平原上决战,他早就知道庆修的本部骑兵只有三千,数量远远少于他。 第1948章 而且他还知道唐军特别擅长在复杂地形作战,火铳以及各种令人闻风丧胆的火器也同样在复杂地形有优势,他偏偏就非得选择在平原。 并且担心庆修不敢接战,还奚落嘲讽他一番。 且不论 这些言论能否对庆修起到作用,但让那些投降者看到,自然就能对其有极大的影响,足以让他声望大大下跌。 他还特地把这封书信发送给那些投降的酋长,而并非是直接送到庆修的手里,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 此人当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对手。 庆修拿起这封书信看向众人,他们却都是赶紧低下头,避免和庆修对视。 “诸位应该都看过这封书信了吧?我想,就算你们当中有人没看过,他仓多真赞也必然会把这封书信广为传播开,迟早你们也得听闻到。” 众人一直一言不发,但是他们都在等着庆修的下文,他究竟是与之交战,还是龟缩不出? 若龟缩不出的话,只怕他们当真是要怀疑唐军是否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要是选择与之决战的话,那他们自然是不会真的为唐军作战,否则要是唐军真的 败了,他们可连临阵倒戈的机会都没了。 这些人倒是完全置身事外看戏,似乎事态不管怎么发展,都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庆修见众人仍然不言语,便道:“诸位,你们对此怎么看?” 话音落地,这些人当场爆炸: “唐军必胜!战无不胜!” “我等将追随唐军到底!” “天命就在我大唐,何必畏惧他们!” 这些人张口闭口全都是拍马屁的车轱辘话,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听的人发困。 不过他们打心底里来说,还是希望唐军能赢,毕竟他们也不想事后被清算。 但对此也只是想想,要是让他们真的动用手下的军队助力作战,那他们还是有多远就赶紧撤退多远。 庆修见众人只会说屁话,只是不屑的冷笑一声,随后便起身,在众人面前高声道: “他仓多真赞既然要打,那本国公就同他打一战,战时,请诸位都随军一看。” “我要诸位亲眼看到,仓多真赞的大军如何覆灭,他自此战之后将再也无力统御吐蕃,一败涂地!” 众人当场惊骇。 他们本以为庆修会扯皮推诿,甚至想方设法游说他们出兵助力。 却没想到他真的要以堂堂之军决战,而且还不向他们索要一兵一卒! 短暂的震撼沉默之后,他们竟也莫名被庆修的决心所染,竟然纷纷高呼喝彩。 “唐军必胜!” “唐军必胜!” …… 一时间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说的到底是场面话还是心里话。 庆修不管这些,立刻下令,让他们按照自己所说,给仓多真赞回信。 决战就在十日之后,吐蕃中央地带的一处最大的雪域草原上,并且双方约定,要一战到死,不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人,绝不停战! 随后,庆修便动员全军,立刻整装准备,即刻出发。 庆修从始至终都并未明确表示他要从各个部落调集军队,但是这些投降的部落酋长,都知道他们多少要做做表面工作。 他们一个个口头表示必须要响应庆国公,直接调集大军跟随,实则调动的都是军中的老弱,能战之士一个不带。 虽然不明说,但是这态度也是表示他们要消极应对,全心全力的磨洋工。 第1949章 这早就在庆修的意料之中,但他也并未有所表态,甚至出征时,他还依旧信心满满,似乎此战已经打赢了一样。 反正他就当是带着一大支后勤部队,能保证物资不断,有人打杂,一切无所谓。 他早就习惯以少对多,要是自己的军队比对面多,他还不习惯! …… 双方所约定的雪域草原的地带,位处于吐蕃高原的中心处。 此地虽然水草丰茂,但并不是兵家必争之地,而且还不是关键道路的必经之路。 相反此地因为太过开阔,十分难以据守,因此向来少有战事波及。 也正是如此,那仓多真赞才选择在此地作战,就是为了确保自己战胜之后, 能够一举全歼庆修的大军。 他甚至比庆修更着急决战,提前了一天抵达战场做好准备。 直到他看见远处庆修的军队徐徐走来时,从斥候口中探出情报,顿时乐开花了。 果然和他所预料的一样,庆修能带的军队仅仅只有他自己本部的三千骑兵。 至于那些投降的部落,带来的军队都是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弱,有的人甚至身上只扛着一把锄头,连个皮甲都没有。 “这些人当真是精明,要是真打起来,他们把这些老弱兵全都耗死在战场上,省的浪费口粮去养他们了。” 仓多真赞不免摇头,要不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也真的想把自己手上那些老弱残兵先送战场上死一波,给自己提纯一下部队。 还不等庆修的军队落位,天色竟然骤变,一阵西南风忽然猛烈刮起,横扫过这片毫无遮拦的雪域草原。 吐蕃高原本来就是极其寒冷,狂风更是带着寒流和细碎的飞雪,吹来时竟然让人冷的都站不稳身体。 哪怕是穿着最厚重,最保暖铠甲的仓多真赞,在这突然来袭的寒风下,都不缩紧了身体,甚至半晌说不出来话。 他那些士兵更是不用多说,一个个冷的浑身打颤,甚至有的人直接把武器丢在地上,否则手指头都要被冻掉了。 那些投降庆修的部落军的老弱,更是在这场肆虐的寒风下当场倒了不少,原本就孱弱的战斗力又对半打折。 饶是被冻得浑身发抖,仓多真赞仍然得意洋洋。 这天气确实寒冷,但是他们自小就在吐蕃的寒冷高原生活,对严寒的耐受程度必然要比生活在较为温暖的中原人更强。 连他这强军中,都有不少人连武器都握不住了,更何况是唐军? 正得意洋洋时,他看向唐军的方向,本想看他们因为严寒倒了多少人。 可亲眼看到时,他却当场大为震惊: 唐军的骑兵依旧端坐在马背上,完全没有被严寒折磨的缩紧身体。 甚至他们的方位还是迎着风,对寒冷的承受要高于他们,可这些人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样,寒风完全无法撼动他们半分。 “这怎么可能?” 仓多真赞备感疑惑,他特地不主动进攻,想等待一段时间,让唐军无法承受寒冷时再进攻。 可偏偏他们就是如此沉着淡定,从士兵到长官,无一人失态,哪怕是他这里的士兵都难以忍受了,依旧如此! 仓多真赞当真是想不明白,这些人就算意志力再坚定,也不可能违背的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啊。 第1950章 那是能当场冻死人的寒风! 庆修回头看去,他的兄弟们各个都是脸上戴着纯棉制的厚面罩,整个面庞上只有两只眼睛露出来。 他们身上所穿的棉甲更是极其厚实,甚至之前气温略高时,他们都觉得有些寒冷。 就凭这些人穿的那些麻布衣,最多套上几层羊皮,能和他们身上这些装备相提并论? “妈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装多久!” 仓多真赞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亲自上前,命令身旁的汉语翻译替自己传话: “尔等唐军,今日见本王,为何不退,甚至还敢与本王交战?” 庆修这一方则是讥笑的反问他:“吐蕃国王也不过是我大唐属民,尔等如今见了天军降临,为何不跪拜恳求饶命?” 仓多真赞当场勃然大怒,他甚至亲自抄起弓箭,直接对庆修的方向射了一箭! 尽管这一箭根本不可能射中那么远的目标,倒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他宣告和唐军的谈判破裂,双方至此不死不休! 庆修自然也不会示弱,他反手提起火铳,远远对准仓多真赞,直接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在这空旷的草原上空就像是炸雷一样震耳。 仓多真赞当场吓得一缩头,恰好就躲开了火铳发射出的弹丸。 那弹丸擦着仓多真赞的头盔过去,刚好把他的头盔打落在地,甚至吓得他也差点跟着跌落马背。 虽然不致命,但是绝对让他把所有的脸面都丢尽了,尤其是在这么多的下属面前! “混账!” 仓多真赞当场气的大骂一声,不管不顾的拔出弓箭就对庆修的方向接连射几发,结果全都是无能狂怒,没有一发箭矢能飞过一半的距离。 “你若是不敢打,就此退去,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是你要爬着离开战场,把你的这身铠甲丢在地上,任由我践踏,你可留一条贱命!” 庆修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蔑视,当场引起了他身后的士兵们放声大笑! 仓多真赞平日里的暴君当的威风八面,向来都是他戏弄别人,如今竟然被庆修身后这一众人当成猴子一样嬉笑讥讽,他如何能忍受得了? “列阵,进军!我不信唐军还能挺得住!” 仓多真赞当场怒吼,全军当即阵列,骑兵领先冲锋,步兵则紧随其后,紧接着便是弓箭手随行掩护。 这一套军阵排列冲锋的行云流水,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庆修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仓多真赞当真是个人物,能把这些游牧骑兵训练的有模有样,甚至一度有一些中原军队的影子。 说他的武功才能相当于松赞干布,在庆修看来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准备!” 庆修一招手,身后的士兵们即刻提起火铳,准备射击。 可恰在此时,那迎面吹来的狂风又一次变得猛烈,而且夹杂着飞雪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很不幸,唐军恰好面对着狂风刮来的方向,狂风迎面吹来,甚至让他们一度都睁不开眼睛。 “放!” 庆修当机立断,马上下令士兵们直接朝前方射击,也不管有没有瞄准,只要别打中自己人就行! 他担心敌军会趁着风雪迷住他们眼睛时,趁机逼近,若是被拉近距离那火铳可来不及更换。 随着他一声令下,火铳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也不管能不能命中敌人,哪怕只能迟滞敌人进攻的步伐都算有用。 第1951章 庆修同时敏锐的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子弹命中的声音。 他从枪声的射击反馈中,大致能感觉的出来,这些子弹似乎并没有多少顺利击中目标,被打落在地的敌人更是少得可怜。 但他也能明显听到敌军的马蹄声放缓了不少,显然他们也是畏惧火铳。 哪怕身边只有一个同伴被射倒,对他们的士气来说都是极大的打击。 待到众人射击完毕,立刻熟练的换下一把火铳,哪怕眼睛看不清,他们这动作也已经是驾轻就熟。 而恰在此时,那迎面卷起的狂风终于平息,众人当即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的吐蕃军,却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极其难以想象的画面: 吐蕃军的骑兵竟然有不少人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甚至还有不少马匹也缓缓倒地,仿佛是苍老的行将就木,连身体的挪动都十分艰难。 庆修看到这一幕马上就明白了,寒风影响的不仅仅是他们,也有吐蕃人! 虽然唐军是正面承受寒风,但无奈他们身上的厚重棉甲御寒效果实在是太好了,甚至连马匹身上都里三层外三层的披着棉布,几乎可以无视严寒。 而吐蕃人连铁甲都装备不全面,完全凭着环境的熟悉和意志力对抗寒风,甚至马匹都得在滴水成冰的天气里盖着铁皮防护。 狂风一吹,这蚀骨深寒远远超过了肉体凡胎能承受的程度,那些还没倒下的马匹和人,别说此刻动不了,没当场倒下来都已经不可思议。 庆修原本还为这一战做了许多准备,可现在一看,似乎他们只需要凭借冬将军,就能取胜? “都干什么?给我快!” 仓多真赞看到唐军竟然还是不动如山,反倒是他的士兵因为寒风侵袭而脱了半层皮,当场气的暴跳如雷,赶紧追加喝令。 然而他们顶着寒风不退已经是极限,哪怕是后面有命令逼着,他们也无法让蹄子变得极度僵硬的马匹继续奔跑。 甚至跑得越快,就有更多的马和人倒在地上! 仓多真赞越发心急,他甚至想亲自纵马领兵冲锋,然而才刚催动马匹跑起来,他又顿时停下来了——太冷了! 反倒是庆修,看着步履蹒跚的吐蕃军,心下知道如今胜负已定。 “诸位,给这些人上上强度吧!” 庆修下令,众人立刻收起火铳,换上战锤、大斧。 这便是庆修专门为吐蕃人准备的武器,因为天气寒冷,滑轮弩的弓弦已经难以拉动,庆修干脆绕过这一步,直接让士兵们带着重钝器冲锋! “杀敌!” 士兵们高呼呐喊,马匹狂乱,人人手持着巨大的钝器冲锋,仿佛泰山压顶一般袭来! 这足以吓破人胆子的一幕,几乎可以凭借气势直接压垮敌军,更何况是现在几乎要被冻成冰雕的吐蕃军。 他们看着迎面杀来的唐军,本能的想要挽弓射箭,但是指头已经不灵活,甚至有的人刚拉动弓,那弓弦直接断裂,连带着他们被冻得僵硬的手指头也一并扯断。 “杀!” 冲锋在最先的李剑山双手各持一把战斧,他迎面便直接用战斧向一个吐蕃骑兵当头砸下来,当场头颅崩碎,脑浆和血液四下迸溅! 那迸溅的鲜血在半空中迅速凝结成了冰晶落地,而后铺满地面,李剑山就这么踩踏着满是鲜血冰晶的土地继续冲锋前行。 第1952章 他一马当先,每次挥砍必定能杀的人马俱碎,一路杀下来所向披靡,根本无人能抵挡住他片刻! 哪怕此刻庆修不冲锋在最前沿,作为榜样的李剑山仍然让众人士气暴涨,喊杀声震天,发狂一般跟随李剑山砍杀吐蕃人。 此刻这些吐蕃士兵已经被寒风冻得浑身僵硬,他们哪怕勉强能举起武器或盾牌挡在身前,却使不上任何力气,仍然抵挡不过一记重击。 往往被一记重锤或者大斧的劈砍下,就顺势倒下,随后在千军万马的踩踏中变成肉泥。 可悲这些吐蕃人空有战力,却因为天气的原因根本用不出来,这才刚刚交锋不久,大军立刻死伤惨重。 哪怕是一轮交换冲锋之后,他们想要调转马头重整旗鼓,被冻得僵硬的马匹也动作艰难,根本难以灵活的转向,最后反而是唐军率先完成整军。 眼看到唐军的第二轮砍杀就要逼近,仓多真赞终于按捺不住了。 “步兵加快步伐,弓箭手顺势射箭,迟滞住唐军,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不可让他们会师!” 仓多真赞也确实是会指挥,更重要的是他手下的士兵在此时竟然没崩溃士气,竟然还能根据他的命令迅速做出调整。 只见那些被冻得浑身僵硬的步兵步履蹒跚的顶上前,手持着大盾牌,意图用他们的血肉之躯顶着盾牌硬生生拖住唐军。 而在他们身后的弓箭手哪怕是用牙齿咬着弓弦配合手硬生生拉动,都要按照命令射箭。 这也让庆修倍感惊奇,如此士气和纪律,他已经多年没有在敌军中见过了。 恐怕也只有最巅峰时期的突厥大军能达到这种程度。 但面对如此阴寒的天气,就算是突厥人也扛不住! 吐蕃人的步兵层层围上前,趁着唐军的马匹还没有起步,冲击力有限时,马上团团围住,逼迫唐军的马匹来不及起步。 马匹冲锋不起来,骑兵的威慑力就大大削弱,若是能借此机会将他们团团围住的话,必然就能成为弓箭手的活靶子。 李剑山眼看到挡在前面的盾牌越来越多,他砸烂一个,马上又紧接着涌上来一个挡住,这些人就像是送死的工蚁一样,完全不知退却! “咻咻!” 突然,一连串的箭矢齐齐射来,原来是后方的吐蕃弓箭手发力。 尽管他们的弓弦已经发不出威力太大的箭矢,但是顶着这些箭雨也十分困扰。 毕竟他们胯下的马匹为了能够保持冲锋的力量,并没有穿着多少铠甲,只是披着御寒的棉被,如果箭雨太过密集,马匹也很难扛得住。 “妈的!” 李剑山多次想要纵马冲锋都撞在盾牌上,最后一次甚至被一个吐蕃士兵奋力跳起,用手中的铁锤狠狠捶击在马头上! 李剑山的马当场被打死,一声悲鸣后竟然连带着他一起倒在地上。 “军校!” 众人看到李剑山倒地当场惊呼不断,正要上前帮忙,那些吐蕃人却率先一步冲上前 ,挥动起手中的刀剑上前就要补刀。 就在众人来不及驰援时,李剑山竟然挥动着重武器硬生生挡住了他们一轮刀剑齐砍。 同时他另一只手持着大斧将身体撑起来,只见他一手用兵器格挡着几把战刀,力气大的众人根本压不住,他竟然还是在压制之下缓缓的起身。 第1953章 有人眼看到情况不对劲马上用长矛刺向李剑山,后者知道这一击必然躲不开,当即侧开身体,让长矛避开自己的要害戳中肩膀! “叮!” 那长矛划破了最外层的棉布,在层层棉花的缓冲之下最后刺中了内衬的铁片,再也往前推进半分不能! “滚!” 李剑山一声怒吼,竟然硬生生用另一只手的大辅将这把长矛砸断,随后另一只手将那些前来压迫他的人强行推开! 在推开的一刹那,李剑山直接把手中的大斧丢出去,直接正中一人,将其当场砸死! “狗东西,都来,爷爷亲自收拾你们!” 李剑山放声怒吼,他冲上前把自己的战斧捡起来,随后挥动着两把巨大的武器强行砸开前面的一门盾牌。 在盾牌破裂的瞬间,李剑山凭借自己不依靠马匹较为灵活的身形,直接钻进盾牌的缝隙里大砍大杀。 他们躲在盾牌不容易被刀枪所伤,但是李剑山杀入盾牌后面,这些人就是鱼腩。 他们手持盾牌能贴在脸上挡住骑兵冲锋,却挡不住一个手持重钝器的 疯子四下冲锋。 李剑山挥舞武器四下砍杀,顿时砍倒几面盾牌,甚至阻挡住他们后方无法来人填补空缺。 他如此拼命血战也顿时让他身后的那些士兵清醒过来,确实可以不借助战马! 当下他们纷纷跳下战马,手持大陌刀或是大斧大锤,怒吼着杀入人群中。 这些人一旦被贴近了身不过就是一群不能动的铁乌龟,恰好唐军的钝器最适合击破这些铁乌龟,一番放肆砍杀下来直接把这盾牌阵摧毁,随后人群接二连三的崩塌。 饶是他们想要和唐军近战交锋拼刀,可不论是铠甲武器亦或是战斗力都远不及眼前的唐军。 才不过片刻就被打的分崩离析,这维持了许久的步兵阵如今便要逐渐被击破。 仓多真赞见此状况不免慌了神,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有不好的预感。 “弓箭手愣着干什么,给我射箭!” “现在不是考虑那么多的时候,赶紧把他们灭了,否则此战必败,尔等明白?!” 命令压到头上,纵然他们不情愿也只能照做。 他们不得不举起弓箭,对着前方的步兵阵射击,哪怕是箭矢能够误伤到自己人也顾不得那么多。 就眼下这种情况,哪怕是误伤自己一人,能够带走一个唐兵,都是十分划算的。 然而仓多真赞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唐军的棉甲在一定距离下,甚至可以抵挡得了火绳枪的攻击。 李剑山根本不在乎这些箭雨淋在身上,反倒是他面前有不少敌人都被自己人射杀。 “妈的,赶紧停手!” 仓多真赞眼看到己方军队竟然死伤惨重也很难带着唐军一起死,立刻下令停止射箭。 同时他也看到,在前方冲锋的吐蕃骑兵终于得以重整军阵,再次向着唐军冲锋而来。 如此便好,仓多真赞马上下令步兵全部退后,给骑兵冲锋留足空间。 他下定决心,只要等到骑兵再度冲锋时,再联合步兵围着绞杀,必然能让这三千多人彻底覆灭。 哪怕打了这么久,他仍然占着绝对的人数优势,这也让他觉得一时半会儿自己不会败,甚至还有极大的胜算。 眼看到对方的骑兵再度整备杀过来,李剑山立刻重新回到马背上。 同时,其他人也纷纷跟随,这次仍然是李剑山一马当先的冲刺,带着大家士气高涨的杀向吐蕃人! 李剑山看向庆修的方向,他本以为后者在此时会用旗语下达命令。 而后者此刻仅仅只是神色平静的看着他,没有命令,没有示意。 尽管不言语,但是李剑山立刻明白了,他们接下来只要拼命冲锋,和眼前这一万多吐蕃军正面冲杀缠斗,以力破敌! 这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没有任何策略可以施展,而且他们仅仅只有三千人,甚至连后备队都没有。 除了置死地而后生的冲锋,别无他法! 第1954章 李剑山从马背后抽出火铳,高声呼喊:“预备!” 一声令下,几千把火铳同时对眼前的敌军齐齐射击,枪声响作一片! 这一次没有狂风夹杂着暴雪阻碍,他们都能清楚的看清楚敌人,至少有充足的时间瞄准射击,击倒的敌人远远要比之前更多。 然而他们在作战前仅仅只携带了三把火铳,这一发预备的子弹放完,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继续迎头冲锋! 仍然是李剑山一马当先,挥着武器在最前直接扑向他们的先锋官。 此人也十分容易找,在敌军中穿最厚重的铠甲,杀在最前方的就是。 从刚才一轮交锋中李剑山就看出此人极其勇猛,身先士卒,若是能将其砍杀必然可大大挫吐蕃人的锐气! 李剑山直接纵马向他迎面杀过去,那吐蕃先锋官当然不甘示弱,二人的战马同时加速,在军阵交锋之前,两个人遥遥领先自己的军中,和对手直接交锋。 “死!” 那吐蕃先锋官举起武器扫向李剑山,后者竟然丝毫不闪,而是直接迎面把战斧丢出去! 那先锋官万万没想到,他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能把如此沉重的战斧丢得又远又重,势大力沉! 先锋官根本来不及躲闪,他下意识的把武器转回来挡在面前,然而那沉重的大斧直接把他手中的武器砸弯,随后余威不减的正中其胸膛 先锋关直接被当场砸落马下,那大斧甚至切穿他的胸膛铆在地上,而后纵马而过的李剑山顺势抓起大斧的把手提起来,那被砍死的先锋官就像是一个草履虫一样任由后面奔驰而来的战马践踏。 先锋官被当场斩杀 ,这对吐蕃人的士气影响可想而知,甚至他们当中不少人连冲锋的速度都放缓了不少,对唐军以及那个冲锋在最前方的李剑山恐惧被迅速放大。 随后李剑山挥动战斧更加勇猛地杀进敌阵中砍杀,他身后的唐军也同样被他斩杀先锋官的勇武所感染,斗意弥天! 这一轮冲锋下,被砍杀的吐蕃人数量远比之前交锋多的更多,甚至吐蕃军阵已经明显出现了骚乱和崩溃。 这一刻,在高地上观摩战场的庆修敏锐察觉到了情况出现变化,他马上命令人下达旗语,要求李剑山死战不退,万不可给吐蕃人再度重新整军的机会! 这正合李剑山的意,他甚至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带着全军反复冲杀,哪怕阵型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保持的完整。 仍然没有任何一个人退后,反而杀的越来越猛,哪怕是渐渐的体力不支也咬紧牙关硬撑下去。 他们知道如今吐蕃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坚持下去就会把他们的阵型彻底打散,若是现在停下来,以吐蕃人的军纪极有可能整合好残局,那时战况还要拖延许久。 他们本来人数就不多,当下自然要抓住这机会一鼓作气冲溃吐蕃人方可! 恰在此时,寒风再度卷起,而这次吐蕃人则是正面面对着迎面刮来的暴风雪,完全承受了之前唐军所承受的风压和寒冷。 只是这次他们并没有唐军的棉甲来抵御寒冷,严寒侵蚀之下他们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他们的面庞上瞬间就蒙上了一层霜雪,寒风刮的他们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脸如刀割一般剧痛。 第1955章 这次大批的骑兵迎风而倒,剩下的哪怕还能继续坐在马背上,也仍然挡不住严寒,刚要举起武器作战,结果就被冻得浑身震颤,眼睁睁看着锤斧落在自己身上,不及躲闪,最终被一锤击死! 李剑山知道这就是机会,他非但没有松懈,只是命令下属们继续留在战场上作战。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几百人调转马头,转而向在后方指挥的仓多真赞纵马奔去。 他竟然想要趁着骑兵全都被拖延住的同时,抓住时机杀上去来一场斩首行动。 仓多真赞原本还蛮不在乎,在他看来这些人一共才不过几百人,就算杀来对自己斩首也起不到什么威胁。 然而当他指挥步兵上前阻碍时,却发现唐军骑兵的战力完全没有被削弱半分,反而是他的步兵愈战愈疲惫,甚至还有寒风压在身上,冷的几乎无法反应。 “快给我挡上去,别停下,快点!” “弓箭手还停什么,速度快一些!” 仓多真赞看着箭雨不断飞射过去,可是唐军的行进速度竟然难以被迟缓半分,连他们的棉甲都射不透。 这次他算是真的慌张了,唐军韧性竟然如此之强,远超出他意料! 尽管前面的士兵还在拼命用血肉之躯扛着冲锋的骑兵,但李剑山和仓多真赞的距离确实是在逐渐被拉近。 眼看到那手持两把大斧的凶残大汉逐渐逼近,仓多真赞心里也越发恐惧起来。 如果让此人杀到面前,只怕他必死无疑…… 仓多真赞最初还能挺起勇气,但随着士兵们被斩杀的血肉横飞,他心里最后一丝勇气也彻底崩溃。 他当真是不敢和李剑山交锋! 就在李剑山即将杀到中军的一刹那,仓多真赞终于是扛不住恐惧,他竟然直接调转马头,逃跑了! 他这一举措就连身边随行看守的卫兵们都大为震撼,伟大的国王陛下竟然临阵脱逃了?! 他们跟随国王陛下征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陛下逃走了!” “快来人,赶紧跟住陛下,要不他老人家危险了!” “快点保护陛下,别让他老人家遇到危险!”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战场上的吐蕃军都知道仓多真赞临阵逃跑。 这一消息传播开来,对有人的士气打击都是极度致命的,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一向身先士卒的国王,此刻竟然如此脆弱。 甚至都不敢和迎面杀来的敌人交锋。 吐蕃军之所以能维持如此高昂的士气和战斗力,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仓多真赞的勇武和带给战场的凝聚力。 如今他在大敌杀来时,主动退却逃跑,瞬间将所有人凝聚的士气全部都摧毁了。 对这些战士们来说,更是信仰崩塌一般,由此带来的一切也全都消失! 念想一崩塌,因此而带来的后果是绝对致命的,再也无人恋战。 关心国王的则立刻纵马去追随国王,生怕他老人家落单而陷入危机。 至于那些还在战场上拼杀作战的士兵,有的则浑浑噩噩,愣在原地不知该干什么,甚至被迎面杀了唐军一斧子砍掉脑袋都来不及反应。 但更多的人则是当场选择转身就逃跑,他们已经没有继续作战下去的意识了。 李剑山费尽力气杀到中军,所看到的也只是国王留下的大旗和王座。 第1956章 “妈的!” 他万般不屑,一斧子下去砍在王座上,正打算应对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敌军。 可他回头一看,吐蕃的大军已经彻底崩溃,还仍然留心死在战场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大多数都是四下奔逃。 他们此时此刻根本不在乎到底能不能打赢这一战了,只想活一条性命! 但是这片战场上实在是太过寒冷,他们哪怕是逃跑都跑不了太远,甚至有的跑两步就瞬间被冻僵。 头脑清醒一些的,则马上放下武器,当场表示要投降,不再负隅顽抗。 致此,这一战剩下的也仅仅只是打扫战场了,李剑山杀意正浓,战争就突然结束了,却让他倍感扫兴。 但他回过神来之后,看向战场上这一片狼藉,以及那些投降的敌人或是死尸,心下一片狂喜。 这是他第一次打过的大规模会战,而且还有如此高的斩杀数。 无论是投降者还是杀敌数,这都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功绩! “有这些功劳在身,还怕什么不能加官进爵!”李剑山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一直在高地观摩这一战的庆修,面庞上也终于露出笑意。 李剑山确实没有让他失望,无论是临阵决策亦或是战斗力,此人当真是良将一员。 只不过相对于薛仁贵还仍有差距,但这也正常 , 像那种顶级武将,或许一个朝代也仅仅只能出现寥寥几个,怎么可能批量生产。 庆修看向身后那些随行的吐蕃贵族或者军官,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各有各的精彩。 这一战下来,他们心下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仅仅只用三千人,而且每一个士兵都像是不知寒冷和疲倦的铁军一样,一路杀下来战斗力根本不减弱分毫! 他们在此之前根本不认为此战会赢, 以为最多不过是庆修动用什么计策,暂且拖延住仓多真赞的进攻步伐,或者让他们这些老兵上前不断消耗送死,再另行想法。 却偏偏还是用他们最难以想象的一种方法,用三千人强行打穿两万多精锐军! 如此可怕的数字比根本就是他们不敢想象的,要知道这两万军可是在吐蕃大地上东征西讨,不知灭了多少叛军。 从未战败过! 现如今在庆修面前,这两万大军败得一塌糊涂且不值一提,当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他们心惊胆颤的看着庆修,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尝试着和他真的打上一仗,来试试看他的军队水平。 “庆国公威武,唐军威武!” 众人呆愣片刻,最后终于是对庆修跪下来,再也没有之前半点的多余想法。 他们此时此刻心下只有极度的震撼和恐惧,再也不敢动丝毫多余的念头。 并且下定决心,之后不管庆修要如何调动他们的军队,都必须好好听从,绝对不能有半点违背。 他这三千强军能灭得了仓多真赞的中央大军,灭他们恐怕也是轻而易举! 庆修冷冷的看着他们,心里清楚,这些人已经心悦诚服了。 不过也无所谓,这一战仓多真赞已经被打溃,他身后这些人也造不成什么威胁,更对自己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没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而是带着随从从高地走下去,与李剑山在下方汇合。 此时李剑山正在仔细打扫战场,尽量不遗漏,眼看庆修亲自来,赶紧上前迎接,“大人,这一次我们赚大了!” “你看,光是俘虏就有七八千人,战场杀死的足足有五千多人,这战绩足够震惊朝廷了!”李剑山极度兴奋,这可是他打的第一场大会战,就拿到了如此卓越的战绩。 “这算什么?” 庆修俯下身,捡起地上一片破碎的吐蕃人铠甲,仔细端详起来。 李剑山要是知道庆修往昔的战绩,就必然明白这一战的胜利根本没什么值得可吹的。 他兵不血刃拿下的战绩,可能远远比这几千个人多的多,造成的影响也更大。 不过此时李剑山既然兴奋,那就让他自己多开心一会吧。 “通通过来!” 李剑山招呼一声,那些被擒拿的俘虏一个个浑浑噩噩的凑上前,一个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很难想象他们这些人在此之前都是于战场上死战不退的精兵,不过这倒也正常。 他们的精神偶像已经崩塌了,如何还能保持得了战斗力,更是早就没了半点继续作战的心思。 李剑山看着他们,倒是心里升起了一番别样的盘算。 他们本次行军,带的口粮并不算多,而且都是按照人头配给的。 如今一口气俘虏了这么多人,口粮必然不够,可能还要从他们每个人手中挤出一些来供给俘虏。 这在李剑山看来是难以想象的,当了俘虏竟然还得吃他们的粮,凭什么? 而且大唐的军中律法也有规定,斩获人头所得到的奖励,要远远比抓一个俘虏得到的奖励更多。 很简单,抓了俘虏朝廷还得出粮食养活,若是抓了一些有点价值的军官还好,那些苦兮兮的大头兵抓了也没什么价值,最多当苦力用一下。 与其让士兵们弄来一堆只能吃干饭的废人,还不如鼓励他们直接在战场上把敌人杀死。 也是因此,李剑山看着那些坐在地上茫然无措的吐蕃人,心里开始升起了一些念想。 “要是我们直接出手,把这些人全都解决了,既省了口粮,又能多拿一些军功,这岂不是大好事?” 李剑山主动找到庆修,提出了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设想。 显然,李剑山是动了杀俘虏的心思了。 第1957章 这个提议最初还让庆修倍感诧异,不过一想到是李剑山,他倒也很快就明白了。 李剑山此人,在史上确实骁勇善战,但也十分嗜杀,对敌人从不手软。 而且也有多次杀降的记录。 庆修不是在乎这些人的性命,只是如今大局未定,随便杀降太容易乱人心。 要是今天在这里杀了,且不说以后敌人还敢不敢投降,那些投降的王公贵胄就在后面看着。 他们现在看到的是杀这些俘虏,可想到的却是唐军麻木不仁,根本不把投降者放在眼中。 如此他们如何还能放心在后方给唐军稳定的提供后勤物资,总会提心吊胆,担心有一天唐军的屠刀会砍在头上。 大局未定,凡事不能冒险。 庆修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你小子还真是为了钱和官职什么都豁得出去,就你的钱是钱,别人的命不叫命。” 李剑山竟然还一脸的不解,“都上了战场,大家都已经不死不休了,要是我战败了落他们手里,就算他们把我杀了拿人头去邀功,我也能忍受得了,胜者为王!” “你就知道一个胜者为王?还是懂的太少了!” 庆修摇了摇头,当场下令把这些俘虏全部都集结起来,万不可随意杀他们其中一个。 带着这些人行军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庆修又十分巧妙地想到了一点。 他把从吐蕃人手里劫掠来的战利品中,武器铠甲专门挑出来,并且把里面的钱和粮食分成了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的钱和粮食他直接当场发给了自己的士兵们,当做是这一战大获全胜的奖励。 而另一部分,他还是按照惯例分发给这些投降的士兵,让他们拿着钱和干粮离去,自己谋一个生路。 这些吐蕃人万万没想到庆国公竟然如此慷慨大方,而且仁慈。 他们刚刚在战场上还刀兵相见,誓要杀的不死不休,可转过头来竟然还要主动放他们走。 这一举措当真是杀人诛心,本来他们还对唐军无比怨恨,可经这一遭之后,他们顿时觉得胸中的怨怼全都没了。 有一些是对比仓多真赞每一次平定反叛之后, 都要大肆屠杀,唐军简直是当之无愧的仁义之师了。 “多谢庆国公,您才是大善人啊!” “幸亏您网开一面,要不然我们真是一点活路也没有了。” “我们肯定牢记庆国公的大恩大德!” 他们纷纷拿了钱和口粮,拜谢庆国公告退。 殊不知,他们这样做也恰好就随了庆修的意。 本来他们要是跟着队伍被俘虏,走一路便要吃一路,待到安顿下来之前要吃掉的口粮远远超过他们手中所拿的。 虽然现在他们多拿了一些钱财,但是在物资紧缺的战场上,金银财宝相对于能吃下去的干粮,根本不值一提。 要变现金钱,他们也不可能有地方买得到口粮,庆修就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把他们骗走,节省了大量的粮食。 至于他们之后是否还会重新被聚拢起来,被仓多真赞重组军队,庆修一点也不担心。 这些人已经彻底没了心气 ,他们之前有多崇拜国王陛下,现在就有多绝望,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为他愿意投身战场而死。 换言之,这些人已经没有能力上战场了,庆修对他们根本不担心。 第1958章 而事后的一切也证明庆修的想法是十分正确的,这些人离开战场后各奔东西。 他们有的在回乡的路途中吃光了口粮,抱着大把的钱财无法变现,饿死在路上。 有的则是用这些口粮勉勉强强的回了家,从此以后专心务农,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绝不参与。 总而言之便是没有任何一人再度重返战场了。 话说回来,眼前打了这场大胜仗,但是并不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打赢这一战只是开始,如今仓多真赞溃逃,他的计划也终于得以顺理成章的展开了。 与其杀死此人,他倒是更希望此人逃跑,这样一来直接让整个吐蕃人心崩塌,万事皆休。 待到俘虏全部被遣散之后,那些各路的贵族都纷纷上前恭贺庆修拿下这一战,一个个满脸都堆着笑。 并且他们还主动提出要返回为庆国公大摆宴席,还有的甚至说要趁这个机会赶紧追杀仓多真赞,万不可放跑了他。 庆修对他们的提议都一概不理,他当场对全军下令,短暂休整之后继续行军,直奔吐蕃其他地方较为富庶的区域,将其吞并占领。 相比于其他人,他才是真正看穿了战争本质的人,战争就是要争夺人口和消灭有生力量。 仓多真赞这一败之后,在整个吐蕃必然威信衰败,那些各处摇摆的城池则就可以让庆修趁此机会去接管收纳。 至于他本人到底是死是活,那根本不重要。 “全军行进,速度加快,暂且不必等后方的后勤了,等我们拿下下一座城市之后,在城池中因地而食!” 虽然这一战他们几乎耗光了手中的所有火药,但是庆修根本不担心。 就凭他现在的威望,走到何处还需要攻城? 只需要把他的声明亮出来,城池自然不战而降,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那些王公贵族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自信,但眼下他的命令下达,众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和他一起行军进发。 本来他们就在这气候里冻的难以忍受,现在还得和他一起拼命行军,这些人的苦恼当真是可想而知。 但这次没人怀疑庆国公所说的话了,他说能赢便是能赢,说敌人必然会望风而降,那就必然望风而降! …… 仓多真赞一路仓皇而逃,甚至从王道连身边跟着的侍卫都跑丢了不少,当他抵达下一座城池时,身边的侍卫竟然仅仅只剩下了不足百名。 哪怕是到了此地休整补充之后,他甚至都担心唐军随时会杀上来,不敢久留,马上继续逃窜。 甚至他临走时还和城中的守军们下令,要求他们必须好好镇守城池。 本来还有个军官小心翼翼的问他,前线是不是战败了,然而此言一出就当场惹恼了国王,直接拔刀把他头颅砍下!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当场吓的所有人都不敢说半句话。 仓多真赞把沾满血的刀往地上一插,咬牙切齿道:“尔等给我记住,前线的战况不可能败,只不过是天气太冷,不便于开战,本王暂时把军队拉回来,过几日天气稍稍转暖之后,再开战!” “下次开战之前,你们给本王把此地好好守住,如果城池丢失,败逃回来本王砍你们的头!” 仓多真赞声色俱厉的威胁,当场吓得所有人都赶紧点头应声,哪里还敢再多说半句! 第1959章 下完了命令,仓多真赞就带着自己身边仅剩下那几个忠心耿耿的随从,出了城门上马转头就走。 国王转身倒是逃了,他们留在这里倒是每个人都在心里不忿的非议起来。 打了败仗不说,还把他们留在这个地方去挡唐军。 唐军那些要命的家伙,连国王都挡不住,怎么可能他们留下就能阻碍得了? “前线一定就是战败了,咱们得到的消息应该没虚假,否则大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准备好粮草供给!” “就是,咱们还得去玩命。” “一个个都给我把嘴闭上,活腻了是吧!” 最终还是一名军官不得不强行喊一声 ,让众人闭嘴。 就算国王战败,那也是实打实的国王,他仍然有权力在,一句话就能定他们的生死。 当然了,如果他们不认这个国王,仓多真赞的一句话也不过就是个放屁。 事实证明这些人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仓多真赞前脚刚走,他们后脚马上就得知了唐军即将逼近的消息。 全城的人没有半点犹豫,在得知消息之后,马上杀牛羊备酒水,直接大开城门。 唐军一抵达 ,立马在此地享受到了全套的投降服务流程,极其丝滑,连庆修都没想到他们能投降的如此干脆。 这也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吐蕃人已经彻底对他们的国王失去信心了。 纵然是还有一点效忠的心思,他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把自己手中所有能用的底牌全都打光。 如今没了军权,他这个国王还能不能被认,就只能看地方的忠心程度。 …… 前线的战况几乎是日日变更,但从后方迂回杀入吐蕃的西域军,自然是不知道前线发生的一切事情。 薛仁贵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庆修在前线拖住了吐蕃的大部分军队。 他并不知道庆修在前线能不能顶得住,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军队急速行军,尽可能避战,直奔吐蕃的国都。 这一路上,薛仁贵提前打探好了吐蕃人的所有军队布防,能不打则不打,若是非要打,必须要以雷霆之势迅速打出来,根本不必讲究节省物资,直接用大量的物资砸出胜利。 薛仁贵这一手急行军确实有效,一路纵横穿插,竟然都没能惊动太多都敌军。 当然这也是他们的大部分军队都被抽走的主要原因,他们纵然知道唐军杀入自己的境内,也不敢插手——那可是唐军啊! 就凭自己手头这些军队 ,根本不可能碰得了唐军,尽快把这帮爷送走才是硬道理。 如此直到都城之外,薛仁贵根本没有碰到任何像模像样的对抗,大军兵临城下时都城的守军才恍然大悟。 然而此时的都城已经没有多少守军,哪怕他们都是中央军的精锐出身,数量实在是太过稀少,薛仁贵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搞定了城中守军。 当他一炮直接打穿城门,大军的铁蹄入城时,那些杂牌军再也不敢抵抗,直接举手投降,全城的百姓自然也不再多言。 薛仁贵最初还得意洋洋,这可是他第一次仅仅只凭借自己,攻陷他国国都。 然而他进城中一看,却当场气得破口大骂,这也算得上是都城?! 整个城池里仅仅只有百姓三十多万,奴隶十几万,城池中的粮食物资竟然仅仅只够维持半年所需。 看来连年作战早就已经把整个吐蕃给彻底掏空,就这么点可怜的物资根本不够薛仁贵看。 薛仁贵看着那清单上寥寥可数的物资,着实觉得可笑。 “这吐蕃若是再打上几年,恐怕都用不到我们来攻打,他们自己就得饿死。” 薛仁贵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丢,这一动作顿时让他想到了庆修。 似乎他印象里,庆国公总是像这样查看公文 ,并且作出审批。 “要是老大在,凭他的手段,就算只有半年的粮食,他也能想方设法给变出来足够多的口粮。可惜老子没有这些手段!” 薛仁贵着实有些头疼,这么点粮食,他不但要供给全军,甚至还得养活着城中的几十万张嘴。 算下来,恐怕他也只能坚持一两个月。 本来以为杀到都城就能马上解决后勤的燃眉之急,却没想到反而自己陷入困境。 这么一看,他还真是有些失策了,太高估吐蕃人的底蕴了。 就在薛仁贵苦恼的时候,侯君集又适时上来提上一个意见,他让薛仁贵干脆把城里的百姓和士兵全部都监管起来,每天只供给他们少量的食物,饿不死就行。 “不行,这么做,等到吐蕃人的大军杀回来,他们里应外合,咱们很难守得住城池,如今我们只有五千多人,不可能个个都以一当百!” 薛仁贵这么一段时间以来,也是跟庆修学了不少套路,尤其是在这一方面。 他现在领兵作战时,也不得不多多揣摩人心了。 侯君集冷哼一声,他心说自己没有提议把所有的人全部都屠杀干净,就已经是收敛了。 “那眼下怎么办?我们还真就好好养着这些人,等到时候他们的主力军一来,我们每个人都饿着肚子打仗?”侯君集反问道。 薛仁贵思索再三,他正踌躇到底该如何决断时,外面立刻有士兵前来通报消息。 还没等薛仁贵宣人进来,侯君集就不耐烦的呵斥一声:“有事情回头再说,没看到正忙着!” 薛仁贵难以置信地看着侯君集,此人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仿佛他才是自己的领头上司。 “进,我让你进来的!” 薛仁贵虽然平日里都尽可能给足侯君集面子,但此时此刻他根本不退让半步,当场宣人进来! 第1960章 薛仁贵知道,侯君集这是在和自己当面表示不满,显然在他看来,自己这些安排全部都是浪费时间。 如果不是此时他们都陷入敌境,办事万万不可冲动,侯君集只怕会当场带着他的本部军队直接分兵。 这也是庆修治理军队有方,哪怕意见不合,也能斗而不乱。 但此时此刻,薛仁贵没工夫和侯君集继续玩退让制衡,他命令传令兵进来后,直接勒令侯君集滚蛋。 “侯将军,你还有事情要忙,就别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忙你的去吧!”薛仁贵毫不客气的下令。 并非是这名传令兵带来消息不能让侯君集知道,而是薛仁贵刻意把侯君集给赶走,以此来示威! 侯君集面皮抽动,他如何不明白薛仁贵的意思,可是眼下官大一级,他纵然是心里很窝火,也不能说什么。 侯君集对薛仁贵随意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全不理会后者那极为不满的眼神。 “若是庆国公在,罚你去再当一次门前卒,只怕你当成就老实了!”薛仁贵心想道。 随后他看向那个等待汇报的传令兵,“说吧!” 传令兵从刚开始就大气也不敢出喘,得了准许后马上道:“吐蕃国王的败军退回来了!” 薛仁贵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当场极度精彩,半晌后立刻追问:“情况是否属实?他们距离此地还有多远!” “最多不过两日路程!” 薛仁贵听闻此言顿时面露笑意,这正是他想要的! 本来还担心在这里时间一长,粮草断供,但现如今一看,根本不用担心。 尽早把他们的国王拿下来,结束这场战争,就不必有后勤的忧虑了! 他本来以为这次国王是带着他的所有大军杀来,意图夺回都城。 可当他听到确切的信息时,整个人当场呆滞。 …… 片刻之后,薛仁贵把军中所有的军官和将领全部召集来,紧急开会。 虽然侯君集不满,但是将帅军官等级森严,他不能不听从命令。 原本他们以为薛仁贵把他们召集过来,是规划接下来的粮草储备。 可当他们得知薛仁贵告诉的消息后,无人不为之震惊! 他们方才知道,庆国公竟然把吐蕃主力军打的崩溃,那国王此刻身边仅仅只剩下了几十名随从,仓皇逃回来。 而且他如今消息并不通顺,似乎还并不知道都城已经被唐军攻陷,还不知死活地逃回来送命。 不过这正是一个大好机会。 侯君集当场拍板,表示他愿意亲自率领一百多人去截杀仓多真赞。 “若不能完成任务,大帅可砍了我的头!”侯君集拍着胸脯保证。 薛仁贵本来想亲自去,但是侯君集主动站出来请命,显然他就是眼馋这份功劳。 无论是生擒还是斩杀敌国君主,这都是泼天大功。 薛仁贵倒是无意和他争抢这份功劳,毕竟庆国公给他的任务是,先维持住部下的稳定,再说什么功劳。 他并不想因为区区一道功劳坏了事情,当下一口答应侯君集:“可以,但是将军务必要生擒,此人必须抓活的。” 侯君集淡然一笑,“这是自然!” 生擒国王那可是弥天大功,他当然不会坏了这份功劳。 侯君集甚至领了命令直接退去,都不等薛仁贵的下一步号令,搞得他当场十分尴尬。 一些薛仁贵的老部下看到这一幕十分不爽,纷纷对侯君集口诛笔伐。 第1961章 “将军,此人明显就是仗着自己年龄大,在军队里待的时间久,不把您的身份当回事。” “要是庆国公在这里,此人怎么可能如此傲慢!” “您是长官,他凭什么总是在这里给脸色!” 薛仁贵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说,“咱们都是给庆国公办事的,功劳谁拿的都一样!” “另外,你们全都在后方做好安排,不可骚乱!”薛仁贵如庆修那般做后方安排。 侯君集回到军营后,马不停蹄的点兵遣将,直接把军中一百多名最得力的干将全部都叫上,换上最快的马。 并且侯君集还多次重复,开战之后必须要生擒,万万不可伤了人。 做好万般准备之后,侯君集便下令全军即刻出发。 他们必须要趁着吐蕃国王察觉到国都已经失守之前,马上将其拿下来。 此刻仓多真赞还并不知道国都失守的消息,甚至还在马不停蹄的奔往国都。 这一路上他疲于奔命,哪怕是沿途发现有败逃的残军都顾不得收整。 直到他一路跑的实在是疲惫不堪,才终于选择一处残破的城池暂且停下来修整。 他回头一看,自己逃跑时还有一百多名随从侍卫,现在剩下的还不到二十名,心里只剩下一片悲凉。 他去的时候带着两万大军,而且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 如今剩下的这二十多人,一个个都灰头土脸,身上的铠甲都残缺不全,连武器都快拿不动了。 “各位,之前那一战,实在是我们运气不够好,遇到天气骤变,但是唐军的气运只不过是一时的。” “他们就算能继续杀到腹地,只要我们重新准备军队,照样能将他们击败,无需忧虑!” 仓多真赞甚至还装模作样的起身,神态极其自信。 那些能追随他到现在的士兵,对他的话都是深信不疑,听了这话赶紧高声喊大王威武,天佑吐蕃。 实际上仓多真赞心里根本没有太多的底气,毕竟他是一代国王,能看的远远比这些大头兵看到的更多。 自己的精锐被摧毁,不单单是少了一支军队,更是威望崩塌。 这意味着未来许多部落必将争先恐后的投降,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保持中立。 他更不可能从这些部落中征集到一个士兵,他国王的名头将会形同虚设。 那时候就算他没有亡国,实际意义上也只不过是割据一方的小部落的号召力。 那时候唐军灭掉他简直是轻而易举,还谈什么把唐军驱逐出吐蕃? 但是他自然不可能和这些部下说,眼下能做的也仅仅是走一步看一步,无可奈何了。 仓多真赞一路逃跑下来,他的脑子几乎没有能闲暇下来的时候,一直想着如何保命。 如今他勉强停下来,仔细一想,当真是心惊胆战。 天气的原因是他对外推卸责任的说法,他比谁都更加清楚,哪怕是不受天气制约的情况下,他也必败。 唐军的战力、军纪乃至于武器装备,都远远胜过吐蕃。 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唐军在战场上反复冲杀,直到杀尽他手下的最后一个士兵为止。 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强大到让人绝望的军队,甚至连对抗的希望都没有。 “这三千人恐怕能顶三万人用,唐军的武器装备怎如此厉害……” 就在他满心愁苦时,突然有士兵来报,东北方向有一支骑兵迅速赶来,看上去大约有一百多人。 第1962章 仓多真赞听闻消息当场大喜,“国都那边的消息这么快,都来接应本王了!” 那来报者却有些支支吾吾,“大王,现在情况不同往日,敌我不明,要不还是……” “屁话,从都城方向来的,还能是敌人?前线还在,国都怎可能沦陷!” 仓多真赞劈头盖脸的把他痛骂一顿,吓得后者根本不敢回应。 不过此人所说也着实有理,仓多真赞还是留了个心思,追问一句:“他们的旗帜装备不对?” 后者回答道:“并非如此,他们都着我吐蕃军铠甲,打的旗帜也是都城的。” “只是他们行军步伐极匆忙,但是整齐不乱,看上去训练有素……” 仓多真赞笑骂一句:“屁话!本王留在都城的精锐军,当然是训练有素,若是一群的散兵游勇,本王如何能放心的下把都城交给他们!” 仓多真赞不再废话,马上下令所有人整备一下仪容礼仪,接受他们拜见。 哪怕是到了此时,仓多真赞也知道,万不可让自己失了国王的威严。 几十人像模像样的列在两侧,仓多真赞则端正仪态,坐在他们当中,习惯性的神色威严。 很快,他便看到前方一支急行军的骑兵迅速靠近。 他们确实是穿着吐蕃军的铠甲,打的旗号也是吐蕃的。 可不知为何,看他们的军阵整齐程度,以及神态,仓多真赞也开始莫名怀疑起来。 这支军队…… 好像并不是他的都城卫军。 骑兵们距离将近,却仍然没有放慢行进速度,根本不对眼前的国王有半点敬重。 反而越是靠近 ,越是加急行军,哪怕是亲卫军高声喝令也并不打算停下来。 “不对,快逃!” 仓多真赞马上看出了端倪,当场惊的一身冷汗,竟然直接不顾自己国王的威严,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便跑! 恰在此时,冲锋在最前方的一名士兵直接扔掉戴着的毡帽,露出帽子下的汉人汉人发束和面容。 这一刻他们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无遗:正是侯君集亲自率领的唐军伪装成的! 侯君集早就想到吐蕃人可能会提前派出岗哨来探查情况,所以在出发时特地选了一些吐蕃人的铠甲装备伪装自己,避免仓多真赞提前得知情报逃跑。 吐蕃人当场毛骨悚然,他们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隐藏的这么深! 在仓多真赞转身逃跑的一瞬间,那些士兵们竟然都悍不畏死的扑上前想要用肉身为国王争取哪怕是片刻的逃跑时间! 众人本来对这些杂鱼没什么兴趣,但无奈他们扑上前竟然意图用肉身挡住去路,士兵们不得已只能先拔刀和他们厮杀,将这些人先行解决再去追杀仓多真赞。 然而仓多真赞已经借着拖延的时间仓皇逃窜,眼看他就要翻过一道沟壑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侯君集最渴望的就是军功,如今天大的军功就在眼前,要是不慎放跑他必然后悔一辈子。 他怎可能看着到嘴的鸭子眼睁睁就要飞走,马上抓起弓箭对准仓多真赞,一箭就射过去! 他的箭法并不算十分好,而且这一箭他也没有充足的时间来瞄准,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射偏,但他此刻也来不及多想了。 他宁可不慎把此人杀死,哪怕只带着一具尸体去邀功,也总比放跑了强! “咻!” 那破空而过的箭矢正对着仓多真赞的后背射来,最终在飞行的尽头末端缓缓落下,竟然刚好射中了仓多真赞的大腿。 第1963章 后者凄厉的哀嚎一声,直接一头栽地,再想起身却因为大腿上的箭矢创伤导致身体失衡,又一度摔倒。 这下他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哪怕在地上艰难的爬也根本不可能爬出多远。 “马上抓住他,给我快!” 侯君集瞳孔骤然收缩,他赶紧下令上前将国王擒拿,这次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士兵们当然也不愿错过这个博取功劳的好机会,有几个人赶紧从那些层层阻挡的士兵中冲过去,一个个蜂拥而上。 直接将那在地上艰难匍匐的仓多真赞擒住,令其动弹不得! 本来仓多真赞还努力想着逃命,但此刻被众人擒拿住,当场面若死灰。 他知道,这下自己就算是死,也未必由得了自己了。 仓多真赞本来还想在最后关头拔出短刀自杀,结果是整个人被死死控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尔等国王已被擒获,还不尽快束手就擒!若是你们仍然负隅顽抗,则当场斩杀你们的国王!” 侯君集高声威胁,同时拔出长剑直接插在地上以示威慑! 眼看到国王已经被抓,这些侍卫们竟然一个个面如死灰,当场痛哭流涕起来。 “大王!是我等无能啊,不能护您周全!” “还请您宽恕我等,若非是我们护驾不周,大王何至于此!” 仓多真赞听着众人痛哭流涕的哀嚎,神色呆滞,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大王,我等渎职,来生还愿意侍奉您左右!” 一个士兵当场拔起刀直接自刎,当场鲜血喷流满地。 他这一举措显然是刺激到了其他人,这些痛不欲生的忠心耿耿侍卫似乎都在这一刻看到了赎罪的可能。 于是也纷纷效仿,拔刀当场自杀,一个个血溅当场! 侯君集万没想到这些侍卫竟然能如此忠心耿耿, 不过他也毫不在乎。 反正这些人也无用,死了就死了! 仓多真赞看着那些自尽当场的侍卫,神色呆滞许久,最后只有一声无奈的悲叹。 自此以后他也命不由己了。 …… 半月之后。 庆修带着他手下的骑兵,以及身后跟随的一众投降的贵族和官僚,趾高气傲的进入吐蕃王国的都城。 在此之前,庆修正一步一步的招降沿途遇到的所有城池和部落。 尽管他的威名已经打出去,但是一步步招降占领城池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哪怕是他当场册封官员,印几个章都得花费不少时间。 可就在他一路缓慢推进时,前线忽然传来吐蕃国王被擒拿,都城沦陷的消息。 这消息带给他们的震撼力可想而知,整个王国再也没有任何人想继续为摇摇欲坠的吐蕃卖力,纷纷对庆修发来书信,请求允许投降! 本来还需要步步运营策划,但现在看来已经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 庆修根本没理会那些向自己表态投降者,而是直接带着军队跨越过茫茫吐蕃,直奔国都。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沿途的各部落酋长以及城池官员,得知庆国公路过后,竟然都主动出城,带着粮草辎重向他投降。 上赶着投降的情况庆修还真是第一次见,不过他本来也急需补充后勤,因此对他们的投降也都当场笑纳,来者不拒。 正因如此,当他抵达至国都大门外时,他身后竟然自发的跟随了好几千吐蕃部落的话事人以及各路官员。 第1964章 当城墙上的薛仁贵看到这一幕时,震撼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没少见过败军的士兵当随军战俘,可官员自发的跟着跑路,他确实还是第一次见。 不容多想,薛仁贵马上下令大开城门,他自己则带着一众部将亲自前去迎接。 “见过庆国公!” 薛仁贵等部将跪拜在庆修面前,一如既往。 庆修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部将,心下实在是感慨。 他当初离开西域的时候,确实担心过薛仁贵能否接得住他这个摊子。 毕竟他当时更多是抱着历练薛仁贵的想法,若是练好了薛仁贵自然能大有进步。 可要是这小子没办好,但凡出了点失误,西域的事情恐怕就不乐观了。 但现在来看,此人显然是办的十分妥当。 他看着侯君集和薛仁贵同处在一个身位,大致能够想到这二者之间发生过什么。 不过他也并没有点破,只是上前命令他们起身。 “我本来是以为,尔等在后方会和他们主力交战,我则趁着这个机会进入都城,结束战事。” “没成想你们更快一步,直接把都城给拿下来了,给我节省了不少力气。” 薛仁贵笑道:“老大说的这是哪里话!前线也得亏是你拖延住他们,否则我们怎能打得如此顺利!” “而且我们在进入都城之前,就知道老大和他们的主力军队交锋。” 那一众步将们听到薛仁贵这么一说,当场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薛仁贵竟然会主动把这件事情坦白出来。 这等同于是直接告诉庆修,我们之前就是拿你在当信号弹吸引火力,明知你陷入危机而不驰援。 侯君集想不明白薛仁贵为何会如此实诚,如果庆修怪罪下来,他们如何解释? 可出乎侯君集意料,庆修根本没有说半句责怪的话,只是当场放声大笑,并且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 “你小子当真是有想法,让我给你当肉盾,你在后面大杀四方是吧?要是我在前线没扛住怎么办?” 任谁听了这话都不由得为薛仁贵捏了一把汗,然而这小子却嘿嘿一笑,“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最了解老大的,就算你只有一千人,也照样能在前线打胜仗,我不趁这个机会迂回绕后赶紧结束战争,那岂不是浪费时间!” “哈哈!” 二人不禁相视大笑起来,关系好的就像是一对老朋友。 任谁都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豁达,他们着实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干的和薛仁贵一样的事情,结果会如何。 庆修并不意外薛仁贵给自己这种回答,如此才是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将领。 战场上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将收益最大化,而并非是时时刻刻的想着如何讨好上峰。 薛仁贵在最后关头当然可以选择直接动兵救援庆修,哪怕是那都城唾手可得都不理会。 可他若真是这么做了,那便是真正的让庆修大失所望。 也好在这小子没这么做。 庆修示意到此为止,并且带着身后的大部队一同进城。 他身后的那些主播权贵,虽然是以投降者的身份进入城池,但他们此刻竟然一个个满脸的趾高气扬,不完全不在意什么所谓的吐蕃荣耀。 “松赞干布当初强行用武力逼迫我们统一,当时就有智者说,这必然不可能行得通,吐蕃各个部落最后还是要重归自由,现在不正是如此!” 第1965章 “就是!这也算是报应了,他松赞干布凭什么非要绑着我们统一,最后不还是他的家族一直高高在上!” “妈的,当初建这座都城,可没少从我部落中抽人手,累死了不少!” …… 各位部落酋长们议论纷纷就,他们显然十分乐意看到这个结局。 当年吐蕃统一过后,许诺给他们的一样没兑现,反到现在弱的被唐朝人一直压着打,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样的统一,对他们来说还不如不存在。 待到庆修进入都城之后,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好的仓多真赞被安排送到庆修面前,并且跪拜。 庆修看着眼前这个人,一点儿也不意外如今的情况。 他从始至终就没把此人看成对手,莫不如说这是一只被他追猎的兔子,早晚死在他手里的事。 庆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朗声道:“本国公此番征讨,是乃听闻国中百姓身处水深火热,备受煎熬,是为吊民伐罪而征讨之!” “而今吐蕃国祚灭亡,为天命在唐不在尔,尔等时至今日,可否心悦诚服,明白当今天下气运何在!” “吐蕃今日之灭亡,实为苍天注定,必由本国公亲自率领大军灭之!” 庆修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尽管是场面话,但是此时在众人听来竟然莫名其妙的通畅对应。 说是吊民伐罪,吐蕃上下如今本来就是起义接连不断,四处叛乱,简直乱成一盘。 可以说从平民到那些部落首领,无人不盼望着仓多真赞的死。 仓多真赞此时此刻已经是丧家之犬,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庆修细数其罪过结束之后,便问他一句:“尔等可认罪否?” 仓多真赞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却发现四周视线所及,无论是平民士兵还是各路贵族,都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最后一次妄想也彻底崩塌,因此明白。 都结束了。 “我投降。” 仓多真赞有些屈辱的低下头,闭上双眼,算是认命了。 从今日起,那松赞干布打下的一片天地也就此覆灭。 任谁也没想到,吐蕃这个新兴的强国,本应该是如日中天的上升期,竟然在庆修的手里不过三世而亡。 甚至这三世,才过去了区区不过十年! 庆修作为战胜者,理所当然来到这座都城的宫殿,接管此地的一切。 可当他身处此地时,才赫然发现这座宫殿的华丽宏伟程度远远超过他的料想。 甚至他在吐蕃这一路走过来,都找不到第二个能与其相提并论的。 在颜料极其稀缺的吐蕃,这里的宫廷墙壁竟然被粉刷成了各种斑斓的颜色,甚至内城宫殿的墙壁上还用了牛奶作为颜料来粉刷。 里面所摆放的黄金和珍珠更是数不胜数,这些都是在吐蕃十分稀缺的东西,可偏偏于宫殿之中多的唾手可得。 庆修一问才知道,这座宫殿从松赞干布时期就开始在不断的整修并且扩大规模。 由于吐蕃刚刚统一时,各地仍然不算太过信服松赞干布,统治根基并不稳。 松赞干布担心有朝一日他们还会再度分裂出去,就抢先一步把各地的奇珍异宝全部都收集到都城中,变相削弱地方的财力。 因此三代帝王统治下来,都城吞并了吐蕃各地方的财富,事到如今已经富得流油 。 此前唐军虽然进入都城,但是薛仁贵担心贸然闯入宫殿后会导致里面的财富缺失,不便和庆修交代。 第1966章 于是在攻克之日第一时间就封闭整个宫殿,不允许任何人擅自闯入。 当然,国王的那些宫廷眷属也都在里面被保护的好好的,幸而免于战乱。 当庆修进入宫廷时,仓多真赞的后宫嫔妃以及服侍的侍女都慌张的跪在道路两侧,瑟瑟发抖。 显然她们是害怕之后是否会被唐军随意处置发落。 “看不出来,你们祖孙三代还挺会享受。” 薛仁贵发现这宫廷花园的道路两侧 ,一些灯座竟然都是用整块黄金锻成,不免啧啧称奇。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何吐蕃地方会与中央离心离德了,地方被如此压榨物资供给中央,他们能承受得了才是怪事。 进入宫殿之后,庆修看着那吐蕃国王的座椅,只不过是轻轻拍了拍,并没有直接坐下去。 他回头看向众人,“诸位,你们认为应当如何处置这宫廷中的女眷,以及这里的诸多财物?” 侯君集和薛仁贵都当场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并且各相径庭。 侯君集认为,士兵攻城劳苦功高,建议直接把这些女眷全部都赏赐给士兵们。 而薛仁贵的看法则不尽相同,在他看来这些女眷都算得上是吐蕃的贵族,应该全部都押送到长安城作为俘虏。 毕竟李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收集各国的战败贵族关押在长安城中,将其一个个都当成自己的活体勋章。 现在把这么多人都打包送过去,则必然能龙颜大悦。 二人的想法确实是各有所斥,但是如何处置宫廷中的这些财宝,他俩的看法都完全一样:全都拿出来赏赐给士兵。 至于这座宫殿,应该直接拆毁,以此来打压吐蕃人的气势和决心。 “只要这座宫廷存在一日,就证明吐蕃曾经糅合统一过,日后难免会有一些心怀不轨者,要以此为目标重新光复吐蕃,必须要拆毁!” 庆修知道他们二人的看法确实有道理,这个东西立在此地着实是有点标志性的意义。 不过庆修仔细权衡过后,还是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士兵们确实劳苦功高,这宫廷中的财富应该拿出来一大半犒赏他们,其他的部分留作备用,那些宫廷女眷要是运回长安城,只怕路上就得累死不少,他们可受不了车马颠簸,就留在吐蕃就地全部遣散!” 庆修起身看着这华丽的宫殿,淡淡道:“这座宫廷绝对不能拆毁!” “虽说对吐蕃人有一定象征意义在,但相对而言,吐蕃人更不希望重塑帝国,所以象征意义也并没那么大。” 薛仁贵有些不解的问:“只是为了这个理由把宫殿留下来?” “也并不算是……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懂。” 庆修微微摇头,他不拆除这座宫殿,考虑到的远比他想象的更深远。 他虽然身处于这个封建时代,但脑海中仍然保有不少后现代的文明想法。 这座宫殿确实是整个吐蕃人的血与泪,但在如此海拔,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建造起来,就是一个举世罕见的壮举。 将其留存下来,不仅仅是对吐蕃人的一道宽恕,也同样是给后人留下可见证的东西。 中原历朝历代更替交织,每一次大动乱过后多伴随着破坏与毁灭,许多古物也因此毁灭,无法流传千古,令人着实痛心。 如今庆修既然能干预,那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能保留下来一处便是一处。 薛仁贵虽然不懂庆修的想法,但既然是老大的要求,他自然会无理由的支持。 庆修看二人没有任何非议,他忽然命令左右全部退去,只留下侯君集和薛仁贵在宫殿中。 “王玄策,你留下,稍后我还有事情与你说。” 庆修看到王玄策也准备走,立刻把后者喊住。 “是。” 王玄策不多言语,只是立在一旁等候安排。 第1967章 如今这宫殿中只剩下他们,薛仁贵和侯君集都顿时觉得气氛微妙起来。 尤其是侯君集,他已经隐约预料到接下来究竟能发生什么事情,不免有些心慌。 可饶是如此,他心里照旧有一些不服:自己这些时日以来,也是为军中操了不少心,费的力更是数不胜数。 虽然说这段时日下来,他和薛仁贵之间有些摩擦且不愉快,但还远远达不到可以抹杀掉自己功绩的地步。 庆修缓缓坐下来,却半晌并没有开口,只是神色阴冷的看着侯君集。 后者被看得浑身发毛,最后不得不率先问:“庆国公有何事安排,只管开口便是。” 庆修冷冷的看着他的脸,“我怎敢安排你?” 这话说的侯君集浑身一颤,当场后背就流出冷汗来,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薛仁贵官大一级也压不住你,现在论官职,我还没有复位,算不得你的顶头上司,指挥不动你!” 侯君集连忙回答道:“庆国公若对我有安排,只管开口便是,说什么官职不官职!” “哪怕此刻不算是军中首脑,要指挥我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庆修冷笑一声,“既然我说话这么管用,缘何当初安排薛仁贵替我班后,你屡次不服他的命令?” “末将并不知道让薛仁贵接替,是庆国公的意思!”侯君集还想装傻。 庆修对他这番话只有报以冷笑,看的后者头皮发麻,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侯将军,大家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何必装傻,你当真不知道?” “若是你再一傻到底,那就当今天我什么都没有说,你现在退去就是了!” 侯君集被他这话彻底压的哑口无言,不得不低头,“末将明白……” 庆修居高临下的看着侯君集,神色阴冷。 没人猜得到此刻庆修在想什么,侯君集大气不敢喘,薛仁贵也同样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唯独只有王玄策一直在打量着他们的神情,并且心下猜测推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庆修此刻对侯君集着实有些失望,到底是本性难移,此人偏偏就改不了他那藏在性情根子里面的逆反想法。 或者说,他太想一步步上位到顶端,甚至把眼睛都给迷住了。 他偏偏就非要和薛仁贵争,甚至还忽视了这一切安排都是源于庆修。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正是庆修的重重安排,否则他到最后都很难能有机会上战场征战。 他确实是想把侯君集当成自己人来培养,但是无奈此人的心机实在是太重,而且明知道薛仁贵是自己的铁死党,还仍然对他屡次抗命。 若是这事情他视而不见,那他自此以后在军中的威严必然大损! “侯将军,你这次远征吐蕃,功劳不小,此战之后回长安城好好休养一番吧,免得身体落下病根。” 这句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打发侯君集回长安城,并且卸了他的一切军中职务! 侯君集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庆修,他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得了这么一个安排。 “庆国公!我在军中屡次身先士卒,连吐蕃国王都是我擒拿的,为何要如此安排啊?” “我知道你的功劳,只管放心,我会如实向朝廷禀报,该属于你的功劳一分都少不了。”庆修淡淡道。 “可是——” “不必多说了,侯将军!” 庆修轻轻一拍座椅的把手,语气再度加重一分。 第1968章 毋庸置疑! 侯君集当场愣住,他看庆修如今这副神态样貌,心知事态恐怕无法挽回了。 “末将遵命……” 侯君集起身告退,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宫殿。 庆修虽然此时并没有对侯君集的任免权力,但是他只要向陛下进谏,就算他再能打都得在长安城待到退休。 他现在是当真后悔,自己明知道薛仁贵是庆修的死党嫡系,竟然还处处和他作对。 薛仁贵看着侯君集退去,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侯将军还是当打之年,让如此一个出众的将领窝在长安城,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庆修抬眼瞥了他一下,“怎么,你还以德报怨起来了?” “当然不是!虽说我也早就看他不爽,但老侯也确实是能打啊。” 薛仁贵耸了耸肩,确实这种事情应该一码归一码。 “那只能怪他自己没有眼力见了,打狗也得看主人,今天就是帮你出出气。”庆修笑道。 薛仁贵听了这话倒是觉得奇怪,怎么听怎么异味。 庆修当然不是只为了个人一时不满的喜好打压侯君集,他当然是出自大局考虑。 此人离开自己的掌控就各种小动作不断,联想到他在原本历史上最后做下的事情,此人十有八九得在战场上搞出一个大的。 他主动打压侯君集,也是要压一压他的气焰。 要是他从此能更正,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要是他性情依旧,甚至还因此对自己自己记仇,那庆修也只能和他说再见了。 庆修注意到一旁的王玄策似乎看得津津有味,后者察觉到庆修的目光后马上收起神态,摆出一个不在意的神情。 “有什么感想,王大人?”庆修打趣着问。 “不敢!” 王玄策赶紧低下头,随后岔开话题:“庆国公刚才说,留我下来有安排,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庆修直截了当的说:“刚才你还没看到?我需要你去西域,那里正缺人手!” 王玄策这才明白庆修为何要把自己留下来见证,原来他是要把侯君集撵走,让自己去西域担任职责! 王玄策得知此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大惊。 他虽然在吐蕃费尽心力把这里大部分的部落都策反了,但并不意味着他擅长带兵。 尤其是在这方面他完全是一个空白,突然就天降大任着实有些难以想象。 “王大人,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要为国效力,怎么突然委以重任,又想推三阻四了?” 庆修看到王玄策神情有些犹豫,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王玄策闻言苦笑,“庆国公说的这是哪里话,若是朝廷需要,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啊!” “只是领兵征战非同小可,在下怕出现差池……” 带兵打仗不同于深入敌后策反 。 虽说策反也是刀尖上跳舞,但是纵然出了差池,死也就死他一条命,嘴硬一点连情报都泄露不出去半分 。 但是在前线打仗可当真是非同小可,任何一道命令下去都伴随着人员死伤。 哪怕是计划足够英明,也只不过是让伤亡减小到最少,对指挥者的考验极大。 王玄策不在乎自己一条命,可若是让他背负着其他人的性命,以他那一向冒险大胆的作风,他当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因为自己白白牺牲性命。 说白了,他还是没上过战场,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但庆修对他却信心十足。 第1969章 别人不知道,他可太明白一人灭一国的含金量了! “此事既然我选中你了,则代表你应当是有能胜任的能力,此事不能推辞。” 庆修不由分说,当场就委以重任,听得王玄策云里雾里。 “这……”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玄策也不好推脱,他只能走上前对庆修行了一礼,表示受任。 “薛将军,以后可就多多由你关照了。”王玄策对一旁的薛仁贵低声道。 薛仁贵做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但他怎么打量王玄策,都不觉得这个人像是能领兵作战的人。 此人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十分标准典型的文官,只怕是刀都没有拿过,怎么可能指挥得了军队? “反正是老大选的,他的眼光应该不会出什么差池。” 待到一切安排做出后,庆修亲自下令将唐军的军旗在宫殿上空升起来,并且把宫殿中的侍从和宫女全部都释放为平民。 至于那些嫔妃,庆修允许仓多真赞挑选出来一些跟随他一同前往大唐,其他人则是关押在都城,永不释放。 同时庆修还下令释放所有曾经因为造反被关押起来的平民,还释放了一大批奴隶,给他们大批的田土,让他们得以好好过日子。 吐蕃人没想到庆修对他们竟然如此仁慈,发钱又发土地,还把之前仓多真赞种种剥削他们的规矩全部都废除。 用大唐相对更温和合理一些的律法来替代。 一时间,吐蕃民间欢腾不已,无人不高呼感激庆修,声称他就是被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神使! 民间百姓欢腾无比,那些吐蕃权贵自然也不愿意放弃这个讨好庆修的机会。 他们赶紧趁热打铁,亲自找到庆修说想请他去圣山上拜谒,在那里被见证成神。 “见证成神?” 庆修把手里的册子往桌子上一丢,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 一名本教僧侣马上说道:“像您这样的大功德者,必然就是天降神人,在我教中有仪式,若是要成神则必须要经过圣山洗礼,在众人见证之下……” “停!” 庆修赶紧让他闭嘴,“照你这么说,就是让我去装模作样的摆个造型,做个样子,然后你们就对百姓说,这是天降旨意,把我封神?” 僧侣会心一笑,“庆国公所说不假。” “说到底,你们不还是要诓骗那些百姓?” “呵呵 ,庆国公,您也是高居庙堂之人,应当明白,要控制百姓,怎么可能同他们说实话?天朝上国的皇帝不也是自称天命所归……” 那僧侣突然被身边的人捅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庆修的面色有些阴沉,吓得赶紧闭嘴。 “中原帝皇是天命所归,实为天下共主,尔等不过是空有口舌坑蒙拐骗之徒,有什么资格把自己同中原皇帝相提并论!” 那僧侣听闻此言如遭雷击,当场就跪地对庆修叩首请罪,吓得瑟瑟发抖! “在下并非是刻意冒犯圣皇,不过是想祝庆国公以便更好统御吐蕃,实在是没有二心啊,往年吐蕃的统御者都是如此!” 主祭司也赶紧上前请罪:“庆国公切莫怪罪,我们本意是好的,您看还是别同他计较。” 庆修本来想直接让他们滚蛋,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尔等说,吐蕃的老百姓,他偏偏就认这一套?” “庆国公,他们并非是只认这一套,而是除此之外,他们别无可信。” 第1970章 那主祭司提到这个,神色顿时变得极度自信起来。 吐蕃高原气候恶劣,人哪怕是想要活着都极其艰难。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生存,若是心中不存下一些对怪力乱神的设想和期望,很难存活的下去。 吐蕃高原本土的本教也正是因此诞生的。 他们凭借宗教的名义统治百姓,声称他们现在所受到的一切苦难都是偿还罪过,并且以此来大肆盘剥。 长久以往,本教自然就彻底在吐蕃扎根,并且日复一日的深入人心。 甚至松赞干布统一整个吐蕃之后,哪怕是他掌控有绝对的武力,也不得不给予这些僧侣神职足够高的地位。 让他们在宗教中承认自己的统治权威,如此他方能统治好吐蕃。 要知道,信仰本教的,并非只是普通老百姓或者贫苦的农奴。 哪怕是在吐蕃的高官和贵族中,也有不少人是本教的忠实信徒。 可以说,这门宗教就是吐蕃的根基,要在这片土地建立长治久安的统御,控制这门宗教比什么都重要 。 庆修听完主祭司这一番描述,便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如此。大唐虽然也有各路宗教,但不碍于皇权仍然凌驾其上。” “呵呵,大唐中原的情况同我们不一样,在下借用中原的一句话说就是,入乡随俗。”没想到这个主祭司懂的还不少。 庆修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主祭司,突然对他抛出一个问题:“如此说来,你们可否信仰这门宗教。” 主祭司没想到庆修会这么问,他同几名僧侣和神职人员相互对视后,不免笑出声来。 “这个问题庆国公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您还何必问我们呢?” 庆修冷笑一声,这个 人着实聪明,脑子里的想法也非同一般。 难怪此人能够成为主祭司,管理得了这宗教上下一个个躁动不安的神职。 “好,那你们就为我做安排吧,我要在你们的圣山封神!” 主祭司心下一喜,赶紧顺着话应声道:“在下明白!既然是庆国公要求,就顺您的意!” “在下一定为您尽力安排,让您成为有史以来最有排面的神选人!” 庆修不过冷哼一声,他根本没把此人的话当成一回事。 …… 几日之后,庆修带着自己手下的兵马,以及随行的僧侣、祭司神职等,一同动身前往圣山。 他们口中所提的圣山,实则是吐蕃西边最遥远的边界雪山,也是世界顶峰——珠峰。 吐蕃的祭司们为了维持本教的神秘性,将这座几乎无人能攀爬上去的高峰作为他们的圣山,并且对外声称山顶上有天神居住。 只不过珠峰实在是太高,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器械辅助,更不可能有氧气瓶来支撑挺过山顶上的低氧气候,无人能够爬到顶峰。 也正是因此,本教的谎言传承了几百年,一直没有人能戳破。 反而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这谣言更加让人深信不疑。 庆修知道此行路途遥远,他并没有携带太多的下属跟随,不过是三百名骑兵,以及一部分武官将领。 侯君集被庆修特地留在都城,并且让他担任管理好城池的任务,命令他万不可出现任何差池。 尽管薛仁贵极力反对 ,生怕侯君集心中会抱有情绪耽误任务,但庆修知道,薛仁贵还是太年轻,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琢磨人心。 第1971章 侯君集本来就是把军功地位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自己前几日对他严加敲打,已经让他极度不安。 现在对他委以重任,此人必定不敢在这方面出任何差池。 否则他未来当真是要被雪藏到底,再无出头之日了。 都城所在之处距珠峰并不近,而且这一路走下来环境极其艰苦。 越是往雪山的方向走,路途更加艰难陡峭。 不过也好在这沿途有不少城池,可以随时补充物资,若是有人病了也能及时医治。 否则就是铁打的筋骨也很难一路坚持到珠峰,更何况是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脑满肠肥的神职人。 这一路走下来,庆修并不觉得多艰难,他的体质完全可以轻松应对这一路的艰辛。 手下的骑兵虽然身体强悍程度比不上庆修,但他们好歹也是有厚重的棉甲,再极端的天气也可以硬扛过去。 更何况这一路不曾缺衣少食,大批的牛羊随时可以提供,这一路走下来倒也没有什么减员。 反倒是那些神职人员都苦不堪言,他们没想到唐军这一路行军那么急,着实是扛不住。 薛仁贵每天看着这些神职人员叫苦不迭,着实觉得乐子不少。 他本来就对这些神棍十分厌恶,想不明白庆国公为何要和他们厮混在一起,甚至还接受什么狗屁洗礼。 不过他也觉得庆国公并非是不明事理之人,十有八九也是有什么安排在其中,所以他也并不对此事多做评价。 不过这一路走来,让庆修倍感意外的是,竟然有不少的吐蕃平民或者信教者,也在艰难的向圣山的方向前进。 尽管这些人当中有不少人穿着单薄的衣服,甚至走两步就会冻僵一头栽倒在雪地中。 可他们仍然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前仆后继的走向所谓的雪地圣山,哪怕是死也要面朝着圣山的方向。 这些沿途死掉的朝圣者,或是立在道路两侧如同雕像,或是趴伏在地上和冰一起冻住。 沿途但凡有活着的朝圣者,看见这些尸体时都恭恭敬敬的对其行礼示意,或是低声朗诵经文。 可偏偏那些地位崇高的神职或者僧侣,他们看见这些尸体时脸上都涌现出难以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甚至刻意避开那些被冻死的朝圣者,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会被沾染的浑身肮脏。 这一切都被庆修看在眼里,并且越发觉得这些人轻浮而又该死。 然而主祭司等人并不介意庆修蔑视,反而一路上多次找他攀谈,自认为双方还交流的挺好。 “庆国公,您看到这些沿途上的朝圣者了?等我们抵达圣山的时候,他们都会见证您被册封为神选者,并且把这消息传遍整个吐蕃。” “别小看他们,就是得靠他们这些人一路口口相传,甚至传的要比吐蕃官府还要快!” 主祭司兴高采烈的同庆修说,哪怕庆修始终是面若冰霜,他都自顾自的和庆修讨好搭话。 “这些朝圣者,都是把你们的鬼话信在心里,用命去信,你们不过将其当成工具来用,于心何忍?”庆修反问道。 主祭司嘿嘿一笑,“庆国公,您不能这么说,就是要靠着这些人,咱们才能有今日这地位。”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随庆修一路坚定行军的士兵,压低声音道:“您不也是靠着这些人,平定了吐蕃,他们不也是靠着对您的崇拜才如此有……” 第1972章 不等祭司把话说完 庆修忽然抬手挥起鞭子,动作快到肉眼甚至来不及看清楚。 那主祭司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脸上忽然就狠狠挨了一鞭子,打的他直接从马背上落下去,趴在地上惨叫连天! 僧侣们见这一幕赶紧上前搀扶,却看到主祭司的脸上被马鞭抽出了一条深刻的血印,连血肉都外翻了。 “庆国公万不可动怒,这是在圣山之下,您不能随意鞭打神职啊!” 众人万分惶恐,那些僧侣更是战战兢兢的劝说庆修不可动怒。 主祭司虽然被庆修迎面用鞭子痛打,可他跪在地上却不敢说一句怨言,甚至不敢与庆修对视。 “我本来还想给尔等一些面子,奈何尔等屡次三番触怒我,今天不给你一些教训,只怕你是当真不知好歹。” 庆修居高临下地看着此人,眉宇间尽是不屑和威严。 他身后这些将士能够随自己硬扛着暴风雪艰苦作战,拼尽全力,正是因为他每次都身先士卒,并且指挥有方。 士兵愿意追随将军,无非就是因为他们坚信跟随将军必定能取胜,并且将领也同样愿意身先士卒。 此人把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用洗脑来简而言之的概括,不但是侮辱了他,也同样给那些士兵以最大的侮辱。 “小人知错,小人明白!” 主祭司跪在地上对庆修连连叩头,尽管他的嘴巴已经肿的连话都说不太清楚,但还是拼了命的叩头请罪。 甚至他每一次说话都不断有鲜血渗出落在雪地上,剧痛都让他快要张不开嘴巴。 庆修没有多看此人一眼,只是回头一看,发现他的随行骑兵们都立刻围上来,显然是以为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无妨,各位,咱们继续走。” 庆修看着马鞭上的血迹,着实厌恶,直接将这条马鞭丢掉,换上一条新的继续赶路。 主祭司被身旁的众人搀扶起来,他看着庆修逐渐远去,当真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此人可是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更何况他还不同于那些吐蕃君主,完全不需要借助自己建立威信,想杀他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继续走吧……赶紧给我包扎一下!” 主祭司满肚子的气也只敢对他们这些人撒,僧侣们赶紧为他准备草药。 也好在他们马上就抵达了下一座城池,并且在此地得以居住补给,否则主祭司脸上那道伤痕必然会被冻得坏死。 眼前这座说是城池,实则不过是一个偏远部落搭建的简陋聚集地。 城墙也只不过是用粘土夯实而成,十分低矮的墙面,无论是御寒还是御敌效果都低的可怜。 他们得知是主祭司带着人来此后,马上出城迎接准备,并且把城中所有能拿出来的吃食全部都备上。 他们前些时日刚刚知道吐蕃王国被灭,如今迎接唐君当真是诚惶诚恐,生怕伺候的一个不满意就惹的这些大爷不高兴。 庆修也并没有对他们要求太过分,只是吩咐他们安排住所,备好食物。 而且庆修看到当地的百姓穿着实在是简陋破旧,甚至在如此严寒之下,那些平民竟然还没有鞋子,还托着满是冻疮的脚在冰雪上走来走去。 庆修见这一幕很是不忍,他原本是想把一些物资分发给当地的平民。 第1973章 不过转念一想,他现在就算是发了,等到自己离开时,恐怕也得被当地的这些贵族老爷们拿走。 就在那些农奴们当唐军搭建营帐的时候,庆修忽然看到一名农奴竟然少了一只脚,饶是如此仍旧在吃力的搬运物品。 “此人已经是残疾了,还要让他继续干活?”庆修当真有些看不懂。 一旁有个地主赶紧为庆修解释道:“此人并非是先天残疾,只是之前犯了错,砍他一只脚作为警戒,该干的活当然还是不能少。” 庆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尽管他早就听闻吐蕃当地几乎不把奴隶当人,但是稍有违规就剁手剁脚,还要让他们继续从事生产,这着实是骇人听闻! 他一眼看过去,竟然发现还有不少人都被剁手剁脚,甚至有的还被挖去双眼,完全不被当作人来看待。 庆修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尽管他此刻着实是想给这些草菅人命的土地主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这些农奴被废成残疾的既定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再难过也无用。 薛仁贵呆呆的看着这些被砍成残疾的农奴为他们搭建帐篷,最后干脆一声喝令,让所有人都退下! “都给我上,所有人都动手搭建帐篷,别他娘的偷懒!” 薛仁贵号令的正是他手下那些士兵。 让这些半残疾的农奴给他们干活,自己却袖手在一旁站着,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那些农奴被退下,原本还有些手足无措,在那些地主们显然不愿意看到这些奴隶空闲下来。 一个人直接挥着鞭子驱赶这些农奴继续去搬运东西,那些农奴们正要动身,庆修却直接拦在他们面前。 “不用他们做事情了,我们自己搭建帐篷,犯不上你们帮忙,让这些人歇着吧。” 那地主还没明白庆修的意思,竟然还傻笑着讨好庆修:“大人,你们该忙就忙,不用在意这些奴才,反正他们命贱,不值得您在意。” 庆修神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甚至到最后连地主都不敢与之对视,小心翼翼的退后,脸上还仍然挂着讨好的笑意。 他当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到了庆修。 “这些奴隶,全都放了,让他们自己回去种地!”庆修冷冷道。 地主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大人,您真没必要为他们费心,说难听的,哪年过冬不会死一大批奴才……” “放你的狗屁!” 薛仁贵按捺不住,直接冲上去一巴掌抽在此人的脸上! 薛仁贵这一巴掌打的力道十足,当场把此人打翻,直接栽倒在地差点昏厥过去。 此人正痛的在地上打滚,薛仁贵又是一脚将其踢翻,直接踩在其胸膛上,这一脚差点将其踩的一口气喘不上来! 那人惊恐万分的看着薛仁贵,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薛仁贵则是指着他破口大骂:“狗东西!庆国公和你说话,你是聋子,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庆国公让你放人你就放人,哪儿他妈有这么多废话扯,你要是不放老子宰了你,这些人照样也是自由人!” 那人顾不得脸上的剧痛,连忙上下点头:“放,放!小人不敢!” 他赶紧招呼家丁们上前去把那些农奴放了,一个也不留。 家丁们哪里敢耽误,薛仁贵不过抬头看一眼,差点没把这些人吓得胆子都破了,立刻上前把这些农奴身上面的枷锁都解开。 这些奴隶麻木的看着自己身上的枷锁被解开,并没有获得自由的喜悦,反而都一个个呆滞的相互对视,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各位,不用觉得奇怪,你们全都自由了,以后不用给这些混账东西当奴隶了!” 薛仁贵拍手称快,可无论他怎么说,这些人竟然都只是呆呆的站着,似乎还无法接受自己变成自由人的事实。 薛仁贵倍感不解,他们明明得了自由,怎么看样子还一点也不开心? 庆修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示意他让到一边。 他看得出来,这些农奴从生下来时就是奴仆,他们短时间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身份转变。 第1974章 并非是有人天生下来就想当奴隶,只是他们已经被迫把这种生活转变成自己的习性,一时半会如何能改得过来。 他看着众人,一时间竟也不知说什么, 最后只得道:“各位都散去吧,你们想去哪就去哪里,明天来此地,我给你们分发土地。” “自此以后,你们的所有耕作所得,全部都归你们自己,我替你们做主,没人能要走一分!” 庆修此番话一说,他们这才从之前的呆滞中恢复过来,下意识的要对庆修跪拜感谢。 他们着实是知道,被发土地,归还自由的身份是好事,可他们仍然无法相信自己已经从之前那种地狱般的生活解脱出来。 “都站起来,不许跪!” 庆修看到这一幕顿时急了,直接拔出配刀插在地上怒声下令! 刀拔出鞘的声音顿时吓得这些农奴心惊胆战,他们赶紧起身,纷纷散去。 薛仁贵这才放开那个被自己踩着的地主,此人被家丁搀扶起来,不敢多说什么,对庆修和薛仁贵行了一礼,便被人扶着回去了。 庆修放眼望去,发现在这城里还有不少背着奴隶身份的人生产劳作,着实于心不忍。 原本他也想过,自己灭吐蕃不过是为了大唐的边疆安定,当地的百姓过得如何 ,怎样被剥削折磨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可真正亲眼看到这些人被当成猪狗一样虐待时,他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薛仁贵,一会儿给我传一道口令, 务必要告知全城。” 庆修把薛仁贵叫来,“让他们在明日正午之前,把所有的农奴都释放掉,不得再蓄任何一名奴隶,否则律法伺候!” 薛仁贵当场应了一声,随后匆忙跑去照办。 庆修则是让人马上取来这座城池的土地清单册。 他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在这里也来一场打土豪分田产! …… 傍晚时分。 庆修此刻正清点着这座城池的人口和土地清单,发现吐蕃的土地分配简直倾斜的可怕。 这座城池里有五万人口,其中地主才不过几百人,普通平民竟然只有不到五千人。 也就是说,除了那几百名地主和五千多名普通平民,其他的全都是农奴! 纵然是那些普通人,他们手中能有的土地也少的可怜,恐怕连维持温饱都很艰难。 恐怕到收成不好的年头,他们也得变成农奴。 恰在此时,庆修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吵闹声,以及刀剑拔出鞘的声音,响做一片。 他眉头微皱,亲自推开房门向外面一看,赫然看见外面的卫兵列成一队,挡住一些想要闯进来的人。 “尔等再也不退下,则视作为敌,当场诛杀,不留情面!” 守军校尉挺着刀拦在他们面前,横眉竖目的喝令。 这要是换做薛仁贵,恐怕直接拔刀就开始杀人了。 “这位军爷,您就让我们去见一见庆国公吧,他老人家不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这事要是真的办了,那就是触犯了神怒,咱们都没好下场!” “咱们就进去见一面,可好,您通融一下。” …… 庆修认出来了,这些人大多都是城里的地主、奴隶主,他们现在聚集到此显然就是想进来见他一面。 这些人一面求情,还一面使劲往里面挤,卫兵们当场勃然大怒,直接就要亮刀子见血。 要是换做薛仁贵在此,恐怕人头都已经砍下几十个了。 第1975章 “等一下。” 眼看场面即将见血,庆修却主动发声叫住他们。 “庆国公来了!” 这些人看到庆修在,也不硬闯了,赶紧当场下跪拜见庆修。 如果是换做寻常庆修必定会制止他人向自己跪拜,但这些人跪在自己面前,庆修没阻止,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跪成一片。 “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 一个带头的奴隶主满脸堆着讨好的笑意,走上前道:“庆国公,我们听说,您老人家打算把城里的农奴全都放了?” “确有此事,你们不愿意?” 庆修指向他的那些卫兵,“我派人通知你们的时候应当将话说的很清楚了,若有不从者,刀剑相见,你们现在是来主动领死?” “不敢,我等不是这个意思!” 那奴隶主被这话吓得赶紧缩头,“在下只是想同您说,这些农奴可万万释放不得,并非是我们不情愿,而是放了他们必将会招致天下大乱啊!” “啥?”庆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人赶紧一板一眼的解释,说什么这些农奴本来就是身下低贱之人。 因为他们前世触犯了律法,或者亵渎神灵等原因,此生才被贬为贱民,为上辈子的罪过赎罪。 “他们过现在这种日子,都是自己上辈子犯下的罪孽得到的惩罚,是在为自己赎罪。” “您老人家把他们放了,那他们前半生的罪过清算不干净,天神也为之震怒,结果必然招致天罚,只怕会连累到您啊!”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继续当奴仆,这不是在害他们,让他们早点赎清罪过,下辈子往生轮回时也能少受点苦,这是在为他们着想啊!” 这些人似乎还觉得自己说的话头头是道,纷纷应声附和。 庆修一时间还真没分出来,这些人是一本正经的胡扯淡,还是他们真的信本教信到魔怔。 庆修冷哼一声,“这不用你们操心。你们不是怕天罚吗,是我赦免了他们,要是真有,我一个人认了即可。” 这话顿时说的众人哑口无言,憋红了脸都讲不出来半句话。 他们见惯了那些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君主,生怕做任何一点事都沾染一些虚无缥缈的因果。 像庆修这样完全不在意的,他们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那奴隶主一时间急得抓耳挠腮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大人,在下还是想劝您一句,这些人身上染了因果,您万万放不得。” “我刚刚不是说了,有什么因果我来受着!” 奴隶主顿时急了,“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您可否能听我细说。” 庆修一时间还真好奇此人能说出什么屁话来,他当下便也不急了,让人为他搬把椅子过来,坐下来仔细听他胡扯。 那奴隶主看到庆修感兴趣,赶紧说:“您恐怕有所不知,这些奴隶,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已经把魂魄敬天了,把他们释放了就是对天神不敬!” “敬天?” 庆修听了这话只觉得奇怪,“这些人不都好好活着,我也没看哪个死了,怎么就把灵魂敬天了?” “这是圣山的规矩,您没来过,当然不知道。” 奴隶主赶紧为庆修解释,“莫不如这样,明天一早,您随我们来大寺庙,到时候小人带您看几样东西,您自然就明白。” 此人话不说完,倒是越发勾起了庆修的好奇心,“用不着明天,什么话在这里不能说?” “非也非也!” 奴隶主连连摇头,“您有所不知,见不到那几样东西,一两句当真说不清楚。” 第1976章 庆修不知道此人为何如此神秘,不过他看这人的样子,倒也没过多强迫。 “好,那就如你所说,明天一早来,我陪你去,务必把事情给我解释明白。” “如果我无法拒绝,这些奴隶照旧给你们保留,要是解释不清楚……” 庆修没把话说完,只是冷冷的瞥他一眼,随后转身便重新回到营帐里。 这些奴隶主方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让庆国公松了口。 显然他们有十分的信心,明天能拿出来东西让庆修改口。 而且他们也并不认为庆修真的能把吐蕃的所有农奴都给废掉。 这可并非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风气,这些奴隶在吐蕃已经形成了近千年的风气,突然废掉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再说庆国公此行本来就是为了祈求上苍为自己封神,像这种的上位者他们见的多了。 一个个全都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主,话说到位了他们自然就会害怕。 庆修前脚刚进府邸,后脚便有人敲门要进来。 “老大,是我,可否能进来?”门外在敲门声过后同时响起了薛仁贵的声音。 庆修示意他进来,薛仁贵当场便道:“这些人胆大包天,竟然还敢围上来,我看莫不如先杀几个,让这些不长眼的长长记性!” 庆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着急,“行了,这事不用你操心,明天我去和那几个人上庙堂里看一看,全都知晓了。” “等到明天再收拾他们也来得及。” 薛仁贵拍了拍脑袋,他不解庆修为何总是对这些人延迟下刀。 在他看来这似乎是处处留这些人一命。 “你小子还不懂,明天你就明白了,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庆修挥了挥手,示意薛仁贵哪凉快哪待着去。 他现在还什么都不懂,庆修也懒得和他多解释,反正到时候他自然会明白。 薛仁贵虽然不懂,但庆修的话说到这里,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对庆修深深行了一礼,随后告退。 翌日一早,那些奴隶主早早就盛装准备,特地前来迎接庆修。 他们甚至还派人准备了一顶轿子,用来扛着庆修,然而后者只是看一眼那轿子便满脸的厌恶。 “拿下去!” 庆修并非是不喜欢这顶轿子,只是他看到有几个身材干瘦的农奴负责扛轿子。 这些人又矮又瘦,看样子走两步路似乎就会摔倒,庆修怎么可能会让这些人来服侍自己。 “大人,这一路去庙堂可不近,沿途还得爬山,要是不坐轿子的话,恐怕得十分劳顿。” “正是,您还是坐上轿子感觉能好一些,否则路途遥远劳累的不行。” 这些奴隶主赶紧劝说庆修乘坐轿子。 他们倒也并非是真的为庆修着想,要是他老人家不肯乘坐轿子,那他们怎么可能还敢乘坐轿子。 庆修没同他们废话,直接命令他们走在前面带路,别耽误时间。 这些人哪里敢不从,一个个心里叫苦不迭,赶紧走在前面带路。 那庙堂距离他们并不算遥远,只是这一路过去,路途颠簸,还要费力攀爬,他们这些平素养尊处优的老爷们如何受得了。 那神庙的台阶才刚走到一半,这些人就累的气喘吁吁,可也不敢让人给他们搀扶轿子,仍然硬着头皮往上爬。 当他们费尽巴力拖着肥胖的身躯爬到山顶时,庆修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待他们多时。 “各位,这一路爬上来感觉可还好?” 庆修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众人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陪笑着说还好。 “您老人家都不说累,我们当然也不觉得疲惫。” “您可倒还好?” 这帮人累得连站都要站不住了,却还仍然笑嘻嘻的讨好庆修。 后者也不理会他们,指着前面的庙堂问道:“尔等要我看什么?” 那奴隶主赶紧走到前面为庆修带路,为他推开寺庙大门。 这座寺庙虽然庞大,但是建造的位置却是背对着太阳,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哪怕是大白天,进来时也得点上烛火才能看清楚里面的场景。 这里虽说是庙堂,但如此阴森的感觉,总是让庆修觉得很怪异。 只见在这寺庙的供桌上, 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有的看上去像是鼓,也有像经轮之类的东西。 灯光太暗,庆修根本看不清这些东西的样貌,他不得不让薛仁贵再去准备一些火把来。 “您看,这些就是供奉神明的法器,这每一样都是由神明亲自所用,并且点化过……”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这些法器和你今天要与我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奴隶主赶紧道:“这些法器就是从那些奴隶身上取下来的部分,精心雕刻成可以与神明沟通的法器,因此每一个奴隶他们的身体都是直接与神交流沟通的。” “若是他们不再为奴,那这些法器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效力,神明当然也会发怒。” 庆修本来一只手已经放在一面皮鼓上抚摸,听了这话马上把手抽回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奴隶主。 “你是说,这些法器,都是用那些奴隶身上被砍下来的部分做成的?”庆修厉声质问。 奴隶主竟然还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这是自然!” 第1977章 此人还饶有兴趣地为庆修逐个解释介绍起来。 “这面鼓是用奴隶的头皮制成的,鼓槌是腿骨,敲起来声音十分响亮。” “还有这个经转,用了好几个人的指骨制成的,十分不易。” …… 此人绘声绘色的说着,还时不时把那些人体制成的法器举起来展示给庆修过目。 他完全没有注意,庆修的神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阴沉。 “你们把那些农奴致残,就是为了制作这些人体法器?”庆修冷冷的质问。 那奴隶主察觉到庆修的话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战战兢兢的回答道:“这是让他们能有机会奉献,为神恕罪……” “放你的狗屁!” 庆修按捺不住,一甩衣袖,杖刀跃然于手。 尽管他已经久日未用过杖刀,但握在手中依旧熟悉。 奴隶主还不等看清楚庆修手里的动作,只见一道白芒划过,下一刻他的喉咙已经被杖刀割开。 此人满脸惊恐的倒地,躺在血泊中身体还在不断的抽搐,张开嘴本来想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在外面准备火把的薛仁贵听到里面有动静,马上冲进来查看情况,赫然看见奴隶主已经倒地。 “你来的刚好!” 庆修甩干净杖刀的血迹,指向寺庙外面,“那些奴隶主和地主,现在可都在候着了?” “当然!”薛仁贵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摊手去握住刀柄,后者则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都杀了,一个不留!” 庆修看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满脸都是厌恶。 他平日里击败敌人无数,却极少有杀敌之后仍旧对其憎恶的情况。 眼前这个死人,当真是让他厌烦至极! 薛仁贵早就想如此,他他马上拔刀出鞘,径直来到寺庙外。 此时那些地主和奴隶主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仍旧坐在那边闲聊,甚至还有说有笑。 “薛将军,庆国公可曾定夺好了?” 他们见到薛仁贵,赶紧上前行礼拜见,并且套近乎想聊天。 薛仁贵没有看这些人,只是对那些待命的士兵下令,“把这些人都杀了!” 士兵们不作犹豫,当场拔刀,随后杀气腾腾的走向那些人。 他们最初还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这些士兵为何向他们走来。 直到那逼人的杀气都顶到了脸上,他们才当场恍然大悟! 来不及多想,他们当场便要转身逃跑,然而士兵们早就杀上前,举刀毫不留情的开杀! 这座寺庙外很快便惨叫声连成一片,有的人还拼命跑去叩响寺庙大门,求庆国公饶命。 结果仍旧被强行拖回来,当头一刀。 那些惨叫声极度凄厉,但庆修听在耳中面色仍然不变,只是觉得有些吵闹。 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寺庙外杀的人头滚滚,惨叫声停止。 薛仁贵推开大门,同庆修交换眼神,后者就知道了。 “走吧!” 庆修强忍着想要一把火烧掉这个寺庙的冲动,吩咐大家随他离去。 “这里不烧了吗?”薛仁贵已经准备好火把,只要庆修一声令下,马上就把这里烧成灰。 “不必,把这里留着, 还有里面那些人骨法器,人皮鼓,一个也不能毁!这些都是物证。” 庆修知道,这些人能够长治久安的统治吐蕃这么久,并且还能压在那些平头百姓的脑袋上作威作福,哪怕是死都不敢对抗。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权力问题,本教已经深入人心,这些奴隶们当真以为他们此生受到的所有苦难,都是在为上一生赎罪。 第1978章 恐怕他们当中还有人想着,自己来世转生轮回之后,要如何和那些老爷一样作威作福。 当庆修一行人重新回城后,那些农奴们还仍然在山脚下乖乖等候。 庆修下令把城中所有的奴隶和百姓全都召集来,命令他们在城墙下听自己训话。 众人自然是不敢耽搁,可不知为何,他们只看到了回来的唐军,那些地主和奴隶主子竟然一个都不见了。 庆修看着城墙下面人头攒动,他一声令下,士兵们直接把一个个口袋从城墙上扔下去。 当这些口袋被打开后,奴隶和平民们凑上前仔细一看,当场吓得不寒而栗! 这口袋里面竟然是一个个堆积的人头! 而且这些人头乍一看还十分熟悉,仔细打量一下,不正是他们的主子? “怎的这样了?早上不是说,要去山顶祭拜,怎么回来全都砍了头?” “这位将军当真是胆子大,竟然连这些老爷都敢杀。” “这些人怎的触怒他了?” ……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庆修不得不示意他们暂且安静下来。 “各位,这些什么狗屁贵族老爷和你们一样,不过都是肉体凡胎,没有什么前世受苦今生福报的说法,全都是他们编造的屁话,让你们乖乖的受其奴役!” “今日我便让诸位看一看,我受天命,杀这些奴役百姓,肆意伤残他人制成法器者,今天就用他们的脑袋来偿还罪过!” 庆修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甚至让在场的人听到了都大气不敢喘。 他们并不知道庆国公为何如此胆大妄为,但是看着那满地的脑袋,他们心中对那些奴隶主老爷们的恐惧也显然衰退了不少。 原来这些老爷们也和他们一样,挨了打就流血,刀砍就死。 如此一来,那本教中对他们潜移默化灌输的“老爷高人一等”、“受到神灵庇佑”等说法,也在他们心中不攻自破了。 庆修又让人抬上来一大口箱子,当着众人面前打开。 只见那里面所放置的,都是一封封的地契,给那些老爷们当背书。 城墙下又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众人下意识地退开,却看到是唐军押解着那些贵族老爷的恶家丁、少爷小姐等跪在城墙下面。 这些人平日里对奴隶们高高在上,动辄打骂,从未有过任何失态,始终满面威严。 可现在面对唐军的大刀,他们一个个都吓得抖如筛糠,连声求饶,甚至还没有那些奴隶冷静,。 无需说什么祸不及家人,但是庆修之前也是打听过,这些地主和奴隶主的家眷倒也没什么好东西。 虽说全都杀了不至于全部无辜,但隔一个杀一个必定会有漏网之鱼。 这帮人都是屁股坐在一个地方的,庆修也懒得分辩了。 “从此以后,整个吐蕃,不仅仅是你们这座城池,而是整个吐蕃,彻底废掉农奴,自此以后没有奴隶,只有自由人!” “那些奴隶主子的土地,还有所有的房屋,自此以后都是无主的,全都均分给你们所有人,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庆修直接下令当众把那些房屋地契全部都一把火点燃,一张不留! 熊熊大火漫天,看着那些农奴和平民都目瞪口呆。 这东西可是受过吐蕃的本教僧侣亲自认证过的,等同于是神授,随意摧毁那岂不是违反天意。 第1979章 “别烧,别烧啊!” “庆国公手下留情啊,这是我们几代的家业,怎就一把火给烧了……” “您老人家大发慈悲!” 那些奴隶主的子女家眷们看着地契被烧掉一个个都痛心不已。 然而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庆修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否则也来不及痛心这些身外之物了。 庆修看了一眼薛仁贵,后者马上心领神会,即刻下令,把一堆兵器丢下城墙,抛在奴隶和平民的面前。 这些刀剑都是从城池的武备库里搜出来的,质量烂到唐军根本不屑使用。 但是这些东西好歹能用来砍杀人,不正是此时派上用场的时候。 就在众多奴隶平民们看着那些刀剑,不解其意时,庆修亲自上前,对众人高声道: “各位,平日里这些奴隶主家眷对你们百般凌辱,欺压的抬不起头,你们如何能容忍得下去?” “今天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拿起这些刀,把这些贵族老爷全都当场宰杀了,解你们的心头之恨!”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奴隶们听得浑身颤抖,他们万没想到今天竟然能有这种安排。 那些地主家眷们更是不敢想,庆修今天的目的是把他们给杀了! 虽然往常也有其他的统治者来到此地整风重新分割土地,但哪里有像这样,把他们这些家族都给连根拔除的! 庆修一再喝令,但是仍然没有人上前主动拿刀。 他们仍旧觉得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 要说他们恨,那是必然的,毕竟长久以来受这些人如此欺辱,但凡是个人都无法忍受。 只是无奈为奴为仆的想法已经在他们的脑中根深蒂固,一时间怎么可能拔除。 薛仁贵看这些人久不动手,连他自己都有点手痒了,当场表示要不然他带人把这些东西给杀完算了。 庆修当场让他站住,万不可动手。 “今天这些人当然是必须要死,但是不能由我们动手,让那些奴隶杀死,必须让他们亲自动手!” 庆修今天就是要让这些奴隶,彻彻底底的和这些人做出决裂切割。 否则这些人永远压在他们心头上,也就难说彻底有所解放。 必须让他们亲自砍下这一刀,亲自把他们这近千年来所有的仇恨全部在今日爆发出去,一切才得结束。 “杀!” 城墙上的士兵们放声高喝 ,惊的下面那些奴隶们不由得浑身一颤。 若是在平常,这场面他们想都不敢想。 可是现在刀就在面前,那些平日里压在头上的贵族老爷们,也跪在地上。 拿起刀砍下去,轻而易举,而且全然不必担忧有任何的后果。 若是说他们一点也不仇恨,那是不可能的,现在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恐惧终究是很难被仇恨压住,更何况他们现在也不必畏惧什么了。 有人尝试着向前走一步,鼓起勇气去拔起地面上的刀,然而那群贵族老爷们中当场就有人怒吼: “狗东西,别失了你的时,当初要不是我老爹收留你全家干活,现在早不知道饿死在哪个雪地里了!” 那放声叫喊的正是一名纨绔子弟,只见他此刻再没有对唐军官兵的恐惧,满眼都是轻蔑和愤怒。 显然到了这种时候,他还仍然没放下自己面对这些奴仆时的高傲。 “混账,谁让你说话了!” 一旁的唐军伍长看到此人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敢作威作福,当场一拳打在此人脸上。 第1980章 这纨绔子当场被打翻,趴在地上捂着脸哀嚎不止,伍长又上去接连一顿毒打,骂声不绝。 “庆国公让你们跪着,就给老子好好的趴地上,屁话也别说一句,你个狗东西怎么还敢还口!” 伍长下手越来越狠,那纨绔子的惨叫声逐渐变得微弱,到最后连求饶声都快说不出来了。 “退下!” 庆修眼看到差不多了,便下令让伍长退后。 他倒是不介意此人被打死,只是今天情况特殊,这些人的狗命必须留着让那些奴隶来弄死。 那拿刀的奴隶看到纨绔子气息微弱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终于鼓起勇气。 他握紧刀柄,快步向前走,这次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努力来到那名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纨绔子面前,那家伙哪怕是被打的嘴歪眼斜,竟然还敢瞪他一眼。 那奴隶彻底按捺不住,当场举起刀狠狠砍下去,却并没有砍在致命的地方,只是留下一道长长的刀痕! 那纨绔子痛的哇哇大叫,而这一刀见血之后也彻底让这奴隶心头的最后一道束缚被解开。 他当场挥刀猛砍,一边砍还一边骂声不绝! “当初我爹不过是凑不齐半斗粮食,你老子就让人把我爹的皮给扒了,现在人皮鼓还在寺庙里!” “你怎么还敢提我爹,我今天非得把你的皮也剥了做成鼓!” 此人越砍越疯魔,双目血红,甚至砍到最后那纨绔子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息,他手中的刀还是不停。 尽管他面前被砍的只剩下一摊肉泥,但胸中的怒火仍然没有削弱半毫,反而更加高涨! 那些贵族们眼看到他越砍越狂,对这些奴隶最后一点儿居高临下的蔑视也不存在了,满眼都是恐惧。 他们平日里满脑子被灌输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念想,至此彻底崩塌。 甚至此人砍到最后,手中那把刀彻底崩了齿,砍在地上的石头才停下手。 饶是如此,他抬眼仍然双目血红的盯着那些人,身体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他在人群中视线又锁定一人,这人也是他主人的一名子嗣。 看他这副神态模样,显然平日里也没少受此人欺辱。 那小子发觉奴隶在盯着他时,当场吓得浑身一抖,拼命就要往人群里钻,一旁的士兵立刻抓住此人的头发,直接把他扔了出去。 他刚一头栽在地上,那奴隶直接把刀插入此人胸膛,干脆利落的把这人杀死。 接连两条人命被当场惨杀,这一幕尽管在唐军面前习以为常。 可对这些平日里受尽欺辱的奴隶来说,他们所受到的震撼是难以想象的。 平日里他们都是被残杀虐待的对象,今天变成这些人,他们胸中的快意可想而知。 马上就有第二个人上前拔刀,直接怒吼着冲向那些贵族老爷们疯狂砍杀! 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紧接有第三个,第四个紧随其后,拔起刀冲向他们。 那些贵族老爷们拼命想要逃跑躲闪,然而唐军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驱逐回去,并且还伴随着一通无情暴打。 那些奴隶冲进来不由分说,能看到仇人的直接锁定目标开始大砍大杀。 若是没找到自己仇人,那就不管目标是谁,挥刀乱砍。 能砍死谁算谁,反正这些人全都宰杀了也不无辜! 第1981章 很快惨叫声和怒吼声连成一片,这城墙门外变成了一片鲜血淋漓的修罗场。 有的人甚至砍杀还觉得不过瘾,在一刀砍死之前还将仇人拼尽全力的暴打一通。 要么活活打死,要么最后累的连拳头都挥不动,直接一刀下去把人头砍下来。 庆修冷眼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没有半点阻止的打算,任由他们肆意暴虐。 只要不波及到城内的无辜人,完全不制止。 这场暴虐屠杀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最后一个人被砍掉脑袋之后,才彻底结束。 他们看着那满地的血迹和残破尸体,胸中的怒火似乎终于得以平息了一些。 而发泄之后,有的人在原地茫然无措,还有的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但更多的则是仰天大笑,他们今日的痛苦可想而知! 此刻他们只恨那些在寺庙门外被唐军杀干净的贵族老爷们,不是被他们亲手宰了。 “上去吧。” 庆修挥手示意,唐军则上前收拾这满地的尸体。 “各位,这一时片刻杀下来,可觉得积怨有所发泄,胸中酣然畅快?” 庆修来到城墙下,笑意淡然的看着眼前这群奴隶。 更确切的说,他们此刻全都是自由人了。 自此以后,吐蕃再无农奴。 这些人好半晌才终于清醒过来,当场就要对庆修跪拜感谢。 “等下!” 眼看他们要跪在地上,庆修直接厉声喝令,让他停下来。 “才刚当不到半天的自由民,又想要当奴隶了?这些人白杀了!” 他这番话才算是彻底点醒了众人。 “多谢庆国公!” 他们感激无比,虽不能跪拜,但还是效仿着唐朝人的礼仪对庆修重重行礼。 他们此时此刻当真是切身体会到庆国公的恩泽,心下庆幸他们活到这一天了。 “我只希望诸位牢记,你们活在现世,就尽力为现世而活,别天天想着什么神仙皇帝,你们只能靠自己。 ” “就是有转世轮回,那也不是你们当下能考虑的事情,能好好的活,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日复一日更好,才是为来世积德!” 庆修这番话让众人着实信服,当场喝彩声鼓掌声接连不断。 至此他算是彻底把这座城池的人心给抓住了。 然而庆修所想做的远不止今天这一步。 这些人虽然把眼前这些奴隶主子全都给砍碎,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彻底把那个信仰了近千年的本教给彻底摒弃了。 庆修要做的是把那个教派彻底从吐蕃铲除。 恰在此时,那些神职祭司们气喘吁吁的从城里跑来,看到这满地的尸体和血水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此番前来是想阻止庆修把这些人杀光的,却没曾想到底还是晚来了一步。 “罪过啊……” 那些祭司甚至不敢直视,僧侣们更是吓得只敢低头默默诵经。 “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庆国公……” 那些祭司们来到庆修面前,手都在剧烈颤抖。 他们并非是痛惜这些人被杀死,而是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在其中。 这些贵族都说杀就杀,他们这些神职恐怕在庆修眼里也都是一群想杀就杀的鱼腩。 庆修没理会他们的话,只是淡淡的瞥去一眼,此人马上就闭嘴,满脸恐慌不敢再说第二句话。 “我知道你们操心什么,不用怕。” 庆修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回去,完全一副不会为难他们的样子。 第1982章 “告诉主祭司,好好养伤,等他恢复好了我还要去雪山下面接受成神册封。” “是……”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低头离开。 …… 庆修在城池里随后多驻留了几日,他并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在这几天他把城池中的所有土地和粮食全部都集中计算,随后按照城中的人口逐一分发下去。 没有地位之分,只要是有手有脚的劳动力,都理所应当被分了一些土地,若是家中老幼病残多的,分的粮食还能多一些。 这些刚刚获得自由身的平民,平日里只有拼命劳作的份,打下来的粮食他们也没资格获得一粒,只有每天奴隶主定期分发的口粮。 现如今他们倒是每一个人都被分了大量的粮食不说,甚至连那些贵族老爷们的房屋都被分发给了他们,他们心中的欢喜可想而知。 这边才刚发完土地,民间立马自发的准备材料要为庆修修建生祠,以此来祭拜他,惊的庆修赶紧命令他们停手。 自己活得好好的,修什么生祠! 更何况他最终目的就是要把本教彻底从吐蕃铲除出去,结果这帮人反手就要给自己修生祠,那岂不是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驰。 他非但不允许百姓们为自己修建生祠,甚至还不允许他们再修建或者进行更多与祭祀有关的任何项目。 “若是再有,便等同于和唐军为敌,则必定重加责罚!” 当庆修带着那些神职和祭司们再度离开时,这座城池已经彻底翻天覆地。 那些往昔死气沉沉的农奴全都焕然一新,不但有了自己的土地,每人家中都存有大量的粮食足以度过冬季。 而且那些压在他们头上的各路贵族老爷,也全部被肃清杀光了。 这是庆修第一次对毫无抵抗的吐蕃城池大开杀戒,把那些已经乖乖臣服的贵族老爷全部杀干净。 并非是他不信守诺言,而是这些吐蕃贵族实在是太无底线。 甚至在离开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肃清那些吐蕃贵族。 既然他要彻底把农奴从吐蕃推翻,对这些人动刀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经此一事后,这一路下来那些神职僧侣对庆修的畏惧更甚。 甚至连凑上前套近乎都不敢,如此一路走到雪山脚下,他们才敢凑上前同庆修建议,应当在何处休整准备。 这一路紧赶慢赶,倒是终于来到了所谓圣山脚下。 也就是珠峰,这座世界最顶峰。 虽然如今世上没人知道这么多的地理知识,但是中原和吐蕃人的想法却都出奇的一致。 他们都认为这座山是世界的顶峰,傲居世间,而且不约而同的认定山峰顶端有神仙存在。 庆修前世并没有攀爬过珠峰,但是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山顶上没有仙人,也不存在封神的天意。 山顶上只有一片死寂和白雪。 珠峰的山脚下气候极度恶劣,不论是人还是生物几乎都不可能生存,但还是有从吐蕃各处一路走到此地的朝圣者,朝拜圣山。 圣山脚下的寺庙竟然还有大量居住在此地的僧侣,享受着从吐蕃各处来的朝拜者供奉,竟然也活得不错。 当他们来到此地时,只看到从各处赶来的朝拜者络绎不绝。 当然,一路下来累死或冻死在路边的,也不在少数。 第1983章 这些人完全无视那些死在山脚下的尸体,无论僧侣还是朝圣,他们眼中只有这座雪山。 甚至其意义远胜于那些还存于世的活人。 得知唐军来此,那些寺庙中高高在上的僧侣都纷纷马上换了一副谦卑恭敬的嘴脸,蜂拥下山前来拜见庆修。 这些平日里见了国王都不需要下跪的僧侣,看到庆修之后都是诚惶诚恐的跪拜,并且一个个都哭天抹泪,感叹他们的英主为何今日才来。 “我等早就听说庆国公是中原的英雄,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有您在,吐蕃未来必定日胜一日!” “我等昔日在山顶上算了一卦,必定有圣人自东方来,拯救吐蕃,现在想来正是您老人家!” “我们今日必定为您作证,见证天神降下旨意,册封您为神!” …… 这些人的彩虹屁接连不断 ,庆修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自顾自的朝山顶上走去。 此时那寺庙的大门正开着,各路朝拜者看到唐君来此,都下意识的退让开,生怕冲撞了他们。 主祭司赶紧上前,“仪式并非是在此地,咱们得先去山下那边的一处祭坛。” 庆修皱起眉头,“必须要去那边?我看这里的人倒是不少。” “话虽如此,可这些朝拜者以及信徒只要知道有册封大典,他们自然会赶往此地,根本不用召集。” 庆修倒也没拒绝,任凭他安排。 反正他根本不在乎什么仪式,只要足够多的人在场就够。 那主祭司得了庆修的允许,马上开始命令人准备,并且大肆通告这场册封大典。 在这满是狂信徒的信仰之地,主祭司宣称庆修是带着神意降临世间的圣人。 今日便是让众人当场见证神意。 这些对本教深信不疑的信徒们自然是蜂拥而至,他们还真想亲眼看到神意降世。 上一次得到这场仪式的,便是松赞干布,他统一吐蕃,立下不世出壮举,自然无人能质疑他。 并且他也确实需要给自己立下这么一个神圣的身份来背书。 庆修的存在也同样有划时代的意义,毕竟他是千百年以来,第一个从中原杀上来的人。 无论对于吐蕃这个国度亦或是宗教来说,这等壮举同样惊人。 习惯见风使舵的僧侣和神职,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那山脚下的大祭坛还是松赞干布时期所修筑,特地为他的封神仪式所建立。 如今虽然已经是十多年过去了,但祭坛上仍然能看到当初册封时所刻写下的字迹。 那是用吐蕃的文字所写,大抵是神化松赞干布的字样。 庆修拒绝他们为自己披上长袍,仍旧穿着自己那一身美甲装束大步流星的走到祭坛上。 站在祭坛上他着实看得清晰,下面人群攒动,并且还有不少宗教信徒疯狂的挤进来,想要亲眼目看到这一切。 那主祭司像模像样的开始吟唱经文,同时朝拜者们也缓缓跪下,等待着仪式开始。 庆修瞥了一眼身旁懂汉语的翻译,突然一抖手腕,杖刀跃然亮在手中。 还不等那人明白庆修为何会突然亮出此物,他直接把刀锋顶在那翻译的脖子上,吓得后者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庆,庆国公,您老人家有话好好说,小人没得罪过您啊!” 庆修淡淡道:“废话!我不想为难你,一会儿你只要老老实实,我说一句,你就给我丝毫不差的翻一句,不得有半句造假,懂吗?” 那些朝拜者和信徒大多数都是听不懂汉文的,都要借此人的口替他翻译。 那人不解庆修为何会这么说,吓得赶紧连连点头,庆修这才满意的收回杖刀。 按照那大祭司之前拟定的剧本 ,此时庆修应当对众人宣读自己领天命,受神意的场面废话。 庆修根本没按照之前所约定好的说法去说,而是直接高声喝令:“所有人都站起来!” 那人赶紧照实翻译。 他此言一出,祭坛下面所有人都当场震撼不已的看着庆修。 这似乎和他们最初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尤其是主祭司,他更想不明白这种关头庆修还要搞什么? 庆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朗声道:“今日所谓神意册封,不过是这些神棍所搞出来的闹剧,我从未听过任何所谓神明的降旨!” 第1984章 那翻译当场傻了眼,他没想到庆修竟然会这么说。 这话要是说出口,他岂不是没命了?! 本来他还犹豫害怕,可当他注意到庆修的视线正扫在自己身上时,赶紧如实说来。 这话一出口,那主祭司更是瞠目结舌。 “这又是要干什么?!” 主祭司本想冲上祭坛同庆修说,然而下一刻他脚前台阶就被一发火铳的子弹打中,吓得他脚下一个不稳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这一枪正是薛仁贵打出来的,他看到那主祭司从台阶上滚下去不免冷笑一声,“这人胆子着实小!” 不过这一枪也着实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尤其是主祭司这般狼狈模样,更是惊的那些信徒惊慌。 他们何时看到过这些神祇如此模样! 庆修依旧道:“吐蕃国王倒行逆施,令王国上下天怒人怨,本国公亲自率领唐军杀来,既非神意也不是天意,是为吊民伐罪,救济斯民。” “这些神棍想要趁吐蕃天翻地覆之时,再抱住一条新的大腿,继续鱼肉百姓,用他们编的那些屁话蒙骗你们,尔等早就不应该信这些神棍,还用性命来供奉他们!” 庆修大手一挥,已经准备就绪的士兵们立刻围上前,当场将这些僧侣以及祭司全部抓住。 尤其是那些寺庙里的长老、话事人,他们甚至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这些官兵敢对他们动手。 那人群中马上便有平民惊慌的高呼呐喊,庆修听不懂,他直接看向身旁的翻译。 “他们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天神降封的人,若杀了他们,肯定会有神罚降世。” 狗屁! 庆修对这种话一向是不屑一顾。 那主祭司被两名士兵押住动弹不得,拼命挣扎却又被一拳狠狠打在脸上,差点昏厥过去。 饶是如此,他还拼命的对百姓民众嚷嚷,说庆国公受了邪祟蒙蔽,若是他们这些神职被杀,吐蕃将要有大难临头! 这人倒是聪明,这一路下来见惯了庆修的行事作风,知道自己恐怕要性命不保。 他第一反应还不是求庆修饶命,而是想借这些平民为自己求情来换一条命。 殊不知他纵然是如此,也不可能挡得住庆修要杀他的决心。 不,不仅仅是杀他一人,而是这里所有的毒瘤! “各位,这些人说,杀了他们会有天罚降临是吧?” 庆修用杖刀划破自己的指尖,任由鲜血滴落在脚下的祭坛,“我歃血为誓,若是真有天罚,则他们人头落地,便全降临我身,无伤他人。” “若是没有天罚,任我砍了他们的头,雪山依旧,吐蕃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他们就是满嘴谎言哄人蒙骗的神棍。” 众人万没想到庆修竟然有如此决心,可哪怕如此他们也仍旧惶恐不安。 尤其是那些信徒,他们哪里顾得上庆修此时的宣誓,只是认定万不可惹怒天神。 他们七嘴八舌,呼声不断,都万般恳求庆修手下留情。 然而他们越是如此,庆修就越发坚决要把本教彻底清理干净。 否则任由他们留着,对大唐也迟早是个祸害。 “动手!” 庆修一声令下,薛仁贵亲自操刀,直接把主祭司的人头砍下来! 这颗人头滚落在地,当场震慑的信徒们满眼惊恐,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唐军的刀可并未停下来,随后在那些人苦苦求饶声之下,众人又是手起刀落 ,接连砍杀。 第1985章 那些寺庙中的僧侣,长老等之前还高高在上,蔑视一切。 这才没过多久,一个个就像猪狗一样被压在祭坛上斩杀。 讽刺的是,这祭坛修建时正是以所谓的神明旨意建成的。 如今他们这些自称神侍的,在这里被接连斩杀,却根本看不到有任何所谓神力出现。 只有惨叫声和求饶声! “庆国公饶命!我等日后必定好好供奉您,再不说半句糊弄人的鬼话,寺庙里所有金银财宝,全部给您拿走,我们一分不留!” 那寺庙的话事人眼看刀即将砍在自己脖子上,当场吓得痛哭流涕,头一直磕在地上求饶。 庆修蔑视的看着此人,淡淡道:“尔等事到如今怎么不求助于神了?你在这里把经文念上一万遍,说不定就降下神力来救你?” 那话事人竟然当场被庆修这话吓得哭出来,半晌才结结巴巴道:“非,非是如此!我等只不过是用百姓信仰多赚几个钱,享享福,哪里干了什么弥天大错啊!” 话音落地,话事人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赶紧看向下方的那些民众百姓以及信徒,却见他们都无比震惊的看着自己。 “接着说!” 薛仁贵催促一声,可那话事人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敢再说。 薛仁贵也懒得和他废话,当场拔刀顶在他的脖子上,吓得他赶紧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什么都说出来。 “我说!我说!” “那些经卷都是我们伪造的,其实没什么神明降旨,全都是我们捏造,而且历年以来都是……” 他把这些年以来本教对吐蕃信徒所编织的一切谎言和伪造神迹,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甚至说到最后,那些祭司和僧侣们竟让所有人觉得难以承受,抱着头坐在一边,满脸难以置信。 可笑的是 ,他们当中竟然还有人信了这些鬼话。 这些一直以为自己在侍奉神明的人,当真是彻底崩溃。 至于下面的那些信徒和老百姓,则神态各异。 这些人当中有的狂怒,大抵是因为自己这些年以来对本教捐献了那么多钱财,竟然都是被骗。 也有窃喜的,或许是觉得终于不用再担心有个神明压在头上。 他们本来日子就过得清苦,付出了这么多物资和钱财来供养,就是害怕被神明惩罚。 现在莫名其妙摆脱了一个债主,如何不能开心! 不过大多数的信徒,则是坐在那里始终沉默。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以宗教为精神寄托。 若是别人声称他们的宗教是骗局,他们必然不会相信。 可如今这些话却是由这教派中地位最高者亲口说出来,甚至他们还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天罚降世! 要知道,本教的教义中曾经提过,若是诋毁宗教者,必然遭受天谴。 可现在唐军大开杀戒,把这些神职人收拾的如同猪狗一样。 根本没有那想象中的天罚降临,一切都和教义中所提到的完全不一样。 就算他们万般不敢相信,事实就已经如此,无需多言。 庆修看眼下这些人并没有再站出来维护这些宗教的神棍,心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让这些人彻底放弃对宗教的念想信仰, 还真就得由宗教的神棍们亲自来揭示骗局。 否则他就是把这座圣山给夷为平地,让他们亲眼看到山顶上什么都没有,都不起任何作用。 第1986章 话事人把把这些骗局全都一五一十的讲完后,彻底萎靡不振了,趴在那里连连恳求能够饶他一命。 “放屁!” 薛仁贵不屑的骂道,随后手起刀落,直接把此人的脑袋砍下来! 这些神棍害人不浅,薛仁贵对其恨之入骨,今天他们就算是说破天,也要全部宰杀! 薛仁贵这一刀下,似乎直接成为了一道带动所有人的指令 。 唐军当即纷纷动手,毫不留情的拔刀开杀,把这些神职祭司一个个都屠杀干净! 若是换做之前,他们对宗教的人这般砍杀,必然能让那些信徒和民众恐慌。 然而现在他们只是麻木的看着这些人被杀死,甚至还有人高呼喝彩,说杀的好! 才不过片刻,这些人皆是被杀了个干净,请求下令把尸体都丢到祭坛上,甚至连祭坛都要摆放不下。 “各位,自此以后,再无人能拿那些教条来约束尔等,你们是自由民,除了我大唐朝廷之外,无人能管束你们!” 庆修下令把那些祭司为他准备的所谓洗礼衣袍、人体法器全都丢到了祭坛上。 随后他亲自操起火把,当着众人的面前丢下去。 把祭坛上的所有尸骨,连同那些宗教法器和经文都一把火彻底烧成灰烬! 火光冲天,这珠峰的山脚下也难得因此变得稍微暖和了一些。 随后庆修又下令把寺庙中所有的金银铜钱都取出来,一分不留,当场分发给在场所有的信徒和百姓。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对这场闹剧毫不在意。 但此刻白花花的银子发在手里,他们马上就清醒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他们就是拿到了利好,真正有大把的钱发在手里。 总归要比之前继续信仰那个所谓本教,还源源不断的掏钱去供养的好! 庆修遣散了此地的所有信徒以及百姓,并且把此地一切和宗教有关的痕迹全都抹除了干净。 唯一留下,就是那些建造在山脚下的寺庙。 这些东西修建不易,庆修也不忍破坏,就当是留着为今天的事情做一个见证。 待到这一切都结束后,庆修则下令,全军立刻动身,返回吐蕃王都。 他决定在离开此地之前,彻底把吐蕃从头到脚好好的改造一番,如此才能被大唐长治久安的管理。 大军拔寨动身,可就在出发当日,当地竟然有不少百姓纷纷带着口粮和物资夹道相送。 甚至他们当中还有不少人难舍庆修离去,恳求他干脆在此地留下来。 “您老人家英明,这天下的事都瞒不过您,可要是您走了,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要是再来一个压我们头上的贵族老爷,那我们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要不您老人家以后就留在这里,就当是为了救助我们。” 当地的吐蕃人都不忍庆修离开,想方设法的挽留他。 庆修当然不可能一直留在此地,不过他临走时也向众人许诺。 他日,唐朝的官员来到此地接管,必定是清廉能干的,可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 庆修铲除本教,并且开始清洗贵族老爷的消息很快就随着信徒们走过的地方,迅速传播开来。 各地贵族得知此消息后都惶恐不安,甚至他们得到的传闻也越发有鼻子有眼,说庆修只要重回王都,就马上收拾他们。 若只是一两个贵族被处决,甚至是一个城池的地主和奴隶主,他们也根本不当做一回事。 然而庆修直接对本教下手,这可是在直接毁他们的根基! 他们能够一直当贵族老爷, 并且底层老百姓不敢对抗,那都是因为宗教在背书,默认他们的极高地位。 他们自然是不能接受宗教被灭! 还不等庆修重回王都,那些已经投降的各路贵族们,竟然又一次反叛,宣称庆修违背神意,不再对其降服。 他们本以为如此可以倒逼庆修得不退步,却殊不知这正好中了庆修的盘算。 他就是要逼的这些人反叛,如此才能有正当的理由把他们逐一收拾铲除,彻底肃清这些贵族。 如今他们再度和唐军对立,已经不是仓多真赞还活着时的铁板一块。 他们仅仅只能各自为战,相互不能衔接,面对如虎狼一般的唐军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这次庆修往都城走一路便杀一路,所到之处根本不是那些鱼腩军队能够抵挡的了。 甚至有的城池,他刚刚抵达城门外,只不过宣称破城之后定当释放城中的农奴,便能让其内部暴乱,顺理成章的接管投降。 如此才不过一个多月,甚至比他上一次清扫吐蕃更快,再一度平定吐蕃全境。 和上次不同,这次吐蕃平定,没有任何投降派从中斡旋,庆修完全可以对此地顺理成章的控制一切。 当他将那些战败被俘虏的各路地主贵族全部斩杀肃清之后,便决定立刻起兵离开此地,返回大唐。 在离开时,他还没忘记从边关调集大量的物资和农具都运输到吐蕃境内,以便未来开发吐蕃所用。 返回途中,庆修始终在想,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控制住吐蕃,并且让这片土地真正起到正向收益。 虽然吐蕃有可以耕作的土地,还能放牧,但是实际产出和中原的肥沃耕地相比,几乎不值一提。 毕竟此地仍然是气候寒冷,雪原居多,在各处散居的牧民和农民更是不计其数。 第1987章 吐蕃这么大,而且不毛之地极多,常常会有承受不起盘剥的百姓、部落群体跑到较为荒凉之处生存。 这就是这些分散在各个区域的小部落,就连松赞干布时期也没法一个不落的完全控制住。 可若是放任他们在各地不管,这些人恐怕会在冰天雪地里形成新的“游牧民族”,为了解决他们说不定都要把吐蕃的土地产出全部赔进去。 庆修开疆拓土,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在地图上毫无意义的扩大范围。 有产出的土地才是领土,必须要一直投入消耗的,那是包袱。 返回途中,王玄策还不断向庆修提议,说种种建议来改良。 然而对他的说法,庆修大多都不认可。 那都是治理中原土地的法子,用在这雪域高原上根本不可能。 “其实,要我说,咱们倒也不必如此费尽心思治理,吐蕃就是一片不毛之地,这当地的百姓还不如都死干净了,管起来是真麻烦!”王玄策难得的抱怨了起来。 他此言一出,却当场让旁边一直在听的庆修眼前一亮。 “你这个提议倒是好,之前我怎就没想到!” 王玄策听了这话当场惊呆了,他赶紧解释:“在下并非是这个意思,不过是抱怨了几句,庆国公万万不可当真!” 说把吐蕃人都杀光那不过是句气话,就算他们真的有心,这高原上几百万人,散落在各处,他们如何能杀的完。 之所以庆修能够杀到某一处都顺理成章的连战连捷,还是因为庆修在当地的声望太高,要是和当地几百万的百姓陷入泥潭,杀个没完没了。 他简直无法想象得投入多少军队!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能肆意屠杀,你当我是仓多真赞?” 庆修不由得笑骂道,“我只不过是说,你刚才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现在我算是明白,如何安置这些牧民了。” 庆修神态变得兴冲冲起来,完全没有之前的皱眉思索。 王玄策虽然好奇的要死,但是庆修不主动说,他也不便问。 …… 清明时节。 上次庆修离开关内出征的时候,还是刚过了元宵节不久。 这些时日以来的征战赶路,不知不觉前几个月过去,等他回来的时候关中已经是轻雨连连。 此时返回的士兵们大多都身穿着沉重的棉甲,哪怕有备用的衣衫也都是厚棉衣。 如今刚一回到关中,这些行头让他们热的难受,有的人甚至直接把衣服脱掉,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薄衣衫。 从吐蕃大老远回来,他们竟然还有一些不太适应中原的气候。 而且不少人也早就习惯了高原上的低氧环境,现在来到中原地区,竟然还出现了醉氧的情况。 庆修知道,他们在这两种不同的气候来回切换适应,十分影响身体。 出于对这些士兵的体恤考量,庆修没有给他们再增添负担,直接允许他们放上半年的假,回去好好休养。 否则还不能恢复身体在吐蕃高原受的暗伤,直接就要再行作战,这伤势只怕不是休养就能恢复了。 再度回朝,庆修的灭国功劳簿又加了一份,而这一次满朝文武对庆修的功绩都快麻木了。 几乎每一次他出征,都必然能带着灭国的功绩回来。 这吐蕃仍然是一块硬石头,但往常被庆修所灭的,哪个不是比吐蕃还要硬的石头? 第1988章 李二的看法也自然如此,只是唯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王玄策这个变数。 此人的履历他此前是特别关注过的,算是个人才,但在人才济济的大唐朝廷中,不突出。 也不知怎的,此人第一次当使者,就敢如此胆大包天。 主动改变计划且不说,甚至还敢给自己修饰了一大堆身份,在敌营大搞策反,竟然还真被他搞成了。 “这个王玄策着实是有点意思,哈哈!” 李二把庆修呈上来的功劳名册放下去,给诸位大臣传阅。 在朝堂上的王玄策听了李二这话不免觉得满脸发烫。 他虽然是有这个功劳在,但当时他虚报官职 ,并且给那些吐蕃贵族许了一大堆的承诺。 虽然这些人都在后来的大规模叛乱中被庆修逐一斩杀,但这也是犯了使者的大忌。 在外面借着朝廷的背景,随便给别人许诺,那不是消费朝廷的信用力? 果不其然,还真有不长眼的人当场就指出此事,声称若是任何使者都像王玄策这样乱来,那岂不是坏了大唐在外的信用? 庆修神色有些不悦,他正要出口驳斥,李二却率先笑道:“爱卿,这可不是朝廷没给他们许诺,是他们降而复叛,朝廷怎么可能在履行之前许诺他们的利好?” “而且不论其他,助力庆国公灭掉吐蕃,就是大功劳一件,他本意出发就是好,而且……” 李二略微停顿片刻,“就算我允许诸位爱卿也像他这般,你们可能做到这种功绩?” 众人当场哑口无言。 如果是他们自己,只怕去尼泊尔和天竺当使者这件事情,就让他们不敢接下任务了。 更何况还是像他那样,半路转变计划,直接选择帮助庆国公策反敌人。 那可是在吐蕃人自己的地盘策反,朝不保夕,遇到一个告密的命都没有。 李二当场吩咐人拿出委任状,准备册封奖赏,但庆修此时却主动提议,要带王玄策去边关。 “如今西域正在扩张开发,正值用人之际,王玄策有才能,我认为他可以领兵作战,如果只让他在朝廷当一个文官,太过可惜了。” 李二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庆修会提出这个建议。 不过既然是庆修建议,李二也不会反对,当场答应。 庆修又道:“除此之外,侯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如今身体隐疾颇多,如果继续在西域的话,恐怕损伤身体,还请陛下允许他留在长安城养伤。” 此言一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庆修或侯君集的身上。 在场的都是人精,不用多说都明白,侯君集十有八九是在某些事情上面得罪了庆修。 说是让侯君集养伤,他怎么不自己提出来,反而是庆修主动说这件事情? 任谁都知道侯君集把功劳看得和命一样重要,他能在当打之年选择退居后方养伤? 说到底,不还是庆修想把他放在长安城雪藏。 这对于侯君集来说,和要他半条命没啥区别了。 “这侯君集不是庆国公一手提拔的,怎么如今庆国公反而要雪藏他?” “必然是某些事得罪了,还用问?” “话说回来,你们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庆国公让薛仁贵暂时接管他在西域的职位?” “还真是!” “对呗,咱就说,那侯君集能忍得了薛仁贵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莫名其妙成了他上司?那薛仁贵的年龄还没他长子大!” 第1989章 众人议论声不断,侯君集一开始还面无表情,但最后还是无奈的附和庆修的话, “确实如此,微臣最近觉得身体疲乏,或许真的要休整一段时间。” 李二看着二者,他比任何人都迅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深知庆修不可能毫无道理的让侯君集卸任,他比任何人都看重大局。 既然他认为不能用,那就说明若是要强行用下去必定会出事。 “好,侯将军这段时间也是劳苦功高,朕过段时间,命御医去为你照看病情。” “多谢陛下。” 侯君集谢了一声,神色变得极其落寞。 他现在当真是有些后悔,自己明知道薛仁贵是庆修的人,却还非得处处与他为难作对。 随后李二当庭让人点了一遍册封名单。 功劳最大者,当然非庆修莫属,而功劳居第二者则是王玄策。 李二给王玄策的功劳册封倒是出奇的高,显然他也十分看好此人。 册封完毕后,李二又对庆修问出了自己此次最为关心的问题: 吐蕃何解? 李二作为一个极其优秀的治国者,大致了解过吐蕃的情况后,直接在心中做了一个判定: 吐蕃比草原还难消化治理。 那里的物资产出虽然比草原好上一些,但是环境的恶劣程度远超草原十倍。 军队能够驻扎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只是吐蕃国都,继续深入其环境根本不是中原人能够承受得起。 而且考虑到后勤的物资运输,那沿途的消耗只怕是超出吐蕃的产能数倍有余。 如果不是考虑到其在后方的威胁性,李二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庆修攻打此地。 庆修早就料到李二会有这一问,而且这也是他在返回的途中一直在反复琢磨的问题。 “陛下,无需多问,且看这个。” 庆修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转交给李二。 后者兴冲冲捧过来,只见其有一定厚度,乍一看内容不少,显然庆修已经写了一大堆对策在其中。 这也正是李二如今想要的,写的越详细越好。 考虑到早朝已经开了很久,各处政务机关还急需运作,李二便遣散群臣,只让庆修在退朝之后随他一同去太极殿 。 这事情他自然要和庆修一同好好商量。 原本王玄策正要离去,恰好庆修喊住他。 “一会你陪我一起去一趟太极殿,见见陛下。” 王玄策当场大惊,“陛下也没有宣我,我这去一趟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庆修淡淡道:“没什么好不好的,陛下只看中有能力的人,把事情办妥,比你说一万遍漂亮话都重要!” “那,容我回去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了,你我一会儿先去吃个早饭,饿死了!” 庆修忍不住抱怨一句,“最烦上早朝,起的那么早,连口饭都来不及吃。” …… 李二回了太极殿后,第一时间就打开庆修带给他的那封册子,仔细审阅里面的内容。 他这才发现庆修想的远比他更加周到。 他在这册子中第一件事就是提出来,以如今的情况,想要治理吐蕃全境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在这封奏书中,把吐蕃细分为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褶皱山一带,此处是吐蕃最为肥沃的膏腴之地,可耕作也可放牧,并且还是黄河源头,必须要以唐朝本土的重视程度来管理。 第二部分是大非川至国都一带,这片区域大部分土地用作放牧,也有一定区域可耕作,能养活吐蕃的大半人,但环境恶劣,中原人在此地必然会有高原反应。 以庆修的看法,这片区域有少量的唐军士兵驻扎,但必须安插官员管理,缓慢将吐蕃人同化为汉人。 第三部分,则是吐蕃更西方向的雪域高原,这一带堪称是死亡地界,生活的牧民极其贫苦。 这一代庆修的建议是直接放弃,把那里的所有吐蕃民全都迁移到第二区域来管理。 那些茫茫雪原地带,便从吐蕃本地招募士兵去管理巡逻。 也不必担心这片区域会丢失,与其接壤的天竺或者尼泊尔,都不可能有能力争夺。 虽然庆修知道这一代的战略意义,但那至少是要等到工业时代才能将其变现。 以如今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而言,在那里长期驻扎不过是痴心妄想。 就在李二这边刚把册子看完,庆修和王玄策也适时赶来。 二人刚坐定,李二打量了一下王玄策,有些惊讶道:“爱卿,刚才在朝堂上朕没看清楚,如今一看你和当初出使时的样子,差距有些大啊。” 虽然时隔较久,但李二还仍然记得当初王玄策出发前,至少模样还正常。 现在一看,他满脸通红,皮肤有些粗糙,甚至满头的黑发都掺了不少白丝。 相比于之前,他仿佛是老了十岁,果然吐蕃高原上的生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 王玄策苦笑一声,“我不过一身一躯,哪里值得陛下关心,反而是那些战死在高原上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可惜。” 李二没想到王玄策竟然会这么说,顿时对此人刮目相看。 倒也难怪庆修能够看重此人。 “好,朕记住你了,日后且看你表现,若是足够亮眼,朕不会亏待于你!” 庆修清咳了一声,他示意李二该说正事了。 “所以,陛下应该把我的那份奏章都看完了,不知有什么想法?”庆修问道。 李二想了片刻,突然问:“你能确保,朕若是派遣官员前往此地,能够管理的了当地的刁民?” “当然可以,不过需要预先做好准备。” 庆修眉头舒展,他脑海中早就想好了一套计划。 第1990章 以庆修的想法,那些险山恶水的刁民之所以难以控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没有耕地,只能居无定所的放牧。 在吐蕃这片土地上,虽然放牧是占据了历史主旋律。 可他们和中原接触后,学到了耕作的技术,都第一时间尽可能开垦土地往农牧方向靠拢。 农耕的产出实在是比放牧稳定太多,但凡是有条件的都去开垦土地。 反而是那些没能力获取土地的,只能在边缘地带放牧勉强维持生计。 但事实上,吐蕃的肥沃耕地足够多,至少维持高原上几百万人口的生计不成问题。 之所以之前有大部分的人得不到耕地,还不是因为本教和各路贵族的垄断。 以庆修的看法,干脆直接把吐蕃人都动员起来,让他们重新获得耕地分配,并且把能开垦的土地全都开垦出来。 “只要这些土地都能发掘出来,足够让吐蕃人过上富庶日子,甚至有足够多的兵力能够维持我们在第一地带的兵力。” “而且他们只要能有足够可以维持生计的口粮,就必然会心向大唐,那时便不必担忧他们叛乱。” 庆修的策略安排确实是目前看上去最佳的办法。 更重要的是,这一套策略并不需要大唐本土对其输出任何物资。 而且这也正符合李二的想法,谁不愿意一本万利的控制一大片区域? 他当场拍板,同意庆修这套方案。 “朕马上就从工部里面调集擅长耕作的农户,让他们去吐蕃帮助当地开垦农田!” 此刻李二顿时意识到 ,庆修讲科考改革的好处。 否则他在必须需要这些专业技术人才时,召集他们得花费不少力气和时间。 现在直接去工部里找,省时又省力,还十分方便。 庆修仔细一想 ,又提议道:“陛下,另外还有一事,吐蕃人擅长放牧,养马也十分有一套,可以从他们当中挑选擅长养马者,充入工部,当做是人才储备。” “好,你这个提议好!” 李二当场拍板答应,果然还是庆国公想的周到。 此事结束后,二人又多闲谈了一些有关于其他方面的政务。 王玄策在一旁听的确实是有些尴尬,他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一直听他们议论。 王玄策浑身不自在,可他又不能提前告退,只能硬着头皮听他们二人讨论,并且时不时还想找机会插话。 “对了,今年朕又把棉花的耕地规模扩大了两成 ,下一季冬天应当棉布的价格还能再降。”李二突然想起此事,顺口和庆修提了一下。 庆修当然全盘同意,不过他仍然没忘记提醒李二,棉花对外的倾销价格不可降低。 此物是用来提高大唐人民的生活水平的 ,卖到国外当然不能价格太过低廉。 他还指望着靠此物不断收割国外的黄金和白银,当然得维持住奢侈品的地位。 唯一让庆修痛心的是,此时的中原无法产出胡椒,否则这东西让他利用好了,就能更进一步榨干外国的财产。 “棉布?” 王玄策听闻此言不禁低声嘀咕一句:“好像吐蕃那边,气候太过严寒,十分需要此物。” 王玄策这么一说,倒是马上让一旁的李二醒悟过来了,“王爱卿说的极是!” 吐蕃那边气候严寒的紧,也确实是需要这种东西来御寒。 第1991章 如果能给他们大量送去棉布,也能让当地的吐蕃人对朝廷更加爱戴。 可李二刚有这想法,一旁的庆修却马上开口道:“如此万万不可!” “为何?” 李二有些诧异。 庆修一本正经道:“棉花在西域是硬通货,价格极其昂贵,吐蕃人贫穷,他们若是拿了棉花,必然会选择卖出去换取更多的口粮和物资。” “如此必然导致大量棉花流入大唐外,十分容易导致棉花贬值,这是万不可行的!” 李二和王玄策没想到庆修竟然会这么说。 他们本以为庆修做这些利好吐蕃的事情,是出于怜悯当地百姓。 可现在看来,他这一切安排似乎都是为了自己的生意经啊。 不过想来也是,庆修在外面费尽心力的开疆拓土,当然不是为了给外面的百姓送去福利。 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大唐。 “如此,那就照你所说的安排!” 李二本以为庆修此次回长安城后,稍做准备就会去西域。 自己早在此前连送行仪式都给他准备完事了。 却没想到,庆修回来之后,一时间也没有再说要去西域,而是直接留在家中歇息了好些时日。 李二对此倒也是理解,毕竟庆修在外面征战太久,确实需要休养身体。 吐蕃的情况他了解过,哪怕是身体再精壮的战士,到了那边都出现十分严重的虚弱。 这王玄策只不过是在吐蕃待了一年多,整个人就像是老了十岁。 庆修虽然看上去和出征时没有什么变化,但李二认为,庆修十有八九也是受了不小的暗伤。 不过此事李二还真是想错了,庆修只不过是和妻妾阔别已久,想要和她们好好的温存一些时日。 毕竟这一去西域,不知又得是多久才能回来。 …… 在长安城里,庆修倒是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才一眨眼的功夫就一个月过去,这期间他完全不管朝廷里的任何政务,只是和妻妾们一同游山玩水,或者是惬意温存。 当然,他也并没有忘记一直被看管在西街区的藤原姬,时不时去与之相会。 许久不见庆修,藤原姬对他也是想念的紧,每次难得的温存都不舍庆修离去。 搞得每次庆修只能等到她昏昏睡去时,才能抽身离开。 没想到这么久的时间不见,此女竟然还对庆修越发依赖起来了。 如此度过一个多月后,庆修也算是在长安城享受够了温存。 他又开始习惯性的关注西域方面,并且把前线送来的情报反复观看。 果不其然,自从他雪藏侯君集之后,薛仁贵在西域方面的威望提升了不少,完完全全的说一不二。 连侯君集都被整治了,他们怎么可能还敢当出头鸟。 侯君集这等地位都得被雪藏,要是换成他们恐怕是连命都没了。 如此薛仁贵在西域的事情也是办得越发得心应手起来,而且时间越久,他处理政务的能力也着实是在日渐增长。 最初他在西域每过两三日都得发书信到长安城请教自己,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他倒是再也没见过求教自己的事情。 此人总算是得以独当一面了。 也正是如此,庆修才敢给自己放个小长假,一个多月没有去管西域的事情。 不过时间过得这么久,他也是时候该重返西域了。 就在他差遣人为自己准备返回西域的事务时,侯君集倒是找上门了。 第1992章 此人来找庆修的意图无需多说,庆修用脚都能猜到。 在此之前,侯君集也私下来找过自己多少次,但都被庆修拒绝。 这次侯君集能见到庆修,也是他难得的卖此人一个面子。 “自从上次回长安城之后 ,我与庆国公倒是有日子没见了,呵呵……” 侯君集坐下,他甚至还亲自捧了一口木盒子,放在庆修面前,“这些是我派人从山东一带弄到的,运到此地可相当不容易,但能送到庆国公手中也算是值了。” 这木盒子都是精致,但是庆修却隐约能闻到这盒子里一股略显腥臭的味道。 按说侯君集亲自送来的,应该是价值不菲的东西,但这个味道闻起来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在侯君集满是期待的眼神下,庆修倒是亲自把盒子给打开了。 他本以为这里会有什么令人兴奋的东西, 可里面的东西却让他大失所望。 那里面赫然就是再寻常不过的虾、贝类等一些十分常见的海鲜。 只是里面还放置了一些冰块用来保鲜,但是天气较热,哪怕这盒子密封的再好,冰块也都融化了不少。 这些东西一眼看过来根本没什么独特,庆修早在穿越来之前就差点把这些东西吃腻了。 可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关中这个位置,这一盒子里面的虾鱼,价值恐怕比等重量的黄金还要珍贵。 此地不沿海,也距离海岸万里之遥,鱼虾贝类出海用不了多久就得死,很难保鲜送到此地。 除非提前购置好大量冰块,一路派人飞马送来,走一路换一路的冰块,尽可能保鲜。 就连李二都不敢多吃海鲜,生怕太过奢侈破费增添百姓负担。 在这芒种时节,冰块的价值无需多说,这一路下来侯君集花费的钱可想而知。 虽说庆修已经不好这些东西,但是侯君集花了这么多如此力气和钱财,其诚意也可见一斑。 “庆国公可否喜欢?若是觉得不中意,下次我我再带来一些辽东参。” 侯君集脸上堆满了笑意,“不知可否听说过辽东参,此物是辽东特产的海鲜,味道鲜美无比,当年在辽东征战时可有品尝过?” 庆修淡淡道:“吃过一次,味道还可以吧。侯将军此番前来找我意欲何为?” 听到庆修称呼自己为将军,侯君集着实是有些挂不住脸面,不禁说道:“现在在下不过是一介闲人,哪里当得上此称呼。”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侯君集,“看来休息一段时间,侯将军也是想明白了不少事情啊。” 后者沉默半晌,最后只有一声沉重叹息。 “我便直说吧,此前在西域和吐蕃,我违抗军令,着实应该受罚,您只不过是让我停职一些时日,绝对是网开一面。” “如今这一个月以来,末将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恳请庆国公允许我再上战场,哪怕只是当一名兵卒也好,这次侯君集绝不抗命!” 侯君集说的十分诚恳,而且满眼都是渴望。 这一个月以来,他虽然得了闲,却日复一日觉得浑身难受。 尤其是看着家中那几个完全不争气的儿子,他越发觉得自己若是不能做些什么。 在他百年之后,侯家必定衰落。 也正是因此,他哪怕是把姿态放到尘土里,也希望能重返战场。 当然了,说是甘愿当一个士兵那是场面话。 第1993章 要是庆修真的允许他重返战场,那自然不可能真的去让他当一个小兵。 庆修看他如此放低姿态,不免一笑,“侯将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也是领兵作战之人,战场抗命的影响,还用我多说?” 侯君集赶紧说道:“我愿意受庆国公任何惩罚!” 庆修片刻不言语,直到最后才缓缓说道: “侯将军,让你去前线当一名士兵,这事情我可做不出来,但你也不必想着官复原职了。” “正好,我最近发现了一个人才,非常有统兵作战的能力,你就去给此人打下手吧。” 庆修所说的人正是王玄策。 侯君集听闻此言当场大喜,他此刻哪里还敢挑剔,当场表示愿接受之。 “此物,侯将军还是带回去吧,我并不喜欢。” 庆修把拿着虾贝的盒子推还给侯君集。 侯君集笑道:“此物本来就是我为庆国公准备,若是带回去,只怕夫人也说我不会办事。” “还是不必了,此物我当年在辽东时就已经吃的发腻,就算你给我,此物也只是放臭。” 侯君集这才讪笑,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收回来。 此物一路运过来,花费了他不少银两,虽说庆国公不要,但至少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 也不算是白花钱了。 侯君集欢天喜地的离去,不过他今天送来此件礼物,倒是让庆修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之前一直关注各种货物贸易,还真没注意过这些生鲜之类的东西。 这类东西就算转卖的价格差价再大,毕竟有一个难以解决的硬伤:保存困难。 这个时代可没有冷藏运输车,侯君集只是运输这么少量的鲜虾和贝类,要花的钱就是个天文数字。 除非是像他这样需要拿出大诚意的人情,否则谁也不会再如此破费就为了吃几口海鲜。 不过侯君集倒是让庆修看到了一个换种角度解决问题的方法。 与其从沿海区域大老远吃力不讨好的运来,何不如直接在远离海岸的内陆养殖海鲜? 这想法乍一看确实是很扯,内陆没有大海,怎么可能养活得了海鲜。 可若是硬生生创造出来一片海洋来饲养海鲜呢? 这个想法乍一听确实是离谱,创造一个海洋出来,想都令人不敢想。 但庆修的想法不是创造一个规模极其巨大的真正海洋。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水池,只要能存下咸水,那就能在里面饲养虾类、贝类或者一些海鱼。 如此一来,仍然可以解决内陆区域的海鲜养殖问题,那他不就可以在内陆大规模的售卖海鲜。 这个念头看似疯狂,但一念浮起,庆修还真没法将其从脑海中剔除。 他实在是太想尝试在内陆饲养海鲜,这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改善百姓民生。 更重要的是可以直接解决海鲜饲养问题,直接创造一大营收。 而且庆修的眼光看得更远,他想要搞这些海鲜的养殖和售卖,绝对不仅仅只是为了赚一些钱。 在解决咸水养殖的同时,必然能积累诸多养殖技术或者是提炼某些材质的技巧。 虽然现在庆修可以用他对那些机械结构的了解,尽可能打造出一些能近似同工业时代相提并论的器械。 但他终究缺少许多化学产物。 那些化学产物根本不是简单的仿制就可以造出来,而是要熟悉各种元素材料的特性。 第1994章 才能从自然中将其提取精纯。 这些化学材料产物作用极其重要,无论是比黑火药更高一层次的黄火药,还是金属材料深一步加工提升性能,都是必不可少的。 只可惜庆修对化学这一类并不精通,很多方面他也要从一窍不通慢慢做起。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从自己目前手中最多的盐来用起,逐步来积累一些化学的工艺。 庆修脑中一会一个念头,一时间他竟然忘了自己已经安排好了要出发的行程。 直到二狗子前来提醒时,庆修才恍然回过神来。 “时间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该出发?” “我知道了。” 庆修不再耽搁,当场便起身,“对了,我出发以后,你再安排一些人多运输盐,跟在我身后一路送往西域,运得越多越好。” 二狗子也没多问,庆修下了安排他就照做,立刻如他所说开始准备。 这次庆修再也没有什么计划外安排,准备完毕后立立刻动身出城,并且下令加快速度。 一路抓紧返回西域。 离开这么久,他还真有点怀念当时在西域的景色了。 这一趟下来,他恐怕得在西域继续常驻较长时间了 一路到了城门外,后面王玄策才抓紧纵马追过来,紧跟上庆修的队伍。 “抱歉,有点事情耽误了,庆国公切莫怪罪!” 王玄策匆忙追上来,连声道歉。 庆修笑道:“我还以为王大人打算之后自己独行去西域。” “哈哈,那怎么可能,这一路走下来我岂不是要迷路!” 二人有说有笑,便是如此一路继续西行。 可他们这一路下来才刚过东郊外围 ,后方却忽然有人飞马赶来通报,请求庆修暂且放缓步伐等等。 “庆国公且慢!陛下今日刚刚得知您打算前往西域,已经快马赶来想同您会面!” 那快马奔来的探子匆忙汇报,生怕晚一步庆修走得更远。 庆修得知之后微微一愣,他还以为李二是打算给自己再办一场送别仪式,便拒绝道: “替我转告陛下,不必这么费心,整个长安城天天围着我转,那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了。” 传令兵却连忙说道:“您误会!陛下的意思是,想要委托您带一位一同前往西域去接受历练。” 庆修微微一怔,他隐约好像猜到了什么,示意所有人停下来,等待李二。 而片刻之后,李二的车驾在羽林军的庇护之下缓缓驶来。 王玄策等人看到皇帝陛下的车驾赶紧下车拜见。 庆修也亲自从车里走出来,刚好看见李二也下车,并且身后还带着一个人。 那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二皇子李泰。 庆修看到此人后立刻就明白李二的意图了,一切无需多言。 “庆国公,有劳你还得出师远征,可怎么离开之前也不和朕说一下,朕也好为你送行啊。” 李二走下车便和庆修打招呼,满脸笑意。 “陛下,并非是我不打算告知,只是此行我不想太过大张旗鼓,浪费陛下的时间。” “这是说的哪里话!” 李二春风满面,随后召李泰上前,“还不赶紧拜见先生!” “庆先生!” 李泰一开始自知辈分较低,不敢随意插话,李二一句话则让他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的拜见庆修。 庆修看了一眼李泰,却又明知故问:“陛下这是何意?” 李二笑道:“如今青雀在朝中接管不少事务,虽然朝廷政务了解不少,但对前线战事知之甚少。 ” 第1995章 “朕有心让他多多接触,全当锻炼自己,将来也能更好辅佐朝政。” 不用多说,李二就是要让庆修带着他到前线锻炼。 如此看来,他还是一直没放下培养李泰的心思,毕竟这个儿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合胃口了。 庆修虽然知晓这其中的麻烦事,但他也不想过多参与,甚至连意见都不想提。 这趟浑水,还是他们李家人自己慢慢搅,谁沾了都是一身的灰。 “陛下想要操练魏王,这想法倒是无可厚非,只是西域此去甚远,难说这一趟下来魏王能不能挺得住,而且那边的条件颇为艰苦。” 不等李二开口,李泰倒是率先开口:“这一点无需先生担忧,西域如何艰苦我也早有所了解,就算再麻烦我也能坚持下去,绝不半途而废!” “而且还希望先生可多多加指导,无论再严厉也好, 我只想尽可能多受先生指点!” 这李泰决心倒是不小,不过也能理解。 他大哥现在是顺理成章的太子,想要上位当然就得付出数倍努力。 如今朝廷中位高权重者,大多数都是靠着军功升上去,哪怕是无名小卒靠着积累军功也能平步青云。 他若是想把他的大哥打翻,当然就得在这方面下重功夫。 要是他真能借这个机会在边疆积累军功,那便不用说了! 庆修倒是不介意带着李泰,就算此人什么用都不顶,大不了把他往后方一扔,反正任何决策他都干涉不了,无需顾虑。 只是他唯一担忧的是,这小子会不会因为急于立功,在前线干出一些让人头疼的事情影响军队。 庆修没有理会李泰,只是看向李二:“陛下,我可以带上魏王,但是……” 李二当然明白庆修的意思,他看向李泰,后者坚决道:“无需庆先生对我有任何特殊优待,我到了前线绝不会干涉一切。” “只要庆先生不许,我连一兵一卒都不会碰,而且自此以后庆先生不必以魏王称呼,直呼我本名即可!” 庆修这才满意的点头,“好!既然你如此有心,多带上一人自然是没问题。” 李二见状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庆修坚决不允许李泰跟着走,若是他一口咬死,自己还真不好说什么。 李泰自然大喜,他当即表示不再坐马车,要和别人一样骑马随在庆修的马车旁。 但庆修却一口拒绝了,表示马车里的位置很大,不差他一个人坐进去。 他并非是心疼李泰,而是心疼这些随行的战马。 就李泰那一身肥肉,哪个马若是载着他,只怕走不了多远就得累的再起不能。 他可舍不得这些好马受累掉膘。 反倒是李二,像是刚把孩子送入学的老爹,连忙差人为李太准备送行的东西。 直接拖了几辆大车的物资出来,除了必要的替换衣物外,还有不少中原本土的特产蜜饯、食品等。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有不少铠甲以及武器,这些都是为他将来可能上战场杀敌冲阵时所备。 当然了,他有没有这个机会都难说,但李二仍旧给他准备出来了。 此刻李二完全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更像是叮嘱出远门儿子的老爹,把能想到的全都备上。 庆修大致上前打量了一下,从里面随意挑选出来几车,示意道:“李泰,你若是真下足准备去战场,这些东西就不必带着,不过徒然浪费马力,白费时间!” 第1996章 被庆修挑出来那些东西都是一些吃食、衣物甚至是器具,连那满满一车的替换武器铠甲都被庆修退出来了。 还不等李泰发话,李二便道:“庆国公,权当是照顾一下青雀,这些东西并无多少,可好?” “而且那些武器铠甲,不都应该是战场必备的东西,带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庆修微微摇头,“陛下,你也是久经沙场的人,怎么关心则乱到这个地步了?” 经过庆修这么一提醒,李二才猛然回过神,他刚才所说的这些确实有些难以想象! 携带这么多特供的食物,区别于寻常军士,在军队中十分容易影响到士气。 本来他作为皇子随军行进,已经是有特殊待遇在身,如今连他自己的衣物都能装上好几车。 甚至铠甲都要一套一套的替换,这在军中连主将都极力避免。 虽说李二当年征讨战场时,也曾经是这种待遇,但他当时可是百战百胜的将军,绝对的胜利威望能够掩盖过一切。 现如今李泰只不过是皇子,连太子都算不上,没有半点军功在身! 按说李二是必然能够想到这些事情的,无奈他此刻关心则乱 ,想的事情也不周到。 如果此时跟随自己出征的是李承乾,李二还会不会这样上心,只怕难说了。 庆修忍不住这般想着。 李二思来想去,还是按照庆修要求的那样,把大多数的物资撤掉。 只留下一些必要的衣着和物品,不过铠甲李二还是打算给李承乾留下来。 “这些铠甲都是战场上的必备物资,总归是越多越好。”李二如此道。 庆修却摇头否认,“西域军中的棉甲不少,每一样都能御寒、御刀剑,不少他这一件,陛下还是带回去吧。” 他的意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 如果李泰接受不了和士兵们同处一起,不搞特殊,那庆修就远不能接受他跟随自己前往西域。 “只要是庆先生安排,我一切照做,绝无二话!”李承乾倒是很能下决心。 甚至他还当场对李二表态,请他把这些铠甲都收回去,他到了西域要和当地的士兵们食同桌,寝同眠。 “当年父皇征讨天下的时候,不也是和士兵们一同在前线作战 ,我虽无法比较父皇,但哪怕仅仅只效法,也理应做到一部分!” 李泰这番话说的李二差点没痛哭流涕,果然还是自己的次子最懂事情。 如果李承乾能像李泰这样,自己还何必如此发愁,唉…… “如果前线太艰苦就回来吧,朕确实希望你历练,但边关很苦。” 父子二人又唏嘘感慨了半晌,随后李二才不舍得送李泰离去。 李二看着李泰渐行渐远,着实万般不舍。 “陛下,您不必担忧,他跟着庆国公必不会吃苦。”王德贵赶紧劝说李二宽慰一些。 李二缓缓摇头,“走吧!” 不过他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追问一句:“最近太子在做什么?” 王德贵突然面皮抽了抽,有些尴尬的笑着回应:“太子最近在研习功课……” “ 屁!你真当朕不了解这个儿子!” 李二气的连连摇头,“朕知道了,你们一个个都是因为忌惮他太子的身份,生怕今天一句话说的不对,他日会报复你们是吧?” “要是他没了这个太子的身份,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处处袒护,甚至编一堆胡话?朕一早就知道……” 李二话还没说完,当场吓得王德贵赶紧摆手制止李二,这话可万万说不得啊! “陛下,您这话要是私下里发个牢骚也就罢了,但让别人听去了,只怕会误解您的话,到时候造成的影响不好啊!” 李二正在气头上,但他也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王德贵的话说的很有道理。 这话怎么听来,都像是要打算废太子,要是被有心人胡乱传播,那还得了? “哼!” 李二一甩手,重新坐回马车上,王德贵赶紧吩咐起轿回城,生怕李二继续动怒! 第1997章 西域。 此去一别,几乎将近一年。 庆修回来前,也想过不少次西域如今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但此地的改变还是远超出他的意料。 一路走来,从高昌到楼兰,这些往日只能生活在温饱线上的百姓,没了头顶上压着的国王,再加上庆国公发给他们的大量土地。 总算是能把生产力解放出来了。 他们一面耕作,同时又一面开垦荒地,把整个西域所有有潜力的土地都开发出来,并且引水灌溉。 相比于当初这两国被攻陷灭国时,耕地的面积增加了大半,同时百姓的仓库存粮也终于能堆积起来。 根本不需要对他们做任何思想工作,只要他们的粮仓能堆起来,自然而然就会爱戴大唐朝廷。 尤其是庆修这一路走来,沿途遇到的百姓无人不拜他,甚至还源源不断送上特产和吃食。 庆修一行人才不过几十人,根本不可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但是这些百姓又太过热情,无论如何也推辞不得,庆修只能额外又准备几辆大车,把这些百姓赠予他的全都装在车上。 等他一路来到定安城时,甚至沿途拉载的这些东西都快有七八车了。 他的车马刚刚来到定安城门外,程咬金早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出来迎接,他们可是等的太久了! “你小子,当真是让我的好等!” 程咬金上前狠狠拍了拍庆修的肩膀,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程伯伯,我看这么多日没见,你倒是更加容光焕发了,看来退休生活过得还不错?”庆修笑道。 “退休?老子这可不算退休!” 程咬金拍了拍脑袋,“自从老程跟了你那些工匠后,每天给咱这边安排的活当真是不少,愁死人了。” “反倒是你小子,把事情往身后一扔,什么都不用管了,一堆事情都丢给咱们。” “我说程伯伯,这话若是唐大人说还好,你怎么还好意思说?据我所知这西域的政务好像大多数都不受你来管制吧?” 二人说着便不免放声大笑起来。 此时唐剑也亲自上来迎接庆修,“庆国公,你不在西域这些时日里,当真是混乱啊。不过你回来便好。” 他们都已经听说侯君集被庆修雪藏起来的事情,说实在的,着实让他们畅快。 侯君集在此时,他和薛仁贵隔三差五就要冲突纠纷,搞得他们十分难办。 他们并不否认侯君集领兵作战的能力,但是若没有像庆修这样能力极强的领头上司压着,根本难以管束。 说到底,还是侯君集野心太重,实力又太强。 程咬金神色有些惆怅,似乎是觉得老同僚被雪藏于心不忍,但也毫无办法。 “此事你做的并无过错,也理当如此,老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这样,我到底还是他的儿子不争气!” 不过提到儿子,程咬金也是一阵的郁闷。 他家里那几头蒜,也不怎么让人省心,除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之外,其他方面都是个半废人。 就在他们议论时侯君集从后面跳下马车,刚好看到几位老朋友都在,便上前招呼:“各位,当真是有日子不见!” 看到侯君集出现,众人脸上皆是错愕,尤其是前些时日他们相处的并不愉快,大家如今相见很难说不尴尬。 侯君集也看得出来场面不太对气氛,他轻咳了一声,自嘲道:“前些时日是我不对,不过如今连庆国公都既往不咎,诸位也当是谅解我,如何?” 第1998章 程咬金有心想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当下立刻大笑一声,“哈哈!老侯,你这次去吐蕃,可是立下不小的功劳,陛下如何奖赏你的?” “都过去了,那点功劳不提也罢。” 侯君集尴尬的笑了一声,“也承蒙庆国公对我既往不咎,现在我才能得以重回西域为国效力。” 庆修也说道:“我为侯将军专门设了个职位,以后西域的御马事务,就全都由侯将军来管理了。” 这个安排听的程咬金等人一愣。 让这么一位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到后方去养马? 虽然说养马也是很高的职务,并且职权不比一些将军低,但是让侯君集来干也是大材小用。 不过转念一想众人也就明白了,侯君集把庆修得罪的太狠,能被重新任用都是万幸。 “要是换成以前,就老侯这个性情,让他干这种事情绝不乐意。”程咬金低声对唐俭道。 唐俭也忍不住道:“要是他继续留在西域,再闹出来什么事情来,只怕庆国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用此人了。” “我看不会,侯君集这老小子,很会看人下菜碟的。” 庆修刚进定安城,便赫然看到这城中的百姓竟然都夹道欢迎,欢呼声极其热切。 庆修本以为这些人都是程咬金召集来的,可他一问才知道,这些人竟然是提前得知庆修即将回来,早就在此地等好做准备。 若是说这西域有哪一处的人最为崇敬庆修,只怕定安城为第一。 这城中的百姓原本大多数都是奴仆和没有土地的流民,都是靠着庆修才得以在此地有安定之所。 如今等到他重新归来,当然都会自发的前来迎接。 不过如今的定安城比他所离开时,也确实是变化的地覆天翻。 人口不但比之前多了近一倍,耕地翻了三番,他一点清单才知道,粮草的存量比自己离开时竟然多了十倍有余! “这么多的粮草是怎么积累下来的?” 薛仁贵立刻回应道:“此地常常有不少商人途经,沿途收取一些赋税,或者是派遣军队保护他们,赚取一些钱财,就从他国购买粮食存储起来。” 薛仁贵始终牢记庆修对他的叮嘱,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孤悬大唐境外自然就得把粮草的问题考虑的面面俱到。 庆修心下大致估计,这些粮草储备足够支持五千余名精兵外出征战一年之久。 别看只有五千人,这西域大多数国家能凑出来五万人就是极限,而且论战斗力也远远比不过唐军的骑兵精锐。 毫不夸张的说,这五千多人,让庆修、薛仁贵或是侯君集随意一人带上,灭一国不算什么难事。 “我看城中有不少新引进来的沟渠,可以铺设一些水车,抬高生产力。”庆修想到刚才看到城池外面那么多条蜿蜒的河流,提醒道。 薛仁贵听了这话猛然醒悟,“老大,你不说我还真要忘了,水车工程前段时间我安排程将军推进筹备,也不知道现在准备的情况如何……”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有人来通报,说侯君集求见。 薛仁贵早就知道了侯君集重返西域的事情,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只看庆修的想法。 薛仁贵的视线投向庆修,后者微微一顿,随后便示意允许侯君集进来。 “见过庆国公,薛将军!” 此刻侯君集看到薛仁贵,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把二人放在同等地位,甚至是高过他一头的想法。 第1999章 薛仁贵倒也是不记仇,微微一点头便让在一侧。 他知道侯君集此行是来找庆修的,他也不必多插话。 “有什么事情只管说,侯将军。”庆修示意。 “不敢!” 侯君集赶紧把手中的册子双手奉上,“请庆国公亲自过目,后方精绝国发生叛乱了!” 听闻此言,薛仁贵当场面色一变,赶紧追问:“怎么回事?” 精绝国的事情,薛仁贵也知晓不少,他知道此地是连接吐蕃的交通要道。 如果此地发生叛乱,就意味着他们直接被切断了从西域进入吐蕃的道路。 想要抵达吐蕃极为不便。 甚至庆修还比他想到了更严重的一步,如果有敌军要从西域出发进攻吐蕃,直接能穿插到其腹地,那对他们在吐蕃的统治绝对是一大影响。 “为何叛乱?” 侯君集赶紧把手中的公文递上,请庆修过目。 原来,当初侯君集借道精绝国,将其打的一塌糊涂并且投降后,其国内仍然有不少人不服唐军。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精绝国之前对国内仇恨式宣传的产物,让他们对唐朝人有根深蒂固的仇恨。 战败之后这些人便想方设法把唐军从本土驱逐出去,但精绝国王生怕不慎惹怒了唐军,想方设法将这些人镇压下去。 如此一来,他算是整出了大麻烦! 这些狂热的精绝国人甚至开始各处骚乱,声称必须要把唐朝人从本土驱逐出去,还几次想要组织军队一同对抗唐军。 他们闹得越凶,倒是让宫廷里的一些亲王看到了机会。 如今全国上下都和国王离心离德,一名亲王趁此机会勾结地方,还顺势 把军队的掌控权夺在手里,竟然逼的国王不得不出逃! 那原先的精绝国王一路奔命逃跑,新接任兵权的亲王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新国王。 从始至终,唐军并没有干涉精绝国的内政,对于这位新登基的新王自然也没有过多为难。 只要他继续为唐朝效力,俯首称臣,唐军自然也不会换掉他。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位亲王根本管束不住他争取到了这些兵权和民心! 他口口声声说要把唐军从本土驱逐出去,那只不过是为了夺取兵权的说辞。 如今真的大权在手,他为了自己的王位能够坐稳自然也不可能和唐军为敌 。 但是如今坐到了这个位置,他必须得把之前承诺的全部兑现,否则这个位置他绝对坐不住。 为了避免第二个亲王跳出来把自己替换掉,他不得不随民心,强行把扎驻在国都里的唐朝使者驱逐出去,并且宣称不再对唐朝俯首称臣! 本来征讨吐蕃后,唐军在精绝国就没有士兵驻扎,因此他们驱逐使者轻而易举。 也就在精绝国终止臣服之后,这消息迅速传遍西域各方各个势力对此事都极为关切。 并非是因为精绝国此事办得多勇敢,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等同于找死。 只是让人觉得可笑的是,这是精绝国第二次降而复叛。 当初萧亲王的事情就让他们宣城不再对大唐臣服,被打服了之后又趁着唐军不在时跳反。 这根本不是在打唐军的脸,反而是把他们自己衬托的像个小丑一样。 尤其是庆修听完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觉得可笑。 第2000章 “这精绝国从上到下还真是。” 庆修把公文丢在一边,他还真不觉得有多少气愤。 小国的生存之道,便是要擅长左右逢源,夹缝生存。 可精绝国人似乎一直以来都不明白这个道理,行事做派像一群疯子一样,为所欲为。 本来庆修意图,在西域站稳脚跟之后,就把精绝国吞并下。 但现在看来,这些国民着实不好控制,最好的方法就是从他们手中把通往吐蕃的要道给夺回来,并且把其中的膏腴之地全部占尽。 最后再留给他们一些边角料的残羹剩饭,让这些人在西域自生自灭。 “老大,精绝国必须要拿下,其国都位置刚好卡在通往吐蕃的交通要道。” 薛仁贵当场提议。 这一点不用他多说,实则庆修也能想到。 他不可能允许这样一条交通要道不被自己所把控。 侯君集看到机会来了,赶紧上前请命:“末将愿意亲自领兵前去平定精绝国!上次是末将将其攻陷,这次必然能比上次更快!” “不必!” 庆修拒绝了侯君集的提议,“我亲自去。” “这……” 侯君集微微一愣,他还以为是庆修怀疑自己的能力,可转念一想,他们在一起都共事这么久了,庆修怎可能怀疑他? “庆国公打算亲自出征?”侯君集又问。 “差不多吧,但不是我亲自领兵。” 庆修对薛仁贵吩咐,让他马上通告西域所有的大唐臣属国,命令他们准备兵马,帮助大唐一同踏平精绝国! 薛仁贵不解,“不过是灭一个小小的精绝国,犯得上如此大张旗鼓,还得招募仆从军?” 庆修也并不解释,只是让他按照自己的命令去照办就是,并且最晚半个月之内必须把事情搞定。 “顺带一提,告诉他们,如果半个月之内凑不齐兵马,或者说根本不准备动兵者。” “视作叛变,下场同精绝国一样!” 薛仁贵不明白庆修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但是他老人家既然有如此安排,照做就是。 “我需要点多少兵马?”薛仁贵又问。 “一百多个人,随行跟着我就可以,也不需要我军出手。” 薛仁贵最初还不解,可仔细一想他便明白了。 庆修要收拾精绝国不是最终目的。 他反倒是想借这个机会,来试一试自己,以及唐军这个招牌在西域能好用到什么程度。 振臂一呼,是否能直接召集来可以随意指挥的强军。 顺便把精绝国彻底碾碎,以此来震慑西域各国。 “我明白了,马上通告!” 薛仁贵没有多说废话,立即退出去做准备。 侯君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也只能无奈的把话咽了下去。 看来这一战是没他什么机会了。 “侯将军,我还另有事情需要你帮我去办。” 恰在此时,庆修忽然开口要求。 “庆国公只管吩咐便是!”侯君集也不等庆修要给自己安排什么,马上一口应承下来! …… 几日后,来自于定安城的命令迅速传遍西域大半。 如今的西域三十多国中,有半数是臣服于大唐,他们得了命令之后不敢耽搁,马上归拢军队。 虽然庆国公没有明文要求每一国必须要派遣多少军队,但对他们的家底都知根知底。 这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派一些老弱病残能够打发得了,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精绝国。 一时间各国纷纷调动军队,能凑齐万人的, 至少也得派出千人随唐军同行。 第2001章 若是国力实在贫瘠,只能堪堪凑出几千军队的,只能硬着头皮把皇家卫队送到前线。 当庆修亲自带着百余骑来到精绝国外的绿洲时,此地已经聚集了将近两万士兵。 旗帜五花八门,铠甲样式也形态各异,相互之间语言不通。 只是各自扎驻在一方,等待庆修的安排。 “竟然能有两万多人?” 这个数量让庆修十分意外,他本来计划是能凑齐一万人就可以轻易灭掉精绝国。 可现在兵力比他之前料想多了一倍,着实是个惊喜。 程咬金扶着马头停下来,他仔细观察片刻,不由得笑道:“西域兵就是西域兵,这精神面貌可远比不上咱们唐军,随便抽出来一个能打他们一百个!” “管他呢,反正这些人能听令冲锋就行。”庆修满不在乎。 他纵马上前,程咬金则高呼一声:“庆国公亲自前来,尔等速速拜见!” 此刻这些人正百无聊赖的闲在一旁,听到这命令后当场都大为紧张,赶紧起身会合列阵。 “拜见庆国公!” 这些人一个个紧张列好,并且同时向庆修所在的方位行礼参见。 那些各国的将帅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庆修,只是低头跪在地上等候安排。 庆修纵马巡视一番,虽然对他们的兵员质量并不是很看好。 但好在看上去都是能乖乖听话的主,他也不必太过多操心。 “各位,你们都是我大唐的臣属国,按理也算是我大唐的子民。” “既然身为子民,如今国中有难,自然是要竭尽所能为国效力,乃至为国捐躯!” 此话说出来,立刻便引得下面的人们纷纷附和应声 ,拍马屁的声音连成一片。 庆修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积极性并不是很高,如果这副面貌去作战,那十有八九得打成持久拉锯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结束。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效果,他想以最快的速度彻底终结这场战争,不但是为了惩戒精绝国,更是要警告其他臣属国。 略作思考后,庆修便对众人道:“此战结束后,若将精绝灭国,则对尔等论功行赏,以此来分割精绝国的土地和人口。” 此言一出,那些神态懒散的主将们当场打起精神! 然而远不止于此,庆修又道:“城池攻破之后,无论是人口还是金银,我都一概不要,你们自行分配,能分多少算多少!” 若是说之前他是给那些武将许诺,那这次则等同于是给那些卖苦命打仗的士兵们许下利好。 他不要城中的一个人口和一块金银,那就意味着他们攻入城中后,能肆意放开手脚烧杀劫掠。 到时候不管抢了多少钱或者是女人,那可都是归他们自己的。 一时间每个人都显得有些蠢蠢欲动,这一仗着实是让他们看到了不少希望! “敢问庆国公,我等何时动身!”一名将领主动询问庆修。 他甚至已经压抑不住眼神中的贪欲了。 庆修笑道:“我并没有阻止你们进攻,此地就是精绝国的边关,你们随时可以打进去。” 话音未落,各路军队马上准备,并且浩浩荡荡的动身从四面八方扑向精绝国边关! 这处边关的守军早就注意到准备进攻的诸国联军,并且严防死守做好准备。 但城池毕竟太过狭小,哪怕是各路人马完全没有章法 ,硬对着人头攻打进来,他们竟然都难以抵挡。 第2002章 才不过半个时辰,联军丢下了大量的尸体后,终于得以打开这座边关的城门,并且一个个如凶悍的野兽冲进去肆意砍杀! 尽管这城中的守军已经拼命的打出极高交换比,但终究还是无法挽回战败的颓势,最终城中的所有守军都被杀绝! 哪怕是投降都根本来不及,刚一放下武器就立刻被砍下脑袋。 联军拒绝他们投降,并且在杀光所有的守军之后,又入城中开始对其中的百姓大开杀戒! 这场无组织无纪律的烧杀强烈极为可怕,每家每户都被掘地三尺,但凡有一个活口都会被当场拖出来遭殃。 甚至躲藏进地窖里都会被当场翻出来,绝无活路! 这座城池很快就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城中士兵劫掠的正起兴且乐此不疲。 他们当然不愿错过这个发财的机会,要是到攻克下一座城池,那真不知还得什么时候! 在城池之外,唐军手脚干净,任由里面的人肆意劫掠烧杀,并不加以干涉。 程咬金喝了一大口酒,听着城中传来的哭喊声,不由得感叹一句:“当年中原也是如此,哀鸿遍野!” “说来也真是感慨,要不是我大唐国力强盛,恐怕今日边关还得时不时受那些突厥人劫掠,百姓何时能安定下来!” 程咬金这番话确实让庆修十分认同 。 如今正是因为他们手中有雄厚的兵力和国力,才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听着惨叫声。 否则此刻发出惨叫声的就是中原百姓了。 “话说回来,程伯伯,当初你随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也没少劫掠过吧?”庆修笑道。 后者听了这话不由得面色一变,但随后赶紧打了个哈哈:“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提他干嘛!” “再说了,当年中原打的那么乱,谁还记得是个什么情况啊。” 程咬金显然是顾及到自己面子不愿意说,但庆修心知肚明。 老程在成为正规军之前,可是瓦岗寨出身。 他们说是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实则就是一群劫匪。 在那种连活下去都艰难的乱世,他们当然不可能干劫富济贫的义事,烧杀劫掠的事情也不少。 更何况,老程能在那种乱世一步步杀到今天,也不可能是什么善类。 二人闲聊时,里面的叫喊砍杀声似乎也逐渐平稳下来。 并非是他们大发善心,只是这第一轮屠杀搜查已过,他们暂时抓不到更多的活人,并且抢来的战利品太多,他们也快拿不下了。 现在正好先返回一趟堆放战利品,略作休息后,晚上再进城紧急搜查一轮。 恰好趁着城中躲藏起来的人放松警惕时,再进去抢劫一波。 这些如虎如狼的士兵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也同样凶残,他们驱赶着车马满载抢来的物资送出城外,还把大量劫掠来的妇女用绳索拴住脖子,拖在马车后面带出去。 这些女子大多衣衫不整,掩面哭泣着,在她们身后,街道上几乎遍地都是残破的尸体以及满地淋漓鲜血。 一名妇女怀中还抱着孩子,走不起来步伐缓慢,气得他身后那名士兵疯狂挥着鞭子抽打,勒令此女把怀里的孩子丢掉! “别耽误老子们时间!要不把你连同这孩崽子一同砍了!” 那妇女被抽打的鲜血淋漓,哀嚎声连天,可始终就是紧抱着怀里的孩子不肯放开。 第2003章 “妈的……” 这士兵彻底没了耐心,当场拔出配刀就要砍杀这名妇女。 可还不等他来得及动刀,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回头一看,当场吓得赶紧收起配刀跪地拜见。 来者正是庆修,他仅仅只携带着几十名骑兵作为护卫就进了城。 这些刚刚还杀戮到满身血气的狂暴士兵,见了庆修都赶紧跪地,生怕冒犯了他老人家。 庆修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些被士兵们押解的俘虏和妇女,吩咐道:“让你们的领头出来!” 一名将领马上从人群里走出来,对庆修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拜见庆国公,您有何吩咐?” 庆修淡淡道:“我并非是不允许你们烧杀劫掠,倒是你们还打算继续在这里抢多久?” 主将嘿嘿一笑,“您别看这座城池小,但好歹还有几万百姓,现在翻出来的说不定还比不上他们藏起来的一半,我们再翻找几轮就能全挖出来。” 庆修皱起眉头,“战机稍纵即逝,你们就偏偏被这一座小城给绊住,舍不得离开了?” “精绝国还有那么多处城池领土,如果全都打下来,能拿到的东西远比在这里挖到的多数百倍!要是等精绝人做好准备,你们再想攻城略地可就难了。” 主将一时语塞,他同其他几国军队的将领面面相觑,反倒一时间谁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庆修当场从马背下来,有人还想上前去迎接他,却被他一挥马鞭甩开。 他指着身后那些被抓起来的妇女,怒声斥责:“我允许尔等劫掠,所抢到的物品一律归你们自己所有,本就是为了激励尔等,你们反倒是深陷其中拔不出来了是吧!” “我只给尔等一晚上的时间,重新准备军队,明日一早马上动身,若是明日还继续耽误时间的,别怪我不留情面!” 丢下这句狠话,庆修便当场甩手离去。 他并没有那么多圣母心,不在乎这些人祸害了多少百姓民女。 反正这些人都不是大唐的人,随他们掠杀,更何况他们当中还有不少人对唐君恨之入骨,能借各国联军的手杀光反而是好事。 但他绝不允许这些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自己的计划给耽搁了! 他这番威慑显然极其有效,众人把这些战利品打包送到城外后,马上就整军备战,准备进攻下一座城池。 不过庆修为了避免他们再度因为烧杀劫掠而耽误战事,特地又将他们重新规划。 这两万多军队被他分割为三部分,命令他们从三个方向各自出击,直到最后打到精绝国的国都会合。 为此他还许诺,只要他们沿途能够攻克城池,那城中的土地和人口都归其中一路军的各国军队所有,平均分配。 如此一来,这三支军队就互为竞争的关系,依着他们暂时放下烧杀劫掠,尽可能快的攻城掠夺,帮自己把精绝国灭掉! 事实证明,庆修这一手安排也确实有用。 那三支军队被分割之后,生怕自己攻城掠地慢上一步,被别人抢了先。 如此短短几日下来,精绝国的国土被各路联军以极快的速度接连攻克。 甚至因为他们急于去抢夺下一座城池,都来不及在城中劫掠百姓,只不过是稍作物资补充就立刻前往下一道区域。 庆修这边刚刚进入新攻克的城池,紧接着又来一道消息通告他下一城已经被攻克。 程咬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极为独特的感觉。 有人在前线为他们打死打生,一路杀下来不用他们费一兵一卒,只管在后面接管城防。 “话说回来,这么多的土地全都分给他们,是不是太浪费了?” 程咬金打量了一眼地图,着实觉得有些痛心。 “不浪费,一点也不浪费!” 庆修满不在乎,这精绝国攻克了就是无休无止的治安战,没必要让唐军陷入其中。 第2004章 那精绝国王日复一日的在国中进行仇恨宣传,却殊不知他无意间把国民意识向前推进了一千五百多年的进程,让全国上下都有了民族意识。 而并非仅仅只是麻木不仁的国民。 虽然这并非是精绝国王的本意,但精绝人已经不好继续打压统治。 要统治这片区域,只能把精绝人屠杀殆尽,或者永无止境的在这里陪他们打治安战。 与其自己陷入这片泥潭,不如让他们替自己踩这些雷。 恰在此时,一名传令兵赶来,把前线的情报通告给庆修。 前线军队的进攻进程比庆修想象的更为凌厉迅速,其都城周边所有的城池都已经被拔除殆尽。 不出四日,联军即将会师都城,彻底将精绝灭国。 “这些人动作还挺快!”程咬金倍感意外。 庆修并没有多少兴奋,只是微微点头,随后又问道:“那些被攻陷的城池情况如何。” 传令兵闻言微微一愣,显然他对这方面的消息没有专门打探过。 “在下虽然不曾打探,但是也多多少少听到周边有一些传闻。” “那些被攻克的城池,最初被劫掠之后,确实能老实一段时间,但紧接着不过几天,就马上爆发动乱,全城上下精壮男丁都纷纷投入暴乱,意图把侵略者赶出城池! 庆修若有所思,“这些平民一叛乱,前线十有八九就得抽调兵力回防,围攻都城的军队必然会减少。” 程咬金说道:“能有一万人就足够了,听说他们的都城被拆毁过,新建的城池也并没有那么坚固。” “怎么可能有一万人!” 庆修还是觉得程咬金想的实在是太过乐观,“别说一万,恐怕连八千都很难到!” “他们要平定后方暴乱,就不可能打一遍就走,至少得留下一定军队在后方镇压住,否则连后勤物资都运不上来,这仗还怎么打!” 程咬金当场大吃一惊,八千都不到,就凭这些人的战斗力,根本不可能攻克都城! 不过这情况也和庆修预想的差不多,他略做盘算,便让人立刻快马赶回去,通报派遣援军来。 无需人多,他只要两千多名精锐,并且带上足够的攻城的火器就行。 都城务必要攻克,他做了这么久的准备,就是为了最后能够拿下其都城,牢牢占据通往吐蕃的交通要道。 既然这些仆从军已经没有太多的战斗力,那他就只能亲自出马。 说到底,他还是一开始就低估了精绝人的意志,不过无伤大雅。 “程伯伯,咱们走吧。” 庆修是以程咬金随他一同上马,二人即刻就带着随从一同赶往精绝国都! … 事情也果然和庆修所料想的一样。 精绝人在各处发起的起义暴乱搞得联军头痛不已。 距离都城仅仅只有不几日的路程,可却被后方连续的暴乱导致举步维艰。 有时往往刚攻克下一座城池,才刚刚过一个夜晚,那些隐藏起来的百姓就掏出早就预备好的武器,同城中的士兵巷战到底。 这一幕反反复复上演,各路联军最后还真不得不把大部分的军力都留在驻守城池,可哪怕是驻守他们也一刻不敢得闲。 最终三路联军会师,抵达精绝国都下,竟然仅仅只有四千多人。 最惨的其中一路,能抵达至此的还不到一千人 。 他们当中直接攻城战死的人并不多,可在随后的治安战中被迫停留以及战死的士兵占的比例反而是最多的。 第2005章 如此寒酸的兵力用来攻城,那场面可想而知。 他们又不是唐军,既没有强大的攻城火器,战斗力更是难以比较。 哪怕是如此,这四千多人一个个都是满身的损伤,铠甲破烂,士气并不高昂。 仅仅只看人数,甚至城中的守军都比他们多出三千! 对方各个方面都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们很难保持士气高涨,甚至有人想打退堂鼓。 新任精绝国王萧达凛一看到城外仅仅只有如此少量的联军来攻城,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我还以为联军来势汹汹,此战必定难以应对,可如今一看就这么点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本来萧达凛还打算死守城池,但现在这个状况,不出城打一仗实在是可惜。 就在他准备点兵出城时,宰相前来通报,希望国王不要贸然出兵,应当谨慎应对。 “贵客让我来通告您,最好要一直据守城池不出,只要能守得住这一轮攻势,或许国中就安然无虞。”宰相苦口婆心的劝告,甚至还搬出了身后的“贵客”。 萧达凛听到他提到贵客,神色还有些波动,但很快他就压制住这片刻的不安,厉声反问: “他是客人,又不是国王,何必什么事情都听他的?” “就听我的安排,马上备兵出去作战,我等现在急需一场大胜!” 某种程度上来说,萧达凛的想法还真没错。 他们一路败到国都,连一场像样的胜利都没打出来过。 国民扶持他上位,本来就是希望他可以手段强硬,把他们从唐军手中丢掉的东西全都夺回来。 甚至更进一步,不需要像之前一样仰人鼻息,左右摇摆,真真正正成为在西域独立的强国。 然而时至今日连战连败,他的威信已经丢的差不多了,要是不趁现在打几场胜仗,他这个国王的位置只怕都坐不长。 当下城门大开,城中的守军不再据守畏缩,而是战意高昂的倾巢出动! 在场外装腔作势的联军没想到精绝人竟然还敢主动出门进攻,仓促之下只能勉强让疲惫之士匆忙应战。 然而此刻的联军已经是疲惫之师,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养精蓄锐许久的精绝军。 双方刚一交战,联军就开始逐步退败,颓势尽显。 尽管各路主将极力维持军队秩序,但败局已经有些无法挽回。 庆修和程咬金在高地上观摩战场,手脚干净,始终不插足这片战场。 从敌军倾巢出动强行与联军交战开始,庆修就看得出来,联军必败。 “那国王还挺有魄力,这种关头没被吓破胆子,还敢主动出击!”庆修赞许道。 “可惜光有魄力没什么用,他也恰好遇到联军疲惫,否则这一战还是必败。” 程咬金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逼近,立刻回头一看,原来是庆修命令本方派遣的援军已经赶到。 大致一看,仅仅只有两千多人,但每个人都配备了足够刚猛的火力,更重要的是他们带上了神机炮。 如果此时加入战场,战局必定扭转。 庆修显然也意识到了后方有援军杀来,但是他并没有下令全军杀下去驰援,仍旧按兵不动。 程咬金也是老油条,看到庆修的态度也顿时明白了,“你小子,打算等最后下场收拾局势?” 庆修淡然一笑,“我曾经给他们许诺过,攻陷哪一处城池,这城池中的百姓和土地就全归他们分配。” 第2006章 “可这都城后方正好卡着进入西域的交通要道,得咱们自己握在手里。” 话说至此,他的想法也不言而喻。 程咬金嘿嘿一笑,庆修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他这般放心。 “可话说回来,就算让他如如此消磨敌军锐气,万一城中全军动员起来,一定要和我们死战到底,那又该当如何?” 这一路下来,程咬金是亲眼见识过精绝国百姓的韧性。 一旦他们攻破城池,这城中有十几万百姓,其中青壮男丁就足足有五万多人。 若是这些人要和他们把治安战打到底,仍然很难接管这座城池。 可庆修早就想好了这些问题,对此也只不过是坦然一笑。 “我只是说接管城池,并没有说连着里面的百姓也要一起接管了。” 程咬金微微一愣,他猛然看向庆修,可后者并不再表态,只不过示意他继续观战。 此时战场的局势已经从最初的白热化逐渐演变成一边倒的局势 精绝人士气暴涨,甚至城中的百姓看到战局有希望,竟然都纷纷抄起农具冲出来助阵。 本来联军还有希望趁乱撤退,然而敌军的数量越来越多,竟然把他们的撤退后路也包抄堵截,逼迫他们只能与其混战到底。 原本联军已经打的毫无希望,本想趁乱撤退。 可退路已断,他们哪怕是不想打也得硬着头皮一直打下去。 被逼到绝境下,这些人竟然还爆发出了极其强悍的战力和意志力,硬生生扛住了攻势厮杀血战! 庆修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摇头,根本就是乱来! 精绝人并没有绝对的军力能够碾压联军将其剿灭,自然就得用围三阙一的战术,让他们不能拼死血战。 如今断了退路,谁不想为了活命打一场困兽之斗? 联军混战之下,他们的几位主将深陷重围,他还是一眼就看到在远处高地观战的庆修。 这些人当场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挥动旗帜发出旗语,请求庆修援助他们! 庆修本不想理会,但是碍于身份,他也不得不让身边的人发出旗语回应。 他回应说,如今我身边也并没有可用的士兵参战,不过后方的援军已经得令赶来,尔等只要坚持下去就必然能挺到援军助力。 这下他们是彻底断绝了等来援军的念想,不得不全力以赴投入作战! 反正横竖也是一死,还不如临死之前换几个垫背! 联军越打越拼命,而随着精绝军死伤越发惨重,国王也不免有些心慌了。 他没想到联军竟然如此能打,哪怕兵力已经达到了三比一,双方的死伤数竟然还是相当! 国王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把士兵都撤回来,暂且让他们休整一下,可是打的时间越久,敌军死伤越多,他就越舍不得停战。 万一再打下去,联军就崩溃,他不就大胜了! 就在他骑虎难下时,在战场的另一端,庆修敏锐捕捉到了战场的转机。 精绝军已经是完全倾巢出动,就连城墙上的守军都不再有一人。 城门虽然紧锁,但已经没有人能够堵住城门。 “全军听令!” 庆修当场下令,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士兵们当场打起精神。 “立刻下山攻城,尔等的目标只有城门,攻破之后杀进去一刻也不要停,直奔其国都的粮库,一把火烧掉!” “立刻动身!” 命令一下达,已经蓄势待发的全军当场动身,浩浩荡荡的冲锋下山! 唐军的冲锋马蹄声和号角声立刻响遍整个战场,本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前方两军交锋的战场。 但随着冲锋号令响起,无论是城墙上的人,还是正在乱军中作战的,注意力都顿时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赫然看到唐军纵马冲锋,投入战场! 本来联军还以为这是唐军骑兵来拯救他们,但下一刻他们就骂声不绝。 唐军根本没有理会正在陷入苦战的联军,而是直奔城池而去,看这样子就是要趁着他们拖住敌军的同时攻破城门! “唐朝人拿咱们当活靶子用!” 联军主将们当场醒悟过来,顿时没有任何战意,士气萎靡的想要退出战场。 然而已经与他们缠斗许久的精绝军已经杀红了眼,怎么可能允许他们轻易退出战场。 甚至联军每退一步,他们进攻的步伐就加紧一分,绝对不给他们撤出战场的机会! “赶紧让他们撤回来,守城啊!” 萧达凛看到唐军直冲城门而来,吓得赶紧从城楼上跑下去,并且吩咐命令在前线作战的士兵撤回。 城墙上立刻有人吹响号角召集士兵们撤回,但是前线已经打得胶着难分,怎可能是一道命令就可以终结战斗的。 哪怕是有少部分士兵摆脱战场,快步跑回来想要助战,也不可能跑得过快马加持的唐军! 唐军中冲锋在最前方的仍然是李剑山,他一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则握紧一枚手雷,逼进城门时就立刻投掷出去,轰炸那封禁闭的城门。 那手雷落地就轰然爆炸,但仅凭一颗根本无法撼动的了城门。 丢出手雷之后,李剑山就立刻纵马迂回,在他身后紧随而至的众人则也纷纷丢出手雷。 几百颗手雷砸下去,逐渐将城门的根基撼动,直到最后彻底将这木质的城门破碎崩塌! 第2007章 在城门破开的一瞬间,紧紧顶在城门后面的士兵当场被崩塌的城门压住。 随后,唐军的骑兵再无任何阻碍,纵马冲入城门开始肆意砍杀! 沿途不断有士兵冲上前想要迟滞唐军的进攻步伐,但很快都被沿途逐一砍杀。 本来他们以为唐军攻入城中是要杀灭有生力量,甚至进一步威胁国王。 城中族将则立刻调动仅剩不多的士兵马上向王宫的方向聚集,并且还把城中的百姓能召集的全部都喊来,生怕他们威胁到国王。 萧达凛更是万分惊慌,生怕这些人下一刻就冲进城里。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算错了,唐军杀进来之后根本没兴趣去冲击主城,只不过是将周边的士兵全部击退肃清之后,竟然调转方向朝着西北角冲过去。 这一举措顿时让所有人都大受迷惑,他们想不明白唐军为何不趁势扩大优势,反而要奔此方向去? 且不论如何,萧达凛眼看到自己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总算是松了口气。 “也许是城中守军太多,唐军也没把握能攻克,所以暂且退后!” 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但是这么一支军队已经冲进了都城,和自己仅仅只隔着几里的距离,让他如何也不能安心。 趁着唐军向西北方向冲去时,他赶紧下令打包城中的细软物资,自己立刻趁乱逃出去。 可就在他匆忙准备的时候,有一名大臣突然上前,劝告国王万不可逃走。 “大王,情况不对劲,我看唐朝人根本不是冲着您来的,您万不可逃走!” 话音未落,萧达凛便指着他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你要是有把握,你自己留下来守!本王可不冒这个险,那可是唐军!” 大臣再度央求道:“大王莫急,您难道就没想过他们为何不奔着宫城杀来,反而是直奔西北方向去?” 他这话意思还真是让国王一时间没回答上来。 他神色茫然,片刻之后又当场醒悟。 都城的粮仓就在西北城区! 唐朝人根本没打算一战定乾坤,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城池里的粮草! 萧达凛一想到那后果顿时头皮发麻,他当场慌张的下令吩咐:“快去!城中能动的士兵快动,把唐军给拦下来!” 然而为时已晚,唐军一路冲锋的毫无阻碍,没费多大力气就一路冲锋到了城池粮库。 此刻这里只有少量的士兵把守,他们一看到唐军杀到便十分明智的选择逃跑。 用脚掂量,他们也知道自己守不住,还是先逃了保命为好。 这座粮仓的规模确实不小,大致计算一下,应该足够城中的官兵支持一年有余。 此前侯君集曾经带军驻扎过都城,他当时还特地留心把这座城池的布防规划以及区域分布都画了一幅地形图。 没想到恰好在庆修手里派上了用场,直接被他找到城池的粮仓所在处。 李剑山并没有急着先动手,他先是亲自下去,打开一处粮仓,发现里面确实是装的满满的粮食后,才对身后的士兵们致意。 “动手!” 士兵们当即散开,他们先是取出火油淋在粮仓上,再混上大量火药。 为了保证这场大火足够迅猛,他们没有一点留手,将身上携带的所有火药全部都投了进去。 否则,这场火势被他们压下去,那此前一切努力就全白费了。 第2008章 直到准备完毕后,李剑山下令所有人立刻上马奔走撤援。 直到他们离开的距离足够远,李剑山亲自拉动弓箭,对准粮仓的方向射出一发尖端点燃着火焰的箭矢。 在这一箭带头下,紧随其后的便是士兵们纷纷射箭,不一会接踵而至的火箭如雨点般落在粮仓上,当场点燃火药。 “轰隆!” 爆炸声骤起,当场炸起翻滚的火云直冲天际,炽热的气浪也迅速向四面八方波动,卷起地上的一切高高抛在空中! 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意图阻止唐军的士兵,正好迎上了这场爆发的火焰气浪,当场被吞没在其中。 那些稍晚一步没有被火焰吞噬的,也被冲击波击飞不少,震得七荤八素! 士兵们茫然的看着那冲天烈火下不断燃烧的粮仓,短暂的茫然之后,他们马上意识到必须尽快救火。 然而为时已晚。 这场大火并非寻常的火势,火油燃起来的烈火本来就十分难扑灭,更何况里面还夹杂着火药。 几乎每燃烧一会,都能带起一阵或轻或重的爆炸,不断助燃火势。 大火如此烧灼之下,他们泼水救援已经无能为力。 甚至这边刚刚把火熄灭,那边一个爆炸,又卷起来漫天的火星再度烧起来。 直到火势越来越大后,哪怕是近距离灭火都有极大的危险,再也没人敢上前去灭火,只能远远的看着这场大火燃烧,巴望能尽快熄灭。 在城外听到爆炸声的庆修当场就知道,李剑山必定是突袭得手了! 果不其然,他这边刚看到里面滚滚浓烟冲天,李剑山就已经带着那两千多名骑兵冲出城门,并且等待庆修下一个命令。 庆修原本想命令他全军撤回,但是一看城外的联军还仍然在苦战,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命令李剑山全军冲击敌阵,把这些联军救出来。 虽然他不把联军的人当成人命看,但这些人毕竟也是为自己卖命,就当是顺手拯救一下也不为过。 李剑山得令后也不废话,当场命令全军拿出弓弩,随他一同冲锋! 这次李剑山没有任何花哨,直接下令所有人立刻装备上滑轮弩,一面冲锋一面箭如暴雨的射击! 这些精绝军哪里见到过威力如此可怕且射速惊人的弓弩,随着士兵如割草一般被射倒,他们的士气也迅速崩塌! 哪怕是对唐军极度仇恨,在如此射击攻势之下也再无半点战意,军队阵型彻底崩溃,士兵四散逃跑! 连军队也崩了,那些随军一同奋战的百姓们自然也没有继续作战的勇气,纷纷丢下武器逃跑。 才没过一刻钟的时间,联军苦战将近两个时辰都没结束的战斗就被轻易终止。 甚至直到唐军铁蹄杀来时,来不及逃跑的精绝人立刻选择跪地投降! 精绝人确实仇恨唐军,但仇恨的基础也是出于极度畏惧。 唐军的马刀没砍到头上,他们自然可以口上谩骂。 可现在这些大刀即将砍在头上,再仇恨也是恐惧,很快便投降一大片。 那些打到筋疲力尽的联军当场休整,回想起来刚才那一战都万分后怕。 他们可是差点死在这一战中了,要是唐军不来驰援必死无疑! 清醒过来后,联军主将们都是愤怒无比,唐军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诱饵来用。 第2009章 根本不在乎他们死了多少人! 当下这些主将便吵吵嚷嚷的来找唐军讨要说法,可唐军士兵们跟本不在乎这些人诉求什么,直接拦住,不管说什么都是无视。 眼看到唐军竟然如此傲慢,本来就满心怒意的联军主帅们更是恼火,当场便大喊大叫起来。 “吵什么!” 本来唐军士兵就看不起这些联军,在他们眼中看来这些人不过都是仆从军,不值一提。 如今这些仆从军竟然敢在他们面前吵嚷叫喊,自然令他们无法容忍,当场亮出弓弩对准他们。 滑轮弩一亮,这些人当场哑火。 他们可是知道此物的威力,身后战场上还有不少被滑轮弩射成筛子的尸体。 李剑山把佩剑拔出来,直接插在地上,指着眼前这些人破口大骂:“尔等是什么意思?找死?” 李剑山一出面,更是没人敢说话,但他们一想到之前自己死了不少人,着实觉得心理很难平衡。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必须要攻克城池,才能分到人口和土地。 可现在他们死的人最多,牵制住的敌人也是最多,可打到现在竟然一无所获。 而且看这架势,唐军显然是打算自己攻城,若是这样他们怎么可能还拿得到奖赏。 李剑山看到这些人逐渐消停了点,才算是满意,随后又冷笑道:“尔等若是知趣,趁早退下,若稍后让庆国公……” “你先退下吧。” 话音未落,李剑山顿时听到身后有人指示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庆修。 李剑山赶紧拜见,庆修则示意他先退下。 联军的主将们见了庆修,当场神色惶恐,赶紧上前拜见,“见过庆国公!” 庆修神色波澜不动,他上下打量一眼,这些主将个个满身是伤,铠甲残破。 刚才那一战显然他们也打得十分艰苦,没有比士兵们强太多。 “我知道各位作战不易,刚刚那一战你们也确实是尽力了。” “不过诸位须知,就算你们能一路打到都城,占据精绝国的所有城池,若是没有大唐的名号压着,你们的国王能顺理成章的接管这些区域?” 他这话当场点醒了诸位将领 ,也属实是这个道理! 在西域要灭一国并非是简简单单打一仗,更重要在于之后如何顺理成章的拿下此国的全部领土。 西域三十六国之间相互制衡,虽然互为敌,但都互为盟友。 若是坐视他国被吞噬毁灭,谁知道此国是否有朝一日会把想法打在自己身上? 因此一国被灭之后,许多与之不相邻的国家都会立刻干涉,逼迫侵占其领土的联军撤走。 也正是如此,这西域三十六国中有强有弱,却始终没有任何一国被轻易灭掉。 精绝国自然也是如此。 可有大唐干涉,情况则完全不一样。 精绝国是大唐名义上的臣属国,背信弃义在先,大唐将其灭之有正当的理由。 纵然是有其他一些小国不愿意看到平衡被打破的局势,他们也不可能敢对唐军指手划脚。 甚至基于此基础上,唐军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分割掉其领土。 联军正是可以借着此名头,名正言顺的侵占精绝国土地。 可若反过来,没有大唐的名义压着,他们哪怕是将精绝国灭掉,其他多方面的势力明面或暗地支持,也让他们根本无法消化掉这些领土。 第2010章 换言之,唐军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发一个名义,就可以重新分配西域的国土。 至少从西域诸国的角度来看,这已经是顶天的恩赐。 诸位将领顿时哑口无言,他们确实无法反驳庆修。 庆修淡淡道:“我不想与诸位辩解,精绝国的国都一定要被我拿下,此城必须要并入大唐疆域。” “若是在场的各位,还有谁垂涎精绝国都,那尽管可带兵攻打试试,我绝不干涉!” 话是这么说,可谁又敢真的带兵去攻打? 更何况庆修刚刚还说要对都城势在必得!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都各自识趣的退让到一边。 如此庆修便也不再客气了,他下令全军就地休整,歇息片刻之后,就准备攻城! 就在他紧锣密鼓的筹备时,那城中的守军又再度把城门关闭,并且加紧维修城墙防备。 这一切庆修都看在眼中,但他并没有出兵阻止,而是任由这些人继续下去。 城中已经没有多少粮草,任由他们把守,也不可能坚持多久。 甚至他不需要派兵进攻,只要把城池所有的门全部堵死,最多不过半个月。 这座城就会被彻底饿死。 就在庆修盘算着从哪一座城门开始率先进攻效果会更好一些时,城中忽然有人率先递出消息,请求与庆修和谈。 对于这种要求,庆修想都不想,当场下令把信使扣押,然后挡着敌人城墙下把书信烧毁,以此来表示这一战无可避免,唯有死战到底。 这边书信刚刚烧毁,那边城墙上便是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声,请求庆修千万不要急于攻城! “庆国公!凡事都可好好商谈,您何必如此焦急!” 国王萧达凛亲自站在城墙上,饶是如此他身前仍然有几名持着大盾的护卫挡在前面。 生怕有冷箭或者枪支伤到国王。 庆修本不想理会,可此人实在是扰得他不胜其烦,他便冷声问道:“尔等昔日决定同大唐作对时,应当想到过今天吧?” “今日之一切,都是尔等昔日所求,因果报应而已!” 国王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今天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只能吩咐宰相,把贵客请上来! “庆国公!您看,让这位同您对话如何?” 国王赶紧退让到后面,示意他身后一人走上前。 那人步伐缓慢,身上还披着一件袍子,站在城墙上时便把袍子脱下去。 他率先展示的便是头顶上的一块白色巨大头巾,浑身穿着黑色衣衫,看上去显得雍容华贵,绝非一般人。 庆修最初还认不出来此人的身份,可看到他头顶上那块大头巾时,当场明白了:此人是阿拉伯人! 虽然庆修并不知道阿拉伯人是如何勾结上精绝国的,但此人竟然出现在这里,直接让庆修的警惕性抬高。 这意味着阿拉伯人也想染指西域,并且他们手所伸到的地方,远比自己想的更远。 念及至此,庆修便示意大家不必急着动手,他亲自上前。 “阁下是庆国公否?” 那名阿拉伯人开口竟然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庆修赞赏道:“汉语说的不错!” “呵呵,在下当年曾经跟随商队去过大唐,做过一段时间的生意,虽然并未赚到几个钱,但有幸研习了中原雅音,不算白去。”此人回应道。 “如何称呼阁下?”庆修又问。 “在下的阿拉伯本名比较拗口,莫不如庆国公直接称呼我的汉文名字,洛斯宁如何?” 第2011章 庆修听了不免笑出声来,“这名字读起来也颇为绕口!洛先生,今天你来插手此事,意欲何为?” 洛先生笑道:“庆国公的英雄威名,在下知道。昔日在中原,常常听闻阁下的英雄事迹。” “今日庆国公率领大军至此,想必用不了几日,此城必定被攻克,无人可挡,那时候——” “停!” 庆修听的心烦了,“废话就不必多说,我问你今日是来干什么!” “说这么多废话无用!” 洛先生知道庆修不是那么好糊弄,便改口,“庆国公既然见我在此,能否卖给在下一个小小的薄面?就当是看在阿拉伯的情面上,如何?” 庆修您是洛先生许久,半晌不开口,气氛压抑的让任何人都不敢说话。 本来洛先生还算是沉得住气,可是庆修一直如此,让他也越发觉得心神不宁。 他作为使者,在西域这边见惯了诸国对自己崇敬且不敢冒犯。 还是第一次碰到像庆修这样,完全是以上位者姿态俯瞰自己。 他之前一切的应对经验都完全派不上用场,甚至额头开始逐渐冒冷汗。 要知道此刻庆修手上可是掌握有雄厚的军力,他能随时打进城来! “什么要求?” 庆修满不在意的样子,“如果是小事情,我可以看在邦交国的情面上就此答应,但是涉及到国家大体,恕我无能为力。” 洛先生沉吟片刻,还是不得不说道:“我知精绝国对大唐多有冒犯,但是他们早在半月前,已经宣誓向我阿拉伯臣服,如今是我阿拉伯的臣属国。” “可否能请庆国公看在我阿拉伯大国的情面上,就此停止攻城?” 果不其然! 庆修听此人说完,还真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这些人早就预料到唐朝绝不会将此事轻易罢休,甚至还立刻请到另一方的西方大国来助力。 这小国王心眼还不少。 洛先生本来有十拿九稳的打算,认定庆修不愿意为了这一个小国,和阿拉伯交恶。 而且此事涉及到两个大帝国之间的商业贸易以及和平,绝对不是怕一个人能做主。 就算到最后唐朝的皇帝仍然铁了心要收拾精绝国,至少争取出来这一段时间也能让国王有充足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要灭精绝国的决定,是庆修自己做出来的! 几乎是当场,庆修就给予他肯定的回答:“不可能!” 洛先生当场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庆修竟然当场拒绝自己,赶紧道:“庆国公不必如此着急做出决定,此事难道不应该是先同你们的皇帝禀报,然后……” “不需要!” 庆修也懒得和他解释,只是以杖刀指向眼前的城门,“我知道尔等是想用你们阿拉伯的名头来压我,这招对那些弹丸小国还算有用,可用在我身上,你是找错目标了!” “今天就算是阿拉伯的皇帝来,这座城池也必须被攻破,绝无商量!” 话音落地,他身后的士兵们步伐整齐一致地向前,并且挺起火铳指向城墙上方。 同时神机炮也被缓缓的推到前面,展示在城池前。 确实是再无任何商量。 “洛先生,三思!火炮可不长眼!”庆修挑衅似的喝令道。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退去安然无恙。 否则他绝对不会因为城墙上有他站着,就停止攻城! 洛先生已经是心生怯意,毕竟火炮的威名他也早有知晓。 第2012章 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回头一看,国王正在疯狂对他使眼色,恳求他劝退眼前这些要命的唐军。 “此事……恕我无能为力!” 洛先生赶紧低下头,直接从侧面的阶梯快步下城墙,生怕慢了一步自己也得被炮火吞没! 此人逃得如此干脆利落,直接让众人当场傻眼。 一个小小的精绝国还不值得他拿命去保,这个道理他至少还是懂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洛先生当年在大唐也是没少学得这些道理的!” 庆修对此人的反应很是满意,随后他当场下令,装填炮弹火药,准备开火! “慢!” 国王直接当场把城墙上的军旗折断丢下去,并且惊慌失措的叫喊:“我们投降!” 还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庆修顿时觉得无趣,这就完了? “我还以为这国王是什么铁血硬汉,这般来看,也只不过是个孬种!” 李剑山不屑的吐了口唾沫。 随着国王令下,城门大开,再不愿意接受的,也只能认清眼前这个事实了。 别无可选,要么被攻破城池杀尽,或者饿死! 联军眼看他们竟然投降的如此干脆利落,一想到自己此前费尽心力的和他们的士兵血战,欲哭无泪。 果然还是声名在外,能威慑住敌人。 只不过亮大炮就能当场把他们吓得跪地投降,这威慑力远不是他们能比的! 国王投得如此干脆利落,士兵们也大多都失魂落魄的跟着投降了。 本来众人都以为事情顺理成章,然而在唐军进入城门后,却发现城中的百姓竟然叫嚣连天,宁死不肯投降! 国王萧达凛看到城中闹成一片,当场吓得腿差点软了! 自己已经落在唐朝人手里,要是这些人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庆修先一步把他砍了泄愤也不是没有可能。 “庆国公,此事和本王,不不,和我无关!”萧达凛害怕的舌头都打结了,连忙为自己辩解。 庆修知道此人当这国王也不过是个摆设,大手一挥让人把他带下去。 “只要你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能活一条命!” 萧达凛如听仙乐一般眼前一亮,当场连声道:“多谢庆国公!” 李剑山适时走上前,只等庆修一声安排他就立刻动手。 庆修示意他不必着急,只是先观察一番。 此刻城中的百姓一个个慷慨激昂,叫嚣声连天,有武器的抄起刀剑,没有武器的则是抓起草叉子、锄头,竟然也要奋战到底。 这城池中能拿起武器作战的男丁大约有五万人,虽说他们毫无组织,但如此基数下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虽然唐军铠甲精良,武器上也有绝对的优势,可真要硬生生横扫这些人不可能不会出现伤亡。 哪怕是一百比一的损伤率,也是庆修绝不能接受的。 说到底,还是那上一任精绝国王干的好事。 思来想去,庆修直接下令全军退出城外,不再进城。 当然,他没忘记把城门拆毁掉,以便随时能入城。 退出城外后,庆修又把各路联军召集来,对他们再度许下重利! “城中有百姓十余万,这些人本国公无心接管,尔等若是能解决掉,无论屠杀、变卖为奴,一概不管,只要你们能解决掉这些人!” “而且城中的一切,无论金银钱财还是粮草物资,我一分不要,我只要这座城!” 他这个许诺顿时让众人两眼放光,此刻他们看向城中那些人,简直都是一群金光闪闪的钱! 第2013章 在西域最贵重的是人口,其次才是土地,更何况这城中十万人,精壮男丁和年轻女性占绝大多数! 更不用提他们还能趁机把城中所有的物资全部掠夺走。 虽然粮草所剩无几,但是布帛、铁器总归是有不少的,同样价值不菲! 虽然庆修许以重利,但他们还是颇为冷静,并没有马上就冲进城里开始烧杀抢掠。 如今联军只剩下一千多人,贸然冲进去岂不等同于找死。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打算放弃这满城的人口和物资。 各路主将赶紧派遣传令兵去通报消息,通报后方驻守的军队,甚至是直接前往本国索要援兵。 这可是分钱的好机会,谁愿意放弃! 李剑山看到那各路援军如此亢奋,他才对庆修的用意恍然大悟。 原来他所说能够兵不血刃解决掉城中这些反骨民,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大人,果然还是你有办法啊,要不然这城中的十万人暴动起来,咱们还真没办法!”李剑山着实敬佩。 庆修淡然一笑,这小子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程咬金则笑道:“你小子难不成是现在才看出来,当时让你冲进去烧掉粮草,就是为了断他们退路!” “现在这些人没有粮草,也没有武器装备,让这些联军去争,咱们也乐得省力气!” 话说间,联军已经派遣军队去把守住各处城门,以免城中的百姓趁乱逃跑。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座城池中的一切都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随时可以予取予夺。 仅仅不到一千人,堵住四路城门,还要防着里面的十万多民众逃跑,他们也真干得出来。 当然,里面的民众想法更是天真,无粮草也无甲胄器械,就想死守这座城池,绝无可能。 庆修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这些人唯一的活路只能是拼命逃出城外,到了其他地方无论是做顺民也好,佃农也罢。 都比继续留在城中被杀或者变卖为奴强。 然而他们显然是没有认清楚现在的情况。 庆修并没有参与进这些人,他安排士兵们在城池外屯驻,安心等待便是。 事情也果然和庆修料想的一样,城中缺少粮食,才不过第二天夜晚,城中就出现了骚乱。 当夜不少平民甚至因为缺少口粮相互打闹起来,尽管秩序很快就被维持下去,但这已经透露给城外的敌军,他们的粮草很快就难以为继了。 果不其然,次日联军立刻越过城墙,进一步逼近城中街道。 尽管城中的百姓有绝对的人数优势,可面对联军的试探他们完全不做应对。 他们的粮草储备以及组织能力,已经让他们无法应对外面步步紧逼的敌军了。 庆修站在城墙上远远眺望城池内的情况,显然他们已经越发难以为继。 “要我说这些联军都不用着急,他们只需要这么围上再过五天,这十万人马上自行崩溃!” 程咬金用望远镜观察着城内的情况,煞有介事的点评道。 庆修淡淡道: “程伯伯,要是换成你,这种情况怎么守?” “守?还守个屁啊!” 程咬金当场啐了一口,“就这仨瓜俩枣,不打都得饿死,赶紧趁着还有体力跑得动,冲出来,能活几个算几个!” 庆修却摇头,“我看未必,其实眼下这种情况,还算是有的守,如果敌人只有这一千多名联军。” “怎么说?”程咬金马上竖起耳朵,他还真好奇庆修有什么办法。 庆修马上让人取来城池的布防图,在这上面略做几点。 “这一千多联军看着唬人,其实逐个击破也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若是先从北门击破,然后将其他的军队吸引过来……” 庆修煞有介事的讲着,听的程咬金一愣一愣。 庆修的作战计划对他来说堪称是天马行空,甚至许多方面他想都不敢想。 不过按照庆修的想法来看,若是这些人真的照他的打法来办,或许还真的能把眼下这个局势强行破开! 第2014章 “当然了,这不过是纸上谈兵。” 说到最后,庆修还是把地图收起来,“至少他们当中没人能组织起来。” 程咬金倒是认同庆修的话,如果精绝人中当真是有那种天赋卓绝,能逆转乾坤者,何至于沦落至此? 就在二人闲聊时,有传令兵上前通报,告知薛仁贵已经带着他手下的军队抵达,前来驰援! “这么快?” 庆修倍感意外,他发出情报才不过两天,就是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才两天就赶到。 他亲自来到城外,只见薛仁贵身后跟着四千余名骑兵,但并非是唐军本部。 这些是薛仁贵在楼兰、高昌一带募集的士兵,战斗力虽然比不上唐军本部,但经过训练之后在西域放眼来看也是一支当打之军。 如今薛仁贵带他们来,显然就是想试试这支部队的成色。 “老大!” 薛仁贵拜见庆修,本来想让庆修见一见自己身后这支军队。 可他看到庆修身后一人时,突然神色一怔,竟然半晌没说出话来。 “老薛,咱俩当初一别,到现在至少要有七八年没见过了吧?” 李剑山从庆修的身后走过来,看到眼前意气风发的薛仁贵,感慨万千。 “还真是你?李剑山!” 薛仁贵面皮颤抖几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还活着?!” “废话!” 李剑山听了这话不由得笑骂一声:“我要没活着,站在你面前的是鬼?” “不是!我是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薛仁贵上前狠狠拍了拍李剑山的肩膀,力道大的李剑山都没忍住骂了句娘。 “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 二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开心又释怀! 在这里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他们二人少年时既是朋友也是对手,常常大打出手。 至今薛仁贵身上还有几处伤疤,都是李剑山留下的。 薛仁贵当场表示要好好喝一顿酒,并且他亲自准备,今天必须要不醉不归! 庆修当然也不会打扰他们老友相聚,当场下令把军中所有的酒肉都拿出来,大家今天晚上好好喝个畅快! 几坛子酒下肚,薛仁贵也是有了醉意,他拍着桌子感慨道:“当年我背井离乡,逃出村子,以为死的就剩我一个人了,还剩下你一个活人实在让我意外啊!” 李剑山听了这话没忍住骂道:“什么话!听你这意思,好像我还活着让你很失望?” “怎么会!老子今天可开心死了,一会咱们两个再打一场,这么多年没揍过你,还真觉得不亲切!” 李剑山被他这话一说,也撩拨得浑身起兴,当场就甩开膀子,表示要打一场。 “来!我起个头,今天就用这个东西来做添头,谁赢了就归谁!” 庆修自怀中取出一柄把手由纯金锻造的匕首拍在桌子上,放声笑道。 庆国公能掏出来的东西价值必然不菲,二人当场就更加有兴趣了,直接起身要动手。 “来了来了!” 士兵们眼看二人就要较量,当场纷纷凑上来看热闹。 薛仁贵是大唐的老牌常胜将军,李剑山是庆修刚刚提拔起来,无往不胜的先锋官。 这二人都不用武器,直接抡起拳头开始大打出手。 二人都是一身的天生神力,打起来竟然也丝毫不收着力道,仿佛就得每一拳把所有的力气打出去才算痛快! 二人最初还打得颇有章法,但随着酒劲上来,便也没有什么套路,干脆怎么痛快就怎么挥拳,丝毫不留手。 第2015章 士兵们围在周边,一个个极其兴奋的放声高呼,打的越痛快他们的呼声就越高! 庆修当然也一直盯着二人的打斗观摩,而且还时不时给一点口头指导,活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 “薛仁贵!没吃饱饭是吧,怎么打起来一点力气也没有,用力!” “怎么还打空了,往脸上打啊,往脸上打才痛快!” 庆修越喊越起劲,甚至恨不得亲自上手。 忽然,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展开心眼向身后的城池观察去。 他这一观察才发现,城池中的百姓竟然不像白天那样一直据守城池。 反而一个个像疯子一样,冲出街道,向城池的四面八方奔去。 这些人竟然不顾生死,拼了命的冲击各处城池。 显然他们也是看出来,继续据守城池死路一条。 眼下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让百姓冲出去,能活一个算一个! 唐军扎驻的位置正好处于北门,偏偏向这里冲来的人最少。 原本庆修以为他们是畏惧唐军,所以只有很少的人选择从这里突围。 可他仔细观察后发现却并不如此。 向他们这个方位冲过来的,竟然大多数都是一些老弱病残。 甚至有的老人还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跑的步履蹒跚。 这些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群送死的人迎面跑来,让庆修有些摸不明白。 不过略作观察之后他马上想通了,这一手计策着实歹毒! 他们是故意让老弱妇孺从唐军这方面冲过来,把难题抛给他们。 城中的青壮年不可能带着老弱妇孺一起逃跑,但他们的领头者也深知庆修十分在意自己于西域的名声和羽毛。 并不愿意把自己和大屠杀、劫掠这种事情联系在一起,每次打仗都想方设法保全自己的名号。 哪怕是屠杀都必须带着让人能够信服的理由。 可这次,如此众多的老幼妇孺冲过来,难题就抛给他了。 如果他选择将这些人全部杀光,那唐军在西域仁义之师的人设便全部崩溃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相信唐军出兵是天降正义。 如果他选择接受这些老弱妇孺,那正中其怀,他们恰好就希望有人替他们来饲养这些无底洞。 就算唐军选择不管不顾,大不了这些老幼妇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贴在他们身边,唐军不管不顾也一样坏名声。 “这些人想法还真毒!”庆修心下冷笑,以为用点道德绑架的手段就能对付得了他,这些人着实天真。 要论这些玩弄人心的计谋,他们连庆修的孙子辈都排不上。 庆修虽然知道情况,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告诉老程今天晚上务必让兄弟们吃好玩好。 “程伯伯,让兄弟们开心点,但凡有人没喝醉,我可拿你试问!” 程咬金举起酒杯,满不在乎道:“本来老程还打算手下留情,你这么一说,就是有人没喝醉,咱也得把他灌醉!” 庆修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随后对众人招呼一声:“兄弟们,程将军可说了,他一个人要把你们所有人都喝趴下!” 士兵们当场开怀大笑,纷纷撸起袖子表示要和程咬金斗到底。 “来来来,咱打仗不能说多在行,喝酒这方面还没怕过谁,陛下都被我喝趴下过!” “程将军,要是您老人家都不会打仗,那在场各位除了庆国公,谁还敢说自己会打仗啊,哈哈!” 第2016章 …… 众人开怀大笑,并且一个接一个的涌上前和程咬金迫不及待的碰杯。 庆修看着众人如此兴奋激昂,不过微微一笑,退出这场宴席。 夜色下,庆修寻了一匹战马跨上去,随后纵马动身前往城北的联军营地。 城北是这座城池出城的主干道,联军的主要兵力都集结在此。 说是主要兵力,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四百多人,但相对于其他的城门而言,已经是人数最多的一处防守点了。 庆修还不等下马,联军便早就得知他来拜访的消息,各路主将立刻前来迎接。 庆修见面也不说废话,当即便道:“城池里面的人动了,他们今天晚上就要从四路城门突围,看样子是打算能跑多少就算多少。” “这消息当真?您是怎么知道的!” 众主将们闻言大吃一惊,他们当然不知道庆修几乎无时无刻不用心眼盯着城池中的动向。 “这一点你们不用管,要是再不准备,一会里面的人冲出来,你们来不及阻挡!” 主帅们不敢马虎,他们赶紧派人去传达命令,并且马上动员人手防御。 士兵们得知城中的人竟然要强行冲城门,一个个登时都紧张起来。 他们知道自己这边人数实在是太少,若是里面的那些精壮汉子拼了命的要杀出去,他们也必然会有死伤。 “我知道各位都在担心什么,但你们只管放心,这次前来冲阵的,全部都是妇孺老幼!” 庆修透露的消息再次让他们大吃一惊! 不过听庆修细细说来吼,他们总算是明白情况如何,纷纷都痛骂里面的人不是东西,拿妇孺老幼当挡箭牌! 骂归骂,他们这些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论品行比里面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冲出来的都是妇孺老幼,那我们不必理会就可以了吧?反正这些人也造不成什么威胁,放他们逃走就是。” 有人向庆修请示意见,然而他却当场拒绝。 “这怎么可行?谁知道这些妇孺老幼里面有没有混入精壮男丁,到时候多逃跑一个,你们就少抓一个!” “再者说,如今大家都是敌人,你们就眼睁睁放敌人跑,这事情说得过去?” 庆修迎面厉声呵斥,反倒是让他们这些人都说不出话来。 “那,您的意思是,让咱们把这些妇孺老幼都杀光?” “我等看这应该没有必要吧,放跑便是了。” “是啊,这事情要是办了也太……” 他们一个个满脸为难的样子,搞得自己好像还真是仁义之师。 庆修也懒得和这些人废话,开门见山道:“不论是什么人,砍下一个头带过来,就有一两银子的奖赏,说到做到!” 此言一出,众人当场哑火。 他们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满脸都是纠结不愿,反而一个个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山堆在面前! 一两银子看似不多,但对他们这些贫困的大兵来说可绝对是巨款! 谁还管得上杀的究竟是士兵还是妇孺老幼,只要能换来钱,一切都无所谓。 庆修眼看这些人已经被自己勾起贪欲,又再度追加一句:“我不光需要你们动手砍杀,此外也绝不能允许他们冲出来,必须在城中将其全部解决!” “但凡放出来一个,跑到我军军营处,每个人的奖赏都减半!” 众人赶紧当场表示让庆国公放心,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绝不让庆国公失望。 庆修见众人如此也放心下来,他淡笑道:“各位,我今天给你们委以重任是相信你们,而且这笔奖赏和你们的国王无关,都是各自分配到你们手中。” “还望诸位愿意为了自己,多多奋力厮杀,万不可因为敌人外貌蒙骗,而手下留情啊。” 众人都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他们当然都明白。 “兄弟们,一个个都给我把精神打起来,准备干活!” “一会儿不管杀出来的是什么,给我堵在道路两侧,砍一个头就发一百铜钱,能砍多少个头就能拿多少钱,当场就发,绝不食言!” 庆修听到这话不禁笑了, 这些士兵们来打仗本来就是为了钱,如今听到砍头还有铜钱可拿,当场兴奋起来了。 尤其是听说对面来的还是一群老幼妇孺,连武器都凑不出来几个,更是兴奋。 他们当即提起武器,趁夜率先进入城门内的街道,藏在房屋中做好准备。 此刻那些从城池内奔逃出来的妇孺老幼们还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只是穿行街道上想尽快逃出这座城池。 他们已经能隐约听到从其他几处城池那边传来的喊杀声和打斗声。 这声音吓得他们心惊胆战,知道必定是那边已经交锋开战了。 如此他们更是片刻不敢耽搁,脚下步伐加快,生怕那边结束战斗之后马上波及到这边。 “所以咱们快点逃走就没事了,唐军会接纳咱们吗?” “就算不接纳,这些人注重自己的名声,也不会对我们动手,到时候我们只要一直跟着唐军,他们顾虑到声明也不可能不管我们的。” “就是,退一万步讲,万一这些人真的不打算接纳,咱们也可以趁机逃掉,不至于被他们围杀。” “这城里的日子可太难过了,要是再熬上几天,都得饿死……” 几个走在最前面的伤残士兵抱怨声最大,不过他们显然并没有什么紧张感。 似乎只要冲出城门,外面的唐军就会理所当然的救济他们。 第2017章 此刻他们全然没有注意,夜幕之下道路两侧埋伏好的联军。 在他们眼中看来这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是一群会走路的钱币。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残疾士兵忽然听到前面有些不对劲,他本想侧耳仔细听一下。 然而下一瞬间,一支箭矢忽然自他身旁的民居窗户中飞出来,直接射中了他仅存一条的手臂! “啊啊啊啊!” 这伤残士兵痛得哇哇大叫,踉跄几步直接跌坐在地上 。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民居中射出来的箭矢已经是如暴雨般倾落,不过转瞬间就已经射杀大批人! “我们不是士兵,是城中的伤残妇孺!” “还请唐朝老爷高抬贵手,不要杀我们,我们是来投降归顺的!” “对,别放箭——啊!” 这些人本来还指望着自曝身份换唐军留情,结果下一刻却是更多的箭矢迎面射来,逼得他们全无退路! 一轮齐射过后,守在房屋里的联军看出来这些人确实是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便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当即从房屋中走出来,一个个手持武器,面容凶狠暴虐,又充满贪婪。 他们刚一出来就迫不及待的要上前割人头,结果还是主将下令禁止他们抢夺已经射死的敌人人头。 “射死的没法算,就按照大家人人都有份,不管一会儿换了多少钱,所有人都平分!” “现在把这些活着的全给我收拾掉,放跑一个,你们谁也别想拿人头钱了!” 在主将的命令威慑下,他们才不得不放弃那满地的死尸,杀气腾腾的直扑那群还活着的人。 至此,那一众老幼妇孺才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些人根本不是唐军,而是和他们有血海深仇的西域联军! “动手!” 一声令下,联军士兵如饿虎扑向绵羊一般,操刀疯狂大砍大杀。 无论眼前之人是老人还是妇女,甚至是襁褓里的儿童,全不放过。 大刀之下人人平等! 不仅仅是这一处城门杀的血流成河,其他三处也同样是乱成一片。 只是他们便没有北门这边的兄弟们好运气,来冲阵的全部都是精壮男丁,己方的人数又少的可怜,更没有金钱作为激励奖赏。 打起来自然一个个也不肯卖命,眼看到挡不住,他们就识趣的让开,随这些人逃跑。 只有北门血流成河,求救无门! 庆修站在城墙上,俯瞰向城内。 尽管一片漆黑,但庆修还是在心眼的加持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神色冷漠,没有半点怜悯,只是心里盘算着绝不能让这些人跑出去一个! 而在城外,唐军还并不知道城中正在爆发一场极其残酷的屠杀,仍然在推杯换盏, 豪饮不断。 程咬金仍然是人群当中的主角,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没有半点醉意,甚至还在叫嚣大家伙给他上的压力还不够! “兄弟们,别怪老程说大话,别说是你们,就是后面这座城的人,全都上来,他们也喝不过俺老程!” 程咬金酩酊大醉,说话也变得越来越放肆得意。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子时,众人才都因为疲惫回到营帐里休息。 老程最后更是喝的趴在地上呼呼大睡,还是薛仁贵亲自扛着程咬金回去。 他们这边的宴席结束了,城中的屠杀却愈演愈烈。 那些联军主将在得知其他城门已经有人冲出去后,干脆把城池周边所有的军队全部集结来,就地展开屠杀。 第2018章 能多杀一个人就能多领一两银子,他们怎可能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庆修虽然听到里面哀鸿遍野,但他神色根本不为所动。 在西域这种地方,该立名声时就要立名声,应该下狠手时,便不能手软。 今日这里虽然杀的血流成河,但他也成功没让自己手中沾上一滴血。 城外的唐军更是只知道他们在饮酒作乐,完全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直到临近清晨时,这场暴乱屠杀才终于结束。 并非是所有人都被杀完了,而是联军只挑选老人、男孩、残疾人杀。 专门留下一些妇女当做战利品。 这些人若是拉到奴隶市场上卖,也能卖上一两银子,而且他们当中有不少人也想霸占这些女子,自然也就舍不得下杀手。 庆修对此也并无反对,他恰好也需要留一些活口来见证,今天这些事情与他无关,全都是联军自作主张。 就在这些人收集人头时,庆修亲自来到他们面前,这些人见庆国公来了赶紧放下刀刀上前迎接。 “见过庆国公!” 庆修并没有拒绝,而是受了他们的拜见。 这满地的无头尸体,哪怕是见惯了战场风雨的庆修都不免皱眉头,实在是恶心。 “我虽然出钱买的是人头,但这些尸体你们也得给我一样打发干净了!” “给你们三天时间,不管杀了多少人,必须给我清理干净,街道上到时我连一点血都不要见!” 那些联军主将连连应声,表示一切如庆国公所愿。 “您看,粗略估计下来,大概砍杀的能有一万多人,这个银子……呵呵。” “咱们可都如您所要求,那些逃跑的壮丁都来不及抓,您之前也许诺当场发奖赏……” 众人无比渴望的看着庆修,他们此刻都在等着庆修兑现诺言。 “废话,我是会食言的人吗?” 庆修冷冷的瞥他们一眼,如此神态吓得他们都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 “今天晚上,你们可以直接拿着人头去领赏,除此之外,我再给你们五千两白银!” 庆修看向眼前这座城池,他指向城墙,随后一路指到王宫,“你们给我把这城池拆了,无论是城墙还是房屋,一段也不要留下,全部给我捣毁!” 庆修这道命令让众人当场震惊不已。 攻城掠地不就是为了抢夺城池,而且唐军这一战就是为了抢占精绝国的都城为己用,如今得手了却为何要将其拆掉? 就算他们是嫌弃这座都城修的太小,也可以在其基础上进行修改扩建,若是拆掉重建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庆修见众人竟然久久不语,不免皱起眉头,“听不懂人话?” 联军主将们当场吓得浑身一抖,赶紧表示一切都听从庆国公安排! “那就不必浪费时间,干活!” 下了这一道命令后,庆修则甩手离去,不再干涉。 联军主将们赶紧督促士兵们尽快收割人头,忙碌完之后马上拆城墙,动作有多快算多快。 他们可不想庆国公发怒! …… 薛仁贵等人看着那城中的满地尸体和鲜血,以及从里面被押出来的妇孺老幼,一时呆愣许久没回过神来。 他和李剑山并非是接受不了死人,他们亲手杀的人都不计其数,怎么可能还会因为几具尸体心生波动。 只是这些被杀的人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甚至连一场有效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第2019章 虽然李剑山都自认他平日里杀人不眨眼,可如今真看到了这些手无寸铁的人被杀,他也很难说没有心理波动。 在战场上杀敌,哪怕是成千上万的斩杀,他都不觉得有任何心理波动。 屠杀仇敌,那根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对这些毫无抵抗能力者下手,则又是一码事情。 尽管这事情不是他们干的,可看着那满地的尸体他们仍然觉得背后一阵恶寒,甚至隐隐作呕。 只能屠杀弱小者,让他们心下着实难以接受,他们是习惯了在战场上只认拳头。 尽管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他们都手脚干净,但也不难猜得出来,这从头至尾都是庆修在安排。 “这么点小事就受不了了?” 李剑山发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正是庆修。 他此刻笑意坦然,极其和煦,似乎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老大,这些人是你安排他们……” 薛仁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庆修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可这些老弱妇孺没有什么威胁,为何不放他们走啊?”薛仁贵不解。 庆修冷笑一声,“要是他们真人畜无害,我何必不放他们走?” “这些人的算盘就是,让老弱妇孺冲出来,紧紧贴着我们,到时候你是杀还是留?亦或是真的拿出粮草来喂他们?” 他这么一问,倒是让薛仁贵立刻说不出话来。 他还真是第一次意识到战场上有道德绑架这一种打法,而且他似乎根本没有办法来应对! 李剑山沉默片刻,反倒是说:“我对此没什么看法,庆国公让我杀,我就杀!” “杀你个头!” 庆修当场一巴掌拍在李剑山的脑袋上,不满的斥责道:“你给我带着点脑子!这些人要全都是咱们杀的,那从此以后唐军在西域的名声就彻底臭了,走到哪里都不相信咱们是仁义之师!” 李剑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低头闭嘴。 恰在此时,程咬金慢慢悠悠的走过来,看到庆修正在训斥这二人,他立刻就明白是为何了。 “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没见过真的腥风血雨,要是你们亲眼见过王世充干的那些事,哼哼……” 程咬金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你们要学的东西还不少!” “行了,程伯伯,别在这里摆前辈高人的姿态了,跟我来!” 庆修招呼程咬金随他一起进城。 程咬金这才反应过来,“你小子!刚才差点忘了问你了,这好端端的一座城池,干嘛要拆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庆修也不和他多解释,“你不是想多多参与工部的事情?现在正是你用武之地!” “这种事情还和老子保密!” 程咬金笑骂一声,不过他还是跟随庆修一同进城。 庆修要拆掉这座城池,并非是出于一时头脑发热,或者是泄愤。 此地刚好卡住了前往西域的通道,有这么一座城池矗立在此,精绝人必定不会死心。 更何况这座城池还是都城,是一个国度的代表。 只要其他各处还在拼命打治安战,这里就绝对不可能平息下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拆掉这座城池,让精绝人完全断了念想。 当然,这也是出于保全交通隘口的考虑。 他将此拆除之后,便要在正好卡住交通要道的位置重新建立一座城池,将其牢牢掌握在唐军自己手里。 第2020章 如此一来,再也不必担心通往吐蕃的山路被断绝,吐蕃将彻底成为大唐的后花园。 这些人拆毁城池的效率也是极高,才不过十天的功夫,一座城池几乎被拆毁殆尽。 除了王宫一些还算是比较伟岸的建筑没有拆毁之外,其他部分完全一寸不留。 原本精绝人还对此地抱有一丝丝侥幸,可当城池拆毁的事情传开后,精绝人都万般诧异。 他们没想到庆修竟然真的下得了如此狠手,直接毁掉整个城池! 并且同时传播开来的消息还包括联军屠杀城中妇孺老幼的事情,这更是让精绝人彻底悲愤起来。 本来一些地区好不容易被镇压住的乱民,再度爆发起义,这次的规模甚至比之前几次加起来还要庞大,乃至于许多路联军直接被打的驱逐出城池! 各国不愿意他们到手的人口和城池就这么白白丢掉,硬是咬着牙加码,几乎把手上大部分军队全打出去用来压制乱军。 这一切也都完全印证庆修的想法极度正确,甚至爆发的后果比庆修想象中还要更严峻一些。 薛仁贵等人也庆幸这种肮脏事没有由他们去干,否则自己心里过不去,后续还得有根本擦不完的屁股。 甚至一些小国因为实在承担不起作战的开支,直接请求庆修派遣唐军为他们助力。 面对这种要求,庆秀给的回应自然是一套极为公式化的说法,把自己的难处,以及想法全都说了个遍。 总之说到最后便是一句话:要兵没有,要钱要粮更不可能给,土地和人口现在都送给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些人至此才明白他们之前究竟踩了多么大的一个天坑。 之前一个人头换一两银,结果为了这些银子,他们付出了近十倍的代价才偿还上。 然而就算知道踩了坑,他们也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其他各地守军和齐军打的热火朝天,但庆修这一方面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他带着募集来的民工以及自己的大部分工匠,在山谷入口处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大建设。 在他的安排准备下,城池的进展有条不紊,虽然建设的速度不算太快,但至少也在庆修的预期当中。 在这期间,庆修没忘记继续探查西域其他各国的情况,尤其是突厥人和焉耆国之间的战争。 双方时至今日已经打了将近两年,虽然到现在仍然是不死不休,但战争烈度已经明显比之前低了不少。 突厥人比任何人都想把眼下这场战争停止,但是无奈焉耆人誓死不肯停战。 也并非是他们不愿停,而是后方支持他们的各国,不愿意看到他们停止战争。 否则这边战争一停,后方的援助一断,突厥人再度卷土重来,他们可无力抵挡。 双方虽然名义上仍然处于激战,但实则他们的战争规模已经比之前削弱了太多。 边关一年到头下来仅仅只有少量的士兵相互交锋,焉耆人时不时打一仗表示自己绝不会投降停战。 反而是突厥人被这不上不下的战争给卡住了。 他们几乎没有多少从商和务农的能力,这两年下来吃的全都是靠劫掠他国得来的物资。 而如今随着西域西线各国逐渐同仇敌忾,突厥人想要靠劫掠来获取物资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2021章 甚至许多不方便驻守的荒地,突厥人都选择主动退让出来,还释放了不少平民重新归还给焉耆国。 若是从表面来看,似乎突厥人走到这一步已经是穷途末路,只能一点点被耗尽所有的资源,最后饿死。 似乎西域各国联合起来对抗突厥已经逐步见成效。 唯独只有庆修知道,这一招根本行不通。 突厥人根本就不是能够安稳在一片土地上发育的民族。 就算他们到最后发现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也必然要在饿死之前把自己可怕的破坏力倾泻到周边的敌人身上。 说到底还是突厥人自己在西域的战略出了问题,他们本以为自己能够抢占一块土地然后世世代代在此地繁衍生息。 却不知他们从进入西域开始,就已经落入了庆修的圈套。 他们要么在不断的进攻中耗尽兵力,最后彻底消失在这片土地上,或者驻守在一个地方被慢慢饿死。 如今的突厥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半点威胁,只需要等待时间,让他们被慢慢磨死便可。 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条消息让庆修倍感惊喜:侯元德竟然成为了焉耆国的宰相! 甚至国王的大小命令,都得同他商量之后,确认没小问题再下达。 这对庆修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它可以通过侯元德某种程度上干涉焉耆国的行政。 而侯君集对这个消息反而就不太感冒,他甚至还担心侯元德担任这一官职,是否会影响到未来在大唐的升迁。 不过庆修也对侯君集打下了保票,只要此事结束,日后侯元德在朝廷中必定高升。 这侯元德虽有过错,但毕竟也是为庆修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也不介意给予此人一定程度的奖赏。 “侯元德如果知道庆国公如此记挂,必然会对您感恩戴德!”侯君集听到庆修的许诺之后大喜,赶紧应声。 庆修淡淡道:“这是他应得的,我一向赏罚分明。” “另外,着落你管理战马的事情,进展如何?” 侯君集立刻道:“这自然!这一个月以来新增培育好的战马五千匹,而且个个都是上等,您可以亲自过目!” 他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封册子奉上交给庆修。 此人显然是对此事十分上心,竟然还一直随身携带册子。 虽然他如今只能落个管理战马的结果,但依旧尽心尽力,态度可见一斑。 拿来册子,庆修正要仔细看,外面却忽然有传令兵通报消息。 原本庆修想等之后再理会,可当他听闻情报之后,马上坐不住了 ,吩咐人立刻进来! 这情报的内容着实让庆修不得不重视,他们竟然在乱军之中活捉了洛先生。 就是那名大食国的使者,他在城破之后竟然被难民挟住,不得逃走。 同时也和本国直接断了联系,直到难民孤注一掷要冲出城外时,他才终于得以逃出来。 然而即便和难民们分开,他也并没好过到哪里去,迷失方向不说,没有马匹也没有盘缠,甚至差点饿死荒野。 唐军能找到此人也算是巧,他们原本是在附近招募民夫来助力修城池,恰好已经是走投无路的洛先生伪装成难民,想要赚取一些盘缠谋条活路。 他本以为自己精通汉语,此事会相当有优势,却没想到事情就坏在他通汉语上。 第2022章 他那一口过于标准的汉话直接让士兵们起了疑心,当场将其扣押盘问。 这洛先生平日里在西域各国出使,走到哪儿都是备受礼遇,何曾受到过看管盘问这种待遇 ,当场就吓的有一说一,把知道的事情全都一股脑的交代出来。 士兵们得知他们竟然活捉了一个阿拉伯使者,当场大喜,片刻不敢耽搁来通报庆修。 庆修下令马上把使者押来,他要亲自审问,而侯君集显然也对此人的兴趣不浅,表示希望能同庆修一起审问。 庆修当然不介意,他还吩咐侯君集坐在自己的下位,同他一起审问。 洛先生被士兵们押送上来时,庆修却见此人早就没了当初初见时的神采奕奕。 这些时日颠沛流离让他蓬头垢面,满脸萎靡不振,甚至体态都变得佝偻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一眼庆修,竟然又吓得缩紧脖子,根本不敢和他对视一眼。 “我说,不至于如此吧?” 庆修看他这副模样不免觉得好笑,“你可是大食国的使者,怎能丢了颜面?而且我也没命令你跪着。” 此言一出,洛先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下意识的跪在庆修面前,顿觉满脸羞愧,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小人……在下只是太累了,进来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丢了仪态!” 洛先生手忙脚乱的整理衣着,想尽可能保持住自己这个阿拉伯使者的体面,然而他蓬头垢面的样子无论怎么收拾都让人发笑。 “尊使何必如此,虽然你之前劝阻我停战,但你我背后的大唐与阿拉伯,仍然是交好之国,你我地位是平等的。” 庆修随后吩咐人为洛先生送来干净衣服以及食物,已经饥肠辘辘许久的洛先生此时也顾不得体面,当场便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侯君集本来还想喝令他先好好回庆修的话,然而庆修却示意他不必如此。 “贵使者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自然得让他好好饱食一顿,否则怎显得我们尽了地主之谊?”庆修笑意淡然。 一通狼吞虎咽后,洛先生没忍住打了几个饱嗝,还想顾着仪态拼命压下去。 庆修道:“洛先生,我这军中的厨师都是大唐来的,做不了你们阿拉伯的吃食,怕你吃的不惯。” 洛先生当场诚惶诚恐道:“庆国公能如此款待我,已经是格外开恩,我怎敢挑剔!” “呵呵,既然洛先生不记仇,那就好说了。” 庆修收起神态,他这般样子也顿时让洛先生不由得精神紧绷起来。 “庆国公是有什么话想问在下?”他试探着询问一句。 庆修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笑而不语,一直没有表态。 在他身旁的侯君集见庆修这副姿态,马上就参透了他的意图,当场一拍桌子怒吼:“尔等还不明白?今天若不是你碰到了庆国公救你,只怕你饿死在荒郊野岭,你们国王都不可能知道!” 洛先生当场被侯君集迎面这一吼搞的不知所措。 如果换做以前,以他的身份地位绝对不可能被一句话唬住。 至少当初他在城墙上面对庆修的火枪和大炮时,还算能暂时面不改色。 如今他颠沛流离了大半个月,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心气,甚至面对任何事情都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放肆!” 庆修皱起眉头,当场斥责:“洛先生是我的贵客,你如此羞辱他,就等同于是羞辱我,不给我情面!” 第2023章 侯君集当场配合的低下头,“是,在下不敢!” “洛先生,我手下的都是粗人, 言语多有冒犯,还请谅解。” 洛先生听了庆修这话哪里敢多说什么,赶紧连连应声称是。 “不过话说回来,洛先生此番来西域 ,出使各国,应当有不少见闻?” “算不得多,只不过是各个方面都略占一些。” “是么?” 庆修听闻此言略作停顿,突然话锋一转:“据我所知,最近似乎有不少阿拉伯的贵使从西域来,不知究竟意欲何为啊?” 问到这里,就是再蠢的人都明白庆修是什么意图了。 洛先生当然明白庆修是想从他的口中打探消息,他按说是绝不能透露的。 但如今这种情况似乎也不大能由得了他,且不说他的性命都被庆修握在手里。 就算现在庆修直接把他踢出门外,他都有可能会饿死在路边。 没办法,现下当真是寄人篱下了。 他硬着头皮争取:“庆国公还请多多谅解,您询问的事情,只怕是我不能回答的……” “洛先生,时至今日,你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 庆修笑盈盈的看着他,“我以诚待你,是希望你也能同样以诚待我,不是吗?” 洛先生叹了口气,他知道如今自己是别无选择了 。 “庆国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好!” 庆修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 他当场吩咐外面的人,为洛先生准备好房间床铺,他要请洛先生在此地多多“歇息”几日。 “我还有不少事情要请洛先生回答,之后还请你不要有所保留。”庆修半威胁半邀请的对洛先生道。 后者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算是回应庆修了。 从此人的口中,庆修也大致摸清楚了阿拉伯帝国接触西域的全面战略。 他们接触西域的时间远比庆修想象的还要早。 在大唐刚刚立国,尚且征战四方周边时,阿拉伯帝国已经开始接触西域。 毕竟他们是以商业立国,对西域的地理重要性感知极其敏锐。 甚至他们还知道大唐同时期有北方的突厥、东边的高句丽为患 ,消息并不闭塞。 但他们虽然接触的早,却因为北边的蛮夷部落常常骚扰的原因, 并不能太过深入地接触西域各国。 直到他们开始逐步控制西域时,却发现唐军已经势如破竹,直接把西域东部完全吞并下来。 而与此同时,阿拉伯进展缓慢的惊人,他们甚至连西部十国都没拿下。 不得不说,庆修的独特手段以及唐军的强悍战力让他们在西域得以极其快速的推进战线。 甚至还能迅速将攻占下来的土地转化为己方后勤,这等以战养战的效率高的惊人。 阿拉伯人自然不可能比得过,但他们也不甘愿在西域就此落入下风。 因此阿拉伯派遣了不少使者、盗贼渗透进西域,尽可能在唐军还没有接触到的西域大搞渗透、意识影响,把他们的宗教传入西域。 这虽然是个慢功夫,但他们一直以来的收效进展确实显著,尤其是西域已经有不少佛国更改宗教,彻底追随阿拉伯的信仰。 出乎庆修意料,他们所影响的范围不仅仅只局限于西部,甚至焉耆国和突厥的战场,他们也多有干涉。 焉耆国在前线也收到了不少来自于阿拉伯帝国的物资支援, “为何你们也要荡平突厥?”庆修觉得很奇怪,突厥人似乎并不影响阿拉伯的计划。 洛先生回答道:“皇帝陛下有心拉拢焉耆人,所以要帮助他们击败突厥,但也有相应的条件才会给出援助。” “突厥人战败后,他们部落中所有的残兵以及牧民,全部都要由阿拉伯接收,无论是男子,还是妇女孩童。” 听到这里庆修马上就明白了,原来阿拉伯人是看上了突厥人的强悍战力。 表面上是要灭掉突厥人,实则是要将其顺理成章的接管,纳入自己手下。 第2024章 看来阿拉伯人对西域了解的情况, 一点也不逊色自己,甚至他们的情报网要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发达。 庆修凝视着眼前的洛先生,问出了最为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你们在西域的最终战略,是什么?” 这个问题顿时让洛现身浑身一震,几欲想拒绝回答,可庆修一直死死的凝视着,压迫的他心下极度慌张。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甚知晓……” “你若真不知道,何必如此慌张?” “其,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只知道一点。” “你刚刚不是还说,不甚知晓?” 庆修连番盘问,直接让洛先生彻底乱了阵脚,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被庆修死死拿捏住了。 “洛先生,我今日是拿你当成贵宾来款待,万望你也一样,我们诚心相对,若是藏着掖着,只怕没什么意思!” 话说到这里,洛先生也无可奈何,他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他在地图上大致勾勒描绘,大致圈划出一个范围。 “如皇帝陛下所想,只要将这片区域全部划为我阿拉伯所掌控的区域,便可永保商路无虞了。” 这片区域,西起怛罗斯,东至楼兰国,甚至还包含进了一部分的吐蕃区域。 阿拉伯人的胃口还真比庆修所想要大得多,甚至这片范围还极大的触动了大唐的利益。 “你们的皇帝大人,胃口不小。” 庆修瞥了一眼洛先生,后者不过是讪讪一笑,并没有接着庆修的话说下去。 今日从洛先生口中得出的情报,也当真是让庆修不得不重新审视阿拉伯人。 虽说如今的阿拉伯与大唐相互交好,还是最大的贸易伙伴,但这也不过是建立在双方并无任何利益冲突的前提下。 若是按照双方各自的战略规划,爆发冲突是迟早的事情,正如原本的历史,双方在各自退无可退之后,最终还是于怛罗斯爆发了一场大战。 当然那已经是后话,庆修要看的是眼下的事情。 在他看来,就算双方最后必须要爆发大战,也必须要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有必胜的把握在手。 “洛先生,你这一去,应当有好几年没回过本土了吧?”庆修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洛先生赶紧回应道:“大概有三年了。” “离开这么久,你也不必急于一时回家了,莫不如暂且留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好好交流一番,我也带你好好游历一下楼兰、高昌的风景,如何?” 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就是要让他留下来。 洛先生苦笑,心说自己可有得选? “既然庆国公如此盛情,在下若是推辞,实在是说不过去,且听您安排!” 庆修就是喜欢识时务的人,他当场命令人带洛先生下去。 “给洛先生多带一些金银,再配上一些侍卫护着,他可是我的贵客,要是出了什么事故,我拿你们是问!” 不论如何,至少庆修在表面上,是给足了洛先生的面子,这也让他至少表面还能勉强过得去。 “侯将军,这段时间, 就劳烦你在此地监督城池建造了,可能办好?” 庆修忽然发问,侯君集微微一愣,随后当场大喜,赶紧回应道:“只管放心!此地一切事务,我尽数安排明白!” 现在这情况交给侯君集,应当并无大碍。 庆修吩咐下属,把唐军本部的所有士兵全部召集,与他一同返回定安城。 第2025章 他留给侯君集的,仅仅只有三千多名西域士兵。 饶是如此,侯君集并没有沮丧,仍旧兴高采烈的受了这条任命,并且还向庆修反复保证,若是耽误了城池交付的日期,只管随庆修杀他的头! 他敢许下如此承诺,也当真是大胆。 他们在此地修筑城池,要面临的并不仅仅只是工期的麻烦,还得时不时防备附近游荡的流民。 毕竟大多精绝人仍旧不能接受他们的都城被拆毁,哪怕是小打小闹,今日烧一座屋子,明天拆几块砖头,都让人不胜其烦。 侯君集敢打下如此保票,可想他究竟是有多自信。 …… 数日之后,焉耆国都。 侯元德自从晋升为宰相之后,在焉耆国当真是春风得意。 各路贵族对他处处礼让不说,就连国王陛下都对他避让三分。 国家政务几乎凡事都要出自他手,说他是仅次于国王的地位,也不算过分。 最初侯元德成为宰相之后,一时春风得意的还真有些忘乎所以了。 他竟然想,自己若是一直留在西域,当一个宰相荣华富贵一生似乎也不错。 虽然焉耆国小,还比不过大唐的一路,但到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比在大唐当一个被无数人压着的官员强的多。 而随着侯君集被庆修雪藏之后,侯元德就马上从这种幻想中清醒过来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如今能在焉耆国有这等地位,背后还是有大唐的国力在背书,否则他怎可能仅凭商人的身份平步青云。 更何况,他最初的身份是给庆国公当内应而来,若是违背了庆国公最初的安排,只怕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这日,侯元德刚刚离开王宫,却忽然见到一群穿着极其华贵,并且气度不凡的人大步流星的走向王宫。 这些人的神态极其高傲,哪怕是连他这宰相都不放在眼里。 “阿拉伯人?” 侯元德一眼就认出来这些人的身份。 在西域,最好辨别身份的,就是汉人和阿拉伯人。 也就只有这两种人群,莫名其妙有一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高傲,并且相对于西域人简朴的衣着更为华丽。 侯元德见到这些阿拉伯来客径直走进王宫,他的神色也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并不是因为这些阿拉伯人目中无人,而是国王竟然避开了他,单独接见阿拉伯人! 平日里国王可是大小事务都必须要和他商量之后,才下国策,现在如此重要的事情竟然直接避开他。 侯元德可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宰相大人,您怎么了?”一旁的侍从发觉到侯元德神色不对劲,小心翼翼的询问一声。 结果侯元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大王接见阿拉伯使者的事情,为何没有人提前通知我?” “这个……” 随从面有难色,显然他们都是一早就知道,但是受命不得不瞒着侯元德。 侯元德本想当场发作,但是转念一下,他还是忍了下来,大手一挥示意先打道回府。 他知道,国王是看出他如今在国内的地位迅速攀升,已经对自己越发不放心了。 无论他是想借这个事情来敲打自己,还是要借着阿拉伯人插手,削弱自己的权力,都意味着他不允许侯元德继续一家独大了。 第2026章 侯元德知道如今的国王恐怕不能被他随意控制,干脆装作对这些事情都满不在乎。 回到府邸之后,侯元德还没来得及坐下,外面就有人赶过来通报,告知有人求见,说是一名来贩卖茶叶的商人。 “没空!让他退去!”侯元德此刻心情正不好,哪有时间见闲人。 侍从听了这话正要退去,可侯元德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将他喊住:“等等!” “那个商人是不是汉人?” “正是,还说是自长安城来的,说和您是同乡。” 侯元德听了这话当场神色一怔,赶紧把外面的人带进来! 只见那名来者穿着简朴,但是神态看上去神采奕奕,并不像是平日里所见那种唯利是图的寻常商人。 尽管侯元德与此人素未谋面过,但二人不过眼神一交流,他就立刻知道来者的身份了。 他将随从屏退,直到大门紧闭之后,来者才笑道:“侯公子,你在西域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了。” “全都是仰仗庆国公,若我仅凭自己,怎可能有今天。” 侯元德的回应也是滴水不漏。 来者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废话,直奔重点:“我此次前来是收集情报的,是庆国公亲自派遣。” 侯元德闻言面皮微微一抖,“庆国公重新回西域了?” 来者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怕了?” “怎会,我可是一直等庆国公重回西域,这焉耆国的局也只有庆国公才能破了!” 他主动将一封册子交出来,上面所写的正是他最近这些时日在焉耆国收集到的一切情报。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西域诸国的政务情况、人口以及军力分布。 每过半个月,他这些数据就得更新一次,并且通过唐军那边专门安排的人传递信息。 那人将册子取来,也不仔细看,当场便要起身离去,侯元德马上将他叫住,“还有一封情报,册子中没有写。” 线人微微一愣,示意侯元德细说。 “焉耆国也开始和阿拉伯人接触了,他们应当是想借阿拉伯人的力量把突厥人荡平。” 线人闻言不由得淡笑一声,“侯公子,这情报你现在才知道?庆国公早在之前就知道阿拉伯人插手西域了!” 侯元德大吃一惊,“庆国公不在西域,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 “庆国公的情报网比你想象中更加复杂,别以为万事都只能依靠你。”线人还不忘点他一句。 侯元德这才当场醒悟,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在西域,实则也只不过是被庆修所安排的一颗棋子! 像他这样的棋子,庆修只怕还有更多,只不过他误以为自己是侯君集的儿子,所以更受重视。 实际上他的地位说不定还远不如其他的棋子! “我明白了……” 送走线人之后,侯元德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他意识到自己万不得像之前那样托大了。 “眼下还是应当摆正身份,我是庆国公安插的棋子……” 他回想到自己的老爹都能被庆修随意雪藏,自己怎么可能逃脱得了庆修的控制! …… 定安城。 庆修回了此处后,他第一时间便是派遣人手在西域一带四处开掘矿山,搜寻矿产。 除了一些必要的铁矿、煤矿之外 ,庆修更看重的是另一种矿物,那边是锰矿。 庆修记得,在西域一带有十分丰富的锰矿,而且恰巧就在自己所掌控的东西域一带。 锰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且不论其各种独特的化学反应作用,仅仅只能辅助制作锰钢一点,庆修就必须要将这种矿产发掘出来。 第2027章 锰钢是工业时期的产物,其性能远不是如今这个时代能产出的碳钢可相提并论。 同等重量下,锰钢各种性能几乎超出碳两倍,而重量还完全不相上下,在冷兵器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如果能将其大规模列装军队,对军中的战斗力提升可想而知,更不用提蒸汽机也十分需要这种极其耐磨的材料。 也幸好,没过多久庆修的人手就已经在西域找到大量的锰矿,而且开采起来极其容易。 但找到锰矿也仅仅只是第一步,并且还是最简单的一步。 锻造锰钢的难度远比庆修想象中更高,他亲自督造了数天,用各种方法锻造。 但是制造出来的钢铁仍旧十分脆弱,甚至性能比熟铁还要差。 薛仁贵尝试着用锰钢锻造的剑挥舞了一下,不免皱起眉头,“这也太沉了!” “沉点怎么了,越沉的武器杀伤力就越大,要是轻飘飘的像纸一样,怎么可能杀伤敌人!” 李剑山从薛仁贵手中将这把剑取来,掂量一番,“这才刚刚沉了多少!” 薛仁贵当场道:“废话!这点重量对你我来说不算什么,但落在士兵身上,那不仅仅只是一把武器重了一些!” “武器重一些,铠甲跟着重一些,士兵身上的负担就得加重不少,既影响战斗力也影响行军!” 李剑山大嘴一撇,“这么点重量都扛不起来,还算什么爷们,当什么兵……”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剑山心里也知道薛仁贵说的没错。 更何况减轻士兵负担可是后勤军官一直以来最头疼的事情。 “再说,要是加重了重量,性能有提升也还好,可这……” 薛仁贵将这把剑狠狠敲击在测试杠上,竟当场断裂开来! 这一幕看的一众士兵们都瞠目结舌,他们万没想到这武器竟然能如此脆弱! 哪怕是西域人用的铁器,也不可能脆弱到这种程度。 “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剑山惊呆半晌,忍不住飙出来一句:“庆国公开什么玩笑,这种锻造工艺能替代得了我们之前锻造的铁器?” 话说出口,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紧接着他后脑就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我才离开一会,你小子就背后说我坏话?” 庆修慢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的李剑山头皮发麻,赶紧辩解:“在下是一时没忍住失言……” “我看你是一时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庆修笑骂一句,顿时引得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薛仁贵一直眉头紧锁,他从地上捡起来断裂的剑,“老大,这也太脆弱了,上了战场怎可能用这些东西当武器用!” 庆修当然明白,他捧起这把断剑一看,也是皱起眉头。 他已经让工匠们测试了二十多次,每次都有各种各样的缺陷,而这次则更加严重且突出。 不过是一经敲击,就马上断裂,甚至比冰还脆,这种铁器实在是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处。 程咬金看庆修低头沉思起来,还以为他是在怀疑自己,便不禁出言道:“或许也并不是你的碳钢有问题,像你说的,比例不对,工艺有问题,都有所影响。” “咱让兄弟们再尝试几次,说不定就成了。” 庆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想的并不是这个事情。 据庆修所知,材料的性能组合,大多都是有失必有得。 他手中这段材料,太过脆弱,经不起碰撞,十有八九是在另一重方面的性能有所弥补。 第2028章 想到这里,庆修把断剑的其中一截突然丢入炉火里面焚烧。 他这一举动让程咬金吓一跳,还以为是庆修太过愤怒怨怼,干脆将这段材料损毁掉。 程咬金本想出言宽慰几句,可庆修却一直盯着炉火看,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他一句话。 这下众人都看出来庆修的不对劲了,纷纷凑上前看炉火。 这一看,他们顿时知道庆修在关注什么了。 那节被丢进炉子里的断剑,一直经烈火烤灼焚烧,却并没有像寻常的钢铁一样被烧红并融化。 表面仍然还保持着丢入炉火中的颜色,并无半点变化,甚至烧的时间越久,颜色反而变年的越深。 庆修神色一喜,他知道此物十有八九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当即让人用长钳子把断剑从炉子里取出来。 只见其表面除了略微发黑之外,并没有被烧灼融化的迹象,甚至敲击起来仍然像之前那样清脆。 程咬金仔细观察片刻,忍不住嘀咕一句:“此物当真是奇怪,烧了这么久,竟然一点也不融化,明明锻造成品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这就是有得必有失!” 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庆修当下心头一松,不禁放声笑起来,“材料锻造便是这样,有失必有得!” “别看此物脆的像冰块一样,但其本质是质地太坚硬,不易弯曲破损,只能断裂崩坏,这也就意味着不怕高温,应当也不怕磨损。” “虽然用来当作武器或铠甲来使用效果不甚理想,但换一处来使用,应当会有奇效!”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庆修又让人取来铁砂纸,将此物用铁砂纸反复打磨,发现其表面竟然没有一点磨损,甚至还依旧完整如初。 果不其然! “这东西果然耐磨,但是不知道何处能派上用场?” “用来打造铠甲?” “我看不行,这东西太脆弱了,要是受了敲击,只怕会破损的更快。” …… 在场众人大多数都是武夫,要是让他们想用途,大多数都是第一时间想到武器,铠甲等。 庆修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随后便笑问道:“大家是否知道蒸汽机?” 此言一出,在他身旁的程咬金当场恍然大悟,他竟然忘了这个最为重要的用途! 程咬金虽然并没有直接参与蒸汽机的制造,但是他看过蒸汽机的图纸以及样品,对此物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如今他们想打造蒸汽机,最为重要的就是材料,可蒸汽机内部的材料需要耐磨又足够坚硬。 如今他们能够锻造出来的钢铁,根本无法满足这些需求。 现如今他们锻造出来的这批锰钢,恰好就是完美符合蒸汽机的锻造材料,这岂不是天大的巧合! 就连庆修自己也没想到,他本意是想打造出来足够坚固的铠甲和兵器,却阴差阳错的锻造出来一批适应蒸汽机来使用的材料。 想来也确实好笑,不过材料实验也正是如此。 凭他们手头这些简陋的条件和方法,运气反而要比方法更重要。 庆修当即把锻造这批材料的工匠们全部召集来,先是当场给他们分发黄金作为奖赏,随后又让他们把锻造方法都一五一十的全部书写下来,以供复刻。 这些工匠们得了奖赏当场大喜,立刻如庆修的要求,将锻造工艺以及方法都一五一十的写下来,生怕遗漏了半个字。 第2029章 庆修也并没耽误时间,他一面让这些工匠们重述方法,同时安排另一批工匠按照他们所说的方法,当场锻造起来。 他便是当场用这些人的方法,教一批,现场再学一批,以便更多的工匠能够学会这种锻造方法。 不过到了添加锰粉的步骤,庆修特地让他们都停下来,自己亲自上前调配锰粉的比例。 “为何要添加这么多锰粉?” 庆修见他们添加材料的比例竟然快达到了铁的一成,着实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庆修并不精通从材料学,但最基本的材料合成原理他还是懂一些。 大多数情况下,铁要混着不到百分之三的比例,就能让性能得到极大的改变和提升,但这并不意味着添加的更多,材料的性能就会越好。 超过百分之三的比例,往往性能就会越来越差,尤其是百分之十。 工匠赶紧道:“此前我们也尝试过减少比例,但是掺入的量越少,性能就越差,只能越加越多了。” 庆修隐约觉得不对劲,“你们是怎么把材料递增的?” 工匠们立刻把之前锻造时所写的记录全都翻出来交给庆修看。 这也是庆修对工匠们的命令要求,必须要把每一次锻造材料的工艺和用料全部仔细写明。 这种要求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亲自尝试之后他们就发现这方案有多重要了。 每一次事后复盘,便可以精准的找到问题或者是排查问题,比像之前那样一股脑乱试一气强的多。 翻阅他们的锻造记录后,庆修才发现他们的方案竟然有许多问题。 “你们添加锰粉,为何每次都要按照钱来计算?” 庆修皱起眉头,“每次添加一钱,看似不多,但相对于锻造的总量来说可相当高!” 众人听的一愣,他们往常锻造钢铁时,添加碳粉也都是按照一钱一钱的加。 按说并不会很多。 “那以您之见,我们每次要添加多少?”有人发问。 庆修想了片刻,随后吩咐人为他取来各种规格标准的量器。 他先是取来一块一钱的秤砣,稍稍掂量过后,便取来戗刀,小心翼翼的从上面剪下来一块。 本来一钱的秤砣就已经小的可怜,如今庆修又取下来这么小一段,捧在手里几乎完全看不清楚,需要特别仔细的盯着才能看到。 “如果计量单位只能用钱、两、斤,未免太不够细致了,材料钻研是个精细活,别说是一钱,哪怕就是这么一点点的材料增多,都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请求将手中这一段小到肉眼看不清楚的“秤砣”在众人面前展示一圈,随后小心翼翼的放下来, “以后就按照这种规格大小,再打造一种秤砣用来计量,专门用来锻造材料使用!” 工匠从桌子上取下来这一小段,他们着实想不明白为何仅仅只有这一点的材料,就能影响到锻造。 不过庆国公既然这么安排,也必然是有他的考量在内,理当听从。 “那这么小的一块,要怎么命名?钱两斤都有对应的称呼,这也应当有一个吧。” “庆国公您亲自给命名,如何?” 众人开始征求庆修的意见。 “这个嘛……” 庆修仔细端详片刻,便道:“就将其命名为分吧,以后像这般大小的,都以分来命名!” …… 诸位工匠们又再度经过一阵忙碌之后,总算是把之前所打造出来的耐磨金属重新复刻。 第2030章 这次庆修直接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图纸样式打造出来所需要的轮子、杠杆等各种打造蒸汽机所需要的零件。 虽然这些工匠在西域拿到的材料和物资比不上长安城,但他们可都是庆修亲自培养出来的,论水平甚至要比长安城的工部工匠们还要更强上一些。 只是这次庆修想要重新拼装制造蒸汽机时,却发现并不像在长安城时那样更加容易。 当初在长安城他安排工匠们仅仅只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东拼西凑出一台蒸汽机。 虽然其寿命也仅仅只有几个时辰,但那好歹也是能运作的东西。 但这次一连几天过去,竟然连最基础的连接部分都没能完成,更遑论打造出来。 程咬金甚至跟着工匠们亲自上手,到最后看着那满地的碎零件,连他也无可奈何了,“这东西真的是这么拼装的?你是不是记错了?” 程咬金虽然并没有见过蒸汽机,但他多少也听过一些传闻,并不认为这东西是无法锻造出来的。 他还以为是庆修的方法出了问题。 “不应该……” 庆修俯下身仔细端详这些零件,自言自语道:“现在我们用的这些材料,可比当初在长安城锻造时用的更好,那时候就连气缸都是用木制的。” 程咬金叹了口气,“那就是兄弟们不如长安城那些工匠了?可我觉得兄弟们不比他们差啊!” “没错,而且这些材料可比当时……” 说到这里,庆修忽然眼前一亮,他似乎想到了问题所在了! 他马上在地面把图纸展开,并且根据图纸上的描绘以及记忆,大致将几个零件随意一组。 他并不是想将其拼装起来,不过这些零件相互触碰时的独特手感,以及拼装样式,让他当场就明白问题在哪里了。 并不是他的图纸或者拼接方式有问题,问题出在这些材料上了! 当初他为了能将蒸汽机尽快打造出来,使用的材料能用木头替代就用木头。 甚至有的时候来不及用木头制造,就用布料甚至是加厚的纸张来替代。 这些材料虽然十分脆弱,仅仅维持蒸汽机运作几个时辰就崩坏了,但其塑性却十分好。 这些零件锻造时都会多多少少有一些误差,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工匠的技巧会缩短这些误差。 但逐渐积累起来,这些误差就会达到足以影响机体运作甚至零件拼装的程度。 而这些钢铁本身质地极硬,根本不可能用人力挤压强行将其连接起来。 说到底,还是他们手搓的精准度太低,乃至于这些零件根本无法拼装起来。 虽然令人沮丧,但庆修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他们现在还仍然是手工业时代,怎可能和真正的工业时代相比。 更何况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也确实是不断手搓改进各种零件才形成的。 庆修想明白这一点,当场便让程咬金安排,把这里所有的零件全部都销毁,重铸。 程咬金百思不得解,“为何要销毁?这些零件可是工匠们锻造了七八天才完成的,直接毁掉太过浪费了吧!” “就凭这些零件现在的精度,根本不可能撑得起一台蒸汽机,让他们重新铸造,这次必须改进加工工艺,否则再打造更多都是废品!” 程咬金所以抓起来一件杠杆,用尺子一对比刻度,皱着眉头道:“都已经达到一丝的精度,还不够?” 丝是庆修自己发明的刻度,大致相当于一张纸的厚度。 原本他们的锻造工艺根本不需要如此苛刻的精度,但在庆修的一再坚持要求下,他们还是想方设法达到了。 第2031章 “一丝的精度要求,是我之前判断的,现在看来可能还不够。” 庆修稍稍一想,又道:“让兄弟们再试试看,能不能把精度达到十分之一丝?” 程咬金本以为庆修是在开玩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却没想到后者的下一句话更让他吃惊: “如果十分之一十还不够,那就尽力做到二十分之一,甚至五十分之一。” “还不行,那就更加精进,达到百分之一十,总归能达到!” 程咬金想象了一下那种程度的精度,不由觉得头皮发麻。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仅仅只凭借手来打磨,要如何才能达到那种精度! 事实上庆修也是稍作夸大了, 百分之一丝实在是有些夸张,按照他的推断,若是能达到十分之一丝,应当就足够。 “若是要达到这种精度,恐怕得不断尝试,大致一百多件零件,其中能有一两件达到标准,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材料和时间。”程咬金有些担忧道。 “无妨,我给你足够的时间,一个月不够就半年,半年够就一年,等什么时候工匠们能打造出足够的材料,到那时候再重新组装蒸汽机!” 庆修早就料到这必然是一场持久战,甚至大量金山银海砸下去,他也不在乎。 工业本来就是烧钱又烧时间的东西,如果连这点付出都舍不得,那还谈什么工业? 程咬金见庆修下了如此决心,便也不再废话,反正他都决定拼命砸钱了,大不了自己就是多砸一些时间,舍命陪君子。 他当即把工匠们全部召集来,当着他们的面前,亲自取来大锤,将这些零件全部砸碎! “各位,庆国公刚刚亲自测试,一丝的精度还远达不到需求,这些零件全都是废品,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之后咱老程同你们一起,重新锻造打磨,务必要把零件的精度全部都达到十分之一丝,哪怕一百件只有一两件能成,也得试,咱陪你们一起!” 众人听了这精度要求当场便傻了眼,还以为庆国公是在和他们开玩笑。 可当老程在他们面前展示这些东西根本无法拼装成一个完整的蒸汽机时,他们也意识到这些东西不过是一群废品。 “我知道,兄弟们打造此物要花费不少的心思,但想要有所精进,自然要日复一日。” 庆修看得出工匠们都面有难色,便当场给众人许下承诺:“诸位,只要你们花费足够的心思来打造此物,我便许给你们每人每月十两黄金,作为报酬。” “如果能锻造出达到我预期的材料,每个人不但奖赏翻倍,再追加一百两白银,供你们平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刚刚众人还面有难色,可听清楚庆修的安排奖赏之后,当场一个个眼冒金光! 什么事情都怕给足了钱,一切都好商量,这价码足够让他们愿意打整整一年的铁。 这边许诺刚下,众人则立刻围上来摆弄这些被打碎的零件,准备将其回炉重造。 “这十分之一丝的精度虽然难办,但要是多花一点时间,似乎也还是有可能啊。” “多尝试几次总归会有办法。” “我看今年干脆就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这个事情上,就不信了,咱们多用心一些,会搞不定!” …… 见众人一个个都卯足了精神,庆修心下感叹果然还是钞能力管用! 恰在此时,薛仁贵带着一众兄弟们赶来,而且神色匆匆,似乎是有十分紧急的军情发生。 第2032章 “老大,刚才探子在外面发现情况不对劲,有大食国人来了。”薛仁贵神色阴沉的禀报。 “他们的使者?” 庆修不以为意,“这些人要是来了,应当是想来交流一番的,放他们进来即可。” “并非如此,来的不是使者,是军队!” 薛仁贵此言让庆修倍感意外,但他神色也并无太多波动。 这事情,也大致在他的意料之中,阿拉伯人毕竟也是军力强横,他们不可能只寄希望于用使者来潜移默化的影响西域。 不可能任何东西都指望靠在谈判桌上拿到,有些东西是只能在战场上才能拿到。 “这些人想干什么?”庆修倒不觉得他们来此的意图是为了攻城。 虽然他们相互之间在西域有竞争,但还远没有到需要刀兵相见的地步,他并不觉得阿拉伯人会当场就要和他们翻脸。 “阿拉伯军只是说,希望能够派遣使者入城,同庆国公交流,说是要商讨日后如何治理安定西域的事情。”薛仁贵回应道。 治理西域? 庆修不免觉得好笑。 似乎在阿拉伯人的眼里,他们已经完全无视西域各国的国王自治权。 甚至还觉得他们已经到了可以随意拿捏控制西域各国的地步。 这想法就算不说是天真,也未免太乐观了。 突厥人不就是如此,他们一直觉得西域人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意欺辱击垮的弱者,开战时就像疯子一样,大砍大杀,甚至连主动投靠他们的平民都当成猪狗一样凌辱对待。 这也直接逼得西域人不得不齐心协力,放下所有的对立成见和突厥人血战到底,结果导致他们如今在西域寸步难行。 “既然他们想见,那就见一见吧。” 庆修倒也没拒绝,亲自来到城外去接见那些阿拉伯人。 此番前来的阿拉伯军,大致有三千多人,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唐军不对他们生出警惕,这些人刻意将武器全部都收入鞘中,并且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杀意。 这次是庆修第二次和阿拉伯军正面打交道。 他站在城墙上向下俯瞰去,这些阿拉伯人军阵有序,并且容光焕发,一看便知道都是能征善战的军人。 放眼整个西域,恐怕也只有像他们这样的军队才能和庆修相提并论。 “见过庆国公!” 阿拉伯军的主帅看到庆修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当即便下马,向庆修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以此来表示他并无恶意。 “阁下突然带大军抵达我城下,也不提前通知,我还以为你是要率军攻城。”庆修淡淡道。 “我等怎敢!” “大唐同我国是邦交友好之国,地位同等,您是大唐的公爵,地位也等同于我阿拉伯的公爵,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平的武将,怎敢冒犯您?” 此人十分识时务,说话也拿捏的到位,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寻常的阿拉伯武官,这言语措辞,更像是一个久经宦海的文官。 “你说话还算是中听。” 对此人,庆修算是看得过眼,当即下令打开城门,允许此人入城。 那名将军大喜,当即吩咐身后的士兵们跟随他一同入城,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下了。 “这是什么意思?”此人不解。 士兵的回答也干脆利落,“此地为大唐领土,外国的士兵未经允许,不得踏入城池中半步。” “可刚刚庆国公已经下令,允许我们进入了。” 第2033章 “只是允许你一个人进入,并没有准许你身后的那些士兵也一同进去。” 阿拉伯将军顿时皱起眉头,“我和我的士兵们不能分开,这是我国中的教条,士兵必须无时无刻守着将军,否则他们就算是渎职,会被重罚。” 士兵看向一旁的薛仁贵,征求他的意见。 毕竟此人算是庆国公的客人,不是他能随意指示的。 薛仁贵也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庆国公只允许你一个人进来,那些人万不可能进城。” “你若是不想进城,自便。但非要带这些士兵一起入城,视为侵略,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不留情?” 那名武官也顿时勃然大怒,薛仁贵脾气暴,他当然也不是好相与的,大家都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谁不是手上沾满了血和命,谁怕谁? 薛仁贵看到此人竟然还发了怒,当场眉头一挑,直接握紧腰间刀柄,二人的视线便是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不得不说,薛仁贵手还真有些痒,他没和阿拉伯的军队交手过,还真想试试看眼前这人的成分如何。 “进城吧,别耽误时间!” 庆修在墙头上看到二人对峙,他微微皱起眉头,“这是我大唐朝廷的规定,不可能为你一个人破例,若是你不愿进来,现在立刻走。” 庆修都亲自发话了,他纵然是再头铁,也知道得罪不起庆修。 也罢,反正独自进城也没什么危险。 他不得不卸掉铠甲,并且把手中的武器交出来表示自己无害,随后才被士兵们带进城。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直接带去见庆修,却没想到他们先带自己到一处房屋休息,不多时,还有人给他送来一口箱子,一套干净华贵的衣服。 “这是?” 阿拉伯将领不解,“给我的?” “我大唐的规矩,若是交好之国的来使,必先有赏赐赠与,并且安排住所,饭食。” 礼部确实是有这项规定,但前提必须是地位同等的邦交之国。 放眼大唐四海,在周边的国家要么臣服,要么被灭,根本不可能有和唐朝平起平坐的机会。 也就只有阿拉伯帝国,和大唐相隔万里之遥,大家距离产生美,自然也就认为对方是和自己同等地位的大国。 士兵吩咐一声,随后外面又端来饭菜,让他先吃。 此人刚刚在外面行军久了,也确实来不及进食,尤其是饭菜的香味迎面扑鼻,独特的中原菜品味道顿时让他胃口大开,当场就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 这顿饭不光菜肴管够,也有酒水,还是西域的特制葡萄酒,只是喝起来味道要比他家乡的酒味道更加烈。 “好酒!” 阿拉伯将领打了个饱嗝,他在西域带兵这么久,到处风餐露宿,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啃干粮,好久没这么痛快的吃一顿美食。 且不说别的,就光为了这一顿大餐,来一顿都值了。 送来的那件衣服面料不错,摸上去手感顺滑,还十分轻盈,摸上去像是棉制的衣服。 这种面料的衣服在阿拉伯的价格昂贵到惊人,而且还是中原的汉风衣着,只怕价值更加不菲。 至于那口箱子,他打开一看,顿时双目瞪得滚圆。 里面竟然放着一摞摞质地极好的银币! “唐朝人果然大方!” 他随手抓起一枚银币捧在手里,心下感叹,难怪西域不少小国的使者,都朝思暮想要去大唐出使一次! …… 趁着款待此人的同时,庆修让人把洛先生给自己叫来。 他来定安城后,没忘记也带着此人一同前来,总觉得有朝一日这人能给自己派上用场。 “见过庆国公。” 洛先生小心翼翼的低下头,他现在对庆修当真是十分顺服。 庆修将西域使者的事情同他讲述一遍,听的洛先生颇为诧异。 “他们竟然直接带兵来,难道不怕招惹是非么?” “谁知道他们的想法,或许是想带兵前来示威,把咱们当成西域那些弹丸小国?”庆修轻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顿时让洛先生满头大汗,赶紧说道:“我不了解此事。” “我知道。” 庆修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你不是一直想回阿拉伯么,刚好,让他带你回去。” 洛先生当场大为震惊,他万没想到庆修竟然会放自己走?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庆修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要强行留下他,只是他一直没有条件离开庆修,不得不一直跟随他身边。 “不想回去?”庆修反问道。 “并非如此!离开阿拉伯太久了,当然想回去,只是……” 洛先生一想到这段时间的经历,不免苦笑一声。 他已经和阿拉伯本部失联太久,而且自己当初进入西域时,身上也带着特别多的任务。 如今断联了这么久,一个多月,许多事情都耽误了。 虽然他是情有可原,但是阿拉伯律法森严,就算是有前提,他也必须得先接受处罚,真要回去,他还是有些胆怵。 更何况自己在这边透露了太多的消息和情报,虽然他并不确定国中是否有人知晓,但是这种事情泄露出去,只怕他也没有什么活路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当下回国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啊。 第2034章 “多谢庆国公关照,只是近期我身体实在是虚弱,受不了车马劳顿,想休整一些时日之后再回去。” 他话是这么说,但庆修可一下就听出来,这只不过是说辞。 不用想,他也必然是有什么不可说的难言之隐,庆修倒也没多问。 既然如此,就暂且把此人继续留下来一些时日,正好他说不定还有些事情需要此人帮忙。 “你也别着急走,一会在外面候着,听我的吩咐。” 庆修只是安排他在耳室等着候命。 虽说是耳室,但是他在房中可以将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这正是庆修刻意安排。 他还特地让人把程咬金、薛仁贵也一并叫来,共同见这位使者。 这边洛先生刚刚落座,外面的来者就已经走进来,当场向庆修行了一礼。 “我名为哈兰丁,本是在西域驻扎的一名将帅,如今得我王之命,吩咐我前来拜见庆国公。” 哈兰丁也算是懂规矩,不光是拜见庆修,就连薛仁贵和程咬金都一一拜见,给足了面子。 程咬金和薛仁贵都对此人非常感兴趣,一直在上下打量此人。 程咬金倒是个社牛,开场就忍不住问:“你们这些人在西域扎驻多久了?怎么以前就没有一点情报得知你没有来呢?” 他这话看似问的粗枝大叶,并且毫无道绪,实则就是在刻意打探这些人的情报。 那人也并不愚蠢,并没有正面回答程咬金的问题,只是笑着说道:“我也刚刚被派来西域没有多久,此前一直在边关征讨蛮夷,只知道时间不短了。” “边关蛮夷?”薛仁贵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看来你们的边关也不是很太平啊,我们来西域之前,也同样是先把那些边关的蛮人收拾了一通,要不然还真抽不出来军力专注西域。” 他这话是刻意透露出来一个情报,告知他如今大唐边关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完全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在西域。 哈兰丁听出来弦外之音,虽然他心中有所震撼,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对此我也有所听闻,据说现在的突厥人,便是从大唐的边关逃过去的?” 薛仁贵冷哼了一声,“若不是庆国公仁慈,放这些人一条活路,他们早就在草原上全部死干净了,怎可能活到今天。” 哈兰丁有心想要多打听一些情报,可还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庆修则打断道:“言归正传,阁下此番前来,不知意欲何为?” 哈兰丁面向庆修,正色道:“前些时日听闻庆国率领大军,灭精绝国,还将其国民以及领土瓜分?” “确有此事。” 庆修并没有否认,一口承认下来。 但他随后又戏谑的问了一句:“我听闻精绝国曾经向阿拉伯征求过援助,听阁下的意思,你们是想帮精绝国复国?” 哈兰丁猛然意识到这话的危险性,赶紧改口:“并非如此!此次前来,是我王向庆国公表示恭贺!” “灭精绝国,是为大唐平定一方叛乱,理所应当,精绝国被灭也是咎由自取!” 他这一席话让庆修倍感意外。 此人竟然不是来拿阿拉伯帝国的名头压庆修,甚至是装腔作势的恐吓一下。 结果没想到他们竟然态度转变的这么快,甚至直接来恭喜祝贺。 这和庆修之前所预想的不一样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马上就明白了。 精绝国已经被灭,木已成舟,阿拉伯帝国本来就和大唐相互忌惮,他们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个弹丸小国,就和最大的贸易伙伴闹不愉快。 第2035章 与其事后因为这件事情和大唐闹出一些不愉快,还不如直接转变态度。 免得因为之前洛先生的事情,双方有所冲突。 阿拉伯人也同样是这个时代的战略高手 他们知道和大唐终究会有冲突,但绝对不是现在。 甚至在可见的未来,能够把这个冲突的时间继续往后推哪怕是一年都好。 庆修神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就把表情收回来,换成一副招牌式的典型笑容 ,“替我谢过你们的皇帝,既然他不远万里前来祝贺,我自然要有所答谢。” 庆修吩咐一声,随后侍从便下去 ,不过一会儿重新回来 ,手中捧着一枚锦盒。 “这算是回馈答谢的礼品,烦请替你们的国王收好。” 锦盒中的礼品不过就是一些礼部专门为外界交流的使者专门制作的礼品,哈兰丁当即收下并且谢过。 但庆修知道此人的事还没完, 他不远万里来,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送上一句祝贺。 果不其然,阿拉丁收下礼物之后,便又道:“我王听闻唐军在西域征战四方,几乎战无不胜,并不仅仅是依靠唐军战力强横,似乎还有一种特殊武器加持。” 庆修隐约猜到他要提的是什么,并不言语,示意他继续说。 得了庆修的许可后,他便道:“此物据说名为火药,我王对其很感兴趣,不知庆国公能否让在下见识一二?” “见识一下自然是没问题。” 庆修也不说废话,他当场让外面的人带进来一只火铳,交给哈兰丁过目。 哈兰丁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毫无戒备的把此物交给他看,当下甚至惊的不敢伸手去接,还以为有诈。 如此重要的军事机密,难道不应该好好保管隐藏起来。 怎么会轻易让他这个外人见到? 如今火铳放在面前,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庆修,而后者则笑着对他示意拿起来看看。 “你不是想见识一下,现在放在眼前了还不试试?” “庆国公说的是!” 他捧起火铳,本以为此物威力极其强大,拿在手中必定十分沉重。 却没成想其重量也不过就相当于一把长矛,甚至还更轻一些。 而且这武器的外形极其独特,看上去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有那么强的威力。 阿拉伯人并没有和唐军交锋过,他们只是听外界的描述说,火铳可以几百步之外瞬间杀人毙命。 就连铠甲都挡不住火铳的威力,弓箭相比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想试一试威力如何,但是却不知道如何激发这个武器,而且如今这个情况他也不方便使用。 他看向庆修,后者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吩咐道:“准备靶子,火药!” 程咬金听了当场眉头一紧,低声对庆修道:“小子,这可是火铳,怎么能让胡人随便碰?” 庆修表示完全不用担心,并且让士兵们只需要按照他吩咐的做就可以。 哈兰丁大喜,当场谢过庆修,他本以为后者会拒绝自己的。 “庆国公当真大方!” “何必这么说,来者是客,既然你感兴趣,让你多见识见识也无妨,来!” 庆修等人亲自来到靶场,此时这里恰好有一批士兵在训练使用滑轮弩。 滑轮弩的使用难度相比寻常弓弩较高一些,连射时的精准度很难把握,而且操作也较为麻烦。 哪怕是最精锐的士兵也得频繁训练,否则长时间不上手比火铳还容易生疏。 第2036章 哈兰丁并没见识过滑轮弩,只是看他们手中的弓弩十分奇怪。 “放!” 军官一声令下,士兵们当即扣动扳机,箭矢接二连三的发射出去,很快便把那些靶子射成了刺猬。 哈兰丁最初还不在意,可当他看到那惊人的射速时当场大吃一惊! 他们射出一发箭矢后根本不需要冗长的时间来重新装填,只需要扳动弹仓里的一个扣板,竟然可以自动装填上下一发箭矢。 才不过顷刻之间,他们就能把十几发箭矢全部射出去,射速比弓箭简直不知要快了多少! 哈兰丁当场就挪不开视线了,他紧紧的盯着这些士兵手中的滑轮弩,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这其中是个什么构造。 如此快的射速,若是在战场上与敌人对垒,只要能有几千把滑轮弩保持好压制,无论再快的骑兵都不可能冲破。 冷兵器时代,只要足够快并且足够远,就是绝对的战场优势! 还没见识过火铳的威力,他就已经被这些滑轮弩所震惊到。 “将军,试一试吧!” 庆修一句话把哈兰丁的思绪拉回来,他这才看到庆修已经令人在三百步开外的距离放好了一个靶子。 这个距离若是换成弓箭,哪怕是阿拉伯最强的弓都鞭长莫及。 哪怕是用眼睛看,如此距离他也仅仅只能看到很小的一个点。 不过此人到底还是一名常年厮杀在战场上的将帅,还算擅长使用弓箭。 他像使用弓箭一样,远远的瞄准那一点,并且按照庆修所教的方法,直接扣动扳机开出一枪。 “砰!” 枪火激发,那突如其来的响声令毫无防备的哈兰丁当场一震,甚至手中的火铳都差点倒在地上! 也好在这一枪已经射出去,否则他手上这么一抖,这一枪非得打偏不可,指不定得把谁误伤到。 枪响声刚过,在另一端顿时响起了钢铁撞击的声音,哈兰丁没想到这一枪竟然打中目标了。 并非是他对自己的准头不自信,而是他没想到火铳竟然真的能射这么远! 他正诧异时,庆修则示意他要不要亲自上前检查靶子。 “刚好我也看看,将军这一枪的准头如何。” 庆修做出邀请,哈兰丁当然欣然答应。 在亲眼看到之前,他很难相信火铳真的能打这么远,当然得亲眼过目。 原原本哈兰丁还以为刚才听到的响声并非是射中靶子,可当他亲自走近一看时,当场震撼的难以置信! 他这一枪打的很准,恰好击中了靶子,但更让他震惊的并不是射程。 这靶子上面竟然套了一层铁甲,他这一枪竟然把铁甲都一并打穿。 铅弹从正面击中,留下一个不过手指头大小的孔洞,可在铁甲的后面,竟然出现了一个相当于半个巴掌大的空洞! “这弹丸从正面打中靶子,竟然可以穿透石留下这么大的创口?!”哈兰丁震撼的无以复加! 如果这一枪是打在了人体上,子弹从后面穿透时留下如此巨大的坑洞,必死无疑。 而且他清晰的看到在靶子的内部竟然残留了许多破碎弹片,这些留在人体里根本不可能取出来。 如果均匀的分布在体内各处内脏,只怕是死的既痛苦又折磨。 如此射程,以及这等威力,他算是彻底明白唐军为何能凭借这种武器独霸一方了。 第2037章 而且还有更重要一点,火铳使用起来训练成本也十分的低,比弓箭手能更加容易的批量生产。 哈兰丁捧着火铳,心下的震撼此刻根本无以言喻。 他无法想象,若是有朝一日他率领着阿拉伯军和手持火铳的唐军交锋,如何能斗得过这种武器? “将军,以为如何?” 庆修看出了哈兰丁的震撼,但是并没有点破,不过淡淡的询问一声。 哈兰丁半晌不说话,最后还是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今日算是开了眼,第一次见唐军竟然有这等武器,难怪能横扫一方,呵呵……” “将军说的太过了,倒也不至于如此,只不过是那些周边的蛮夷敌人不堪一击。” 哈兰丁始终在顾左右而言他,他手中捧着这把火铳,实在是太想将其带走。 但他也不是傻子,这种武器庆国公怎么可能轻易与他。 只能万般不舍的把这把火铳重新交还出去,随后同庆修一同回去。 临走时,他还忍不住回头去看一眼士兵们所使用的滑轮弩,当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今日总算是开了眼! 不过这也让他愈发对火药升起了兴趣,他知道火铳的威力全部来自于火药。 此刻他想的已经不仅仅只是弄到手一些火药,更多则是如何把火药的配方弄到手。 哪怕千万,甚至是百万两黄金,他也必须得想办法弄到手! 庆修随后也并不避讳地带他在军营中转一转,邀请他好好看看唐军的军容和军阵。 “我唐军在西域,应当算得上是一顶一的强军,不过想必你们阿拉伯也不会差,如果光论军容军阵,应当与我唐君不相上下。” “庆国公谦虚了,唐军这等阵容只怕也要是阿拉伯中最强悍的精锐才能媲美。” 二人习惯性开始了一轮商业互吹。 1201章 非卖品 看得越久,展示出来的也就越久,哈兰丁还发现唐军所使用的铁器质量高的惊人。 阿拉伯军队虽然强悍,但是他们在铁器冶炼上并不算多强。 甚至相对于周边的游牧不多,都没有铁器方面的代差领先。 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大多数都是弯刀长矛,根本锻造不出来像唐军这样的重斧重锤。 这一番看下来,他心中的挫败感可想而知! 本以为唐军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不过是那一捻火药,可现在看来竟然连金属冶炼也全方面落后。 更不用提一些他没看到的东西,例如唐军的兵法、行军阵法,以及后勤保障等更多看不见的软实力。 他此刻才算是明白,眼前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对手! 这一番游走下来,不知不觉也已经到了深夜,庆修相当热情的邀请他一同入席,准备一场晚宴来款待他。 哈兰丁不好拒绝,只得应承下来,而且他也有心打探一下庆修的口风。 宴席上不仅仅只有他和庆修,还有诸多唐军的其他将领也聚集于此。 这场宴席说是换班哈兰丁,可大家到最后都开始不自觉的讨论起战功。 这边的说他前几日和边关爆发冲突,斩杀多少,另一侧也不甘示弱,大家都在战场上功绩不浅。 哈兰丁无心理会这些,他从始至终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把火药搞到手。 就算是弄不来配方,他至少也得想方设法的带一点火药过去,说不定他们能自行钻研出来。 第2038章 “哈兰丁将军,为何始终一言不发啊,大家都是第一次和阿拉伯人打交道,莫不如你多说些什么?” 庆修一席话把哈兰丁从思绪中拉出来。 “庆国公见谅,在场的各位都是能争善战的猛将,同你们相比我也没有什么可拿出来的功绩。” 哈兰丁说的倒是谦虚。 庆修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可哈兰丁却小心翼翼的凑上前,突然压低声音:“在下想问,这火药是唐朝军中何人钻研出来的?” 庆修面对他的询问倒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回答:“当初为了把火药弄出来,我没少下功夫,如今看来也是相当值得。” 他直截了当的承认火药就是出自于自己之手! 如此倒是让哈兰丁更加诧异了,“早就听闻庆国公在各个领域都十分擅长,没想到连火药也是你创造出来的!” 庆修笑而不语。 得知之后,反倒让哈兰丁觉得他更有机会了。 既然火药是庆修自己发明出来的,那便意味着他无论想要怎么利用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完全不必受朝廷的制约。 或许他努努力,真的能从庆修手中把火药的配方弄到! 他当即便压低声音试探:“我今日一看,这火药实在是让我震撼不小,不知庆国公能否将火药的配方透露一二?” “您需要多少,只管开口,甚至不仅仅是钱,哪怕是土地,甚至一些权力让渡,都可以谈!” 他这番话给出来的许诺,着实代价不低,就连庆修都没想到他竟然能许下这么多。 金钱不必多说,可涉及到土地以及一些权力让渡,那可就复杂太多了。 土地当然不可能指的是阿拉伯本土,十有八九是已经被阿拉伯所控制的西域诸国。 权利让渡,恐怕指的也是许诺庆修可以在阿拉伯为所欲为,甚至当官。 阿拉伯可并不像大唐这样开放包容,在这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外来者想要成为国中的官员几乎无法想象! 从朝廷到个人,他给了如此多方面的承诺,显然是真的想拿下火药。 这条件乍一听还真值得好好考量一下,只可惜他的谈判对象是庆修。 对于富可敌国,在大唐都已经万人之上的庆修来说,这些条件真算不得有多少诱惑力。 他只是反问道:“如果火药出现在阿拉伯,且问你们是否会将火药配方轻易透露出去?” 这个问题当场让哈兰丁被问住了,着实无法回答。 可他仍然不死心,再度追问一句:“如果您有什么条件,只管说,哪怕是再重,我都可想办法!” “只要您同意,我今日就会拿出让您满意的东西留下,后续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交割!” 不得不说,此人拿出来的诚意也确实是足,但可惜碰到的目标不对。 庆修并未回应,只是一脸微笑的看着他,态度如何已经表明。 哈兰丁顿感心下极为挫败,但他也并不算多意外 。 想要拿到火药的配方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而且他也并未准备仅仅这一手的方法。 “既然庆国公不愿,那在下也不强求,但是还有一点要求。” “庆国公能否给予我一些少量的火药,哪怕仅仅只有一点,让在下方便回去交差?” 他以为自己提的这个意见并不会让庆修太过难办,然而后者仅仅只是想了一下,便直接拒绝。 第2039章 “火药虽然是出自我手,但并非是仅仅我一人可以做主,此事关乎朝廷。” 话说至此,也无需多言了。 哈兰丁心下苦恼,可他表面也只能装作尚可接受,随后宴席上对此事闭口不谈,开始转移话题。 宴席一直到了深更半夜才结束,许多人都喝的酩酊大醉离去,自然也包括哈兰丁在内。 他喝的甚至连走路都歪歪斜斜,连话都快说不明白,还是庆修吩咐他人将其带下去,款待他休息。 待到哈兰丁被带走之后,程咬金立刻来找庆修当面问:“小子,让此人在我们这看到这么多东西!早晚有一日我们得和阿拉伯人刀兵相见,暴露这么多怎好!” 庆修满不在乎,淡淡道:“纵然让他看了也无妨,我要的是能够威慑到他们!” “你难道没注意到,那人看到火药之后,神情是什么反应?” 程咬金也知道庆修说的话没错,可是心中仍然觉得不妥。 “要是此人心生歹念,想方设法都要弄到火药的配方如何,明枪易躲可暗箭难防。” “如果这些人用点下作的手段,那咱们就得花不少的功夫来保护避免泄密!” 庆修根本不在乎,“程伯伯放心,我心里有数!” 程咬金摇了摇头,他知道庆修若有自己的主张,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也罢,那你且自己安排吧!” 程咬金刚正要退出去,外面却忽然有人赶来通报消息。 “刚才被款待的那位将军,他说军营中有急事要处理,先行离去了。” 庆修也并没多少意外,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去。 “对了,一会儿给我把薛仁贵叫进来,我有安排!” …… 哈兰丁刚出城门,便立刻有他的部下在外面迎接。 “将军!情况可还好,您没有受伤吧?” 见主帅出来,众人都十分紧张,上下打量他是否有恙。 哈兰丁示意众人不用紧张, 随后问道:“唐朝人可有来打探情报?” “并没有,从刚才开始就没看到唐军有任何动静,里面太过安静,所以我们担心您有危险。” 听到这里哈兰丁算是放下心来。 “你们只管放心,唐朝人对我还算是客气,去把阿萨辛找来!” 所谓阿萨辛,指的是他们军中的一些特殊兵种。 这些人受过严格训练,十分擅长刺杀潜入,更重要的是都对国王忠心耿耿。 在阿拉伯这个政教合一的国家中,阿萨辛组织的人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对国王以及他们的主最忠心者。 他们虽然随军,但其主要任务并非是在前线与士兵们同出征。 其任务大多是被安排潜入各国刺探情报、或刺杀重要人物。 当初阿拉伯人拿下西域左部,阿萨辛便是出了不少功劳。 但凡是有不顺从或坚决不肯向阿拉伯臣服者,大多都被阿萨辛暗中刺杀掉首脑或者实际掌控者,令其国中上下人心惶惶。 随后大军抵达,一定程度的施压逼迫,便可让一国不得不臣服。 他们便是依靠这种方法令十一国臣服低头,并且死死控制在手。 现在也该到他们出场的时候了。 片刻之后,几十名穿着低调,穿衣外貌几乎分辨不出来身份的人来到哈兰丁面前候命。 虽然他们看上去不像是有威胁的人,但是从体态外貌看上去都极为健壮,并且身材纤长,一看便知个个都是擅长武艺之人。 第2040章 哈兰丁并未同他们废话,当场开门见山:“唐朝人手中有一样武器,着实厉害,此物名为火药。” “应当是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调制配比,但是其配方藏得很深,并不愿意透露给我们,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话说至此,众人当场就明白了。 哈兰丁的目的是要让他们去盗取火药配方。 “此物威力极强,在战场上作用远非你们所能想象,如果未来唐军与我阿拉伯爆发战争,此物的影响极大,绝对不能仅由唐朝人掌控!” “如果能够把火药盗来,你们就算是全部死在这里也值得!” 哈兰丁高举起手,做了一个他们宗教中的特殊手势,“一切都是为了主,我们理应奉出生命!” 这些阿萨辛成员们一言不发,但神态已经表明他们做出必死的决心。 “请将军安排。” 为首者像机械一般请求命令。 哈兰丁虽然并不知道唐朝人的火药军功究竟是在何处制造的,但他凭借对唐军一知半解的了解,也大致能猜得出来。 他大致做一些安排部署,随后便命令他们今晚立刻行动。 他刚刚可是亲眼看到,唐军中的将士们大多都喝得酩酊大醉。 现在他们必然警备颇为松弛,应当是最佳时机。 而且他也料定庆修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预防他,更不可能想到他今天晚上就会立刻行动。 “另外,你们也要万万要记住……” 哈兰丁一个眼神示意,诸位阿萨辛成员立刻心领神会。 随后他们略做准备,借着夜色悄悄绕开城门,寻找方位潜入城池。 此时城中的守兵看上去确实并没有太过森严,他们借助勾索攀爬上城墙时,只看到不远处有零星几名士兵在巡视。 他们在四下确认并无任何暗哨后,便要着手干掉这几名巡逻的士兵。 然而有几人刚装上袖剑,首领便立刻下令让他们停手 ,并且原路返回,今晚不得再试探! “这是为何?” 万事俱备,首领突然取消命令,这让他们也很是不解。 首领四下张望,他十分笃定道:“你们不了解唐军的情况。” “我之前虽然没有和唐军打过交道,但对他们的军纪也是略有耳闻,绝不可能像表面这般表现的松弛。” “这些明哨恐怕十有八九是表面现象,必定有我们没发现的暗哨。” 原本其他人还在犹豫,但在首领的反复要求之下,他们也不得不离去。 虽然这些阿萨辛成员视死如归,但他们并不愚蠢,不可能去做无谓牺牲。 悍不畏死是为了更加顺利完成任务,绝不是白白送死。 首领率先攀上城墙,其他人也当场紧随其后。 然而还来不及等他们全部撤离,城墙下便已经有几十人悄然从丛林中探出头。 这几十人便是城中的暗哨,表面的明哨的确是用来麻痹敌人的。 只要他们刚刚敢对城墙上的人动手,下一刻暗哨必然会直接以火铳将他们全部击杀。 但看到他们此刻都在抓紧离去,众人心下有些疑惑。 “难道我们暴露了?隐藏的这么好怎么可能被发现?” “不管怎样,这些人都来了,就算是没动手也实质侵入我唐朝土地,不能轻易放走!” 伍长当机立断,下令所有人立刻开枪,把这些敌人射杀! “放!” 一声令下,众人当即举枪发射,几十把火铳几乎同时开火,枪声震天! 正一图逃跑的阿萨辛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火铳声响起时便已经有四人同时中枪,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坠落城墙下! 还有两人当场毙命,直接倒在城楼下。 “不好!” 首领当场大为震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他本想下令兄弟们立刻把留在城墙上的尸体带走,然而城墙下已经听到枪声闻讯赶来的唐朝士兵眼看就要冲上城楼,根本来不及! 第2041章 “走!” 首领体验看已经不能给兄弟们收尸,便不得不下令所有人立刻撤走,万不可继续停留! 他们刚翻下城墙,后面竟然又射来接二连三的箭矢,当场他们又有几人中箭。 唯一能庆幸的是,这次他们当中并没有人被射中要害,强挺着继续奔跑,但却不得不把尸体丢下来了。 紧随其后的士兵们自四面八方围来,却只能看到地上陈列的四具尸体。 这些尸体看上去不过是普通的西域人装束,乍一看也分辨不出来究竟是哪一国的国民。 就连身上配备的武器也是十分混杂,甚至还有一把唐朝花纹的短匕首。 “让开,通通让开!” 李剑山推开人群走上来,上前踢了几脚那些尸体,皱着眉头道:“这些人在刻意隐藏身份啊?找不到别的能证明身份东西了?” “没有,就差把这些人的衣服扒光了,不过他们既然想隐藏,也不可能在贴身的衣物留下痕迹。” 李剑山没废话,当场下令把这些人的衣服全扒光,一片贴身的布都不能留! 几个倒霉的士兵被吩咐干这事,他们暗骂了一声,但也毫无办法。 “娘的,老子就给小娘儿脱过衣服,什么时候还得给这些大老爷们脱衣服!” “这些人身上怎么味儿这么大!一股子狐臭,熏死老子了!” “赶紧快点,别耽误时间,早干完活早解脱!” 众人一番忙碌下可算是把这些人的衣服如数全扒下来,无论怎么翻找也找不到任何能对应他们身份的东西。 “娘的!” 李剑山啐了一口,他还寻思,自己要是能把这些人的身份给琢磨明白,在庆修那边也是功劳一份。 不过眼下没什么收获他也不甘心,看着这几句被剥光的尸体他又突发奇想。 “把这几个尸体吊在城楼上,明天一早,看这些人的同党能不能按捺得住!” 李剑山吩咐下去,士兵们正要立即动手,庆修却恰在此时到了。 庆修一到,士兵们立刻停下手中办的事让在一旁,就连李剑山自己也赶紧收起那副嚣张跋扈的表情,迎着庆修走过去。 “大人,这几个混账隐藏的太深,没找出来身份……” 庆修无视李剑山直接走过去,他看着那扔的满地都是的衣物和物品,当场皱起眉头,“这么乱扔一气,就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出来,你们也翻不到,给我整理好!” 一声令下,士兵们当即动身将地上散落的衣物纷纷整理排布好。 如庆修所要求那样,根本不敢有半点杂乱,整整齐齐的分开放置。 这下便是一眼看的直观了,在场的人都能清晰看清楚这些人身上究竟携带了多少东西。 他们身上所携带的大多都是轻便短平的武器,一看便知道就是十分擅长潜行刺杀的杀手。 李剑山仍旧仔细打量一番,但结果让他十分泄气。 这些人身上带的东西什么都有,根本不可能从一两样东西上判断出来身份。 庆修想到白天哈兰丁求购火药的事情,联想到此事。 再一看,这些满地排列的东西中,竟然没有一个来自于阿拉伯的物件。 甚至连唐朝的都有,可偏偏就少了阿拉伯! 在西域的畅销货不仅仅只局限于大唐的物品,阿拉伯人的手工品以及各种产物同样是极其有市场。 第2042章 这些人能够用得起来自大唐的东西,自然也就用得起阿拉伯人的东西和物件。 可偏偏他们身上就没有这样东西。 那仅仅只剩下一个解释了,他们并不想让别人把自己和阿拉伯联想到一起。 至此,庆修马上就搞明白了这几个刺客的身份,淡然一笑,“这厮……” 李剑山看到庆修笑出来,当即便追问:“大人,是不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算是吧,这些人自作聪明,真有意思……” 他当即下令,把这些死尸立刻分尸,将其肢体和头颅全部分割开。 最后连同被割掉四肢和头颅的躯干,全部都悬挂在城墙上,风干三天! 李剑山听的乍舌,他还以为庆修是嫌弃自己悬挂死尸太粗鲁。 和他这么一对比,自己的手段倒也就那样了。 “大人,您是不是看出来这些人的身份了?”李剑山隐约觉得庆修似乎察觉出来什么了。 庆修不置可否,“不用管,此事与你无关,按照我吩咐的去做便可!” 庆修并非是信不过李剑山,只是此人没什么城府,嘴巴还大。 有什么事要是被他知道了,恐怕过不了几天就得传遍西域,那庆修还怎么隐瞒下去? …… 次日,清晨时分。 哈兰丁看到这几名阿萨辛灰头土脸的逃回来,甚至还有人员折损,着实不悦。 “事情没办成,甚至连城都没进去,怎么就死人了?” 首领面色铁青,他手下损兵折将,显然也是不能接受,“事出突然,唐军的戒备做的太好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布置了那么多暗哨。” “那你们动手之前怎么没查清楚,非得要……” “将军,我不受你辖制,这事情虽然是我的过错,可还轮不到你来训我吧?”阿萨辛首领当场不耐烦的反问! 他说的的确不错,阿萨辛都是被国王直辖管理,理论来说就算等级再高的大臣,都没有资格直接管制他们。 他们之所以能听哈兰丁的命令,也无非就是被国王下令要求他们在战场上必须配合哈兰丁。 可要是指着鼻子训斥,哈兰丁还远不够资格! 哈兰丁不得不把话硬生生咽下去,但是他面上的愤怒仍旧没有半点消减。 “什么时候能把火药的配方弄到手?” 首领冷哼一声,“任务你交给我,怎么办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我懒得替你操心!但是我必须得拿到火药配方,要是连期限都没有,我只怕是得一辈子等着你不成!” 火药还没到手,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氛围就已经充满火药味了。 甚至那些军官士兵们面对他们如此咄咄逼人的氛围,一句话也不敢说。 最后还是首领退一步,主动道:“最多十天时间,我为你弄到火药的配方。” “但是事成之后,别忘了这功劳我要占七成!” “一言为定!” 哈兰丁松了口气。 他是顾全大局的,包括意图获取火药也是。 只要能把火药弄到手,哪怕是这功劳他少拿甚至是拿不到,也是可以接受的。 阿萨辛首领又道:“唐军在城中布置的暗哨太多,贸然进去必然不可能有所收获,我打算伪装成商人混进去。” “只要能进了城,一切都好办!” 哈兰丁看到此人竟然如此胸有成竹,便当场下令,让人打包一些货物,帮他们伪装成商人进城! 定安城虽然一切物资都能自给自足,而且在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勤供应,物资并不稀缺。 第2043章 但庆修从始至终都没有断过对外的贸易,但凡是能从外面采购的物资,无论是粮食还是果蔬全部都买下来。 毕竟这种硬通货不嫌多,而且唐朝的钱币在商贸中购买力极高,无论什么物资都是直接买来更合算。 因此定安城每日都有从外面来的商队,络绎不绝。 唐军也不问他们的出处,只要一手交钱一手能交货,就当场交易,绝无二话。 这也是他们能找到正大光明混进去的唯一办法。 他们略做准备,不过半日便每个人都伪装成了行商,而且他们还特地穿上阿拉伯人的装束。 用首领的话说,这便是灯下黑,他们故意展示出自己阿拉伯人的身份,如果事情真的出了差错,到时候这表面的身份也会混淆唐朝人的视听。 然而不等他们出发,外面突然传来情报,说定安城的城墙上悬挂了许多破碎尸体! “刚刚我们有人去查看过,那些被悬挂的尸体就是昨夜我们被射杀的兄弟们!” 首领听闻此言当场震惊,再度确认:“你们怎么知道?!那都是残肢断片,怎么分辨出来的!” 来者回答道:“根本不用分辩,唐朝人已经大张旗鼓的喊出来,说那些都是昨天进城的刺客!” 哈兰丁和首领当场面色不变,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们平日里在西域嚣张跋扈, 横行霸道,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瘪。 别提把他们的人尸体拆解粉碎挂在城墙上示威,这是极致的挑衅。 若是把这口气忍下去,那岂不是容忍阿拉伯军的威严任由他们随意践踏! 若不是多方面考虑,只怕他会当场下令攻城。 “唐朝人还真是歹毒!” 首领咬牙切齿,他知道这是唐朝人刻意为之,就是想把他们骗出来。 就算不能骗出来,也是以此作为威慑,顺带警告各方。 哈兰丁看出他神态不对,当场便警告:“千万别节外生枝,我要的是火药配方!” “他们虽然身死,但灵魂都已升上天堂,主会好生照料他们,但你们现在必须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首领咬牙切齿,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强行按捺住胸中的愤怒。 哈兰丁说的对,眼下不管要清算什么,都得先把火药的事情解决。 只要他们能拿到火药,未来此物在战场上造成的威力,能够让唐军千百倍的奉还今日! …… 正午时分。 从西域各国赶来的商队排着队进入城中,接受筛查。 车上的货物琳琅满目,从粮食到手工用品,几乎应有尽有。 但唐军也并非是什么破烂都收,这些人带来的东西至少得有一半卖不出去。 但他们也是过来碰碰运气,就算卖不出去,走的时候能倒运到一些货物也好。 “军爷,城墙上挂着那么多碎尸体干嘛,看上去怪吓人的。” 一个商人接受货物盘点时,不经意看到城墙上挂的那些残肢和人头,当场吓得浑身一抖。 士兵不耐烦的说道:“和你们无关,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记得盘点货物的时候别多嘴,明白?” “是,是!” 诸位商人们接连从城门穿过去,不多时便轮到了阿萨辛组织一行人伪装的商队 。 轮到他们接受审查时,恰好能看到头顶上那些想悬挂的尸体。 这些阿萨辛成员一个个都满心怨怼,但此时此刻都知道万不能表现出来,都装做镇定。 第2044章 “进!” 士兵们检查过他们的车马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货物后,便放他们进城。 众人放下心,确信已经骗过唐军之后,便催促马匹进城。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早就已经有人暗中盯紧他们,并且紧紧跟随。 他们本以为隐藏的好,却不知庆修早就把他们的行迹看穿了。 他们伪装成商人,虽然表面看上去很像,可他们却完全没有那些商人的浑身铜臭味。 更何况他们当中还有一些人走一路便东张西望观察一路,这些都让庆修察觉出来他们的身份了。 “盯紧点,别让这些人溜掉,有任何情况,只管立刻动手将其全部射杀,不必留手!” 庆修一声吩咐下,暗哨立刻跟着动身。 虽然眼下怀疑,但他们也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人是细作,到底得等他们忍不住暴露之后再下手。 阿萨辛们一路走到交易场,一部分人主动走进去交易货物,而另一部分人则趁着人群混杂时,悄悄环进人群走散。 他们这一路下来警觉性极高,完全避开了沿途所有能看到的士兵,几十人虽然分散开穿行在城市里各自行动,但动作却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 他们四下摸索便找到了唐军的军火库,但此时里面重兵把守,外面更是巡逻不断,他们看似根本没机会下手。 但他们此刻也不着急下手,只是摸清楚路线之后便原路返回,再度混进商队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也并不急于一时,现在是大白天,几乎不可能成功,到底也得等到夜晚。 一直在用心眼观察情况的庆修把这些人看的通透,这些人果然都是水平极高的渗透者,有序且有耐心。 如此他也就更不着急了,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告诉李剑山,让他晚上换防的时候,多调走一些士兵,故意留下点破绽!” 下了命令后,庆修又想到了什么,再多追加一句:“别太明显!” 薛仁贵得了令,他知道庆修是想来一场钓鱼之法。 故意引诱这些人去盗取火药,然后一网打尽! “老大,到时候这些人若是反抗的激烈,只怕留不了几个活的。” 庆修冷笑一声,“无妨!就算是留活的,从他们嘴里也盘问不出来什么,只管杀了便是。” “我就是让这些人看看盗取火药的后果!” …… 不多时后,太阳逐渐落山,唐军也开始驱逐商人们离开交易场,准备关闭城门。 若是换做往常,他们都要在日落之前尽快离开定安城,这是城中的规矩。 就在诸位商人们准备离场时,混入其中的阿萨辛们便趁乱悄然散开。 这些人行动的十分有序,才不过片刻几十人就已经不着痕迹的各自分散在街道。 诸位商人还没等走出城外,竟然看到城门已经关闭,不允许他们出城了! “这是怎么回事?!” 商人们顿时有些惊慌了,不允许出城,难道是唐军要为难他们? “各位不必着急,刚刚得到情报,有沙尘自西北方向吹来,要是你们现在趁黑走夜路,十有八九得被沙尘吞了。” “还不如在城中暂且休整一段时间,等到外面沙尘停止再出去也好!” 城墙上的伍长高声通告下方的诸位商人,以免他们惊慌。 “军爷,那您知不知道,这沙尘什么时候能停啊?” 第2045章 有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他们看着周遭的唐军,着实不免心慌。 伍长回应道:“怕啥!等外面风沙停了,自会让你们走,我们又不是不讲理,看不上你们兜里点是三瓜两枣!”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让众人安心不少。 唐军至少还是讲理的,他们说不动,那必然就会不动。 与此同时,那些各自散开的阿萨辛们早就沿着白天已经摸清了路线悄然逼近军火库。 几十人迅速聚集,但并没有急着动手,仍旧暗中观察。 不多时,李剑山亲自带着人来换班交接,各岗位的士兵相互交割,恰好有几处岗哨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上!” 首领看到机会转瞬即逝,当即便毫不犹豫的下令让他们趁机翻越进军火库中。 几十人立刻行动,甚至跑起来连脚步声都几乎没有,哪怕是明知道有人必然会趁此时奇袭军火库的李剑山,都没察觉。 换班结束前他还谨慎的观察四周,却始终没有看到庆修所说的渗透者。 “哪有人趁机渗透,这不是连个鬼影都没……”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嘀咕时,士兵突然收到旗语命令,立刻上前来告知李剑山:“他们潜入军火库了。” 李剑山听了当场神色大惊,“果真如此?!” 他根本就没半点察觉啊! 要不是有庆修的通告,恐怕这些人摸进去偷了火药再走他也不可能知道! 他算是明白,自己太小瞧阿拉伯人了,触屏他们这种渗透能力,哪怕是悄无声息的半夜摸进营地里把敌军主将给宰了,都能全身而退。 他极为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军火库,示意士兵们立刻按照之前的计划准备! 与此同时,几十名阿萨辛成员翻入军火库后便开始四下翻找,立刻在这里发现大量的火铳以及大量封存的火药。 “还真有!” 众人当场大喜,只要有这些东西就没白来! 唯独只有首领一直在四下搜查翻找,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些火药成品。 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须得找到这些火药的配方,那才是关键! “再分出八个人,趁着天黑赶紧动身,去那些工匠的营房,这些人应该知道火药配方!” 首领一时搜索不到,心下判定这军火库十有八九是找不到配方,立刻吩咐他们动身调转目标。 “那这些火药怎么办?”有人当场追问一句。 首领毫不犹豫道:“每个人随身携带一包火药,剩下的全部一把火烧了!” 他如此行径并非只是为泄愤,而是要故意制造混乱,才能让手下的人有机会逃脱。 众人立刻按照他命令的做,取走火药后在四下倒火油,但并不急于点燃。 “动身!” 首领吩咐其他人离去,他自己留在这里,等待其他人得手后立刻点燃这些火油,焚烧军火库。 然而其他人刚刚翻窗走出去,外面竟然当场传来一阵箭矢破空的尖啸声,随后便是惨叫声连连! 首领当场大惊失色,他猛然意识到发生意外,正要出去查看情况,却被穿过窗户纸射来的箭矢当场射中喉咙。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死亡! 此刻外面唐军早就已经将军火库死死包围住,并且按庆修的命令不断向里面放箭! “尔等意图盗取火药,早就已经被察觉,立刻滚出来受降,还能留一条性命,否则你们全都得死在此地!” 第2046章 外面的唐军高声喊话,虽然是劝降,但放箭的速度却一点也不缓慢。 更加微妙的是,他们喊话刻意用阿拉伯语,就是摆明了告诉他们:你们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这几十名训练有素的阿萨辛在第一轮箭雨过后便被射杀大半,剩下的只能蜷缩躲藏在掩体后面,根本不敢探出头。 眼看到地上扔下了不少尸体,李剑山当场下令停止射箭,随后又让人喊话劝降,让他们立刻从里面滚出来,保证一个不杀。 这边劝降的话刚刚喊过去,里面便有人叽里呱啦的喊一串阿拉伯语回应,李剑山赶紧问身旁的翻译什么意思。 “他们说可以投降,但是要准备一些时间,他们把武器卸下来,立刻就出来投降。” 李剑山听闻此言反倒是满腹狐疑的问:“这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 “没错,他们甚至没谈条件,应当是被我天军吓怕了。” 这下反而让李剑山更加怀疑了。 这些人都是十分精锐的死士刺客,按说一个个战斗意志极强,都是悍不畏死的主。 能投降的这么果断必然有诈。 就在他琢磨时,突然闻到里面传来一股十分刺鼻的味道,最后竟然有烟雾升空而起。 李剑山当场汗毛倒竖,原来这些人是想拖延时间点燃火药! “所有人马上撤退!能跑多远跑多远!” 李剑山顾不得其他,心下想的是一旦这仓库里的火药全都爆炸,只怕他们这些兄弟全都得死在此地! 士兵们虽然不解李剑山为何会突然下此命令,但还是下意识的听令服从。 他们正要散去,后方却传来一声喝令,让他们不得散开! “不得慌乱!” 庆修不知何时已经亲临现场,李剑山此刻哪里顾得了这么多,声嘶力竭高呼让庆修尽快退走! “这帮混账想点燃火药,要是全引爆全都得死在这!” 士兵们听了纷纷大惊失色,然而庆修依旧神色坦然,根本没有离去的意思。 “让他们点!” 庆修根本满不在乎。 那些阿萨辛们将火折子打着,屡次想点燃地上的火油,却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将其点燃。 可当他们用指尖捻起一些来嗅,顿时气急败坏的骂起来。 这根本就不是火油,全都是水! 至于那些包裹里火药,他们扯开口袋一看,根本就是一堆黄土。 就这些东西,能点燃才是怪事! 庆修怎么可能让这些人接触到火药,他在得知阿萨辛潜入时,马上就命令人将里面的火药和火油全部转移。 只不过是留下来一些样子货欺骗他们。 这些人费尽心力潜入进来, 结果只能看到一堆黄土,甚至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还为了这些东西丢了性命,这心中的崩溃可想而知! 短暂的沉寂过后,这些阿萨辛们便再也不抱任何侥幸的念想。 他们不理会外面的劝降,纷纷拔出匕首,毫不犹豫的割喉自尽! 以他们宗教的教义,投降便是背叛主,死后必将堕入地狱。 若是死战到底,甚至是在战败前夕自杀,便可以得到主的垂青,死后升入天堂,享受无穷无尽的欢乐! 因此,对这些人来说,死还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甚至要远远比投降更可怕! 外面的翻译还并不知道里面这些人都已经自杀,还在那边喊话劝他们投降。 第2047章 然而庆修早就已经以心眼看到里面的情况,立刻下令士兵们进去收拾那些自杀的刺客。 此刻这仓库里面简直是一片狼藉,一眼看过去到处都被翻的凌乱,许多的袋子都被扯开丢在一旁。 李剑山看这些装满黄土的袋子,不禁道:“还是大人有远见,要不然这些人真的就得手了,这些火药一引爆,真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庆修没理会李剑山,他俯下身去查看这些尸体。 虽然他们仍旧像之前那样,把身上所有能表示身份的东西全部剔除,但庆修仍然在他们首领的身上发现了一块不足巴掌大的铁牌。 这铁牌看上去锻造精良,而且雕刻着一些难以辨识的阿拉伯文。 长久和这些阿拉伯人打交道,庆修对这些文字也有一定的识别能力,他隐约读出这几个文字的发音是“阿萨辛”。 “原来是阿萨辛教派!” 庆修当场恍然大悟,难怪这些人一个个都视死如归,走投无路了还必须要自杀了事。 这些人对阿拉伯来说可是十分重要的精英刺客,别看只死在这里几十人,可培养他们的成本都足够打造一支几千人的骑兵。 把他们在这里全部解决掉,当真是赚翻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了这些人的身份,仅仅只凭手中这块牌子,他就可以当场对外面的哈兰丁发难,勒令他必须给自己一个解释。 但思来想去,庆修还是决定把这块身份牌收起来,以及把这些尸体全部都堆积起来。 “李剑山,派人替我送一封信!” …… 次日清晨。 哈兰丁亲自来到定安城门前,看着在城门外排列堆积的死尸,面色铁青。 毫无例外,这些死尸都是昨天潜入的阿萨辛,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尤其是首领,此人仅仅只是喉咙就中了三箭,死相极其凄惨! “哈兰丁将军,你可算是来了!” 庆修亲自走出城门,身边只不过带着寥寥几名随从。 而哈兰丁这边虽然没有大军在身边,但他身边也有士兵百名 ,而且个个都是身披重甲。 庆修如此毫无防备的迎面走过来,只要他有心思动手,身后的人马上就能一拥而上,把庆修当场砍碎!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而且他也确实想这么做。 他今日让这些阿萨辛全部折损死在此地,回国之后不管立了多大功劳,这一项重罚他都吃不消! 阿拉伯的阿萨辛教派所培养出来的杀手至今也不超过一千,而且在西域纵横这么久也仅仅只死了不到十人。 他今天一天就陪了几十人进去,甚至还包括一个首领!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憋出一个笑脸对庆修道:“庆国公把这些死尸堆积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庆修笑意淡然,“昨天有一批流寇闯进我城中,想要趁乱盗取火药,不过好在我军发现的及时,这些人来不及动手就被解决掉了。” “但他们刻意隐藏身份,昨天我兄弟们搜查了整整晚都没看出来这些人身份,不知道将军可否识得这些流寇?” 哈兰丁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下脸来,同庆修对视。 无需多言,二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思,在他们看来一切都已经是明牌。 只是碍于两国背后的关系以及当下局势,还远不能撕破脸皮。 也正是如此,庆修故意让哈兰丁亲自前来,让他当面吃哑巴亏! 哈兰丁面容越发凶狠,庆修却仍旧维持着脸上招牌式的笑容,神情毫无变化,但眼神中透露的冷意却越来越深。 甚至到最后连哈兰丁这个久经战场且杀人如麻的老兵竟然都不敢和他久久对视,反而先一步把视线挪开! 哈兰丁知道自己的气势败了,咬牙切齿道:“我不认识这些流寇,不知道是哪国的歹人,敢觊觎火药,死了也算是他们倒霉。” “原来如此啊!” 庆修当场“恍然大悟”,“我还想,如果将军认识这些流寇的由来,只管把他们的尸体带走处置,若是不知道,那我就看着处理,怎样?” 第2048章 庆修此言一出,哈兰丁着实绷不住了。 他可以继续装糊涂,可要是任由庆修在全军面前随意处置这些尸体,那他的罪过就不仅仅只是赔掉这些成员的性命了。 若是此消息传到国内,撤职都是最轻的,甚至皇帝一怒之下把他斩首给全军泄愤,都极有可能。 哈兰丁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虽然我看这些人不知来历,但从他们身上的服饰或许也能判断一二,看上去像是从近东地区来的。” “莫不如把这些人的尸体交给我,到时候我帮你找出这些人的罪魁祸首,一并收拾了!” 他所说的近东地区,实际上指的就是西域的西部,只是阿拉伯距离此地较近便如此称呼。 而他们所指的近东地区,便是已经臣服于大食国的诸国。 庆修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尸体大可随将军处置,如果到时找出这些人的幕后黑手,还请将军告知!” 他说这话时,还故意踢了一脚这些尸体,表现的十分愤恨。 哈兰丁身旁的副将再也按捺不住,当场便要拔腰间的配刀,可哈兰丁不过是一个眼神暗示,硬生生让他止住了动作。 “多谢庆国公,今天这件事情必然得有个说法!” 哈兰丁冷冷说道。 二人心照不宣,他们都明白对方所指的说法是什么意思。 “好,那有劳将军争取了!” 庆修招呼一声,士兵们便把城墙上那些悬挂的具体残肢全都取下来, 像丢垃圾一般堆积丢在地上,让阿拉伯人自取。 那些来往的商贾见这一幕都不敢靠近,哪怕他们不知道实情,这满地的尸体和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都让他们莫名胆颤。 “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清不清楚?” “听说昨天有人想盗取火药,结果被唐朝人发现了,当场全部射杀,一部分人连尸体都被砍碎了,那么挂在城墙上!” “有些人胆子不小啊,连唐朝人的火药都敢动?” “谁知道,干这种事情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咱们还是少掺合点好……” 当阿拉伯军把这些尸体全部都运到车上准备拉走时,庆修仍然不忘记喊住哈兰丁。 “将军,此时我有些遗憾,但也毫无办法。” “如果你能找到那些罪魁祸首,告诉他们,千万引以为戒,没资格碰的东西别碰。” 这番话的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也正是说给哈兰丁听的。 后者并不愚蠢,他面无表情的听完,随后召集下属们离去。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自己有朝一日非得把这个定安城彻底踏平,亲手宰了庆修! 直到他们重回军营时,哈兰丁才下令将这些尸体好好收整安放,到时候全部都运回国内好生安置。 他亲眼看到这些尸体一个个都被射成了筛子,纵然再愤怒也毫无办法。 然而他能理智控制住这件事情,不代表他那些下属部将能拎得清。 一个个当场找上门,表示要立刻动手攻城! “将军,我看今天这事不能轻易就此算了,晚上趁着他们防备松弛的时候,我们抓紧攻城!” “没错,听说那城中的唐军本部士兵仅仅只有两千多人,咱们动作利落一些,绝对能趁着他们援兵到来之前结束战斗!” “只要到时候把城攻破了,想怎么处置庆修,便如何处置!” 哈兰丁听的心烦,直到最后他忍不住拔出刀直接砍在帅案上,那些人才不得不老实下来。 第2049章 “都听着,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谁要是再提,军法处置!” “别忘了皇帝是如何叮嘱我们的,万不可挑起两国之间战争,今天要是真的开战了,就算把庆修当场斩杀,你我都得被处死!” 阿拉伯人自然会权衡利弊,不开战并非是不敢战,而是开战的收益远不如维持现状。 打仗是另一种做生意的方式,能赚就打,不能赚不如不打。 哈兰丁是和国王接触过的,他知道国王的计划和安排,不可能和这些军官一样无脑动手。 搬出皇帝的名头,哈兰丁才算是压住了这些虎狼之士,他们不得不愤愤离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哈兰丁愿意白吃一个哑巴亏,纵然此事办不成,也必须得在其他方面上找补回来! 思来想去,哈兰丁便下令,吩咐将他的幕僚全部叫过来。 刚一见面,哈兰丁立刻便问:“突厥人的事情探查的如何?” “虽不算过于详细,但至少把他们的来龙去脉摸清楚了。” 几名幕僚当即坐下,并且将写着莎草纸的情报书拿来,全部递给哈兰丁亲自过目。 这其中的内容便是有关于突厥。 自从突厥人突然出现在西域,把各国的军队都杀的人仰马翻之后,阿拉伯人自然也是对战力如此强悍的游牧部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虽然平时也和周边的游牧部落交战,但是那些游牧部落战力并不算强横,甚至大军一抵达就能轻易把他们杀得人仰马翻。 更不用提他们连铁器都打造不了,只能用兽骨来打制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用。 可突厥不但战斗力强到可怕,甚至还有锻造铁器的技术,乃至于一些他们都从未见过,行军打仗的阵法! 这让他们当场便想试试看 ,能否可以把突厥人收入手下,让他们成为自己在西域的雇佣兵。 哈兰丁此番来到西域,其目的就是为了接触并且调查突厥人,想方设法把他们收入手下。 从这些收集来的情报看,他竟然意外的发现突厥人是被唐朝从草原驱逐来的。 看到这里他顿时明白突厥人为何有如此高明的铁骑锻造术和兵法,原来他们是常年和唐朝人打交道! “这些人没学会火药制造?太可惜了。” 哈兰丁着实惋惜,不过转念一想,突厥人如果真的掌控火药,他们也就不能被从边疆驱逐到这里了。 “我们也很意外,突厥人竟然和唐朝人有如此大的渊源,只是还有一点我们不明白。” 幕僚拿出地图展示给哈兰丁看,并且在上面标注突厥人向西迁移的路线。 原本哈兰丁不知他要问什么,可当他看清楚这些路线的走向以及关口地形时,马上就明白了。 突厥人虽然被打的一路向西迁移,但他们迁移行走的路线,但是在唐朝人实际控制的路线中。 如此漫长的路途,唐朝人只要卡住几处关隘,沿途不断骚扰进攻,必然能让突厥人彻底灭绝在大唐境内。 根本不可能像如今这样安然无恙的走到西域,甚至还穿过高昌的地界! 尤其是在那时,高昌国已经被大唐郡县控制,突厥人总不可能一路杀过去。 如此来说,只有一个解释。 “唐朝人是故意放突厥人进入西域,让他们在西域大肆破坏,进而收割战场。” 第2050章 哈兰丁脱口而出。 到底是在战场运筹帷幄多年的老将军,他很快就盘算出了庆修的战略。 仔细想来,庆修还几乎真的成功了。 焉耆国原本是西域中部一霸,结果突厥人杀来直接吞了他们一半的疆土,甚至还 倒逼其他各国不得不给焉耆国输血,令其始终能活着挡灾。 哈兰丁得知此情报后兴奋不已,他从这些情报中看出了一种可能。 如何利用突厥人,并且反制唐军! “我们在西域目前有多少兵马?” “一共不到万人,其中骑兵只有四千。” “发布我的命令,命令所有骑兵全部聚集,归拢一处,至于其他各处,除了必须要留驻的,所有人全部抽调!” 哈兰丁心中已经有一套计划安排,他自信必然能编排的好! 不过次日,阿拉伯军便开始拔寨,全军动身撤离。 这几日唐军一直在观察阿拉伯人的动向,防备着他们随时可能杀来奇袭。 或许他们的主将能够顾全大局,但不意味着那些军官都能够好好听听。 毕竟他们今日遭受的是进入西域以来最大的一次耻辱,凭阿拉伯人的孤傲,不可能轻易就容忍下去。 直到他们拔寨离去后,一直在关注他们动向的薛仁贵才算是松了口气,并且尽快将此事通报给庆修。 “他们朝哪个方向撤离了?” “东南方向,而且是全军撤退,营寨都拔除了,没有任何遗留。” 庆修听了之后略作考虑,随后马上动身前去查看沙盘。 他在地图沙盘上仔细观察,并且大致想象了一下阿拉伯人的行进路线,隐约觉得不对劲。 阿拉伯的基本盘在西部,中部地区他们和唐军一样,相互较力谁也不能占据上风。 东部就更不用说,部分地区甚至被大唐郡县化为本土,他们继续东进得不到任何补给,甚至还有激化双方矛盾的可能。 思来想去…… “焉耆国。” 庆修顿时想到了这一处。 薛仁贵也恍然大悟,如果按他们行进的方向和路线,似乎真的就是焉耆国! “之前不是有情报说,他们打算灭掉突厥人,难道此番行动就是这个意图?” “不可能!” 庆修当场否定他的说法,“突厥人又不是那些西域脓包,就凭他们这些人,哪怕带上火器也不可能十拿九稳的灭掉突厥。” “他们恐怕另有所图。” 庆修早就已经想到那一层,但他并没有当面点破。 他看着一直在低头沉思的薛仁贵,只等他亲自能戳破心里那层窗户纸。 薛仁贵到底是跟着庆修混了这么久,不多时就恍然大悟,“他们想招降突厥人!” “正是!” 庆修当场便认同他的想法,“灭掉突厥人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军力物资,甚至可能反过来被我们得到机会。” “可要是能把这些虎狼之徒全部收为己用,花费的也只不过是一些钱和粮食。” 薛仁贵摆了摆手,他只觉得好笑,“这人不可能成功,他们招降不了突厥!” “为何你觉得不能?”庆修反问。 “突厥人当下情况虽不乐观,但他们至少有自己的土地和人口,何必把土地丢下不要,跟着阿拉伯人去当狗?” “你错了!” 庆修知道薛仁贵还是太年轻,许多的想法仍然会以己度人。 “突厥人根本不是什么追求自由和权力,要什么狗屁尊严的民族,他们和所有的游牧部落一样,只要能有个地方能存活下去,能有口饭吃,不必流离失所!” “只要能满足这一条件,招降他们并不算什么难事!” 庆修这番话说的极其通透,也就是游牧民族的本质! 也只有他能够总结如此多的历史经验和战场情况来看。 那些以为游牧民族神秘并且强大的,根本就是对他们从未了解过。 薛仁贵听了这话,当场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 若是像庆修说的这样,那事态就颇为麻烦。 突厥人一旦被招降,且不论阿拉伯人能够凭空得到这一强大战力。 焉耆国承受的亡国压力顿时消失,并且能够收复大半土地,阿拉伯人在西域中部的威望能够迅速暴涨,反过来压住唐朝。 如此一来,双方的博弈便是阿拉伯人大大领先,唐军除非直接亲自下场动用兵力争夺,否则仅凭政治手段来交锋,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薛仁贵当场有些坐不住了,他马上向庆修请求,给他五千名本部骑兵,马上去往突厥。 然而他到底是低估了这件事态的严重性,以及庆修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我亲自去,你留守定安城,管理城中秩序!” 庆修放下标旗,当场下令吩咐人准备好马匹,他要亲自动身。 薛仁贵本来想极力请求,但是庆修一定要亲自去,他便不说什么。 既然这一切都是庆修的安排,自己只管照做。 “对了,前段时间我吩咐你安排在行营中跟士兵们同住的那个军官,现在情况如何?” 庆修突然想起一个人,他和薛仁贵所提到的就是王玄策。 虽然他代王玄策来此地是为了重用,但此人毕竟不懂军旅,到底还是要先投到基层历练历练。 王玄策自己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对于庆修的安排完全照做,并无半点怨言。 “你说的是王玄策?” 薛仁贵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哦,我知道这个人!他好像在军中混的还不错,和士兵们都能打成一片,还挺能吃苦。” 第2051章 庆修若有所思,随后他便吩咐:“把王玄策叫来,让他跟我一起走!” “还有程将军,让他最近几日也不用去工造房了,准备一下,召集一些西域兵,几日之后再出发!” 庆修知道那些突厥人反复无常,因此也不做耽搁,准备妥当后就马上出发。 此事至关重要,如果阿拉伯人真的得手,那也就意味着唐朝在西域再也没有政治斡旋的余地。 虽然这是他和阿拉伯人初次进行政治交锋,却也能察觉出来阿拉伯人的老谋深算。 果然是能横跨三大陆的强盛帝国,能发展到这一地步,大家都非等闲之辈! …… 侯元德近期着实是有些烦恼。 国王不断和阿拉伯使者交流,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继续和他沟通政务。 甚至他国中已经开始有阿拉伯人为官,这些人的权能还有一部是从他手中分割出去的。 无论怎么看,结果都再明显不过,国王想要逐渐将侯元德架空。 表面看上去是国王不再宠幸侯元德,实则更深层的原因则是国王想要投入阿拉伯,疏远唐朝。 原因无他,阿拉伯人不断送来物资驰援资助,并且口头对突厥人口诛笔伐,相比于一直没有表态的唐朝人来说,似乎他们更值得依靠。 而阿拉伯人所做的事情也不仅限于后勤支援,甚至最近几日他们便已经得知情报,阿拉伯人已经大军压来,意图彻底将突厥人击垮,驱逐出西域! 在此之前,哈兰丁已经向焉耆国王发来书信告知,他必然会帮助焉耆国将折损的领土全部收回。 这消息自然是让焉耆国王大为振奋,要知道自从他丢掉了半壁江山之后,在国内号召力江河日下,甚至许多将帅都已经不再听从他的号令,在某一处实质性形成了军阀。 他现在就需要这一场大胜利挽回颓势! 尤其是当他得知哈兰丁亲自带着军队赶赴此地时,更是精神大振,认定稳了。 “阿拉伯的神兵来了多少?可否能一战直接把突厥人灭掉啊?” 国王迫不及待的询问情报,恨不得阿拉伯军现在就开始动手,马上把突厥人杀尽。 “殿下,刚刚得到情报,大约有骑兵四千人,步兵五千多人,带的粮草辎重似乎不多,而且也没有攻城器械。” 国王听闻此言顿时愣住了。 他自然是知道突厥人的战斗力,也大概了解阿拉伯人。 如今的突厥有本部的骑兵三万,从各地横征来的仆从奴隶军还有两万。 更不用提开战时一堆能被他们驱逐到前线送死的炮灰。 阿拉伯军似乎不可能只凭借这些人手,就灭掉突厥啊? 他看向一旁的侯元德,后者根本不与他视线交错,而是随意看向一旁,似乎这场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他没关系。 也确实是没有任何关系了,用的是阿拉伯的军队,谈判从头到尾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罢了,我等还是等消息吧!” 国王眉头皱起,还是选择先行等待。 与此同时,阿拉伯军已经抵达突厥城池之外,但并不急于安营扎寨,而是先派遣使者同突厥人交流。 突厥人看到阿拉伯莫名其妙的现身,也着实紧张,毕竟他们如今已经深陷泥潭,很难挣脱出去。 要是在同阿拉伯人同时开战,那局势必然会被直接打破。 第2052章 这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如今阿拉伯人并不急着动手,反而先派遣使者来交流,刚好求之不得。 只要双方能进行对话,那一切都有斡旋的余地。 阿拉伯人先行谈判这事不但让突厥人疑惑。 就连西域联军的人都觉得着实奇怪。 难道当真是不打了,要和谈? 这其中最紧张的便是焉耆国王和侯元德二人。 要是双方谈判,突厥人非得要求必须保有现在的领土才能和平,哪怕是少要一半,都意味着他没法完全的收复故土。 侯元德则更加紧张,万一双方真和谈了,他在这边彻底变得可有可无! 阿拉伯人的使者前往突厥的城池,也不知在里面究竟谈了什么,从傍晚到次日清晨,双方的大军都没有解散,仍然保持对垒的状态。 里面的谈判气氛似乎也并不平静,任谁都颇为心慌。 直到正午时分,城门再度打开,突厥王兀儿海力竟然亲自送阿拉伯的使者出城! 兀儿海力是突厥人进入西域后的第二任王,能力相较前任有所不足,只能勉强维持现状,可以说他是既不想打仗,又想要尽可能保全当下突厥人拥有的东西。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判的,只见此刻兀儿海力和阿拉伯人的使者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轻松。 甚至他还主动让突厥军先行退后,来表示自己的诚意。 “尊使,我们突厥人一路流离失所到此,所为的就是能有一所安息之地,若非是万般无奈,谁愿意不停打仗!” 兀儿海力一声叹息,满眼都是无奈。 使者笑道:“这一点将军自然明白,否则也不会做出如此让步,我等的想法都是希望尽快停战。” “而且……” 使者突然压低声音,兀儿海力 也适时凑上前,听他低声语。 “你们也不想一直被唐朝人当枪使吧?” “这是自然。” 兀儿海力神色沉重的点头。 唐朝人想要利用突厥,这一点,他们早就明白了。 之所以还忍受到现在,不还是因为毫无办法,但阿拉伯人显然是给了他们另外一个选择。 兀儿海力送他们出城,临走前使者又取出来一样礼品送给他。 “这是我阿拉伯国中的礼器,金签瓶,只有至好的邦交才可获得,此行来到西域,哈兰丁将军只带了一个,就赠予给大王。” 兀儿海力听闻此言当场大喜,小心翼翼的从他手中接来,并且为了表示敬重,还特地让人马上准备东西将此物裱起来。 “自此以后,我突厥定当和阿拉伯同心协力!” 兀儿海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的立场是什么样已经无需多言了。 “大王今日所作所为,十分明智!”使者笑道! “若是真能如此,也是我双方之间的一大幸事,从此以后西域再无战事!” 二人一番商业互吹结束之后,也很默契的准备相互告别。 可还没等使者上马,突然有传令兵迅速赶来,并且当着使者的面通报消息:“大王,刚刚探报发现,唐朝人来了,他们距离此处不远,最多不过半个小时就能到!” 兀儿海力和使者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 这种关头,唐军突然来插一手,再蠢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使者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兀儿海力,后者则追问:“唐军有多少兵马?” “兵马并不多,不过四千名骑兵,但是他们携带的后勤物资并不少。” 第2053章 兀儿海力听到四千多骑兵还没多大反应,可当他提到后勤物资不少时,马上神色慌张了。 以他对唐朝人的了解,他们的后勤物资运输的大多都是火药和箭矢。 后勤物资越多,就意味着他们带来的火药越多,如此就更麻烦了。 他们带这么多火药,谁知道是不是要攻城? 如今突厥人首脑虽然是换了一波就一波,但他们的“恐唐症”始终没有好转。 要真是和满载火药的唐军殊死一战,哪怕他们只有四千人都能把突厥人吓得心惊胆战。 使者当即便道:“大王,今天的事情我们已经相互说好,万不可出现任何变故差池,将军可是带着极大的诚意连夜赶往此地的!” 兀儿海力当场便斩钉截铁道:“只管放心,我们草原牧民一诺千金,已经许诺好的事情绝不可能反悔!”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也十分虚,毕竟他们已经被唐军打得到现在都没解开心理阴影。 也果不其然,唐军抵达此地后,第一件事便是派遣传令兵去告知。 并不是差遣使者,而是直接去下令,勒令兀儿海力马上出城,亲自到唐军军营拜见庆修! 在名义上突厥人还仍然是大唐的臣民,根本没资格派遣使者交流,他们得亲自来到军营中才可! 兀儿海力没想到唐军一来就如此不给自己留情面。 这东西方两家都是大国,阿拉伯人专门派遣使者,还对他客客气气。 可唐朝人这边却把他当牛马一样随意使唤,两相对比他很难不生出别样情绪。 可出于对唐朝人的恐惧,他还是不得不听令,而且按照要求,仅能携带不超过二十人的随行侍卫。 此时哈兰丁在得知唐朝人抵达时,马上密切关注突厥人的动向。 他亲自来到军营的瞭望台,紧张的盯着突厥人的动向。 如今三方军队,唯独只有唐军这边的人数最少,而且态度最为骄纵跋扈。 他此刻无比希望,突厥人能够直接整军出击,哪怕不开战,至少对唐军表示强硬。 退一步讲,哪怕他们直接无视庆修的命令,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也是能够接受的。 “全军戒备!” “一会儿要是突厥人主动出击,或者是唐朝人要动兵,随时作战!” 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突厥人表出诚心,那他们就绝对不会退让半步,务必要在今天好好打一场,向整个西域表示他们的态度! 他有足够的信心,哪怕是唐军火力充足,只要战端开启他们多方配合,也能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将其击败。 就在他下定这一战打到底的决心时,忽然看见兀儿海力带着他的下属们出城门。 哈兰丁当场激动万分,他断定这一战必将无可避免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兀儿海力只不过是和他的部下们进行一番简单的交流叮嘱后,便只带上二十名随身卫兵,纵马前往唐军的军营。 这一幕当场让哈兰丁傻了眼,他反复看来看去,确认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唐朝人只不过是派一个传令兵,下一个口谕,就能令杀的西域上下胆寒的突厥王亲自前去拜见。 简直比狗还听话! 与之相比较,他们之前给突厥人的一切礼遇优待,活像是个小丑! 哈兰丁半晌才缓过来,他当场怒声道:“突厥人是当狗当惯了,不知道怎么做人是吧!离开草原这么久,到现在都怕唐朝,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如此下去,还何谈什么,招降什么!” 哈兰丁破口大骂,听着身边的将帅无一人敢劝阻。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帅发如此大的火。 然而此刻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就算是骂破天,图一个人都乖乖的跑过去当狗,能怎样? 这一幕不仅仅让阿拉伯人极度失望,就连已经准备好的西域联军,也被此事震撼的不轻。 昔日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的突厥人,竟然如此畏惧唐军,可见他们的实力更加可怕! 兀儿海力还没有成为酋长时,也曾经和庆修打过交道。 只不过那时他坐在下处座位,根本没有资格和庆修当面对话。 如今成了突厥王,面对庆修时仍然很难压抑心中的恐惧。 突厥人对唐军的恐惧,一大半都是来自于庆修。 兀儿海力在外没等多久,就得到了庆修的准许,得以带着下属入营地。 可这次庆修甚至没有准备一个宴席,他刚刚进营帐,便看到庆修已经端坐在主位。 其他几名将领都各自列在两侧,唯独只有一个末端的席位是空的。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有这一处的位置是留给他的。 他联想到之前阿拉伯人对自己的礼遇和优待,这前后的差别当真是让他难以忍受。 可抬头时, 他的视线不经意看到庆修,心中竟然莫名其妙的一抖,马上把他的所有稀奇古怪的想法全都压了下去。 到底是恐惧压过一切! “突厥王,兀儿海力,拜见庆国公。” 他老老实实的跪地拜见,再也不敢摆出任何架子。 庆修上下打量他一眼,并不着急让他平身,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们突厥人,在西域也算是混的风生水起了,似乎要比当年在漠北草原混得更好。” “现在是要地盘有地盘,要人口奴隶,也是不缺啊。” 第2054章 兀儿海力顿时觉得后背发汗,赶紧回应道:“全仰赖天朝所赐!允许我等来到西域繁衍,否则怎会有今日。” “先坐下吧。” 庆修大度的挥了挥手允许他起身 ,当然给他预留的座位也不过是最末尾的位置。 他本以为庆修会就阿拉伯人的事情询问他,心下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庆修和各位将帅有说有笑,从西域局势到天气几乎无所不谈。 偏偏就是完全忽略了他这个突厥王,似乎今天叫他来只是当个陪客。 这态度让本来就没底的兀儿海力更加心慌,无论怎么看庆修似乎都不把它当做一回事。 甚至不把他可能投降阿拉伯人的事情当做一回事。 不过想来也是,唐军手中掌握着火药,而且打造的铁器也都是一等一的强悍。 若是论军力,他们硬撼整个西域三十六国都是稳操胜券。 眼下这种局势对唐军来说似乎真的构不上什么威胁…… 越这么想他越发害怕,甚至心中想好的对策和筹码全都觉得无用了。 如此闲聊了将近半个时辰,最后庆修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都去各忙各的。 “对了,还有突厥酋长,给他安排一处住所,大老远的来一趟,多待几天再走啊。” 庆修显得很是热情,却始终对此行的目的闭口不谈。 如此一来倒是让兀儿海力越发按捺不住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不知庆国公此番传我来,是有什么安排?” 庆修听闻此言微微一怔,随后有些奇怪的问:“没有目的,本国公就不能召你来?” “并非如此!” 兀儿海力赶紧说道:“您应该也看到了,阿拉伯人也在城外,这……” “哦,你是说这个事情啊!” 庆修不免笑了,“这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我知道阿拉伯人来劝降你,而且你还和他们的使者互相通过气了,这些我都知道。” 兀儿海力当场觉得如芒在背,结结巴巴的竟然在说不上来一句话。 “哈哈,我说你小子紧张什么!” 一旁的程咬金看他这副模样,倒是不禁笑出声来,“我们不过是提这件事情,你该不会是真的想投降阿拉伯人吧?” “不可能!我们并没有此意!大唐皇帝才是我等的君王父母,怎敢违背!” 兀儿海力已经被庆修所震慑住了,当下真是一句话也不敢乱说,什么好听就捡什么讲,怎敢乱说一句话! “哈哈哈哈!” “庆国公 ,我等就说突厥人都是识时务的,怎么可能敢大逆不道!” “你倒是分得清楚,要真投降了阿拉伯人,后果你也承担不起。” “还是你小子懂事儿,呵呵……” 诸位武将军官纷纷放声大笑起来,一个个都是说突厥人懂事儿,不敢造次。 就差指着兀儿海力的鼻子说他是儿子了。 哪怕如此,兀儿海力也不敢有半点不满,仍然笑意满面。 庆修也淡淡道:“阿拉伯人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招降你,令尔等和他们共举大旗对抗我唐朝,这事儿我知道。” “你若是真的有心随他们去,本国公也不阻拦,只要你能担得起后果。” 兀儿海力马上说:“不敢,小王不敢!” “就算是你敢,本国公也不在乎。” 庆修冷笑一声,“我不知道阿拉伯人给你许了什么诺言,但你也应该知道吧,你现在占据的这片区域,是焉耆国的国土。” “焉耆国又屡次求助于阿拉伯人,哈兰丁也承诺会帮他光复全国国土。若焉耆国真的光复了,你这些蛮子住到哪里去?” 第2055章 兀儿海力当场震惊不已,“阿拉伯人竟然和焉耆国有这种协议?!” “废话!你们只知道闷头打仗,情报的事情从来不做,当然不会知道!” 庆修也不同他废话,直接让人拿出一封密信送给兀儿海力看。 这封密信就是侯元德在焉耆国所截获,并且拓印的两国往来书信。 上面用焉耆国以及阿拉伯文字双语书写下来,侯元德在翻译之后还加上了汉字作为对照。 兀儿海力能看得懂汉字,当他彻底看完书信的内容后,脑海中顿时嗡嗡作响。 他清楚记得,阿拉伯人给他的承诺是帮助突厥人在西域站稳脚跟。 不但能安然合法的彻底稳固掉现在所占据的领土,甚至还可以在未来唐军退出西域后,进一步拿到更多的土地。 如果有这种协定在,阿拉伯人便已经不可信任。 谁知道未来他们会不会被背刺。 甚至进一步想,这是不是假和谈都难说。 到了这一层面,兀儿海力之前所建立的一切对阿拉伯人的信任也都彻底崩塌了。 甚至此刻看着眼前不断折辱自己的庆修,他都觉得比那些眉开眼笑的阿拉伯人更加值得信赖。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认为我这封书信全是伪造的。” 庆修凝视着他,“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阿拉伯人,要与他们结盟联合,共同对抗唐军,到时候究竟是谁送死,谁坐享其成,一看便知!” 兀儿海力艰难的思考了片刻,便道:“既然这样,庆国公可否能为我等指条明路?” 他也是彻底把脑袋烧的糊涂了,这种情况下连决策都做不出来。 “这还用问?” 庆修没有半句废话,“你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打到底,和西域各国打,和阿拉伯人打,打赢了才能有地盘,有活路!” 兀儿海力还真不得不仔细盘算。 他并不畏惧西域人,西域联军只会一味的靠堆压人头数量和他们交战,造不成什么威胁。 阿拉伯人却完全不一样,他们有不亚于唐军的军队战力和战斗意志,由他们加入,这一战就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如此拖延个几年,他们必然会彻底落败,要么被联军杀光,要么再度逃出西域,像之前那般颠沛流离的存活。 兀儿海力当真是纠结了,他们死了不少人,打了这么多仗,才好不容易在西域有一块可以活下去的地盘。 如今还没待上多久,竟然又得拱手让出去? 如果那样,他们到几时才能安定! 兀儿海力思索片刻,便又问:“除了这个当真是没别的办法了?比如说和阿拉伯人和谈,停战?如果庆国公愿意介入的话,我想应该能促成。” 这人想的倒是美,竟然想拉着唐军下水。 虽说唐军一旦干涉,阿拉伯人也不得不退让求和。 但这也就给外面留下了一个信号,任何人都能想到突厥人背后的靠山就是唐军。 西域人也会自然而然的把这段时间突厥人造成的血债,分割一部分划给唐军。 莫名其妙就坏了自己的名声,这种事情庆修干不出来。 更何况,他凭什么要给这些蛮子撑腰做主? 庆修反过来问兀儿海力:“当初你们突厥人在青海连草都啃不上,是谁放你们过境,允许你们进西域?” 兀儿海力没想到庆修竟然会突然提这件事情,不禁脱口道:“自然是庆国公!” 第2056章 “你们走河西走廊时,那么多老少没有饭吃,我可有给你们提供过粮草补给?” “当然!大恩大德我等不敢忘记!” “既然你也记得我给过你们这么多恩德,尔等不思回报,反而还想向本国公索取更多,这合理吗?” 如此一番盘问下,彻底说的兀儿海力哑口无言! 这接二连三的轰炸,让他心里莫名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庆修,对不起唐朝。 若是他真的和阿拉伯人相互媾和,那他真就是忘恩负义之徒,突厥人距离灭亡也就不远! 庆修看出了兀儿海力此刻心中的动摇和纠结,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如果只凭自己要对抗阿拉伯人确实有些艰难,毕竟你们都是大唐的臣子,我怎能眼睁睁看你们被阿拉伯人灭掉。” 兀儿海力听了这话当场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赶紧问:“烦请庆国公指点!” 庆修并没明说,只是吩咐道:“你先回去,然后告知阿拉伯人,决不结盟,绝不退让半步,只能死战到底!” “等到他们真的决定要和你死战,我自有办法助你。” 兀儿海力微微一怔,原来庆修给他开的也不过是个空头支票。 如今一句承诺都没有,就让他回去和阿拉伯人翻脸。 如果对方真的要和他死战到底,又该如何? “你不信我?”庆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并不是不信,只是小王我……” “我知道了,你先随我来。” 看这个样子,不给此人吃一颗定心丸,这事不能轻易结束。 庆修起身,示意兀儿海力随他同来。 …… 傍晚时分,唐军的阵营方面终于有了动静。 兀儿海力骑马出营,仍然带着他来时的那二十多名侍卫。 只是他这次不像之前那般慌张,反而神色沉稳,丝毫不乱。 哈兰丁得知兀儿海力终于离开唐军军营后,第一反应就是想派人去试探。 不过他最后还是强行忍住了这个念头,下令今晚不再和突厥人接触。 这一晚上下来,西域联军和阿拉伯人都有些按捺不住。 看兀儿海力的样子,他们似乎并没有和唐朝人决裂。 既然这样,那就意味着他们之前所铺垫的一切准备,恐怕很难成。 毕竟他们拉拢突厥人的第一条件就是,让他们和唐朝决裂,如此才能双方刀兵相见。 这一夜哈兰丁想了种种可能,认为各种唐朝人稳住突厥人的办法,并且想了对策。 直到次日正午时分,他才派遣人前往,并且是带着协议书前往的。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他们双方应该签好协议书,并且突厥人正式拒绝向唐朝称臣,并且尽快用兵。 原本使者还以为今天此事必成,都带好了见面礼,还有一些军用物资作为诚意表示。 可他们来到城外竟然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里面才缓缓开城门。 使者虽然心中有怨气,但是也不好发作,整理了下情绪再度换上一副笑脸等待迎接。 可并没有他想象中兀儿海力亲自出城门迎接,以及豪华的仪仗队和宴席。 仅仅只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冲出来,当着他的面,以及所有西域联军和阿拉伯军的面前,直接拒绝了他的签订协议要求! “大王有令,断绝同阿拉伯人一切来往,以及西域人所有的求和何谈!” “此地本就是我突厥人付出惨重死伤才打下来的领土,不可能割让任何一部分,除非尔等灭掉突厥!” 第2057章 使者听完这些话,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他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 然而这些传令兵说完,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竟然直接拔刀顶上去,吓得使者连连退后。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了要签订协议联盟,怎么突然变卦,说改就改!” 使者心慌不已,但还是强行上前据理力争。 可这些传令的突厥兵怎么可能和他好好商量,只是严令他们速速退去,不得再多做停留! 让人无语的是,突厥人还不忘让他们把这些礼物和物资留下,甚至连他们的马匹都不允许带走。 逼的他们只能一溜小跑逃离,狼狈不堪! 一直在等好消息的哈兰丁听闻使者竟然连马都被扣押下,当场气的勃然大怒! “兀儿海力我们当傻子戏耍不成,他怎么敢这样!” “我阿拉伯军打遍天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蛮横无理之人,这些突厥人还真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蛮夷畜生!” 哈兰丁气的差点要踹桌子,不过他强行冷静下来之后,便明白这必然是唐军从中作梗。 显然是他昨天前往唐军军营之后,唐朝人给了他什么许诺,让他能够接受和阿拉伯人为敌。 “将军,突厥人到底是唐朝人的臣属,就算再如何也有不少的关联,想把他们撬动确实困难。”谋士劝说他千万别动怒。 哈兰丁眉头紧锁,他当然也知道无能狂怒毫无意义,几度平复之后才重新坐下来。 “这怎么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臣属关系,唐朝人手上没少沾突厥人的血,还不是武力压制威慑住他们!” “谁知道庆修给他们许了什么利好!这些蛮夷畜生要是相信唐军能救他们,那也好,给他们点教训看!” 哈兰丁何时被如此戏耍过,暴怒之下便召集全军准备,即将攻城! 不仅仅是他,还勒令西域联军立刻组织听从他命令,围攻突厥! 同时他还许诺,一旦把突厥人肃清,其土地中的所有财富归西域联军所有,土地重还焉耆国。 阿拉伯军只要突厥人的俘虏作为战利品! 此消息传出,联军上下当场高呼欢庆,阿拉伯人终于肯亲自下场帮他们对付突厥人了! 本来他们之间还担心双方真的和谈,现在看来到底还是免不了一战。 不过也正合他们的意,就是要大打出手才好! 联军只要听说打突厥人,还有阿拉伯人帮忙,当场便兴奋起来,立刻运输辎重器械到前线。 尤其是焉耆国王,他是最希望打起来的,得到命令之后第一时间便任命侯元德坐镇军中,监督前线物资运输。 他还洋洋得意地对侯元德道:“有阿拉伯的神兵出手,突厥人必定败亡,最多不过十天此城必破!” “等到我焉耆国重新收复失地,本王奖赏你大片土地,且算是对你这段时间出谋划策的奖赏!” 焉耆国王满眼都是兴奋,仿佛这一战已经打赢并且收复失地了。 侯元德心中暗骂不止,但表面还是装出来欣喜的神色,“贺喜大王!” 他心里清楚的很,如果阿拉伯人真的光复全境,那自此以后也没他什么事了。 最好的结果只怕也就是被逐步架空,不过空留一个宰相的头衔而已。 不过眼下唯一能让他接受的是,总算突厥人没有投降。 第2058章 否则他当真是再也没有任何地位可言了。 西域联军四面集合,士气高昂,并且统一听从阿拉伯军的指挥调度将城池的四面八方围的水泄不通。 尽管突厥王已经下令让其他各部的突厥人迅速赶来驰援,但援兵并不能一朝一夕就赶到,至少在此之前他得扛住联军和阿拉伯人的攻势。 如此大的阵仗就连唐朝人都被惊动,庆修还带着一众将帅亲自赶赴战场的高地观摩状况。 这片战场上也就剩他们这些吃瓜群众了,其他人都是直接参与者。 原本庆修打算从头到尾手脚干净的观战到底,可偏偏阿拉伯人并不想让唐军如此轻松的置身事外。 他这边刚率领人马在高地落位,阿拉伯的信使就紧随其后,表示带着将军的信奉上。 “哈兰丁将军知道唐军和突厥人也有纠纷,所以邀请庆国公随我等一同剿灭突厥人!” 庆修取来书信一看,这里面的内容大多都是恭维吹捧之词。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邀请庆修出兵剿灭突厥人。 书信是看完了,但庆修一个字儿也没进脑子里,随意将其丢给身旁的薛仁贵。 “替我转告哈兰丁将军,我等确实有心想要助力,但无奈兵力不足,而且后勤辎重不够 ,马匹没有草料且无力,无法参战。” 这回答并不出乎信使的意料,要是庆修一口答应下来那才是怪事。 “我等明白了,既然如此,庆国公且在此等候,看我们如何大破突厥人!” 使者告退,庆修不免觉得好笑。 突厥人看似是只以一座孤城来对抗他们的联军,但实际情况远非表面账面这么简单。 阿拉伯人有战斗力,却仅仅只有兵力不足一万,而且并没有在多少攻城器械。 西域联军虽然足有五万,但战力实在是令人汗颜,而且他们在攻城方面也是弱项 。 哪怕不攻城,突厥人城中的一万本部骑兵全部出场和他们在战场上正面交锋,这五万人也不可能挡得住。 这个道理不光庆修知道,在军中准备调度的哈兰丁也一清二楚。 这一仗打起来并不容易,但他并非是出自于泄愤要打。 而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打,否则今日阿拉伯军的颜面必定扫地! 被突厥人如此耍着玩,他们以后还有什么威严继续统领西域! 哈兰丁监视着军队调度,并且时不时向唐军的方向望去,确认他们并不会直接参战后便彻底放心了。 他原本以为唐朝人会承诺突厥人,出兵帮他们解围。 可现在看来,唐朝人显然就是想手脚干净的观战,不可能参与进来一兵一卒。 “围上去,叫阵,随后准备攻城!” 哈兰丁下令,西域联军则各自动身,他很鸡贼的让阿拉伯军在最后方预备队。 如此一来,攻城的时候就可以让西域联军先上去充当炮灰,尽可能保全自己的兵力。 毕竟他自己也知道,今日不可能把这座城池攻克下来,不过是报复性作战。 一直在山顶上观摩阿拉伯军的庆修,发现他们果然行军打仗和唐军大相径庭。 唐军以重骑兵作战,大多是一马当先冲在军前,用重骑兵沉重的势来一举压破敌军的军阵。 在破开敌军的前端防御后,骑兵就在敌人中反复冲刺,随后步兵杀上来,直到将其彻底击溃为止。 第2059章 阿拉伯人却并不如此,他们的军队阵型仍旧是以步兵为主力,但却是身着重甲的重步兵。 骑兵都身穿轻甲,布置在军队两翼。 看这架势,开战起来骑兵并不是从正面冲锋的,而是包抄两翼寻找敌军薄弱点穿插进去。 这个打法着实是有意思,正面步兵做牵制,骑兵在两侧包抄迂回骚扰,也是个十分新颖的思路。 “薛仁贵,要是你和阿拉伯军两相交锋,怎么应对他们的骑兵战术?” 庆修把薛仁贵叫上来,当面考他。 薛仁贵聚精会神的观察了一会,便道:“我们的重骑兵速度不可能比他们的轻骑兵快,用重骑兵去捕捉轻骑兵太蠢了。” “要我看,我们也应该训练一支轻骑兵,少量着甲,携带的武器以火铳和滑轮弩为主,不近身交战,主要是拉扯迂回缠斗,尽可能用远程武器杀伤敌人。” “如此一来,我等和阿拉伯人交战时,可以使用轻骑兵牵扯他们的重步兵,然后以重步兵抵挡他们的轻骑兵进攻,阿拉伯人自然毫无办法!” 薛仁贵才不过片刻就想出了应对办法。 骑兵在战场上虽然是破军主力,但并非是无可匹敌。 若是对轻步兵还好,可要是重盾重甲的重步兵,哪怕是用重步兵强行冲击收效也会很低。 正如上次在吐蕃血战时,吐蕃主力的重步兵还真把唐军的重骑兵牵制住了。 所以用机动性更高的轻骑兵远程拉扯攻击,绝对要比硬啃那些铁盾牌效果更好。 “不过我看阿拉伯人这阵势,顶多做做样子,命令西域联军攻城,自己不会上去拼命的。” 薛仁贵一眼就看穿了哈兰丁的军队布置。 哪有攻城的时候准备骑兵和重步兵的,开战时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庆修会心一笑,“这些阿拉伯人也个个都是人精,怎么可能为了这些仆从拼命。” “不过是用这些西域人的命来维护他们阿拉伯人的面子。” 军队布置作罢,哈兰丁原本打算等叫阵之后下令进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突厥人竟然主动打开城门,随后城中的突厥骑兵鱼贯而出。 很快,这城中的万余名突厥本部骑兵已经准备就绪,全部阵列在城池外,蓄势待发。 这一刻哈兰丁才明白,突厥人根本没打算守城,他们只会纵马冲锋,根本不可能缩在城池里镇守。 哈兰丁当场欣喜,既然如此,他也不用费尽心力的指挥攻城,吃力又不讨好。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对放弃城墙优势的突厥人,西域联军竟然当场没了气势,再也不像之前那般疯狂叫阵。 甚至一些打在排头的百战老兵看到突厥骑兵时,竟然都有些畏惧的退后。 他根本不知道西域人早就被突厥骑兵杀破了胆子,别说是和他们交锋,哪怕是远远看到都有多远要躲多远。 五万人对一万人,竟然还如此畏畏缩缩,当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兀儿海力观察一番敌军军阵后,他敏锐的捕捉到这其中最为脆弱的部分,当场下令选择目标冲锋。 这一万骑兵并没有齐头并进,而是被分割为三个部分,从三面冲击,进军起来的速度快的惊人。 西域联军在此之前曾经不止一次的被突厥骑兵冲垮过,看到这一幕顿时犯了应急,那些守在军阵前的老兵竟然有不少直接转头就跑。 第2060章 虽然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人,但这些人起了极大的带头作用,不但军心当场崩溃,还带动不少初上战场的新兵也跟着乱跑起来。 “都他娘的稳住!妈的,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 将帅们看到这一幕赶紧站出来维持军心,甚至不得不把他们的亲卫兵派上前去,以此来维持秩序。 这些老亲卫兵到底是久经沙场,虽然不是突厥人的对手,但也没有被吓得一触即溃,赶紧部署阵容来抵挡骑兵冲锋。 兀儿海力下令不得缠斗,只需不断往复冲锋即可,绝对不能被纠缠。 突厥骑兵们也深谙其道,他们往复冲锋却只是浅尝辄止。 看似势头惊人,但不过只是在拉扯拖延,以他们的威慑力来恐吓西域联军。 西域人自然也不敢打的太主动,双方这样反复拉扯,突厥人尽量避免折损,而联军的死伤也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如此一来,这一仗又打成了之前多次突厥人和西域人打仗的节奏:不死战,只短暂交锋。 打的是剑拔弩张,伤亡却不见增多。 庆修在高地观战,见此一幕心说这些突厥人到底是老油条。 他们知道自己死不起人,就故意不打决战,也给了西域人在阿拉伯人面前磨洋工的机会。 不过这种拉锯也没法持续太久,突厥人到底是人数稀少,总有打的精疲力竭之时。 庆修把李剑山叫来,将事情吩咐给他,叮嘱务必尽快解决。 “千万记住,这不是我的命令,更不是大唐的命令,要是让别人知道这命令出自我之口,我先斩你的头!” 庆修直接下了不留余地的死命令,李剑山顿时意识到庆修这项安排何等重要。 “我明白了。” 李剑山不再说废话,当场退下。 这条任务事关重大,他甚至没有传下属来办,而是自己要了匹快马,极速前往。 安排完后,庆修才缓缓坐下来,继续观摩战场。 战事越打越胶着,很快就连后面的阿拉伯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本来想让西域联军把突厥人的兵力和士气都消耗殆尽,可打了这么久竟然尸体也没扔下多少。 仔细一看战场,哈兰丁顿时哭笑不得,原来这帮西域联军也是在跟他阳奉阴违! “一个两个都是人精,都想着不出力。” 哈兰丁倒也没多气愤,毕竟他自己不也是在算计。 冷静下来后,哈兰丁便干脆借这个机会发挥。 他差遣自己手下的一部分士兵绕过正面战场,自后方迂回,直接奇袭突厥人后方的城池。 根据他的判断,此刻突厥人应该是城中精锐进出,城市内防务空虚。 就算是还有士兵驻守,十有八九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挡不住他的士兵。 不过调兵时,他想起在唐朝人手中全部折损的阿萨辛教徒,不免觉得心痛。 如果此时他手中还有这些阿萨辛教徒,进城搞渗透破坏绝对更加容易,效率更高! 在高地观战的庆修很快便发现阿拉伯人在后面的小动作,他马上就猜到了哈兰丁的意图。 “此人果然是久经阵仗的大将军,马上就想到了将计就计,你以后学着点。”庆修对薛仁贵道。 兀儿海力此刻正指挥士兵们在前线血战交锋,哪里知道阿拉伯人已经准备对他身后的城池下手。 此人到底还是守城战打的少,满脑子仍然还是游牧民族的想法。 认为只要在战场上取胜,便可以结束战争。 殊不知包抄后方也是取胜的关键之法。 庆修大致观摩了一下,他隐约觉得突厥人的处境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 他们全军在城外作战,如果此时城内被拿下,甚至只需要控制住城门。 突厥军中必然会军心大乱,导致前方战场失误。 或许内部很快就能夺回城门,但联军似乎也能趁这个机会乱突厥人的阵脚。 第2061章 甚至,如果阿拉伯人能抓住眼前这个机会,直接亲自下场开打,突厥人的损失会比想象中更大。 虽然庆修也对这些突厥人极度厌恶,但现在就让他们大批损兵折将,对自己的计划也颇有不利。 更何况,他也算是和兀儿海力相互制定了协约,如果食言的话总归不好。 他当场下令,让薛仁贵给他准备一副西域人的装束。 并且再给他准备好三百名士兵,不需要马匹,不带火铳,只需要带滑轮弩以及一些非唐军制式的武器刀剑。 并且让这些人都必须换上西域人的衣着,千万不能被认出来是唐军。 “老大,我们费力下场,就为了保这些个畜生?”薛仁贵没想到庆修真打算下场去救突厥人。 “这些人还能顶点用,再说也不过举手之劳,不费多少力气。” 庆修满不在乎的换掉自己的衣着装束,“而且现在眼睁睁看着阿拉伯人灭掉突厥,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好事,你若不愿意去,我自己动手便是!” “带上咱!” 程咬金也看的手痒了,他马上也表态跟着一同下场。 “庆国公,这种事情您就不必亲自动手了吧,让兄弟们上即可,您万不能出差错!” 王玄策看到庆修准备亲自上手,连忙上前提意阻止。 他并不知道庆修每逢关键作战,都有亲自上战场冲锋的喜好,只是觉得此时此刻上战场拼杀实属危险。 庆修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便吩咐道:“你在这里好好观摩战场,多加留心,我去去就来!” 庆修也不浪费时间,他亲自挑选了一把滑轮弩,以及一把佩刀,带着精心挑选好的士兵直接下高地,迂回前往突厥人所镇守的城池。 这座城池原本是焉耆国的一处重点防务军事要塞, 地势不算太过险要,但是城墙修得十分高大。 虽然和中原的城墙比不了,但在西域这种地方也算是出类拔萃,不易攻克。 突厥人占领此地后,将其规划为突厥国国都,并且强行迁移入平民将其规模扩大。 时至今日这城中已经有仆从军两万,突厥本部士兵一万。 当然了,那些仆从军大多在战场上都不堪用,不过是一些强行征集来充军中的壮丁。 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是十四五岁的孩童,论战斗力恐怕连西域联军都比不上。 他们平日的任务也只不过是负责清理护城河,挖掘战壕等一些简单的任务。 如今城中所有的突厥骑兵尽数杀出去,自然也就只能留他们在城中短暂看守了。 阿拉伯人派遣了一千多人,分成三路准备上下其手潜入城中 。 也不得不说,阿拉伯人似乎十分擅长这种潜入破坏作战,他们绕后迂回做的滴水不漏。 不但没有惊动正面战场,哪怕是准备翻越攀爬城池,都没有让城中的守军发觉。 庆修并没有接近城池,他只是以心眼观察着阿拉伯人的动向。 当他发觉这边南向城墙已经有几百人攀爬上城墙,并且不动声干掉城墙上的守军之后,他便命令众人蒙上面目,准备动手! 此刻阿拉伯军潜行上城墙后,并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在城墙上仔细端详寻找主城门的方向。 这边刚确认好,正要马上动手时,却忽然有人闷哼一声,竟然不声不响的倒在地上。 第2062章 他们马上警觉起来,立刻俯下身翻看尸体,发现这几具尸体都是无一例外的背后中箭。 “城墙外面有人发现我们了!” 领头大为心惊,可还来不及等他盘算对策,下方竟然又是一连串的箭雨迎头射上来。 当场将他们射杀的损失惨重! “下城墙!” 慌乱之下,领头反应过来城墙上无法藏身,便命令士兵们马上下城墙。 然而城墙外的箭雨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加迅猛,这一波刚平息下来又紧接而至第二波,把他们射击的彻底崩溃了。 领头更是在乱箭之中被一箭穿心,直接从城墙上一头摔下去。 如此一来阿拉伯人当场大乱,甚至混乱之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唐军已经借助高速攀上城墙。 庆修率先上场,并没有多废话,直接自腰间拔出配刀上前砍杀,猝不及防下便将一人头颅当场斩下来! 随着人头落地,阿拉伯军才当场回过神来,纷纷拔刀要上前和庆修拼命。 庆修在人群之中左右格挡,辗转腾挪,哪怕被几十人包围也全然无惧,甚至丝毫无伤。 每一刀下去都能精准斩杀一名阿拉伯人,才不过片刻的时间便已经将这几十人接连斩杀。 当这层包围圈被他打破后,只见后续杀上来的唐军也已经把城墙上打扫干净。 城墙上除了他们也再无他人后,庆修确认无误,便号令众人随他一同翻下城墙。 这城池内虽然还有守军,但守备松懈,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有人潜伏进来,再加上庆修隐藏的极好,乃至于他们一行人根本没有被察觉。 进入城中,庆修才发现突厥人将这座城池管理的如何烂。 房屋街道乱的一塌糊涂,民居甚至和军营混乱杂错在一起。 尤其是百姓和军人相互混杂,若是有紧急情况很难召集起来。 不过这也恰恰是突厥人的作风,他们在草原上全民皆兵,打起仗来爬上马背就能作战。 对他们来说,平民和军人的区别并不是很大。 庆修无心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他吩咐众人把武器收起来,准备伪装成平民直接从城池街道穿过去。 可偏偏就有不长眼的送上门来碍事。 “站住!” 刚上街道,后面赫然有人命令他们止步,随后一阵马蹄声响起,几十名突厥骑兵飞速冲上来,挡住他们的前路。 他身后的唐军士兵看到突厥人便下意识的要抽刀,然而庆修大手一挥,示意他们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尔等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街上走?” 突厥士兵一个头目纵马上前,上下打量着庆修,满眼不屑,“你们胆子不小啊!” 此人是用突厥语问话,庆修也能听得懂。 庆修却反问道:“我们怎么了,似乎没有招惹你吧?” 那头目听闻此言微微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平民敢见了他不跪。 但他也没管这么多 ,仍旧骄纵蛮横道:“你们是听不懂命令吗?不知道平民不可随身携带武器,更不能超过十人以上聚集!” 原来是他们身上的佩刀被注意到了。 而且庆修四下打量一番,果然发现这里的平民百姓不敢成群结队行走,甚至超过两个人都是小心翼翼。 像他们这样两三百号人在大街上浩浩荡荡的行走,无论怎么看都十分扎眼。 第2063章 庆修淡淡道:“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 骑兵头目没想到庆兄面对自己的胁迫竟然还能如此风轻云淡。 一时间分不清此人究竟是傻还是胆大包天,要知道平日里这些百姓看到他都是有多远绕多远,怎么可能敢像这样直视他对话。 尤其是他能感受到庆修眼中带点轻蔑,这更是让他恼火不已。 他当场拔出马刀指向庆修,厉声命令:“把你们身上的武器全解下来,跟我走!” “不然就老老实实的交钱,能保一条活路,否则全都送去杀头!” 庆修这才明白 ,原来此人最初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敲诈勒索钱财。 什么规矩完全都是屁话,说到底还是要钱,只不过自己刚才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这个突厥人,才要将他们抓起来。 “几位,要是有钱的话还是给一下,一会儿被押送去了衙门最多挨几板子,关几天就放出来了。” “就是,花点钱没啥,别丢了命。” 周围的民众也纷纷劝说庆修等人破财免灾,可他根本置若罔闻。 非但不掏钱,甚至还直接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这一动作显然是在直接挑衅突厥人。 “你找死!” 那突厥头目当场暴怒,直接挥马刀朝庆修的头砍下去。 然而下一瞬间,庆修已经将长刀拔出鞘,刀光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刺眼的圆弧,闪烁的人眼睛生疼! 下一刻,那突厥头领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莫名其妙变得十分轻盈,乍一看顿时呆住了。 他挥刀砍下的那条手臂已经从关节处被齐刷刷斩断,被切断的手臂还仍然握着刀,静静的躺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 此人痛的哇哇大叫,甚至身形一个不稳直接从马背上坠倒下来。 “动手!” 庆修没说废话,一声令下他背后的士兵们马上掏出滑轮弩,一轮齐射下来直接将这几十名来不及反应的骑兵当场射杀! 本来还有人想要仓皇逃窜,却被庆修直接一箭正中喉咙,从马背上坠落而下,骑胯下的马匹还在奔命狂跑! 他们突然出手顿时吓得这些平民都四散逃跑,一个个惊慌失措,而庆修则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只是下令众人随他立刻前往城门! 他刚刚用心眼探查过,已经有一批阿拉伯士兵潜行到城门处,将镇守城门的士兵不动声色的解决干净。 如果再晚去一会,城门被关闭上只怕突厥人会军心大乱。 想来也是好笑,他进来帮这些突厥人解围,竟然还得时时刻刻准备收拾掉他们的守军。 与此同时,城门处的阿拉伯军已经手脚利落的把活干完,甚至都没有惊动城内防务。 “下去把城门打开,然后你们几个站在城门上,对那些突厥人喊,告诉他们城池已经失守,责令其速速投降!” 头目有条不紊的下令,这场渗透比他想象中还要更简单。 “要是城中的防卫发现城门失守,马上杀过来,我等该当如何?”有人开口询问。 头目略作思索,便道:“到时候直接各自散去逃跑便是,只要能把他们的军心搅乱,咱们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众人得令便立刻准备去开城门。 那头目在城墙上向突厥人的后方军阵看去,其战力彪悍的骑兵连他都震惊不已。 如果在平原上,阿拉伯军的骑兵与其正面交锋,恐怕还真难占到便宜! 第2064章 城门下的阿拉伯士兵正忙碌着将城门开启,这边才刚刚准备放下吊桥,全然没发觉黄雀在后。 庆修一行人已经在后方紧随而至! “是阿拉伯人!” 随行的一名副官看向庆修,等候他下令安排。 庆修只是做了个手势,后者当场心领神会,同时对身后大手一挥,士兵们立刻举起弓弩,向阿拉伯人的方向瞄准。 庆修略做打量,他的视线很快就锁定一名正在忙碌解开吊桥绳索的士兵。 当下举起滑轮弩,不过稍微一瞄准,一箭射去! 这一剑恰好正中其手臂,当场痛的哇哇大叫,甚至身形一个不稳竟然从城墙上大头朝下坠落下去! 这一动作当场惊动了阿拉伯军,他们立刻发现在后方蓄势待发的唐军。 “放箭!” 一声令下,唐军士兵将滑轮弩连发,几百枚箭矢齐齐射出,当场将阿拉伯人射杀不少。 不过阿拉伯人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发觉被远程攻击压制后,便立刻调整秩序,瞬间躲在掩体后方避免被下一波箭雨淹没。 他们的反应也着实是行之有效,很快第二轮齐射逼近,这次的收效远不如之前,几乎没有射杀。 “不对!” 阿拉伯军头目顿时发觉到异常,他料定城中的仆从军守备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军纪,也不可能操控弓弩这种颇为复杂的武器。 突厥人更不可能发给他们。 “各位,你们是什么来路?我等是针对突厥人来的,不想与你们为敌,如果有所冲突,还请见谅,我们各忙各的可好?” 他此刻放低姿态谈话也是毫无办法,对方显然占着有利地势,而且他们手中的弓弩射速和威力都不低,若是打起来只能落下风。 更何况他们此行的任务还没完成,万不可节外生枝! 他喊了一遍话对面没有回应,随后又尝试着用西域,甚至是汉语又试了一遍。 然而不管他怎么喊,对方都根本不给任何回应,仍旧端着弩箭随时准备齐射。 阿拉伯头领发觉到对方根本没有和谈的意思,当下心中一横,便部署他们准备好反击。 “一会再打起来,全都顶上去,给后方争取时间,务必要把吊桥和城门收起来,哪怕我们都死在此地也得完成任务!” 将帅下了死命令,摆明了要他们去送死。 然而诸位阿拉伯士兵都面无惧色,只是听从其号令,纷纷取出弓箭蓄势待发。 “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一谈?如果诸位愿意退去,之后报上名号,我军必定有所酬谢!” 缩在掩体后面的阿拉伯军官想要尽可能麻痹对方,假意要和谈。 庆修如何看不出来他这点小心思,反正拖延时间也是对乙方有利,干脆就顺着对方的话说:“尔等打算怎么酬谢?” “无论金银还是武器器械,或者粮草,只要你开口,我们能给的必定给你!” 军官还以为庆修已经上钩了,赶紧顺着他的话继续说。 同时他也对下属们用眼神示意,让他们务必尽快! “金银财宝我们可不缺,粮草物资更是用不完,不在乎你们这点破东西!” 庆修一面回应,同时用心眼感知战场,搜寻着此人在战场上的方位。 很快他便发现,有一处居高临下的方位,似乎能够俯瞰整个战场。 他借助掩体一个翻身越过去,悄然潜入那座城楼里。 第2065章 果不其然,这座城楼的位置刚好能够俯瞰整个城门的区域,那些阿拉伯人完全都在他的眼下,一览无余。 为了确认这些人当中哪位是军官,庆修故意开口发问引导对方回应:“我倒想问问,除了这些东西之外,你们还能提供什么?要是诚意足够,也可以谈一谈。” 对方果然中招,马上回应:“这看你们想要什么,如果……” 话音未落,庆修马上找到了那名军官,居高临下,当场一发箭矢射中此人胸膛! 一箭射杀对方军官,当场将阿拉伯人震慑住。 以此为号令,其他人当场箭如雨下,借助仰角射击令箭矢从掩体的上方倾泻而下,直接将阿拉伯人当场射杀不少。 看掩体竟然全部起作用,阿拉伯人当场也红了眼,举起弓箭对唐军反击。 然而他那弓箭无论是射速还是射程都远不可能和唐军的滑轮弩相提并论,双方一番远程交火之下,唐军几乎没有折损。 反而是阿拉伯人被射杀的死伤惨重! 被箭矢压的抬不起头,阿拉伯人终于忍耐不下去,当场便丢下弓箭,一个个拔出弯刀叫嚣着要杀上城拼命。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离开掩体便又是一轮无情的齐射,存活下来者不足二三!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躲藏到掩体后方,甚至不得不用战友的尸体来遮挡自己。 “你们也就能躲在后面放冷箭,敢不敢出来正面交锋!” “连正面交锋都不敢,算什么军人,有本事我们刀枪下面见生死!” “有没有胆量出来决战!” 阿拉伯军举起刀根本找不到目标,便无能狂怒地叫嚣起来,想要激怒唐军冲出来和他们交锋。 然而他们喊的阿拉伯语唐军根本听不懂,仍然是自顾自的放箭压制。 庆修倒是听明白了,可他根本没理会这帮子人,仍然让大家继续放箭压制。 能远程把你射成刺猬,哪个蠢货还冒着战损的风险冲出来和你近身肉搏? 双方在城墙上僵持久久不下,庆修倒是不在乎,然而阿拉伯人已经等不起了 。 在外面厮杀僵持的突厥人发现后方久久没有声援,兀儿海力回头一看,只见城墙上所有的守军竟然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城墙上一片空荡,反倒是在城楼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穿着莫名其妙的人在互相对峙。 兀儿海力顿时觉得不太对劲,他马上下令全军收兵,立刻撤回城中! 这边兀儿海力下令吹响警戒号角,全军撤回的同时也当场惊动了在城中的预备突厥军。 城中仅剩下的一千多名突厥本部骑兵马上前往城门处,同时城外的突厥人也从战场脱身,迅速折返。 守在城门处进退两难的阿拉伯人见到这一情况,顿时明白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且还惊动了突厥人,这场任务已经失败 ,而且看眼下这个情况他们恐怕也难逃被俘了。 恰在此时,城墙上不断压制的箭雨也适时停下来,他们赶紧爬出掩体,却发现刚才还压制他们的唐军,此刻早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果不其然。 突厥人的本部军都杀来了,还继续留着岂不是送死。 他们根本没想明白这些莫名其妙冲出来的人为何要在此阻碍他们。 但显然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突厥人正带着仆从军迅速冲上城墙,直扑他们而来! 第2066章 “是阿拉伯军!统统拿下!” “不用留活口,反抗者就地格杀,不必留手!” 突厥人当场号令仆从军冲锋上前,明知必死的阿拉伯人悲壮的拔出配刀,迎着数倍于己的敌人拼命冲锋。 尽管仆从军战力极其孱弱,但一拥而上仍然不是他们可阻挡的,才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全部被诛杀。 仅有几名刚被俘虏,便拼命挣扎着从城墙上跳下去,根本不给突厥人抓活的机会!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兀儿海力看着城墙下面这几具阿拉伯人的尸体,不禁骂起来。 这些人竟然趁着他们在前线作战时,悄悄派人从后方潜入,如果真让他们得手了,自己全军被隔绝在城外,阵脚一乱必然损失惨重。 回过神来,兀儿海力实在是心惊不已,他立刻下令大开城门让全军进城。 突厥人大摇大摆的撤退,西域人也不过是装模作样的上前缠斗,感觉差不多了便识趣的退下来。 他们可不想真的和突厥人拼命厮杀,连阿拉伯人都在磨洋工,他们没有必要真的去较劲。 如此,突厥全军从战场上全身而退,西域人也并无太多折损。 退回城中后,兀儿海力立刻询问情况,得知事态原委后,心惊不已! “你们是说,有另一伙潜入者,在城墙上拖延住阿拉伯人,让他们没法控制城门?” 兀儿海力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莫名其妙的冲出来助力他们。 “难道是?” 思来想去,似乎此时此刻也只有唐军才能帮助他们了。 除了唐军之外,放眼整个西域全都是仇敌! 兀儿海力把下属们叫来,询问一番后,越发觉得那另一支不知身份的部队,十有八九就是唐军。 他是知道唐军的远程武器十分先进,而且吃过滑轮弩的亏。 看地上这些散落的大量箭矢,也只有唐军的滑轮弩能够在短时间内射出这么多的箭矢压制敌人,阿拉伯人也正是因此吃了大亏。 兀儿海力虽然心里明白他们和唐朝人只不过是互为利益,而且唐朝人对他们还有利用的想法。 但能够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紧急出力援助,也确实是雪中送炭。 兀儿海力之前还对庆修颇有怨念,但经过这一事后,他算是彻底服了庆修。 “和庆国公做交易,虽不说赚还是亏,但至少交易期间,庆国公说话算数,绝不打折扣,这一点倒是让人放心!” 兀儿海力平常和西域人打交道,这些人前脚签的合同,后脚能履行一半都算是守信用。 更别提种种的阳奉阴违了。 他也因此下定决心,更加不能投降了。 只要西域还在战乱状态,他们就对唐朝人有用,庆修就绝对不会 放任突厥人在西域被灭。 当然,他们因此要做的就是让西域一直骚乱下去,最好永无宁日。 如此他们就可以火中取栗,周旋于大唐和西域间夹缝生存! …… 自从奇袭失利之后,突厥人也变得更加聪明了。 他们坚决死守城池,绝对不主动出击,哪怕外面叫阵骂的再难听也是闭门不出。 尽管西域人多次尝试攻城,但无奈他们并没有多少看得过眼的攻城器械。 再加上他们也害怕和突厥人短兵相接,几次攻城失利之后,便再也不打算拼命攻城。 只是每天装模作样的叫阵,堵死各个出路,然后尝试着攀爬攻城。 第2067章 能得手就试着杀敌,若是不能得手,把梯子撤回来,一切如故。 如此下来几日,哈兰丁有些坐不住了。 这几轮攻城下来颗粒无收,甚至他还折损了几百名精锐士兵,都莫名其妙的死在城里。 突厥人为了折辱阿拉伯军,甚至还把这些尸体悬挂吊在城门处暴晒,令他万般恼火却又毫无办法。 原本哈兰丁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增添兵力攻城。 可经由突厥人如此一搞,他决意必须要增兵攻城。 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他们实在是太需要打一场大胜仗,来抬高阿拉伯军的士气! 哈兰丁马上从各部召集阿拉伯军汇合,同时召集工匠,就地取材打造攻城器械。 看得出来,他们这次是真的想要好好给突厥人一场教训。 若是这一战不打出成果来,他们绝不可能撤兵! 庆修一连观摩了几日,似乎是在揣摩阿拉伯人的想法。 这一日他忽然叫上程咬金,并且带上几名工匠,命令他们随同自己前往阿拉伯军的军营。 “找他们去做什么?现在阿拉伯人内部都传,是他们在其潜入时,给他们添乱,现在找上门莫不会引得双方冲突?”程咬金很是担忧。 “又不是被他们抓了现行,有什么可怕的。” “可问题在于,现在大家表面上是考虑大局,藏着掖着,实际上对战场的情况都心知肚明,谁难道还是傻子不成!” 程咬金苦口婆心的劝说庆修万不可此时上门,但庆修给予的回应仅仅只有一句话。 “你若不敢就不去,我自己前往。” 庆修根本没把程咬金劝说他的话当成一回事,仍然召集部下随他去。 程咬金彻底没辙了,既然庆修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不管冒多大的风险也得跟着去。 否则仅仅只有庆修一人,他如何能放心的下来。 就连薛仁贵、王玄策等人得知庆修此时此刻要孤身前往阿拉伯军营,也马上阻拦,说什么也不让他去。 “阿拉伯人不似西域人那般好拿捏,他们是将大唐放在同等地位来看,若是有一两个军官无法忍受自己国中受如此折辱,铤而走险对您下手,也是难以预料的。” “正是,现在大家虽然没当面点出来,但谁都知道,大家都在相互下绊子,和撕破脸皮也没什么区别了,老大万不能去!” 众人一再阻止,甚至薛仁贵直接拦在庆修面前,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阵势。 看那样子,要是庆修想自己去,除非得先一刀把他砍死,否则绝不让步半分! 庆修被他这副样子搞得不由得想笑,但也知众人是出于自己的安危考虑。 “罢了,可能也是因为我孤身涉险习惯了, 这次就听你们的,我不去了。” 庆修话锋一转,“但总归得有个人去一趟阿拉伯军营,谈一谈今日这件事情……” “我去!” “末将愿往!” “让我去即可!” …… 话音刚落,一群人纷纷争先恐后表示意愿。 最后庆修还是选中了程咬金 ,命令他替代自己前往阿拉伯军营。 “你让咱去,就是为了这事儿?”程咬金一头雾水,“这恐怕不妥吧,就这么轻易卖给他们?” “当然不是轻易卖给他们,我要这么高的价格!” 程咬金赶紧道:“ 不是!咱的意思是,卖给他们,万一让这些人钻研琢磨出来了怎么办?” 庆修根本不以为意,“他们拿什么琢磨出来?那东西是用耐磨钢铁打造的,结构也极其复杂,没图纸他们根本不可能复刻出来。” “退一步讲,就算是复刻了,他们能达到精度?材料的强度能比得了?” 这话还真把程咬金给问住了。 庆修此行给他的任务是,找阿拉伯人谈判,带给他们一部分强度足够的攻城器械,帮助他们攻城。 但程咬金害怕那些器械落入阿拉伯人手中,被他们勘破。 现在想来庆修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他们当初为了打造这些东西费尽心思,材料都不知废了多少批 ,甚至到现在还在不断的研发改进。 这其中投入的金山银海,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就算有成品在,也不可能是阿拉伯人想复刻就能复刻出来的,那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工程。 第2068章 “当然了,价格如何商定,这就要看你自由发挥了,程伯伯。” 庆修并不怀疑程咬金漫天要价的能力,毕竟此人也并不是个善茬,尤其擅长宰人。 “放心!” 程咬金当场表示包在自己身上! …… 阿拉伯军中大帐。 哈兰丁同几位幕僚盘算着现在军中的物资粮草,计算还能用几天,并需要从何处调度。 “乌斯国还有不少麦子,让他们先运来,就从国库里扣,之后我们重新补偿即可。” “只怕不行,乌斯国去年刚刚遭了天灾,现在国内正缺粮食,这些粮食应该是他们的救命粮了,还是另找大月国索要吧,远是远了一些,但管够。” “也行,还有工程器械,打造进度给我快,实在不行就从当地招募民工,多花一些钱也好!” 哈兰丁的要求让几位幕僚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怎么了,缺钱还是缺人?”哈兰丁皱起眉头。 幕僚赶紧回答:“将军,钱和人都不是问题,主要是这里木材稀缺,石块也不太多,打造进度实际是受到材料所限制。” “昨天军中停工了一整天,就是因为木料用完了,得从其他地方运过来。” 哈兰丁微微一怔,“停工一整天?” 他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此地连年作战,许多绿洲都被破坏掉了,木材尽数被砍光,草地也因为突厥人过度放牧牛马而摧毁。 整片区域全部沙漠化,甚至连一块大石头都很难找到。 就算从别处运输木材过来,到时候也很难找到用来充当投石车投掷物的石块。 如果连这样东西都得从别处运输来,那成本当真是高的离谱。 “别无他办,就先这样吧!” 哈兰丁也无法可想,只能吩咐暂且如此。 几位幕僚正要告退,外面恰好有一名传令兵进来通报,说唐朝人的使者来了。 “唐朝人说,要同我们做一笔交易,对将军大有好处。” 哈兰丁此刻正闹心,听到唐朝人竟然还敢来,当场勃然大怒! “把他们给我就地擒拿,全都砍了!” 如果不是唐朝人从中作梗,让突厥人可安然退回城中固守,他如今绝不会因为攻城的难题困惑的头疼。 说到底还是唐朝人是“罪魁祸首”! “将军万万不可!” “我们现在和唐朝人还没撕破脸皮,要是先动手了可就万事说不清楚了!” “背地里我们使什么手段都行,千万不能明面上动刀子,否则回国之后陛下一定会惩罚您!” 幕僚们赶紧劝说哈兰丁,让他万万不可冲动为之。 哈兰丁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心中一口恶气不出,实在是憋得难受!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把唐朝人赶走,告诉他们,我没什么交易要和他们做!” 见哈兰丁如此,幕僚又苦口婆心劝说:“要不还是见一面吧,唐朝人此时敢来,也说明他们是有底气,手上有我们能接受的筹码。” 哈兰丁很快就听懂他这句话了,“你的意思是,唐朝人此次来,带了于我们有好处的东西?” “正是,那庆修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用汉人的话说,这人无利不起早。”幕僚笑道。 哈兰丁笑了,“你还挺懂汉人的谚语,也好,那就安排见一面。我倒要看看汉人还有什么鬼主意。” 他下定决心,如果这次汉人还敢戏耍他,非得把这些使者捆绑到唐军军营的面前,当着庆修的眼前将其暴打一顿。 第2069章 …… 程咬金刚来到营帐大门前,守卫却并不允许他身边的人一同随行。 “将军有令,只准许你一个人入内,不得携带任何一名侍卫!” 程咬金差点被气笑了,他指着身旁的两名工匠发问:“这也算侍卫?他们都是工匠,连刀子都没用过。” 侍卫依旧冷着脸回应,他身旁的翻译也生硬的重复一遍:“这是将军的命令,你只能一个人进去,如果不愿意,随时可以走!” 程咬金只觉得好笑,“也罢,那就按你们说的,反正咱也不需要侍卫!” 见程咬金只能一个人进去,那几名工匠顿时不安了。 “将军,只让您一个人进去,是不是有埋伏啊?” “莫不如我们先回去,谁知道阿拉伯人到底打什么算盘。” “就是,您不能以身犯险。” 工匠们纷纷劝阻,听的程咬金不禁放声大笑:“这事和你们没关系!老实等老子出来!再说了,你们这帮人跟着进去,就算那阿拉伯蛮子要动手,也顶不上什么用。” 程咬金这话说的属实不留情面,众人当场有些汗颜。 刚一进入营帐,他顿时看到这营帐内坐满了大小军官,人人腰间佩刀,杀气腾腾。 而且一眼看过去,根本没给他留坐下的位置,不过是在末尾留了一个小马扎。 这场景程咬金再熟悉不过了,前几日庆修就是这么给突厥人下马威的。 只不过,他程咬金不是兀儿海力,哈兰丁更不是庆修。 “庆国公派我来,在下程咬金,是个工匠的头子,也带兵打仗过,有礼了。” 程咬金完全没把这些人的压迫放在眼里,自顾自的行了个礼,自我介绍。 翻译将他的话转述一遍,众人听的不禁冷笑,甚至还有人发出了不屑的嗤声,说着似乎很难听的话。 程咬金也没惯着这些人的脾气,他指向其中一个面色极其刻薄的人,大声询问翻译:“此人说的什么?” 翻译回应道:“他说,这里的每个人都常常上战场行军打仗,没有一个人手中的人命少于一百个!不知道你手上的死人,有没有达到这个数量?” 程咬金顿时哑然失笑,“才杀了不过百人,就有脸吹嘘?” 那名军官听翻译的转述后顿时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说实话嫌不中听?” 程咬金冷笑,“我自暴隋崩塌,天下大乱开始,就占山为王,劫掠杀人不知有多少!” “随军征战之后,参加大小战役不下百场,每一战所亲手杀的人不计其数,你才不过杀了百人尔尔,不如我当劫匪时杀的人多!” 军官当场被他噎的够呛,张口想反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说参加大小战役不下百场,也就算你一面之词,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吹嘘?” 另一名军官开口,不屑的打量着程咬金,“空口白话,我还说我参加的战役不下千场,一人就能灭一国!要是你真如此有本事,早就被授予爵位,怎可能来这鬼地方当一个工匠头子!” 程咬金耸了耸肩,好吧,他也确实是被授予了爵位。 “信不信随你,小子。要是你执意想试探一下,别怪我没提醒你,送了命不值当!” 那军官当场勃然大怒! 程咬金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的老东西,面对自己这名才三十岁多些,年富力强的军官还敢口出狂言。 在他看来,这个年纪的老家伙,自己不过一拳下去就能当场打死! 第2070章 “此人出言怎么如此狂妄,这不当场收拾他一下?” “将军,请允许我等将此人砍了,头悬挂出去,否则难以平息众怨!” “要是不给他一点教训,自此以后我阿拉伯人岂不是要被唐朝人一直压一头!” …… 众军官们七嘴八舌,一个个怨气冲天,恨不能当场把程咬金碎尸万段! 程咬金听不懂他们叽里哇啦在说什么,但看这些人的神情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可他却依旧 神色坦然,镇定自若,把这些人视作无物,哪怕叫嚣的再刺耳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哈兰丁从头到尾一直在看着程咬金,见他始终是波澜不惊,着实有些敬佩。 他也是跟随皇帝陛下征战半生的老将军,论资历,也和程咬金差不多。 像他们这样的人,最擅长洞察别人的弱点和恐惧,但他把程咬金从头打量到脚,这人没有半点弱点,恐惧更是不沾边。 哪怕是当场无数把刀砍在身上,只怕这老将军也面无惧色。 他确信,程咬金说的话是真的。 “安静一下。” 哈兰丁淡淡的命令一声,众军官们这才平息安静下来。 程咬金这才开始仔细观察哈兰丁,后者也完全不避讳他的视线,二人便是如此对视观察,似乎都要从对方的身上看出破绽。 强者是会感应到另一个强者的存在的,这一番对视下来,二人都对彼此十分满意。 “将军是个人物,身经百战,临危不惧。” 哈兰丁笑了,但是这笑容里面多少带着一些杀机,“就算这样,你今天只有一个人,我营帐中哪怕一人一刀,都能把你砍碎,你就不怕?” “怕?那老子还来什么,早回家睡大觉去了!” 程咬金放声大笑,“我是带着庆国公的命令来的,你们要是愿意谈,就谈,对大家都有好处,尤其是对你们。” “若是说不想谈,老子现在就走,谁也别浪费谁的时间!” 哈兰丁意味深长的看着程咬金,反问道:“如果我不想谈判,也不想放你走呢?” “哈哈,那就更不用废话了!” 程咬金大手一挥,“你们大可一拥而上,把老子砍碎了,然后再把尸体一块块丢给庆修那小子看。” “虽然咱现在手里没一把武器,但是死之前能换几个人一起走,也未可知,更何况……” “要是老子死在这里了,你们这军营里面,无论是人是狗,不会比老子晚死几天,都得一起陪葬!” 这番话掷地有声,也彻底让这些阿拉伯人看到唐朝的不怕死军人是何等气概。 哪怕此刻阿拉伯人是占了绝对上风,也不免对程咬金心生敬佩,军人理当如此。 “好,好!” 哈兰丁连声叫好,他现在当真是欣赏程咬金,“将军,之前没看出来,竟如此有种,难怪大唐可称霸东方,这普天之下,也只有大唐、阿拉伯可平起平坐!” “来人,上座!” 哈兰丁一声令下,外面的人立刻为程咬金准备好座位,并且安排上等菜品。 此刻他们才是给了程咬金真正的宾客待遇。 程咬金也不客气,当场捧起杯子猛饮一大口,顿时神色一变。 并非是杯中的酒不好喝,只是…… 他万没想到,这么多厮杀汉子,大老爷们在一起,佐餐助兴的,竟然是葡萄汁! 难不成没有酒? 哈兰丁看出了程咬金心中的疑惑,便解释:“将军,我阿拉伯国中有教条,不可饮酒,否则便是对主的亵渎,是大不敬的罪过,因此我们都只能饮用葡萄汁。” 第2071章 程咬金并不知道阿拉伯实际上是政教合一的国家,只是听庆修提到过,他们的军队中有十分严格的教条。 他本以为是十分严厉的军纪,却没想到,竟然连喝酒都被严令禁止。 当真无法想象,在沙场上征战的大好儿郎,如果没有一杯好酒来助兴,怎么可能还有继续征战的动力? 不过想归想,程咬金到底还是入乡随俗,大不了就不喝酒。 但是这葡萄汁他实在是喝不惯,在他认知这东西都是给娘们喝的,行军打仗的人要是喝这种酸酸甜甜的饮品,只怕会消磨斗志。 虽然他们请程咬金坐下来,但是绝口不问他此行的目的。 哈兰丁甚至还一声令下,让士兵们从后面带上来一把制式军用弯刀,放在程咬金的面前。 “啥意思?考验老程识货否?” 程咬金看到这把弯刀,再一看哈兰丁那一脸玩味的笑意,顿时就明白了,当场一声不屑的冷笑! “将军,你是从大唐来的勇武之人,常年在战场上征战,必然对武器也十分了解。” “莫不如你看看,我们这异域他国的武器,能不能入得了你的眼?” 程咬金当场明白了。 这些蛮夷幡子,不给他立个下马威,就是不谈事。 也罢,他不介意和这些人多做纠缠,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来办事情。 “那咱就看看!” 程咬金拔出弯刀出鞘,仔细打量一番,并且还用指尖去捻刀锋,观察的十分细致。 “材质不错,有韧性,刀也磨得锋利,劈砍起来应当十分顺手。” 他站起身来,试着比划了一下弯刀,感受其手感。 程咬金挥刀这两下势大力沉,而且动作也有板有眼。 在场的各位汉子都是久经沙场,一眼就看出来程将军是有真功夫的。 之前哪怕是再对他怠慢的,也不敢小瞧他了。 “你们阿拉伯人铁器锻造的不错,至少比突厥人强,他们必然比较不过。” 程咬金并非是毫无意义的拍马屁,他所说属实。 阿拉伯人毕竟是文明程度不亚于大唐的庞大帝国,他们向西可以汲取罗马帝国,向东又可以获得大唐的文明,两相结合之下他们的文明程度必然也不会落后。 尤其是相对于突厥这个草原民族,他们也着实是领先不少。 “呵呵,将军过奖了,只不过是一把刀,竟然能让你看出来这么多东西。” 哈兰丁虽然知道程咬金说的话大多数都是在给他们面子,但仍然压不住向上翘的嘴角。 “将军眼光不错,不愧是从大唐来的!” “大唐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也不少。” “将军要是觉得喜欢,这把刀便送给你!” 程咬金这番话说的巧妙,众人听得也欢喜,之前对唐军的种种计较,此刻倒也放下了不少。 程咬金这家伙看似五大三粗,实际上心里的花花肠子最不少。 能在凌烟阁里混上号的,必然都是个顶个的人精。 “既然诸位愿意割爱,那这把刀咱就带回去了,正巧我也喜欢的紧!” 程咬金把刀收回鞘中,随后缓缓坐下,“哈兰丁将军,你看咱们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庆国公此行派我来,可绝不仅仅只是为了谈天说地,他要是知道我耽误了正事,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哈兰丁也知道不需要再说废话,他大手一挥,示意无关人等都退出去。 这偌大的营帐里仅仅只留下他自己,以及几名幕僚参谋。 第2072章 同时外面的人也把程咬金随行的几名工匠送进来。 这些个工匠何曾见过这等刀光剑影的场面,被送进来时无一例外都是面色苍白,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哈兰丁见这些人都是这副模样,这才相信了程咬金说的话。 果然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没上过战场的工匠。 “不知道庆国公派将军前来,要谈什么事情?” 程咬金缓缓说道:“将军率军攻打突厥,好像最近正因为攻城器械打造的进度不理想发愁?” 哈兰丁听了这话不由得嘴皮一抽,他此刻当真想说一句:攻城不顺利难道不是你们唐朝人从中作梗吗? 要不是你们暗算,何至于还得动用攻城器械? 但这话也没法明面说出来,再加上刚才这一番下来,他的气也消了不少。 “没错,此地的绿洲都被砍伐的差不多了,都变成了沙漠,想就地取材都找不到地方。” 哈兰丁忍不住骂一句:“突厥人发了疯,他们根本不维护绿洲,现在连一块大的石头都找不到!” 程咬金表示理解,“突厥人就是这样,竭泽而渔,当年大唐的漠北,一片青葱草原,在他们手中没几年全都变成了沙漠!” “说这个有些远了,总之确实如将军所说,工程器械进度太慢,木材还得从别的地方运输,昨天都停工一天了。” 哈兰丁倒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也知道,这些情报不可能瞒得住在高地观摩战场的唐军。 程咬金早就知道,他当场便道:“说来也巧,我们之前也准备了不少,这其中就包括不少攻城器械……” 说到这里,哈兰丁当场眼前一亮,他立刻就知道程咬金所说的“谈判”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他是要把这些带来的攻城器械, 倒手转卖给阿拉伯人! 哈兰丁当场就兴奋起来了,他听说过唐军有一种十分厉害的武器叫做火炮。 此武器是以火药来激发,据说一炮下去能够将城墙都破开缺口。 要是有这种武器,他当天就能攻克这座城池! “难道是火炮?庆国公当真愿意把此物卖给我们?”哈兰丁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当场询问。 程咬金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如此大梦。 连火药都不可能卖给他们一毫一厘,又怎可能把火炮这种终极武器卖给他们? 就是再傻也不能做这种买卖! “火炮涉及到火药,此物的重要性庆国公已经与你说过,老程就算是想卖,不可能做得了主。” 程咬金当场就拒绝了,哈兰丁虽然失望,但这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手中死了那么多阿萨辛教徒都没拿到,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得手。 “既然如此,你们有什么攻城武器可用?” 程咬金就等着他问这句话。 他当场自怀中取出一封册子展开,这上面便是描绘和书写了他们可以卖给阿拉伯人的各种攻城武器。 他们并不需要投石车这种既笨重又毫无效率的武器,毕竟有大炮,谁用投石车? 庆修打算卖给阿拉伯人的武器,名为床弩。 床弩也同样是一种十分强力的攻城武器,一般适合投石车并用。 但投石车的主要目的是破坏城墙和城门,而床弩的作用是杀伤城墙上、以及缩在城墙后面的士兵。 床弩的体积十分大,顾名思义,其装备的投掷武器也是足有一丈多长的巨型弩箭。 第2073章 这弩箭的射程可达三四百步,一旦射入人群中能够轻易贯穿几十人而仍有余力。 甚至大多数情况下,因为床弩的准确度极高,以及有十分强大的定向破坏力,用来直接破开城门也是十分有效。 原本有火炮这个万金油,床弩也应当像投石车一样被淘汰。 但毕竟此物的优点还是较多,容易杀伤人群,并且更重要的是可以不依赖火药。 在一些潮湿或下雨的天气,或者火药供给不足的情况下,床弩就能发挥很好的作用。 因此庆修大多命令,行军有后勤冗余,尽量携带一些床弩作为备用。 一旦火药不够用, 这些床弩自然就可以派上用场。 而且如今的床弩经过庆修的连番改造之后,已经比最初威力增大了很多。 尤其是加上滑轮之后,三百步之外,发出的巨型弩箭可以直接将城门击碎! 除了床弩之外,还有一些云梯、攻城对车等装备。 这些武器并不算特别突出,西域算是稀松平常,稍微有一些实力的西域国都能打造的出来。 只是耐用性、坚固性远不可能和唐军所打造的这些相提并论。 尤其是云梯,唐军的云梯展开高度几乎是西域人打造的三倍以上,甚至连哈兰丁都傻了眼。 他当真无法想象,唐朝人是怎么把云梯打造的如此坚固,甚至怀疑程咬金是在吹嘘。 “哈兰丁将军,我知道你有所怀疑,但是我说一千遍,也不如你亲眼目睹,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否是在说谎。” 程咬金如此沉着的笑意让哈兰丁莫名其妙觉得心生惶恐。 如果唐军有这么多强横的武器,那对他来说着实是个鬼故事。 这意味着他们领先的不仅仅只有火药,就连这些武器制作工艺,以及材料都远远胜过他们。 如果是这样,他们的武器装备相对于唐朝人而言,就是绝对的劣势。 在战场上恐怕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当即便下定决心,立刻道:“将军如果所说属实,只要你们能拿出多少,我就要买下多少!” 程咬金听到这里便心花怒放,他知道自己总算是把这些东西推销出去了,“不过我得先说好,这些攻城器械打造精良,用料十分扎实,花费的人工也不少……” “钱,不是问题!” 哈兰丁的回答十分豪爽,似乎钱只不过是最小的问题! 阿拉伯人便是这样,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不是问题! “好,将军果然是痛快人!” 程咬金当场便毫不留情地报出价格,甚至比庆修给他提出来的价格还要高了三成。 这价格确实有些惊人,但哈兰丁似乎没有多少意外,只不过是象征性的和程咬金来回砍了一番价格。 最终,程咬金降价一成半,双方愉快的达成交易。 甚至哈兰丁为了表示诚意,当场让人拿出三分之一的总价格金币作为定金,诚意满满。 “将军,你就不怕我拿了钱,一去不复返了?” 程咬金开玩笑道。 “唐朝人的信用无需质疑,哪怕是要求我付全款,现在程将军也可以拿走。” 哈兰丁十分大方的一挥手,“就算长将军真的拿了钱一去不复返,大不了就是用这些钱交一个朋友罢了,无妨。” “哈哈!将军果然豪爽大方,那我们就预祝合作顺利了。” 程咬金倒也是欣赏哈兰丁,二人一拍即合。 第2074章 哈拉丁也着实大方,他现在就连东西都没见到,竟然能直接拍板交钱,这种信任程度确实让人没话说。 拿钱办事,程咬金当即表示,最晚明日,就会让工匠把攻城器械送到。 送走程咬金之后,哈兰丁马上下令,把西域各处,无论是西域工匠还是阿拉伯工匠,全部都召集来。 无需多说,他当然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钻研一下唐朝人的攻城器械。 本来他们没有火药,就已经落了唐朝人的下风。 如果不抓紧这个机会,只怕会越落越多,到时候根本比较不上! “将军,在下认为您敲定的太快,谁知道那些唐朝人是不是在吹嘘。” “正是,我们的工匠水平也不比唐朝人差多少,怎么就比我们强这么多。” “我看那人就是来招摇撞骗的,恐怕买到手也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 诸位幕僚们纷纷表示不解,将军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如此糊涂。 “这件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了,把工匠都召集来,别耽误时间!” 哈兰丁没跟他们废话,再度下令,这些幕僚们不敢违背,便只好听从他的安排各自忙碌去了。 哈兰丁看似决策下得十分草率,实则并不。 就算程咬金与他说的那些都是吹嘘出来的,实际功能大打折扣,买来至少也能当正常的攻城武器来用。 眼下他们也确实缺这些东西。 至于价格贵一点也并没办法,此时是卖方市场,他们根本没有议价权。 攻城器械早到一天,他们就能早一日攻破城池,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他认。 如果真如程咬金说的那样,那些攻城器械 如此强大,那就顺手将其拆解分析,试试看能不能将其复刻制造出来。 若是可行,他们就能将其研发制造出来,不也是好事一件。 程咬金这边的效率也是极高,次日还没过中午,这边就把大大小小的攻城器械亲自送到。 而且并非是程咬金独自一人,连庆修也一同前来。 “见过庆国公!” 哈兰丁见了庆修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行礼,毕竟按照两国的外交地位来说,庆修的身份要比他高。 庆修也不多言,点头受了他一礼,“你亲自过目吧,我等之前协商好的,全都给你带来了,一样不少!” 按照协议,庆修将十台床弩、攻城对车八台、云梯四台全部送来,并且还配备有巨型弩箭五十枝。 哈兰丁刚一见到这些攻城器械,仅仅只从外表来看,他就隐约觉得程咬金并没有欺骗自己。 那床弩的表面上安置了各种滑轮以及自己从未见过的一些结构,看上去就显得极其复杂。 甚至连床弩的弓弦用的都不是筋皮,而是用细铁线外面捆着一层麻棉,这种弓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甚至怀疑有没有人能拉得动这根弓弦。 那攻城云梯表面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但是在许多关键部分都用金属来替代,让他着实大开眼界。 原来要提升强度并不需要把整段部分全部都更换为金属材料,只需要在关键点进行替换,可以事半功倍。 不但节省了成本,还大大减轻了其结构的负重。 哈兰丁虽然心里已经翻天覆地,但表面装作波澜不惊,并没有让人看出来他的震撼。 “虽然我只有五十支弩箭,但攻破这座城池已经足够,只要城门一破,你的阿拉伯军杀进去顶住突厥人,其他西域联军再进入城中大肆破坏掠夺,此战必胜。” 庆修慢悠悠的对哈兰丁讲述道。 当然,他知道后者是绝对不可能按照这个计划去执行的。 第2075章 突厥人的战斗力大家是有目共睹,阿拉伯人不可能拼着自己损失惨重的风险去和他们拼命。 就算攻破城门,也不过是逼着那些仆从军上前和突厥人血战。 他们在后面看情况,能打则打,如果不能打,就干脆退走,免得让自己备受损失。 “能否请庆国公派人演示,如何使用床弩?” “当然!” 对于哈兰丁的请求,庆修直接答应下来。 他先是吩咐前方战场让开位置,由阿拉伯军用马匹拖拽床弩来到城墙下。 出乎他们意料,这床弩虽然看上去结构复杂且笨重,但重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用马匹拖拽也并不算多吃力,至少看起来此物并不会太过影响长途行军。 床弩落位后,前线的西域联军即刻停战,退让到后方以免被误伤。 一直守在城墙上的突厥人看到西域联军主动退后,还以为他们是怯战了,在城墙上对其冷嘲热讽,甚至还有人站在城墙上朝着联军退后的方向撒尿,十分嚣张。 他们此刻并没有注意到,在联军退后的同时,十台床弩已经被同时推上战场,并且准备发射。 前面的工匠一面装配,同时还教授阿拉伯人如何使用,以及种种注意事项。 庆修则是在后方安静等待。 但是薛仁贵看到这一幕,着实有些不解了。 “老大,你不是打算帮助突厥人,为什么还要给阿拉伯人提供攻城弩车?虽说卖的价格确实够高,可没有必要因为这点钱坏了战略吧?” “不是钱的事,就是一分钱不要,我也会把床弩借给他们用。”庆修的回答让薛仁贵倍感意外。 他正要再问,一旁的程咬金却突然开口:“小子,别总是凡事追着问,自己试着去学你老大的想法,要是你能把他的心思都琢磨透,那你才是真正出师了。” 经过程咬金这么一提醒,薛仁贵才算是恍然大悟。 他之前总是觉得庆修的安排都深不可测,可要是深入钻研琢磨了,实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目的做准备。 他想要把突厥人保留下来,但又不希望让突厥人能够一直维持全盛的状态。 至少得借着今天这一战,把他们好好削弱一下。 给阿拉伯人供城武器就是为此。 突厥人如果今天这一战据守成功,必定会在西域声名大振。 到时候只会让西域各国更加畏惧惶恐,甚至突厥人威望日复一日的大,进而让不少小国恐惧的向突厥人投降都很难说。 毕竟这些小国都只为了能够在大国间夹缝生存,能存活下来他们并不在意向谁磕头。 那可就绝不是庆修想要看到的。 最好就是,让突厥人在这一战被打的头破血流,战斗力大大削弱。 却还能继续存活下来,给西域人和阿拉伯人添堵干扰。 如此双方平衡,才是庆修想要的目的。 他当场恍然大悟,庆修从头至尾还真是把双方都给拿捏的死死的。 无论怎么做都难逃他的意料和控制,着实厉害! 忽然间,前方战场传来一阵轰鸣巨响声,打断了薛仁贵的思绪。 不仅仅是他,在战场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就在刚刚,工匠激发床弩,巨型弩箭破空射出,直接将城墙上的突厥人一箭贯穿十几人,在城墙上横扫出一大片真空区! 第2076章 那些被贯穿的突厥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落地后当场死亡。 这一幕惊的战场上一片寂寥,突厥人甚至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反倒是城墙外面,联军当场爆发出欢呼庆贺,他们总算是看到这些该死的突厥人吃瘪了! 哈兰丁呆呆的看着这一箭的威力,他此刻的震撼甚至要远比城墙上的突厥人更大。 这还是唐军能够拿出来卖给他们的武器,竟然就如此威力。 如果未来阿拉伯和唐军交战时,他们拿出此样武器对垒作战。 甚至更为强悍的武器,那岂不是能轻轻松松的屠杀他们的军队? 更可怕的是,他还并不知道唐军是否还藏了什么更强的武器没有让他看到过! “每台弩床射击十发之后,就必须要经过维护修整,否则弓弦就会崩断,这一点你们就要同庆国公去商量了,维护一次会收多少的费用。” 唐朝工匠退后,把弩床的使用权转交给阿拉伯人。 此时这时阿拉伯士兵还并没有意识到哈兰丁考虑的那么深远,高高兴兴的上前开始一板一眼的操纵床弩。 而此刻被一箭射懵的突厥人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一眼看到阵列在下方的十台床弩,当场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此刻哪里还敢继续停留在城墙上,纷纷从后方下城墙,生怕留在上面继续给床弩当成活靶子。 就在他们匆忙奔跑时,其他几台床弩又接连射出几发,每一发下去都当场射杀两位数的突厥人。 很快这城墙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突厥人敢据守,他们开始强迫仆从军走上城墙当活靶子。 让他们先消耗掉阿拉伯人的弩箭,如此也便于之后开战。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装填弩箭时,哈兰丁终于清醒过来了。 现在想再多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必须要把突厥人的问题彻底解决。 “别浪费弩箭,先集中攻击城门!” “把城门击穿, 然后联军杀进去,我随后带骑兵亲自冲锋,助力你们大破突厥人!” 哈兰丁亲自下令,那十台床弩则立刻调转方向,随后接连把弩箭发射出去,攻击城门。 城门虽然是以实木制成的,但是毕竟不可能和砖石结构的强度相提并论。 接连几发弩箭下来,城门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别说是抵挡冲锋,哪怕是上前踢上几脚,城门都会迅速崩塌。 缩在城中的兀儿海力眼看到城门摇摇欲坠,着实是心急如焚。 可眼下他们实在是畏惧外面的床弩,不敢派人去修补城门。 仆从军的人头虽然不值钱,但都是活生生的人。 在下令让他们去冒死冲锋,只怕会当场哗变。 如今城池被攻破在即,不能冒这个险! 兀儿海力思来想去,此刻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 他把城中的所有突厥本部士兵全部聚集起来,勉强凑够一万,给他们每个人都分发金银牛羊,动员他们在敌军杀入之后随时准备拼死一战。 “我等突厥人本来就是在草原上茹毛饮血,纵马掠夺,不需要靠一段城墙来保命。” “只要他们敢杀进来,我等只需要上马与之交锋,天下没有任何敌军能挡得住我们的骑兵,我等必胜!” 兀儿海力一番慷慨激昂的激励,再加上大把的钱砸出来,顿时让这些突厥骑兵士气飙升。 第2077章 兀儿海力的话确实正中他们的心中所想。 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只能龟缩在城墙中,当真是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他们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只要上了马,开始冲锋,西域人的军阵就会瞬间崩垮碎裂,理所当然的获胜。 眼看到城门即将被攻破,这些突厥人反而没了之前的惊慌,甚至还有些期待。 赶快破开城门 ,他们要杀出去血战! 最终,一发巨型弩箭破空而起,把摇摇欲坠的城门一箭击垮! 随着城门轰然崩塌,哈兰丁立刻下令,全军冲锋,挤进城门和突厥人血战! 联军表面看似听令,可实际上冲锋时每个人都留有余地,不敢冲在最前。 不过才几百步的路程,众人竟然你推我搡,半晌都没有冲进城门。 哪怕是突厥人憋的满脸通红,却始终没看到一个敌人敢进来。 哈兰丁看到众人磨磨蹭蹭,不耐烦的再度下令,让他们不可继续耽误时间! “战机不得怠误,给我冲!” “每砍掉一个突厥人头 ,奖赏银币一枚!” 哈兰丁一声令下,可命令传达到各部,竟然没有任何人因为这个奖赏动心。 仍然在那里全心全意的磨洋工。 “一枚金币!” “十枚金币!” 哪怕是他不断提升报酬赏金,结果换来的仍然是众人的无动于衷。 他们并不傻,赏金再高,你也得有命令才行啊! 这一幕倒是大大超出了庆修的意料。 虽然他常年在战场上征战,可如此诡异的一幕也着实少见。 战机稍纵即逝,大家都还在相互推诿扯皮,既伤士气又损士机。 “看来今天这座城池,就算是把所有的城墙全都拆掉 ,他们也不可能攻克了。”程咬金笑道。 “还真是。” 庆修只觉得好笑,哈兰丁今日只要不亲自带军冲锋,恐怕拉扯到明天也不会有人进城的。 哈兰丁此刻也确实是在犹豫,要不要带兵杀进去。 他也确实是忌惮突厥人的战斗力,可要是继续拉扯下去,那今天的一切可就真成笑话了! “莫不如,我亲自带兵试试吧!” 哈兰丁最终下定决心,由他率领冲锋! 可就在哈兰丁准备召集部下冲锋时,他的决策立刻被他的幕僚们接连反对! “将军万万不可!您切记,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招降突厥人,打到现在已经是失策了。” “如果再随随便便亲自下场,贸然扩大损失,您和皇帝陛下没法交代!” 幕僚们苦苦劝说哈兰丁,希望他万不可一时意气用事。 然而此时的哈兰丁已经是怒火涌上头,他怎么可能听得见众人的劝说。 “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立威,如果连突厥人一座城池都拿不下来,那我阿拉伯人在西域的威严荡然无存!” 哈兰丁竟然如此一意孤行,让诸位幕僚倍感惊奇。 往常哈兰丁都是绝对理智的指挥官,从来不可能意气用事。 像今天这般,竟然丢了脑子一样,哪怕是自己折损兵马也必须要打一场,根本无法想象。 就连哈兰丁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已经被庆修的种种安排牵着鼻子走了。 在哈兰丁的执意命令下,诸位幕僚们也是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去做。 与此同时 ,庆修也看到了阿拉伯军中一阵骚动,迅速集结。 “哈兰丁来真的?” 连庆修自己都意外,不过他也很快就想通,不免哑然失笑起来。 第2078章 虽说他的本意并不是想逼迫哈兰丁亲自下场,但是这一环扣一环的计划将其逼得快疯掉,倒也是无心插柳。 也罢,顺带让此人折损一些兵马更好。 “我们回去吧。” 庆修此刻只想回到高地军营中,居高临下好好观摩阿拉伯人和突厥人究竟是如何交战的。 就在哈兰丁准备整顿军队,冲入城池中和突厥人血战一番时。 后方突然传来紧急情报,并且点名要求必须由他来亲自查阅军情! “等我作战归来以后,再查看这封情报也不迟!” 哈兰丁没理会他们,是自顾自的穿着战甲。 幕僚见他这副样子终于急了,不得不当场大声道:“我们后方被奇袭了!” “大宛国被一伙雇佣军攻破,大肆劫掠,甚至连我们的寺庙都被摧毁了,要是再不回去,您必然得被陛下重重怪罪!” 哈兰丁听的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如此短暂的一段时间,后方被莫名其妙捅了老窝。 大宛国是对阿拉伯帝国最为忠诚的附属国,国中寺庙遍布,尤其是从阿拉伯本土来的信徒也十分之多。 如果他们有什么闪失,今天就算是把这座城池攻破,杀的城中鸡犬不留,事态也无法挽回了! “我知道了……” 哈兰丁刚刚升起来的怒火顿时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只有满心的颓废。 这短短几日下来,如此多的麻烦事牵扯的他精疲力尽。 时至今日做了这么多的无用功,到头来一无所获。 这并不是他往日里的作风。 刚才还在准备冲锋的我骑兵,还不等进一步的安排,便听到了一个让他们都错愕的命令: 全军返回,不再参战! 并且所有的联军也就地解散,各自回国,不继续攻城了! 虽然联军众人听闻此消息后,都当场松了口气,但是表面仍然装作一副极其悲愤的样子。 “灭突厥不过就是瞬息间,如今战况不得不停止,当真是惋惜……” “我等倒是可以继续奋力一战,无奈有心无力。” 哈兰丁见这些人对他长吁短叹,一个个恨不得能马上为他战死沙场。 当真是恶心! 哈兰丁也不等西域联军解散,直接带着全军动身离开。 这当真是他进入西域以来,打的最为憋屈的一仗。 破了城门却又主动退军,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当然,哈兰丁临走之前并没忘记把所有的攻城器械全部带走。 这些武器可是他重金买下来的,务必得好好钻研琢磨,利用起来。 “就这么走了?” 兀儿海力眼看到城外的联军散去,阿拉伯人退走,几乎不敢相信。 他们距离攻破城门仅差临门一脚,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本来他还以为是阿拉伯人的计策,可当他站在城墙上眺望整个战场 ,终于确信阿拉伯人是真的走了。 尽管不知为何,但这也让他大大的松了口气。 毕竟和阿拉伯人正面交锋他也心虚的很,这一战当然是能不打就尽量不打。 “大王,为何阿拉伯人就这么走了,他们明明随时可以打进来啊。” 一名副官着实不解,兀儿海力却不禁骂道:“蠢货!非得等他们杀进来,死战一场你才满意?这些杂碎能主动退去当然是好事!” 这整片战场上,也唯独只有庆修才知道事态原委了。 阿拉伯人撤军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能撤的这么恰到好处,不过如此也好。 第2079章 他当即动身前往突厥处,恰逢兀儿海力正在指挥士兵修缮城门。 兀儿海力看到庆修亲自前来不敢怠慢,马上下令全军暂且停止修缮城门,上前拜见。 “庆国公!我等不知道您来,有失远迎,可切莫怪罪!” 兀儿海力恭恭敬敬的对庆修行礼拜见,后者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恭喜啊,你们看上去好像逃过一劫了。” 庆修打量着残破城门,以及城内被动员起来的仆从军,淡淡说道。 “多亏是庆国公协助,虽然您老人家并没有明说,但小王是能看出来的。” 兀儿海力谄媚道:“当初该死的阿拉伯人突袭城池,是您老人家派人把他们拖延住并击退的吧?” “还有这次阿拉伯人突然撤军,主动停战,恐怕也和庆国公有很大的关系。” 庆修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你倒是不蠢。” “呵呵,毕竟这么多年打交道下来,我们就算不敢说对您有所了解,至少也能猜的大差不差。” 二人都算是老狐狸,话不必说的太明白。 庆修走上前,拍了拍这青石砖垒砌成的城墙,自顾自说道:“阿拉伯人这次退去之后,必然不甘心,卷土重来是早晚的事情。” “你们就凭如此简陋的城墙,不可能扛得了太久,想要在西域存活下来就得从长计议。” “是……” 兀儿海力也在发愁这件事情。 突厥人并不擅长建筑建造 ,临时抓来的西域人也大多只能当做苦力来用。 就这座城墙,还是之前焉耆人遗留下来的,他们像打补丁一样修修补补,到现在还在硬着头皮用。 他也属实苦恼。 “如果庆国公能看得上,莫不如以后让我突厥做大唐的屏藩,挡住这些意图向东进的蛮子?” 兀儿海力试探着询问庆修,“这些阿拉伯人的野心并不小,他们可是在觊觎大唐的本土啊!” 这话看似说的客气,可庆修直接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说是要为大唐阻挡住阿拉伯人,实则是想拉庆修下水。 双方共同合作,借着大唐的名号、技术来帮助他们在西域站稳脚跟。 且不论这么做是否会影响唐军的声望。 光是为突厥人提供技术支持这一方面,庆修就绝对不可能允许。 他要的是孱弱的突厥和破碎的西域,怎么可能会主动帮突厥变得日益强大? “客气了,你们本来不就是大唐的臣属国,日后遇到麻烦,找我便是。” 庆修说的含糊其词,实际上是直接拒绝了兀儿海力。 后者也并不笨,听出了庆修的弦外之音,因此他便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 “尔等尽力而为吧,你们从草原一路飘零到这里,若是轻易就败给阿拉伯人,连我都觉得惋惜。” 庆修装模作样的对这些人鼓励一番后,便带着下属的离去。 兀儿海力等到庆修走之后,才敢朝着他的背影面露不满。 说什么一大堆废话,到底不还是让他们突厥人自生自灭。 “早晚有一天,突厥得成为西域第一大势力,到时候看你们想如何摆布!” …… 侯元德近一个月以来,从来没有如此愉悦兴奋过。 自阿拉伯人在前线不得不紧急撤退之后,他们的使者在焉耆国地位骤然下降。 此前这些人趾高气傲,甚至对国王都敢摆谱。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有底气,让焉耆国上下认定他们大军出马必定可以帮助其光复领土。 第2080章 然而自那一战之后,他们毫无战果不说,甚至还给西域人留下了一个印象。 他们根本不会为这些臣服的西域人流血,只会在开战时让他们冲上前当炮灰,自己本部军队在后面捡漏。 这直接让他们几乎彻底放弃继续信服阿拉伯人,也导致焉耆国的阿拉伯官员地位急剧下降。 他们的地位下降后,权力出现真空,结果自然就是由侯元德补上来。 他总算是又恢复了之前的地位,而国王对他也重新像往日那样敬重。 显然,这一战之后西域人的想法已经大为转变了。 他们也开始试着两头下注,在多方面讨好,谁能帮助他们,就向谁磕头。 而侯元德地位光复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主动要求焉耆国王组建西域中部的联军。 让他联合周边的十几个国家,组成一支单独的联盟,无论是对抗突厥还是抵御阿拉伯人,都有作用。 他这个建议也恰好合了国王的意,后者当即拍板,并且连夜派遣使者前往各处能联络到的国家,共同商谈组建联盟的事情。 阿拉伯人根本不知道,这一战之后他们在西域的威望遭受了多么大的重创。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纵然知道结局如此,哈兰丁也不得不放弃突厥战场。 否则,哈兰丁就要面对后方大宛国失守,国中教徒被驱逐屠杀。 那并不仅仅只是他撤职,砍头就能弥补来的损失! …… 与此同时,大宛国。 在阿拉伯人进军西域的时候,大宛国原本是反抗阿拉伯人最为激烈的一个国家。 原因很简单,他们深受天竺所传输的佛教影响,最初是全民皆信佛教的佛国。 但是阿拉伯人命令其臣服的第一条命令,就是要求他们摒弃佛教,改信阿拉伯人的本土教。 这一点大宛人自然是不可能接受,为此和阿拉伯人了整整一年,直到国都被攻克后,国王的头颅被哈兰丁斩下来,悬挂在城门上时,大宛国上下才不得不屈服 。 他们不得不全名改信阿拉伯的教派,并且将成堆的佛经全部焚烧摧毁,还接受了阿拉伯人在他们本土建筑大量的寺庙。 在阿拉伯人的极端控制下,大宛国的仇恨已经没有了成长的土壤。 称臣二十余年,随着一代人彻底被清扫后,大宛国也成为了最为忠实的教派信奉国之一。 而就在前几日,从东方杀来的一伙莫名其妙的罗马雇佣兵,却不由分说的攻打大宛国 。 这些由黑人和罗马人组成的雇佣兵军队战斗力极强,而且他们的战术和武器也是大宛军前所未见的。 这伙雇佣军一路杀下来,几乎无可阻挡,所过之处无城不破,血流成河。 那些罗马人和黑人根本不会因为对手是妇孺老幼就手下留情,每破一城必定大肆屠戮,抢尽财富。 若是带不走的,哪怕是就地焚烧也绝不保留,极其凶残。 这一日,雇佣兵们又选择了一处城池猛攻,而这座城却不同于其他的大宛国城池一攻即破。 里面竟然有不少的阿拉伯军作为镇守,不但战斗力强悍,打起来哪怕一度陷入劣势都绝不肯投降。 但这些阿拉伯军的数量实在是太少,最终还是被屠戮殆尽,城池攻破。 但破城之后的雇佣军并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极度愤怒。 第2081章 这一战让他们损失着实惨烈,哪怕是之前连番攻城加起来都比不上今天的损失! 这些雇佣兵的黑人刚一杀进城中,便立刻到处搜刮财富,并且逢人立杀,哪怕是襁褓中的婴儿也绝不留下一个。 那些白皮的罗马人相比之下似乎理智点,他们第一时间反而跑去寺庙搜刮,果不其然在里面找出了大量的金币财宝。 “难怪这座城池有阿拉伯人守着,原来是他们的寺庙僧侣在这里有财产。” “妈的,就为了这么点钱,和兄弟们拼死拼活,至于吗!” “就是,乖乖投降咱们也不至于折损那么多兄弟!” 罗马百人把这些财富都收走之后,却仍然难以消掉心头的愤怒。 他们干脆把这些寺庙中的僧侣、术士也全部都押到寺庙外,直接在街道上将其逐一砍头! 就在他们杀的正起兴时,一个身披着黑袍的人纵马赶来,那些正沉浸在屠杀中的雇佣兵发觉后马上停手,赶紧上前迎接此人。 那黑袍人勒住马,下马第一件事便是挥起马鞭狠狠抽向跪在地上的军官! “我让你们破城之后,先去搜查是否还有残存的敌兵,免得被他们偷袭折损兄弟。” “可你们倒好,第一时间就他娘的跑进来找钱,找女人,把老子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是吧!” 他越抽越愤怒,那军官甚至被抽的跪地连连哀哭求饶都不停下手。 “老大,就放了他这一次 ,我们保证下次不敢了!” “您手下留情,万不可将他打死!” “我等知错了,您切莫动怒!” 众人赶紧劝阻,连番说了好半天那黑袍人才缓缓停下来。 他光是挥鞭子就挥的气喘吁吁,那被打的遍体鳞伤的罗马军官跪在地上甚至还一声也不敢吭。 “滚!” 他厉声的骂一句,那罗马军官才如释重负,赶紧拜谢起身。 然而他本身的伤势连起身都变得十分困难,还是众人一同搀扶他下去疗养。 黑袍人丢掉沾满血的鞭子,四下观察一番,随后便把袍子上的兜帽掀开。 这兜帽下面赫然就是陈如松的脸。 相对于上次见庆修时的样子,他的面容变得更加暴戾,残忍。 前些时日由李剑山亲自送出的书信,就是交给陈如松。 庆修所令,让陈如松带着他手下的黑白雇佣兵直奔阿拉伯人的藩属国,也就是大宛国,以最雷霆的方式攻城,并且一定要让他们伤亡尽可能扩大。 此举便是为了惊动在前线的阿拉伯人,让他们不得不撤兵回防,以此来缓解突厥人在前线的压力。 突厥人并不知道黑白雇佣兵和唐军的关系,因此让他们杀入敌后,着实是最优解。 陈如松得了命令之后第一时间就率军倾巢而出,所到之处也确实如庆修所要求,以大肆破坏杀戮为主,越早把阿拉伯人的注意力引来越好! 也正是如此,他看到这些人在此地浪费时间,才着实愤怒。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候被砍头的僧侣和祭司,眼中没有半点波动。 “你们打算继续耽误多久时间?”陈如松语气冰冷的发问。 这些罗马人听完浑身冰凉,马上表示立刻放掉这些人,随后赶紧去搜查漏网之鱼。 “放屁!都他妈大老远的抓过来了,说放就放,你们也不嫌麻烦!” 陈如松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抓都抓来了,再放掉彰显你们仁慈?杀了,反正也顺手的事,用弓箭,别他妈一刀一刀砍!” 陈如松的残暴远在这些罗马人之上,听着他们这些杀人如麻的家伙都心惊胆战。 他老人家并不是厌恶他们杀人,原来是嫌弃他们杀的太慢。 这边众人招呼一声,立刻人人把弓箭张开,接二连三几波箭雨之后,这些人无一遗漏,全都被杀的干净。 “收工,赶紧去抓人!” 陈如松正要上马,却忽然眉头一皱。 “你们干事怎么一点也不干净利索!”陈如松莫名其妙的大骂,让众人不由得一愣。 第2082章 罗马军官小心翼翼的询问一句:“大人,我们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陈如松也没与他废话,直接拔出腰间佩刀,大步流星的走向一堆房屋废墟中。 他一脚将残破房屋的门踹开,进去不过片刻,他就硬生生拽着一个身披着破旧衣裳的人丢出来! 此人衣裳破旧,但是身材十分高大,头上戴着个斗笠,背后背着的竹筐里面似乎装满了东西,看上去沉甸甸的。 此人被陈如松一脚踢翻,挣扎着正要起身,后者却又上前赶将一步 踩在其胸膛上。 “这里藏了人你们都不知道?如果,他刚刚看到了我的脸,活着逃出去,告诉别人今天的情况,老子的身份就暴露了!” “如果那样,岂不是坏了庆国公的大事,把你们每个人的命都赔上,也担不起这损失,知道么!” 陈如松厉声咆哮,吓得众人根本不敢回应。 “下次事情给我办利索点,还这样,我就先砍你们的头!” 陈如松正要提刀直接把那被翻出来的人头颅砍下来。 不料他竟然开口便喊:“别动刀!我是唐朝来的,中原人!看你的样子似乎也是?” 他一开口就让陈如松愣住了。 字正腔圆的汉语,绝对不可能有错。 陈如松正要砍下的刀也随之慢下来了,他勒令此人摘掉斗笠。 拿下斗笠 ,他赫然看到眼前之人竟然是一个光头的和尚,确实是中原人。 陈如松在这边霸道一方,杀人如麻,但是死在他手里的大多是西域人, 还有部分的阿拉伯人。 唯独中原人,他是向来不杀的。 只是现在的情况实在特殊。 这次行动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唐朝人也有参与,本来就是要对外造成一副雇佣军无差别攻击的景象。 虽说不杀汉人,可要是这人是个大嘴巴,逃出去之后满嘴造谣,把他们的情况泄露出去…… 陈如松当真是纠结! “罢了,还是庆国公的任务更重要一些,如果出了岔子无可挽回!” 陈如松不想保留隐患,此人就算是中原来的,看到了今天这副景象,他也必须杀。 就在他准备动刀砍下去时,和尚看出了陈如松的杀意,当场高呼:“好汉留手!如果今日愿放过贫僧一马,他日等我西行归来后,定当上门答谢!” “并且贫僧愿日日诵经感激!” 陈如松根本没把此人的话放在耳中,仍旧举刀要对其砍下。 那和尚眼看着实没办法,手忙脚乱的从怀中翻出一枚牌子,双手捧起来高呼:“英雄且看!” “你今天就是拿出天王老子来压我,也得死!” “等下辈子投胎,凡事多长个心眼,别像今天这般……” 陈如松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和尚举起来的牌子,顿时一怔,手上的刀也随之停滞在半空中。 这牌子,竟然是庆国公府的贵客身份牌! 有了这封牌子,等于庆修亲自宣称,手持此身份牌的就是他庆修的贵客,万不可为难,否则就是不给他庆修面子! 据他所知,整个长安城能被庆修分发一块这种身份牌的,恐怕还不超过十个。 尽管他根本就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和尚,但他手中的牌子却是实实在在的,绝无虚假。 而且可以确定,他并不可能偷到这块牌子,毕竟能有地位得到的,绝对不会让一个和尚轻易偷走。 陈如松有些怀疑这牌子是假的,他从和尚手中夺过来仔细观看,上面那龙飞凤舞的字体也最终让他确信,这块牌子绝无虚假! 第2083章 沉默片刻,陈如松便问:“你是怎么得到的?” “当年我西行出关时,庆国公亲手给我,让我能西出关外时,能尽可能方便些,贫僧实则并不想依靠此物来压人,只是今日实在无奈。”和尚坦白回答。 “放屁!庆国公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身份牌给你一个和尚?此物在外,就相当于庆国公的脸面在外,你一个穷酸和尚有什么资格能拿到?” 陈如松上前拎起和尚的衣领,厉声质问:“这块牌子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老子虽然不能看看你,但你若是拿不出来个说法,老子也不能留情面!” 和尚看着陈如松头顶上不断跳动的青筋,赶紧道:“贫僧是长安城金山寺的住持法师,法号名为玄奘,当年和庆国公有过交集,千真万确!” 听到玄奘这个名号,陈如松顿时愣住了。 他虽然不吃斋礼佛,但毕竟是久居在长安城的人,自然也听说过玄奘法师时常主持水陆大会超度亡魂,并且接济穷人。 而且玄奘法师偷渡出关的事情,也很快就闹得长安城人尽皆知,甚至官府还因此加重了对关卡的限制。 当然,随着突厥之乱、薛延陀被灭后,关卡限制早就已经解除,只不过全长安城上下的百姓,无人不敬佩玄奘。 毕竟他西行出关是为了取来真经,以求普渡世人,且不论他真的能否拿着那几卷经文正拯救世人,可论心论迹,他都值得众人如此敬重。 如果是玄奘法师,那还真有可能得了庆修的身份牌。 并非是因为庆修信仰,而是他欣赏不畏惧苦难艰辛之人,玄奘是有资格被庆修看重的。 “证明给我看。”陈如松命令道。 他自然不可能因为和尚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相信他是玄奘法师,毕竟常年在战场上杀敌,常常要做到算无遗漏才能活命。 没有任何证据的话,是很难让他信服的。 玄奘闻言顿时语塞,他当年出关,就是要极力隐藏自己身份,伪装成难民才出的关,手中这块身份牌都是想方设法保留下来的。 怎么可能还随身携带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那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玄奘不多言语,他打开背后的竹筐,将里面的东西逐一取出来: 通关文牒,钵盂,手写的经文,以及一些替换的衣物…… 大多都是一些十分朴实而简单的必需品,钱财也仅仅只有一些散碎的银两。 “贫僧当年出关,并未携带可证明身份的东西,随身的物品也仅仅只有这些,施主且看吧,如何能证明得了?” “如果施主执意不肯相信,非要就地将贫僧格杀,那也无可奈何。” 玄奘也无法可想,现在他的命被这些人捏在手里,怎么自证都得看陈如松认不认。 陈如松满腹狐疑的打量一眼玄奘,随后把地面上的经文翻开。 这些经书一眼能看出来是拓印手写,并没有使用庆修发明的活字印刷,字迹工整干净。 甚至某些地方的墨迹还未干,似乎玄奘是走了一路也写了一路。 至于那些通关文牒,打开一看,西域诸国的印玺在上面完整排列,这些是伪造不了的。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和尚是真的从长安城的边疆,一步步走到此地。 但纵然如此,陈如松也不敢松懈。 他命令玄奘当着他的面前,将这些经文中的内容背诵一遍。 第2084章 东西是真的,但是并不能确保带着这些东西的人,就是玄奘本尊。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哪里捡到,或者趁乱谋害了玄奘冒充他。 玄奘对经文背诵也是驾轻就熟,当场将经文背诵一遍,甚至连一些细密的注解都讲述的一清二楚。 验证到这里,陈如松也终于是确信,眼前这位僧人必然就是玄奘法师。 “玄奘法师,你不是一路西行去了,怎的就来了大宛国?” 陈如松把东西全部如数奉还给了玄奘,有些疑惑的问。 大宛国位于西域的北向,并不是一路前往天竺的必经之路,走到这里反而是绕路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 玄奘长叹了一口气,他似乎也另有苦衷。 自从他偷渡出关,意图前往天竺取经后,他在西域当真是名声大噪。 毕竟西域有诸多佛国,他们也希望玄奘西行归来后,能够把求得的真经分享给他们一份。 但是玄奘的名气如此之大,也惊动了阿拉伯人。 他们虽然和佛教并无冲突,但是本土的教派完全排斥本教之外的一切教派。 佛教在 西域兴盛,自然也就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软硬兼施,就是要将佛教从西域剔除。 名声大震的玄奘法师自然也就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当初玄奘途经莎车国时,恰好此地有一支阿拉伯的商人在,他们谎称早就对玄奘法师崇拜不已,希望能请他去大宛国讲经。 西行求真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因此玄奘也就不介意绕一段路去传教。 却不曾想,他刚到大宛国,直接就被当地的阿拉伯军扣押下来,其领军更是要求他改信阿拉伯人的本土教派。 玄奘自然是不可能接受,阿拉伯人软硬兼施却也毫无办法,最后只能将玄奘暂时扣押在大宛国,并且声称他什么时候改信教派,才可放他离去。 也正是因此,玄奘被一直关押至今,约有半个月的时间。 恰逢今日城破,阿拉伯人为了庇护城中的寺庙和教徒,和黑白雇佣兵杀到几乎无人存活,正因此也无人再看管玄奘。 他得了机会便想方设法逃出来,恰好就遇到在此地大规模屠杀僧侣祭司的陈如松等人。 “贫僧原本想,等到之后想方设法逃出去,却不料被将军发现了。” 玄奘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不过也好在你们认得这块牌子。” “岂止是认得!” 陈如松心说,他还是庆国公的家将。 “这次,且放你一条生路,你切记,离开此地之后,马上西行,绝对不能和任何人说今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尤其,尤其更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说,在这里遇到了汉人!” 陈如松语重心长的叮嘱玄奘,“如果法师今天将所见的事情,对外泄露半分,我大唐在西域的安排布局只怕要毁于一旦!” 玄奘闻言微微一愣,他万没想到,这大宛国发生如此惨绝人寰的屠杀,竟然还和大唐的布局有关。 “贫僧记下了。” 玄奘应声,他默默的收拾好行囊,陈如松也下令全军即刻动身,去搜查遗漏的阿拉伯兵,并且不允许他们对玄奘动手。 临离开时,玄奘回头看了一眼这城池中的贬低哀鸿,即是于心不忍,又满心自责。 他虽然心善向佛,但并不是迂腐愚蠢之人。 见不得屠杀,但他也没有能力阻止,若是贸然出头,除了多掉一颗人头之外,毫无意义。 第2085章 他得留着自己这条性命,前去天竺取来佛门真经,用来普渡世人,消除世人心中的贪嗔痴,那才是大乘佛法。 且不论事实是否如此,至少他认为是可行的。 …… 城池中的大搜查直到深夜才结束,当陈如松杀死最后一个藏匿在寺庙里的阿拉伯人后,他便带着罗马人出城。 可他刚一出城,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怒火中烧: 那些黑人把从城中劫掠 出来的大量女子、男人全都挨个清点捆绑好,并且点数着人头。 他刚刚带着白人在里面费尽心思的搜查藏匿的阿拉伯人,连一枚金币都没来得及找。 这些黑人倒好,反而第一时间在城池里抓奴隶,女人,不知道耽误了多少军机! 陈如松不言语,他只是从腰间拔出刀来,径直朝着那黑人军官走去。 此时这人还喝的酩酊大醉,见陈如松向自己走来,竟然还不清醒,反而拎着酒瓶子大笑起来:“老大,刚才兄弟们……” 话音未落,陈如松的刀直接迎着脖子砍下来,干净利落的将这颗人头砍下来。 这些喝醉的黑人们,当场酒醒了。 他们呆呆的看着滚在地上的脑袋,一时间人人都是满脸恐慌! “阿拉伯军得了消息,正在往回赶,带上这些奴隶,行军速度要多慢?必然被他们追上!” “而且刚刚老子在里面正顾着杀人 ,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你们这些狗东西竟然还有心思喝酒!” 陈如松破口大骂,吓得这些黑人们连忙跪在地上,一个个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若不是现在非常时期,他今日非得大开杀戒不可。 “还愣着干屁,撤退,回去老子收拾你们!” 他一声令下,这些黑人们赶紧从地上起来,抓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老大,这些人怎么办?” 副官指向那些被捆绑起来的居民,征求陈如松的意见。 陈如松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些被捆绑起来的人,那眼神中的冷漠和杀意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本来想下令把这些人全部格杀,但无奈眼下的时间着实紧迫,也由不得他大开杀戒。 “不管了,走!” 要是继续耽误时间留下来把这些人全部杀了,只怕阿拉伯人真的要追上来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雇佣兵的性命,但毕竟也是他在战场上多少年下来,大浪淘金攒出来的精兵。 折损了要补充新的兵员,不知道多久才能培养出来。 今天攻城时造成的死伤,已经超出他能接受的预期了。 这些被俘获的百姓平民,也就此活了一命。 事实证明,陈如松的推断果然没错。 他这边带着人手刚刚撤退,还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阿拉伯人的先遣骑兵就已经到达。 如果他再花费时间把这些人全部屠杀干净,一旦被先遣队缠住,后续的大军杀来他们必然全军覆没。 先遣军抵达后立刻松绑民众,占据城池,直到天亮时,临近中午,哈兰丁的大军终于抵达了。 他担心这一战会碰到硬茬,把西域部分能来得及调动的阿拉伯军全部召集来,足足有一万五千多人,声势浩荡。 虽然城池中大多数民众被屠杀,城池破败,但哈兰丁也并不在乎,那都是大宛国的东西和人。 真正让他愤怒的是,城池被击破之后,那些雇佣兵竟然还把守城的士兵全部屠杀殆尽,甚至连寺庙中的僧侣祭司都不放过! 第2086章 当他来到被摧毁破败的寺庙时,只见到处都是血迹人头,平日里被他们奉若圣物的经书被撕毁散落一地,和尘土与鲜血混在一起。 如此景象,对哈兰丁这个虔诚的教徒,乃至于整个阿拉伯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他并不在乎大宛国被攻破多少城池,死了多少人。 可但凡这些人的刀子砍到了他们的寺庙,那就是触动了他们的底线。 哈兰丁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地狼藉,一言不发,并没有暴怒,但是了解他的幕僚都知道,哈兰丁此刻已经是怒到了极点。 这名将军最大的长处,便是越愤怒时越发冷静,也正如此他才能成为阿拉伯的常胜将军。 “将军,我们能拿到的情报,只知道那些突然来攻城的雇佣兵是三年前就在西域出现,并且臭名昭著的黑白雇佣兵。” “那些雇佣兵都是毫无文明的罗马人以及野蛮黑人组成的,每次攻城必定取尽财富,掳走子女,西域无人不惧。” 哈兰丁安静等他说完,又问:“他们的领头是谁?” “我等不知道,他们的领袖从来没透露过身份,也没有外人接触过,但此人必定是个人物。” 幕僚这么说是很有道理的。 黑白雇佣军的军力,在西域哪怕是一般的国家都不敢招惹,没被他们敲过竹杠的,除了阿拉伯和唐军之外,也就只有那些远到他们碰不到的国家了。 当然,现在他们也算是招惹到阿拉伯人了。 “那厮供养这么一支军队,必定是有固定的活动区域,给我把他们的位置调查出来。”哈兰丁命令道。 幕僚立刻回答:“不必!他们在莎车国西北部占据一块绿洲,在那建立城池,那里就是他们的固定据点!” 哈兰丁顿时眉头舒展开来,倒也省事了! “让兄弟们休整一晚上,明日分发金银犒赏,然后出军!” …… 定安城。 此时庆修和程咬金等人在工匠高炉外面等待着,心情颇为忐忑。 这次是他们第一百多次测试淬炼锰钢材料,能测试的配比次数已经不多了。 这个时代他们能达到的精度配比有限,至少庆修已经是在自己所能做到的范畴内,尽可能将配比调整到最精准了。 毕竟他如今并没有工业时代的各种精确操控精度的仪器,一切配比只能依靠量具,甚至是工匠的眼力。 虽然他们已经测试出来十多种用途不同的锰钢,但还并没有达到庆修所想要的那种材质。 既要耐磨,也要韧性足够高。 如此不论是打造火炮、火铳,还是制作铠甲兵器,都是绝对适配。 这种强度的材料并非是庆修所幻想出来的,以他对工业时代的材料了解程度,确实是知道有这么一种锰钢材料。 “如果这次还不能成功的话,马上让他们再试试下一种配比方法,时间要抓紧。” 里面虽然还没开炉,但是庆修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吩咐程咬金照做。 “明白!” 程咬金应了一声,但是眉头皱起,又道:“好像现在我们能调整的配比,只剩下三种了。” 庆修眉头顿时一皱,但马上又舒缓开了。 这并不是他们的问题。 以现在的条件和技术,能调整出来一百多种比例配方,已经远超出庆修的意料。 如果这些配比还是达不到,只能说明他们现在的技术已经到了极限。 第2087章 那庆修只能选择退而求次,先用略差一些的材料来打造器械,等到以后工匠们的技术提升,或者有足够精良的机械,再行琢磨。 “话说回来,必须要用这个叫锰的金属么?用别的材料难道不行?”程咬金询问道。 他并不懂得庆修所知道的材料学,只是觉得,既然钢铁和锰组合能有奇效,那用别的材料组合岂不是也会有奇效。 程咬金的想法还真没错,但是他能想到的,庆修早就领先他许久想到了。 他当然知道那些更强效的合金,什么钛合金,镍铬合金,可那些材料并不是他们如今能开采出来的。 那些材料是需要大量的工业器械来开采提纯,每一步都是大量的科技和工业糅合在其中,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些简单的开采工艺就能从土地里刨出来。 他之所以选择用锰来制作合金,无非就是因为锰已经是他目前能想到,开采难度最低,冶炼难度最低的材料了。 如果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那些更高效,效果更好的合金根本不用想,不可能有条件提炼得了。 进入工业并不仅仅只是一两个天才拍脑袋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日积月累,金山银海的堆积! 庆修虽然有志同道合的人帮助他,但是点科技这一方面,他也只能全靠自己。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在他的影响之下,已经接受了“技术至上”这个概念,但是对科技、原理的思维积累仍然远远不足。 庆修虽然四处创办学堂,甚至倒逼朝廷开动工匠科考,但这仍然是一条十分漫长的路。 至少,他得把眼下这些工匠都培养起来再说。 正思绪时,高炉内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在外面候命的工匠们赶紧纷纷进去帮助里面的人打下手。 庆修收回思绪,走上前看,只见里面的人把高炉的大门推开,随后众人用牵引车费力的拖动着一块巨大的方板形模具从里面出来。 “快上手,当心点别弄坏模具了!” 程咬金招呼一声,众人赶紧上前分解模具,动作极其娴熟。 拆解开模具之后,庆修只看到里面还是红到剔透的铁坯,只是出炉后缓慢冷却下来。 “要淬火吗?” 程咬金问庆修,后者则摇头,“锰钢不可淬火,得等他自然冷却下来,不急。” 如此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这块刚刚出炉的铁坯终于逐渐变得冰冷下来,庆修才让人上前去测试铁板的强度和耐磨性。 当然,这半个时辰他也并没有闲下来,仍然在和程咬金商讨,如果这块铁坯的仍然还是远远不能达标,那就按照下一道工艺来做。 “没事,庆小子。” “如果这次还不行,老程就回关中,回中原去找人,总能找到手艺够厉害的工匠。不过就是冶炼一块铁,还能把咱们给难倒了?” 程咬金倒是颇为乐观,“咱就不信了,这堂堂中原,还搞不定一件区区小事?” 庆修微微一笑,程咬金口中说来倒是轻巧,只是冶炼一块铁。 就为了让这块铁出炉,他们可是提前走了一千多年的历史进程,庆修如此心想。 “走吧,去看看这次铁板的性能如何。” 测试方法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要测试在多重使用下,磨损程度能不能在庆修的接受范围内。 工匠们先是从铁板上分割下来一块,先烧红,锻打成型后,以刀砍、重锤等各种方法尝试破坏磨练。 第2088章 如果这一步并无大碍,便将其再进一步加工,锻打成可以放入蒸汽机中使用的零件,而且这个部分一定要是承受压力最大,磨损最严重的部分。 如果顶不住,磨损过于严重,那便一文不值,回炉重铸。 若是能扛得住,才是庆修真正想要的材料,至少他们在工业化终于踏出了真正意义的第一步。 似乎是因为工匠们的锻造技艺已经越来越熟练的原因,这次的铁板强度比他们想象中要强不少。 第一步的刀砍斧剁,几乎只能留下浅浅的白色印痕,形变程度几乎没有。 哪怕是老程亲自上阵,抡起大锤子狠狠的砸下去,效果也在庆修的可接受范围内。 能走到这一步就已经十分不易,他们之前测试的一百多种配比,只有十几种配比能扛的住刀砍斧剁以及锤击。 随后庆修亲自监督工匠将这些铁板材料统统锻造成蒸汽机的材料形状,并且准备将其装配进去。 如今的蒸汽机已经被庆修经过了几十次的改良,再加上里面的材料不断更新换代,和最初那个甚至要用木材来替代部分零件的蒸汽机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品种。 现在的蒸汽机仅仅只是气缸部分就比之前缩小了三分之一,而且还完全不影响动力性能。 能做到这一点,也并非仅仅只是靠庆修一己之力,陈小木这个小天才也起了不小的作用,这也让庆修下定决心,之后回长安城必须要多多发掘这些人才。 像陈小木这样的人如果能再多上七八个,那当真是要给庆修节省至少一百年的时间! 这一批的部位零件打造了足有三十多种,甚至许多零件都做了几种备份,这并非是白白浪费时间和材料。 毕竟他们现在并没有机械化流水线来制作零件,成品率完全是看工匠们的熟练程度,每冶炼一次铁坯,就让他们制作一次,既能让他们熟练度提升,也便于习惯各种材料的性能。 制作材料最费时费力,仅仅是这一步骤就花了四天的时间,而且良品率也仅仅只是在四成左右。 这感人的速度和成品率,虽然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工匠们能做到的极限,但庆修还是不免怀念工业时代的机械化流水生产。 “庆小子,已经全部如你所要求,零件装配好,你觉得可行,我们马上开动蒸汽机。” 程咬金和工匠们忙活半天,累的气喘吁吁,直接坐在庆修身边,让他下令。 庆修并不着急,而是亲自上前走一圈,检查蒸汽机现在的情况如何。 “水准备好了?” “完备!” “煤炭怎样?” “完备!” “传动杆对接?” “完备” …… 反复确认之后,庆修也觉得应当是万无一失了,便下令开启蒸汽机,测试零件强度! 当然,开动蒸汽机时,旁边也有几十名士兵守在一侧,等待随时上前抢救。 在此之前,因为材料强度不够,许多次运作时零件突然崩坏,差点让蒸汽机的主体遭受严重损坏,因此每次庆修都在测试的时候安排一批救急的士兵。 “开工!” 庆修一声令下,工匠们立刻忙碌起来,点火铲煤,一个个有条不紊。 “无关人等退后!” 薛仁贵及时让其他人退后,以免蒸汽机的气缸出现意外爆炸,波及他人。 王玄策此前并没有见过蒸汽机,只是捕风捉影的听说过一些有关于蒸汽机的说法。 他看那蒸汽机内部的煤火逐渐燃烧的旺盛,心下也越发的好奇。 此物当真能取代马力,带动重达万斤的车辆跑起来? “薛将军,此前蒸汽机正式运作过几次?” 薛仁贵一直盯着蒸汽机不敢挪开视线,随口回应了一句:“大概有三十来次了吧……你指的是开启运作,还是带动车辆跑?” 第2089章 王玄策道:“当然是直接驱动车马,这个东西真的能拉动万斤重的货物?” “要是按照老大所说,如果加以改良,别说是万斤,十万斤,百万斤都能拉得动!” 薛仁贵摸了摸下巴,“不过这几次测试,似乎都只是把蒸汽机开动起来,并没有真正拉动货物过。” 王玄策顿时觉得奇怪了,“那为何庆国公不试一试?” “没办法,每次测试新的零件,要么就是突然崩坏,或者运行到一半,老大亲自查看,发现零件磨损的太厉害,会损伤到机体,所以就放弃了。”薛仁贵慢慢悠悠道。 这下王玄策更加不解了,“可要是这机体从来没运行过,庆国公又怎么知道能拉得动那么重的货物?” 薛仁贵耸了耸肩,“不知道,老大既然说可行,那就按照他的想法来, 反正他老人家看法独到。 ” 这个说法对一直抱着实践至上的王玄策来说,并不算太能说服他。 他正打算上前询问庆修时,那蒸汽机的汽笛忽然发出悠扬的鸣叫声,这意味着蒸汽机的水已经被烧开了。 不断翻滚的蒸汽顶动着气缸,外面的传动杆也随着功率不断的加大提升而转动起来,并且越来越快。 那蒸汽机转的越快,工匠们的心就收的越紧。 如果零件的材料强度仍然不达标,就会在运作越来越快的情况下,崩断破裂。 那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一次努力又白费了。 庆修倒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紧张,他从始至终一直在仔细观察着蒸汽机的振动频率,还有传动杆的转动速度。 别人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能敏锐地察觉到,这次蒸汽机运作的速度比之前快上不少。 而且他借助心眼,也可以清晰的看到内部零件的运作以及磨损程度。 往常那些零件,在如此高强度的运作之下,几乎都磨损的不像样子。 但是这一次那些零件的耐磨程度却比庆修意料中还要好。 在这种强度下,不但得承受气缸里面的压力,还有转动时的摩擦,零件表面竟然是出现了一些较为轻微的磨损。 甚至得益于零件强度提升,蒸汽机的运作速度也比之前更快。 这次的材料绝对是最强力的一批材料! 庆修心下大喜,他再度下令,把蒸汽机的功率再提升一个档次! “庆小子,你确定?” 程咬金听了庆修的安排不由得一愣,“虽说还能加大,但是再往上提升,就是之前从未尝试达到过的强度了。” “先不说那些新铸造的零件能不能顶得住,这气缸能不能扛得住都是问题。” 庆修毫不犹豫道:“扛不住那就扛不住!蒸汽机本来就是要不断更新迭代的,要是连这点强度都扛不住,还怎么派上用场!” “损坏了就重新铸造,大不了再花上一年时间重新打造一个机体!” 搞这种东西,最忌讳的就是畏首畏尾,舍不得损坏和花钱。 本来就是要砸金山银海和大量时间投入的,这点东西都舍不得,就不要谈什么工业了! 虽然庆修破釜沉舟了,可程咬金仍然有些纠结犹豫。 这台蒸汽机也是他和工匠们从零开始一点点组装起来的,这么久的时间下来都熬出感情来了。 虽然蒸汽机是个死物。 要是就这么损坏了,钱和时间另说,他实在是心疼。 第2090章 “赶紧!” 庆修见程咬金犹豫不决,直接指着的工匠们下令:“加燃料,开阀门,让机体运作的更快一些,若是炸了,那就不要了!” 有庆修亲自下令,众人哪里还敢犹豫半分,当即按照他的要求添煤开阀。 这蒸汽机被打造出来后,就一直没上过这么高的强度,如今急速运作起来顿时发出一阵阵嗡鸣嘶吼的声音。 仿佛蒸汽机里面关了一头凶猛的野兽,已经承受不住蒸汽机的重压,随时可能会冲破机体逃出来! “退后,都给我退后!” 程咬金看到机体震动鸣叫的厉害,大惊失色,还以为马上就要爆炸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那些炸膛的火炮火铳,赶紧下令工匠们全部退后,免得被爆炸波及! 这些工匠可是他培养了两年多才养起来的,要是有什么闪失,可要远比损坏十台蒸汽机更难以承受! 事实上也不等程咬金下令,众人早就马上退让到一旁了,他们也害怕被莫名其妙炸死。 “以前没这样过,是不是要爆炸了!” “你看那个传动杆转的速度,恐怕八匹马跑也达不到,我看蒸汽机是要撑不住了。” “这东西炸起来该不会像那些火炮爆炸时一样吧?我们得赶紧离远点。” 工匠们想要离得远,可又怕太远了看不清楚蒸汽机如何运作,稍微走近一些又不敢。 反观那些预备救灾的士兵们,虽然蒸汽机随时可能爆炸,但他们也无人打算退后 ,而是精神紧绷,一直蓄势待发。 只等待一声令下,哪怕是此物像火炮一样炸了,他们也打算立刻顶上去。 虽然众人都极度紧张,生怕下一秒蒸汽机会突然破裂爆炸。 但唯独只有庆修,一直在仔细观察蒸汽机,哪怕是气缸里发出的咆哮声越来越震耳,他都没有半点紧张慌乱。 与之相反,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庆修的神色竟然变得越来越满意! 他是见识过工业时代那些钢铁巨兽的,知道这些东西运作起来会剧烈“咆哮”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尤其是蒸汽机,这个工业时代的初步能量转化产物由于内部各种结构的原因 ,反而是咆哮声越震耳越意味着运作正常。 而且他可以借助心眼观察蒸汽机内部的运作情况,比谁都能准确无误的发现蒸汽机如今的状态如何。 他清楚察觉到,蒸汽机每一个零件相互间在高速运作下反而磨合的越来越好。 而且在如此强度之下,气缸和传动之间运作的效率反而更高了。 “还真是,热度越高,材料之间的契合度也就越来越好,效率更高!” 庆修不禁自言自语,听得一旁的程咬金一头雾水。 虽然他听不懂,但是看庆修这副神态,他隐约觉得这次材料似乎达到庆修所要求了。 否则运作的如此迅猛,换做之前那些材料早就崩溃断裂,可现在竟然还能持续保持运作,而且汽笛的鸣叫声越来越响。 王玄策看得心惊胆战,他他忍不住拍了拍身旁的薛仁贵,“怎么说,看这个样子,这次的材料是成功了?” “应该是?” 薛仁贵也同样是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工业巨兽全功率运作起来的样子,当真难以想象! 这和他往常认识的那些木质机械根本不一样,并不是温吞水、缓慢且势大力沉。 第2091章 而是如同疯狂的困兽,让人莫名其妙的心生畏惧! 他几度看向庆修,想请求他立刻把蒸汽机停下来。 然而庆修似乎已经沉迷在其中,不管运作的多么迅猛,从始至终都没有下令关闭。 在场的众人除了他之外,几乎都生怕蒸汽机下一秒就会爆炸。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之时,庆修竟然又再下一令:再加煤炭,加大火势,开最后一道阀门! 此令一下,众人几乎当场异口同声的表示反对。 “万不可再加大了,否则蒸汽机必定会爆炸!” “不能冒这个险啊,我等看这次的材料似乎已经达标了,莫不如先停下来,再这么运作下去只怕整个机体都得废了!” “千万急不得,要不还是先停下来吧!” “庆小子,你看现在谁敢上去添加煤炭,现在上去就是找死,这玩意儿一炸,咱们这些年培养起来的工匠可就全没了!” 程咬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只是担忧此物爆炸,苦口婆心的劝阻庆修万不可一时冲动。 “你们若不敢,我自己来!” 庆修根本没把程咬金说的话当成一回事,竟然直接甩开膀子上去,亲自用铁锹铲起煤炭丢进燃烧炉里! 这一幕当场让程咬金瞠目结舌,赶紧上前要把庆修拉回来,可后者只对众人丢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害怕的现在就滚,不怕死的就上来和我一起填煤炭!” 庆修没理会程咬金,仍然自顾自的向里面铲煤炭。 此刻他面前就是不断嗡嗡作响的蒸汽机,并且颤抖的也越来越厉害。 可庆修完全置若罔闻,仍旧手上忙活。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薛仁贵亲自走上前,抄起铲子和庆修一起填煤,李剑山则紧随其后。 眼看到这两个话事人都上前带头,他们就算是再不敢,也得硬着头皮上。 连庆国公都不怕死,他们还怕个屁! 榜样的影响确实能让人将生死置之度外,工匠们纷纷上前,一铲接一铲的添加煤炭。 此时他们也顾不上蒸汽机是否喧嚣了,只要庆国公顶在前面,哪怕是真能爆炸他们也一点不怕。 随着最后一道阀门被打开,蒸汽机的嗡鸣声高涨到了极点,那传动轴的转动速度也快到让人根本看不出来转速。 这旋转速度已经不是用人力或者马力能够达到的,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无法想象! 这一刻,众人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狂暴的工业巨兽,完全不是他们能想象出来的。 尤其是那些工匠们,他们只知道此物可以取代车马畜牧力。 但如今一看才算是明白了,如果这东西能够广泛普及来,还说什么牛马畜牧,通通没了用! “要是有这东西来运输物资,后勤运输每年可省下几十万民夫,效率也不知道提升多少!” “庆国公还真是厉害,还真的把此物打造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的,用水烧开的气来推动里面的波轮转动,这可当真是天才。” “我等自然是想不到了,不过说来也怪,那蒸气看上去软绵无力的,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推力。 ” …… 诸位围观的官员和工匠们议论纷纷,无人不当场表示惊叹。 虽然他们在此之前见识过蒸汽机运作时的转速,但那时候蒸汽机并没有全功率运作,能输出的效力和现在远不能相提并论。 第2092章 现在这么一看,当真是明白了庆国公的高瞻远瞩。 如果能把此物完整的搞出来,别说是测试一百多次,哪怕是一千多次,花费上百年的时间也是相当值得! 庆修一直在以心眼观察着蒸汽机内部的运作,发现已经是渐入佳境。 并且随着转速越来越快,磨合的更好,同时也运作的更加平稳。 果不其然,像这种工业机械,就是要频繁使用,并且大功率来使用。 这种器械不怕用,唯独只怕长期搁置,那才是最容易损伤。 “停下来吧!” 事已至此,如今的蒸汽机已经彻底达到了庆修所预期的收效。 甚至还要更好一些。 而且内部的零件强度也意味着他终于锻造出来能够达到工业时代使用的基准。 至少目前足够用了。 随着庆修令下,众人赶紧上前把气阀打开,随着气缸内的蒸汽被释放出来,那转动的波轮和传动杆也逐渐停止转动。 直到里面的煤炭被清理干净后,蒸汽机终于彻底停歇下来,汽笛也不再发出嗡鸣声。 “上去检查一下,是个什么情况!” 程咬金一声令下,工匠们赶紧上前打开气缸和燃烧室检查。 他们本来以为,经过如此剧烈的运作后,内部必定磨损十分严重,必须得替换掉大量的部件。 却没成想,这里面的零件结构仍旧完好,只是有轻微的磨损,但完全不影响使用。 刚才那般剧烈的运作,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破坏了机体。 甚至某些并不算太契合的部位,经过磨合之后变得更加流畅,运作起来更容易。 “竟然还能这样!” 工匠们这才算是开了眼界。 原来若是他们的精度达不到太过契合,也可以先行拼装上,然后全功率运作让零件之间相互打磨碰撞。 反而更容易达到他们研磨时无法达到的精度。 如此他们才算是明白,庆国公刚才为何要执意将机体功率开到最大,原来就是为了像这样磨合。 这也顿时让他们醍醐灌顶,许多之前从未设想过的想法,似乎得以靠这种方法来实现。 尤其是陈小木这个天才工匠,他以前总是苦恼于拼装一些器械时,精度难以达到而影响器械的运作效率。 要是按照这种方法来磨合拼装,那他便不需要在精度上花费如此大的心思了。 不过,这也并非是他们料想不到,而是在此之前他们所打造的器械,大多都是以木头为基础材料。 木头是无法像钢铁结构那样用磨合的方法来达到近似的精密度,材料的问题一直限制住了他们的设想。 如今换一种材料,也确实让他们的眼界和思维拓展了不少。 工匠们回报程咬金,将现在蒸汽机的情况与他如实说来,着实让后者震惊不小。 他诧异道:“竟然还能这样提升零件的精度?” “可以,不过有前提的。” 庆修不知何时走过来,接过程咬金的话继续说:“须得机体运作的时候,尽可能用最大的动力,动力越大,磨合的效果越好。” 程咬金又问:“可要是动力太大,直接把蒸汽机用废,爆炸了怎么办?” “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庆修含糊其辞的回应了一句。 事实上程咬金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蒸汽机这种较为复杂,且压力大又危险的器械,在历史上刚刚出现时,发生过的事故接二连三。 第2093章 不知道多少工匠和研发者因为蒸汽机爆炸而死,光是改良蒸汽机的进程就走了将近一百多年。 之所以在庆修的手中至今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故,无非就是因为他有心眼这项顶尖的能力。 他可以直接透过表面现象,去观察蒸汽机内部的运作情况,并且根据零件和缸体的磨损程度,来判定蒸汽机是否会爆炸。 每次蒸汽机到了快要爆炸的临界点时,庆修就会下令停止继续运作,这样一来就让爆炸的危险被扼杀住。 当然,这也得益于他手下这些工匠,不但技艺被他逐渐磨练出来了,而且打造时也是十分的用心投入,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残次品的情况。 所以也极少出现机体会承受不住的情况。 庆修吩咐工匠们将之前放入的承受压力与传动力最大部分的零件取出来,于众人面前展示。 这次众人凑上前一看,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像刚才那般巨大的运作力,非但没有破坏掉这些零件,仅仅只是在上面留下一道道十分浅薄的划痕。 不敢想象,如果是用他们平日里最常用的铁料,哪怕是经过清修改良的,都必然会崩坏,不可能如此完好。 连程咬金都无法想象,仅仅只是加了那么少量的锰,竟然能让金属材料得到质的飞跃。 “这次冶炼的配比,你们记载下来了吗?还有冶炼的步骤?” 庆修询问,程咬金回头看了一眼陈小木,后者马上从身上翻出来一本册子,上面详细写了这次冶炼的记录。 从材料挑选到最后出炉, 事无巨细的将所有的过程全部记载下来。 “不仅仅是这次,之前每一次,但凡是庆国公说过,可以派上用场的冶炼配比,全都有所记载,绝对没有一次遗漏!” 陈小木拍着胸脯保证,如此重大的事情,他怎敢遗漏。 “好!” 听到他如此保证,庆修便知道自己没选错人! 待到诸位工匠们忙碌完毕后,庆修将众人再度召集来,当面宣布: “诸位,在西域这些时日以来,让你们多次冶炼尝试,数次甚至还得忙碌到半夜,着实是辛苦。” “明日起,你们每个人,都好好休息五天,这期间不需要再来工造坊了,随你们安排休息,除此之外,每位参与者,奖赏黄金十两,棉布五十匹,丝绸三十匹!” “有重大助力者,再额外奖赏黄金五十两,并且入朝廷的工部官位,若是已经有工部官位者,升官一品!” “除此之外,工造坊不论哪个人的俸禄,都翻倍!” 听罢庆修的话,工匠们皆是兴奋不已的沸腾高呼起来! 给庆国公干活就是如此痛快,不但奖励给的足,还从来不画饼,全都是真金白银的砸。 哪怕这些时日再忙,听到庆国公给如此厚重的奖励,都当场不累了,一切都值得! “多谢庆国公!” “不算辛苦,和您老人家相比,我们还差得远!” “日后您还有什么吩咐,开口便是,我们是工造坊的人,您一句话我们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重赏之下,众人也纷纷发出豪言壮语,似乎此刻庆修让他们上天把月亮摘下来,都照做。 “陈小木,你过来。” 庆修指向他,这小子被庆修指名道姓,立刻走上前。 当初庆修带他离开长安城时,此人才刚刚年过十八岁,甚至还没娶亲,就和他大老远的跑到这里。 第2094章 如今掐指一算,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这小子虽然没有当初那般稚嫩,但这个年龄还仍然是刚过少年。 如果是在庆修穿越前的时代,此人这个年龄还仍然在捧着书,正是钻研课堂的时候。 “庆国公有什么吩咐?” 哪怕是相处了这么久,陈小木看到庆修的时候仍然不免惶惶。 庆修略微沉吟片刻,忽然问:“你想不想做侍郎,甚至是尚书?” 这话当场把陈小木问的惊呆住了。 当着众人面前如此发问,就连其他人也震撼的够呛。 那可是朝廷的正三品大员,在朝廷中某一部是说一不二的。 他们这些工匠大多数都是平民出身,往常能混个温饱,娶妻生子过一辈子都十分满足,而今只是托了庆国公的福,他们才有机会赚到这么多的钱银。 现在庆修当着他们的面前,问陈小木这种问题,如何能不让他们震撼。 问他们这些可能一辈子都要和器具打交道的人,要不要走仕途路,这怎么敢想象? 陈小木半晌才回过神来,甚至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当,当什么尚,尚书啊?您别逗我,小,小人不敢多想,只想能帮您做好事情……” “废话,如果你没有帮我做好事情,你以为我会这么问你么?” 庆修不由得放声大笑! 陈小木诚惶诚恐道:“小人出身卑微,不通文章,也不懂治理政务,只想靠着手上这些手艺养家糊口,也幸亏庆国公看重,才能多赚些钱,哪里敢想那么多!” 他这回答让庆修并不满意。 “你看那些庙堂上的老爷高官,难道就一点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同他们一样,平步青云?” 这话更是让陈小木惊慌不已,连腿都软了,“话不能这么说啊,老爷们出身高贵,而且也通达文理,不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小工匠能相提并论的!” “屁话!” 庆修听的嗤之以鼻,他看向其他的工匠们,开口发问:“尔等难道就没人想平步青云,入朝为官,甚至当他一次尚书郎?” 众人没想到庆修竟然直接问到自己头上了,一个个赶紧低下头,不敢言语,更不敢和庆修对视。 且不论这话是不是会冒犯了朝廷里面的老爷。 就现在,场上还有不少的朝廷官员在,是他们可以随口胡说的么?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庆修淡淡道:“你们觉得朝廷官员都是生来就高人一等的,他们能科考通过入朝为官,是天生贵相。” “可实则他们原本也有不少人出身低贱贫寒,甚至家中还是佃农,不得不靠朝廷创办的学堂研习经文,最后不也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没什么是天注定,若是他们当初并不好好钻研学习,时至今日也仍然是贫寒之人,怎可能成为朝廷命官?” 庆修这话掷地有声,不仅仅让那些工匠们颇为震撼,就连那些官员们听了都心生感慨! 他们这些官员都是后几批科考选拔上来的,本来就是不问出身看学问,深知走到今天并不容易。 “尔等虽然并不在庙堂上运筹国策,但你们今日助我打造出来这台蒸汽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庆修指向身后的蒸汽机,沉声道:“自此以后,朝廷可节省下百万的人工劳动力,运输的效率近百倍的提升,这所达成的效用贡献,相比于那些制定国策的人,如何?” 第2095章 “他们用的是笔杆子,而你们用的是工具,同样是为我大唐效力,甚至你们为帝国改变的更多,凭什么你们不能入朝为官!” 至此,这些工匠们的情绪,彻底被庆修挑拨起来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做所的事情,是一番多么巨大的伟业,足以载入史册,改变帝国,甚至改变世界。 不应该只是在这里埋头苦干,赚一些微不足道的钱,也应当青史留名,入朝为官。 那些朝廷里的各部侍郎,自从大唐立国以来所做的,能比得上他们在西域研发蒸汽机所做的一半? 想到这里,他们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挺直腰杆子,觉得那些官僚也不过如此,似乎并不像他们所想象中那么神秘,那么理所应当。 “我们如果好好的做工匠,将来真的能当大官么?” “当官的先不说,如果能混个大富大贵,也是好事情啊。” “要是真能有机会当官,谁不愿意试试啊!” 工匠们的情绪显然都被带动起来了,一个个话语都变的越来越振奋激动,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幻想将来入朝为官了。 庆修着实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如果这些工匠们始终自甘轻贱,那他们便永远也没有动力为了更进一步,助力他攀科技。 “我向诸位保证,只要你们为我尽力,能像陈小木这样,为改进各种机械做出足够贡献,他就可以平步青云,入朝为官。” “而且自此以后,大唐的史书也必定有他的地位。” 庆修也并不说废话,当着众人的面前,直接宣称待陈小木回长安城后,必定保举他做侍郎! 而且,若是陈小木担任侍郎,可再有贡献的话,再往上一步做尚书,也未尝不可! 陈小木听了这话差点惊得昏厥过去,庆国公竟然亲自开金口,承诺他可以做侍郎这种大官。 在此之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父母官,都让他觉得比天还重,甚至是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官员,他看到了都莫名觉得呼吸艰难。 如今庆国公却让他一步登天,直接成为品级如此高的官员,直接把他往日里那些看都不敢看一眼的高官都踩在脚底下了。 这等冲击力对于一个才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几乎无法想象! “您,您说的是真的么?!” 陈小木脚步有些不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是李剑山搀扶住他,“你小子,平日里看你打铁那么卖力,体格挺好的,怎就一句话让你站不住了!” 陈小木几度要开口,却说不出来第二句话,表情变化的比翻书还快,着实滑稽。 但此刻没人看他这副样子能笑得出来,每个人都是满心羡慕。 从一个平民,一朝直接成为了朝廷大员,这等阶级跨越快的让人无法相信。 “怎么,不想做?” 庆修笑眯眯的看着陈小木,后者则赶紧应声:“做,想做!只要您老人家愿意带,小木绝对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说完,陈小木还要当场跪地叩头谢恩,庆修赶紧示意李剑山把他给拦住。 “小子,我要提拔你,可不是为了给自己培植党羽,我是要你从此以后给我好好效力,像钻研蒸汽机这样,给我的器械多做一些改良改进!” 庆修沉声道:“我要你入朝为官一是作为奖励,二是让你更容易调动资源研发改进机械,如果成为官员之后你尸位素餐,不思进取,你这官职能不能留得住,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小木明白!多谢庆国公,多谢庆国公!” 陈小木激动万分,他被李剑山强行摁着不能跪地叩头,但嘴上的道谢仍然不停,感激不尽! 当然了,庆修承诺他做侍郎,自然不可能是让他一步坐上去,品级官职得一步步升,只是目前以他所作的贡献来看,侍郎封顶已经差不多了。 他当着众人面前宣布此事,当然是要表明一个重金买骨的态度! 第2096章 朝廷是以学问、文章和政务能力录取官员,而他清修只看技术、才能。 只要他们当中能有庶几,像陈小木这样做出足够的改进和贡献,一样能平步青云! 说罢,庆修还仍然觉得不过瘾,他甚至当场让人抬来一箱金币,直接分发给在场的所有工匠们! 没有原因,纯粹是因为庆修高兴,想给他们发钱,这也让工匠们更加死心塌地的决定,以后必须要好好给庆修效力。 有钱拿,有官做,还能得人敬重,谁不愿意给他效力! …… 半月之后。 庆修看着面前罗列开来,几乎布满工造坊院子的各种器械、零件、刀兵、火铳火炮等,琳琅满目,一眼根本看不过来。 自从上次庆修测试出强度足够的零件后,他便要求程咬金将所有性能卓越,或者有单独长处的材料全部都冶炼出来。 并且按照各自性能最为匹配的物件进行锻造。 这可是个相当浩大的工程,为此庆修甚至还召集来了不少西域本土的铁匠和工匠们都召集来干活。 虽然关键部分的冶炼锻造用不上他们帮忙,可机械重复的冗长工作让他们来做却刚好合适。 谁知道这一用,程咬金就用上了瘾。 西域的工匠、铁匠们虽然技巧比不上中原人,但是干起活来也确实是卖力诚恳,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偷懒半分。 而且拿的工钱也少,只需要给他们相当于中原工匠工钱的一半,他们都会抢着来干活,既便宜又听话。 程咬金为此还特地向庆修要了更多的钱银预算来雇佣更多的西域人干活,这也让中原工匠们得以不用去干那些重复无聊的工作,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忙碌于关键的技术部分。 原本庆修以为至少得两个月才能干完的工期,如今竟然只用了半个月就搞定。 “要是蒸汽机能正式投入生产,同样的工期,恐怕都用不了这么多的人。” 庆修看着外面等领钱的西域工匠们,忍不住心想。 不过想归想,该给他们结算的工钱还是要给,那可事关到他庆修和大唐的信用名誉。 这些西域人领了工钱,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离去,才给唐朝人干了半个月,能领到他们往常半年都积攒不下来的钱银,当然高兴。 他们也不在乎唐朝人此时究竟搞得是什么东西,反正干完活,能领到足够多的钱就妥当了。 “庆小子,我看以后来往中原和西域的商队后勤运输,可以大量雇佣这些西域人啊,能节省下来不少的钱!” 算完了工钱,程咬金着实兴奋,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群人的高性价比了。 “都有了蒸汽机,还想着用便宜劳动力?” 庆修知道,他现在没法和程咬金说明白这些,“罢了,先看看诸位这半个月以来的成效!” 他随手抄起一把战锤,捧在手中掂量一下,分量重的惊人,他尝试着用力在地面上狠狠锤击一下,发现表面几乎没有形变。 甚至连划痕也仅仅只有浅浅几处。 “这战锤,用的应该是丁级钢铁锻造的吧?”庆修问向程咬金。 “没错!” 程咬金给他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丁级钢铁用来做这种沉重的东西,最合适不过了。” 对于那些混杂着锰锻造出来的钢铁,庆修根据其性能做出了各种层次分级,从甲至丁四级。 第2097章 甲级为最高,丁级最低,是根据钢铁的性能来判定的。 其中韧性和硬度、耐磨程度性能平衡最完美的,是甲级,一般是用来做蒸汽机或者其他机械的关键部位构件,当然冶炼工艺也是最为复杂麻烦的。 而次之为乙级,性能相较于甲级略差,虽然不能用作高强度运作的零件部分,但相对于寻常的碳钢,各个方面的性能也是大大提升了不少。 用其来打造铠甲、兵器,耐用性好,也足够坚固,具备一定的韧性不易损坏,甚至与寻常的钢铁碰撞,只要使用者的力量够大,可以直接将其斩断或者击碎。 再次一级丙级,便是有明显缺陷的钢铁,只是自身的坚硬程度极高,十分耐磨,但是韧性极差,完全无法形变,一旦承受超过自身强度的力,就会断裂破损。 这种材料用来作兵器并不合适,但是十分便于加工制作,而且其极度坚固耐磨的特性也让庆修为其量身制定了用途——打造火铳、火炮。 这种武器常常要承受极高爆炸力,因此材料当然是越坚固越好,如此便不容易炸膛。 韧性则是越差越好,否则开过几次枪,材料就变形的不像样子,还怎么用? 至于最差的丁级,几乎毫无韧性,锻造和加工性能极差,很难锻造成特殊形状,成品往往是傻大黑粗,除了高度的硬度之外,无一是处。 如此性能,用来锻造成战锤、战斧之类的钝器,自然再合适不过,十分耐用坚固,而且制造成本最低,损坏了直接收集起来丢进熔炉里重新铸造成型,捞出来不用加工,插进去个木柄就能马上用。 如此多种多样的材料性能,庆修能把每一样都安排的头头是道,着实是让工匠们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世上没有垃圾材料,只有放错地方的宝物。 “砰!” 庆修把手中的火铳开了一发,随后仔细检查铳管、铳膛等部位,发现形变程度几乎相当于没有。 要知道,往常他所使用的材料,哪怕只是开一枪,都能看到枪管有略微明显的变形。 每一把火铳的使用寿命,也不过限于四十枪左右,若是超过这个限度,用的多了,枪管就会扩大到影响精度和威力,完全不堪用。 因此火铳兵的后勤军队还有一项任务便是回收用废了的火铳,统一将其回炉重铸。 眼下他用丙级钢铁锻造出来的这把火铳,按照他的计算,使用寿命至少能延长到两百发,甚至是更多。 这还是他较为保守的估计,如此一来足以让火铳兵的后勤压力大大减少! “再给我装填一些,火药和弹丸,程伯伯。” 庆修还想再试一次,把火铳丢给一旁的程咬金示意他装填。 程咬金应了一声,随后抓起一把火药直接往枪膛里塞。 他这一动作顿时让一旁的侍卫大惊失色,赶紧上前阻拦:“万万不可如此装态!” “填入火药前得先把枪膛用毛刷清理一遍,然后填入火药,用推子夯实,再放入铅弹……” 侍卫极其耐心地对程咬金讲了一遍流程,听的程咬金一愣一愣的。 庆修本来心里还觉得奇怪,程咬金也不是第一天从军征战了,更不是第一次见识火铳。 怎么会连如何装填火药都不会?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程咬金确实并没有亲自使用过火铳。 第2098章 他最后一次随大军出征还是在征讨突厥,那一战也是火器初登场。 那一战之后程咬金就退居二线,几乎没怎么上过战场。 平常在家里也是摆动刀枪棍棒,并没有使用过火铳,来西域了更不用说,直接成为了工匠头子。 对火铳的了解仅仅只局限于看别人如何使用,自然也就不知道装填火药和弹丸有这么多说法。 程咬金拍了拍脑袋,忍不住道:“怎么还有这么多麻烦事?直接把弹丸和火药一起丢进去就好了,还分层次放入干嘛。” 侍卫赶紧为程咬金解释:“火药全部放置在弹丸后面,激发火药时的爆炸力就能全部用来推弹丸出枪膛。” “可要是弹丸混在火药中间,爆炸时前后同时发作威力,则十分容易影响威力,更严重的甚至会让弹丸在铳膛内爆炸,直接让火铳炸膛。” 这些步骤看似繁琐无意义,可实则都是在战场上一次次实践确定下来的。 一步不对,可能就会让安全隐患增加几成,万不可冒这种险。 “这样……” 程咬金学着他的样子给火铳安置好火药弹丸,“如此是不是成了。” “没错,就是如将军这样,您下次可万万不能随意装填进去。” 程咬金取来火铳,正要用打火石把引信点燃,庆修却拦住了他。 “我看看。” 取来火铳,庆修打量着铳膛里面的火药和弹丸,莫名沉思起来。 他在此之前一直把火铳的重点放在了威力大、射程远。 或者是不断的改进火炮,让其变得威力巨大,并且更便于携带。 但是他一直没有尝试让火铳的装填 变得更容易,射速更快。 他原本打算等以后琢磨出黄火药后,打造出黄铜子弹,即是弹头和火药一体的子弹。 毕竟黑火药自身的局限性太多,根本不能打造成像黄铜子弹那样的密封弹。 但是黄火药的研发仍然还需要等,眼下火铳却是军中的主力远程武器。 滑轮弩在射速上已经完胜于火铳,相对于其,火铳的优势也只剩下了射程远、威力大、便于培训和成本低。 但是射速的问题始终是个麻烦事,尤其是现在的火铳兵往往还得随身携带近战武器或者滑轮弩,以免装填火铳时,敌人冲锋的太快来不及完成装填,能切换别的武器反击。 但这也就加大了火铳兵的后勤压力和负重,并不是庆修想看到的。 哪怕仅仅只是让装填效率快上两倍,虽说仍旧比不上滑轮弩,但火力压制速度加了一倍那情况可就大大改观了。 这意味着原本敌人可以忍受死伤的伤亡增加了一倍,压制力大大增加,三排轮换射击的士兵阵型替换速度也会变得更快。 甚至退一步讲,在许多地形受限的战场上,完全可以将三排射击变更成两排射击,让阵型更灵活,射速却并没有比之前削弱。 可问题却是,庆修虽然有心压缩火铳的装填时间,但火铳的装填步骤却是哪一步都不能省的。 清理、装药、压实、填弹、引信,缺一不可。 把哪一步减少了,都得导致威力骤减或者出现安全隐患。 “怎么不发?”程咬金看庆修一直在沉思,忍不住问一嘴。 “我是在想,怎么才能压缩减少火铳的装填步骤,加快射速。”庆修随口应了一句,但并没有看向程咬金。 第2099章 “这样?” 程咬金大嘴一撇,“可惜这东西不能像箭矢一样,直接把箭装填上去就发射,太浪费时间了。” “要是这些个弹丸也能装进去就发射,那自然就省时间了。” 庆修摇了摇头,程咬金说的这些,不还是密封弹头。 要是能做到这一步的话,都不用程咬金说,他早就搞定了。 说到底,关键在于装填、夯实、填入弹丸这三步,最是浪费时间。 庆修把火铳的铳口朝下,到处里面的火药和弹丸捧在手里仔细看。 可惜这些不能像黄火药一样组装为成品弹,否则密封起来没有火星激发,根本无法发射。 那被压实成一团的火药和弹丸紧紧贴在一起,庆修看着这两样东西,忽然心中萌生一个想法。 虽然它不能将其制成成品弹壳,可如果他将火药提前夯实好,并且在前方填入弹头,用防水的油纸包裹好,做成纸弹壳 待到作战装填时,直接将纸壳弹放入火铳中,自然就把三个步骤融合成一步,装填时间大大缩减。 最麻烦的问题在于,黑火药必须接触明火才可触发,也就是击打燧石迸溅的火星,如果用纸弹壳包裹住的话则无法接触到明火。 不过对于这一点,庆修也马上想好了对策,干脆在使用的时候将纸弹壳后方的封纸撕开,如此就可以接触到明火被激发。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庆修马上便和程咬金等人说。 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天才的设想,不禁纷纷惊呼! “要是能这样,装填时间至少缩短一半,而且后勤运输的火药会更方便一些,打开箱子直接拿起一封封的纸壳弹就能用!” 程咬金当即一拍大腿,这个提议当真是天才! 庆修更想到了一步,“而且还有一点,用油纸封好,也能一定程度上避免受潮,火药的良品率也能提升不少!” “那就不用废话了,马上干!” 程咬金当场把工匠们叫来,吩咐他们立刻按照庆修的设想来做,不得耽误! “不急!” 庆修召回工匠,让他们先不必急于制作纸壳弹。 “纸壳弹造起来很容易,但是用于封装的纸壳,用料比较考究一些,得便于引燃,易于浸油做封装,并且有一定韧性,不易损坏。” 庆修把自己的要求给众人提一遍,工匠们听了则不免有些犯难。 如果仅仅只是用油纸,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可问题在于他要求不易损坏,还容易被点燃。 他们如今常用的纸张,大多容易破损,虽然浸泡过油脂后,能稍微坚固一些。 但问题在于,油纸要点燃十分困难,而且韧性十分差。 如果平整展开还好,但制作成纸壳的形状后,运输途中但凡有颠簸,必然会破损,远远达不到庆国公的要求。 现在一看,要解决纸壳弹,工艺方面似乎并不是什么问题,反而材料才是最大的问题。 工匠们把这些困难提出来,庆修也开始沉思琢磨起来了。 程咬金摸着下巴,忍不住道:“好像,相对于制作工艺和图纸而言,这材料才是最重要的。材料不达标,打造什么都是痴心妄想啊。” “那是当然。” 庆修随口应了一句,“说最简单的,只给你泥巴,你就是捏造出来农具或者铁锹的形状,也用不了。” 程咬金还真是说对了,人类历史上的科技进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从材料突破开始的。 第2100章 陈小木说道:“要不我带着工匠们回去,先调配出来几种油纸的材质试试?” 程咬金一口答应下来,可庆修却表示他不用白费力气了。 “纸张再怎么调配,特性就只有那几种,泥巴不可能捏出来钢铁的性能,就用那几种材料简单配比,没意义。” 庆修皱着眉头仔细想各种工业时代的纸张材质。 他记得,在工业时代,光是纸张都有成千上百种的品类,各种用途应有尽有。 那都是在调配纸张的时候掺入其他的材料用来改良性能。 他隐约想到,似乎有些国家在制作纸币时,为了让纸张更耐用,更有韧性,都会在其中加入一些棉料或者生丝。 或许这种方法,也可以用在调配弹壳上? 他马上告诉陈小木,调配纸张时的木浆中添入各种材料进行尝试,尤其是多多尝试用生丝或者棉线,应当能起到不一般的效用。 陈小木马上就明白了,“就像锰钢冶炼一样,锻造的时候加入少量其他材料,能提升性能?” “应当可以。”庆修微微点头。 “那您的手中有调配的配方吗,或者工艺?”陈小木又问。 庆修哑然失笑,“当然没有,这不过是我的一种想法,是否能行得通还未必,总归要试试!” “小人明白!” 陈小木也不多说废话,当场叫来几名工匠,让他们去寻造纸匠配合调配纸张。 甚至陈小木还当场写下了几种配比方法让他们尝试,可见陈小木对于这种事情已经是驾轻就熟。 这一幕庆修一直看在眼中,他对陈小木的种种表现着实满意。 有此人在,他只需要提出设想和大致的锻造工艺,陈小木就会自行配合他想出实现的方法。 至少在这方面,此人能担任得了他的需求,这也让他决心必须要把此人提拔起来! 纸壳弹的事情还需要先放一边,庆修再度看向庭院里这些整齐排列摆放的金属冶炼器具,他还没有检阅完这些东西。 刚刚的火铳经过测试,他也确实认可丙级材料用来制作火铳的效用。 “程伯伯,火炮你已经测试过了吧?” 庆修查看一台神机炮的炮口,发现有明显的火药烧灼痕迹,但是表面并没有多少磨损,显然相比于之前的材料,这台神机炮也更加耐使用了。 “嘿嘿,老程之前让人打造出炉的时候直接拿去测试了,一上午连发了十炮,甚至没等炮管冷却下来,换做以前的材料早就出裂痕了,可偏偏这个就没有!”程咬金得意洋洋道。 他这番话让庆修着实震惊,这丙级钢材的强度比他想象中更要强! 如此甚好! “对了,你来试试这个!” 程咬金让人抬上来一个稻草人,并且给其穿上用乙级钢材锻造的铠甲。 “你试试用弓箭射击铠甲的护心镜,看看如何?” 程咬金满脸笑意,显然他之前已经知道效果。 庆修也没废话,他直接从士兵手里要来了一把四石弓作为测试。 唐军士兵在战场上普遍使用三石弓作为制式武器,再轻一些则威力不够,重一些则大多数人拉不动。 四石弓只有少量的军官、武将会列装使用,而五石弓则完全就是作为训练器械使用。 庆修并不知道阿拉伯人常用的武器制式,但他曾经检查过俘获的阿拉伯人武器,这些人使用的弓力比二石重很多,但是达不到三石。 第2101章 西域人更不用说,就他们的武器质量和兵员的身体素质,军中最强力的弓箭也就是二石。 虽然应对唐军的三石来说根本不够看,但是西域各国的披甲率和铠甲质量而言,二石弓已经很有威慑力了。 因此庆修用四石弓作为测试,已经足够。 穿铠甲的稻草人被放置在五十步的位置,并非是程咬金怕庆修射不中,而是要让弓箭以最大的威力射中。 如此才能看得出来铠甲的防御力如何。 庆修抽来一支箭矢,略作瞄准,直接一箭朝着护心镜射出去。 只听弓弦“嘣”的一声响起,力道极大的箭矢快如闪电,还不等人肉眼看到箭矢的速度,下一刻就已经正中在铠甲的护心镜上。 只见那支箭矢刺在护心镜上,微微颤抖,似乎已经刺入了一部分。 “抬过来!” 程咬金一声令下,士兵赶紧亲自抬到庆修面前,让他看这一箭的效果。 只见那拉满了四石威力的箭矢,箭头已经嵌入护心镜些许,但是刺入的并不稳。 庆修不过上手轻轻一拽,就把箭矢从铠甲上拔下来。 再看那箭矢射中的地方,连庆修都倍感意外! 箭头竟然根本没射穿护心镜,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并不算浅的凹痕。 正是这道凹痕将箭头卡住,才没有掉落下来! 这个距离,用这等力道的弓箭,竟然只是留下一道印痕。 如果是在战场上,双方军阵对峙的常规射程,哪怕是用唐朝人普遍列装的三石弓,则绝对不可能将其射穿分毫。 更不用说如今他们最大的假想敌阿拉伯人,以及随时可能会交锋的西域人。 他们的武器恐怕连唐朝人的铠甲都无法击穿! 弓箭如此,刀剑的效果更不用提。 程咬金叫来一名士兵,让他先是用刀砍,最后用长矛戳刺。 刀砍完全无法破开铠甲的防御,乃至于他最后不得不换上长矛,全力冲刺下去,接连数次也仅仅只能在护心镜上留下一个破口。 他好不容易破开一处豁口,累得自己手都麻木了,结果枪头也只不过是没进去不到半寸。 就这,枪头都已经钝的无法使用,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杀伤力。 测试到这里已经无需多言,一副铠甲在战场上能有如此的防御力,于冷兵器时代已经近乎于无敌。 更何况他们现在使用的破甲武器是唐军的制式武器,西域人所用的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们用的那种杂质钢铁,就算是盾牌都能用大刀借助重量以及马匹的冲击力强行破开,其质量可想而知。 “如果用火铳试试,能不能一枪就破掉防御?”庆修拍了拍这副铠甲,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程咬金等人之前还真没想到用火铳来破铠甲。 毕竟这种武器除了他们之外不可能有任何敌人使用。 但庆修的看法却和他们并不一样。 “火铳的威力放眼如今世界,确实是强的一骑绝尘,但这并不意味着一直会无敌于天下。” “现在你们觉得高枕无忧,可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某一日当真有他国的天才钻研出比黑火药更厉害的燃料,或者更强的武器?” 他这番话还真是点醒了程咬金等人。 眼下看来,他们确实是有一些飘飘然,认为唐军凭借着火药等各种武器必然可以永久的无敌于天下。 第2102章 “可就凭西域人、阿拉伯人如今这些水平而言,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能力搞出来比火药还强的武器,而且我们还有蒸汽机。”程咬金忍不住道。 并非是程咬金什么都不懂,恰恰相反,他实在是太懂了。 蒸汽机的打造工程他几乎从头参与到尾,那么多的工匠与他一同劳作,或是被他培养出来,自然了解这刚刚跨入工业化门槛的半步,有多么艰难。 庆修在西域打下了如此辽阔的土地、耕地和人口,每年产出的收益却几乎没有多少供奉给朝廷。 几乎全部都拿出来砸进了研发,从各种制式武器到自动车、蒸汽机、种种锰钢材料,花进去的钱多的连程咬金自己都算不出来了。 他只知道在西域的收益全部都消耗殆尽,甚至庆修自己还掏腰包砸了不少钱进去,才勉强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并不认为如今西域三十六国,有任何一国能够仅凭自己国力做到他们的十分甚至是百分之一。 阿拉伯帝国虽然强盛,但他们当中也很难有一个牵头的人站出来挑起大梁,主动带头大搞工业化。 恐怕光是说服国王投入这么大的一笔钱,都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因此他很难想象,其他国家要如何才能追得上他们现在这一步。 庆修没说废话,他只是突然反问程咬金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把火药造出来,如今唐军面对阿拉伯军,还能有如此的优势吗?” 程咬金不假思索道:“那别说是阿拉伯人,到现在咱们恐怕还在和突厥人、高句丽人拉扯不断。” 庆修又问道:“如果阿拉伯当中,有人突然钻研出了比火药还更强大的东西,又如何?” “不可能!”程咬金想都没想,一口断定。 “怎么不可能?在火药问世之前,你能预先想到植物的存在?换言之,如果火药被阿拉伯人,甚至是高句丽人抢先一步钻研出来,如今天下局势会当如何?” 程咬金顿时面色凝固,他心中的危机感顿时骤起。 他并无法想象若是如庆修所说,结果会如何。 只是稍有这个念头便觉的脊背发凉! “庆国公,您老人家的危机意识很深啊。” 一旁的邓天光忍不住道。 “并非是危机意识,我等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当然要把事情想的全面!” 庆修见过太多自拟为天朝上国,转眼间又被打的落花流水的例子。 没有任何人能够永远领先,也不可能有任何帝国可以永世强大。 “你小子, 说的还真是……” 程咬金当真觉得庆修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他一步步已经领先周围几百年,却又一直在忌惮防备敌人以各种可能的方法追上这几百年的领先。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也正是他有如此深刻的意识危机,才能不断领先他人。 想到这里连程咬金都觉得确实应该多想了。 “等等!” 程咬金示意庆修先暂且等一会,并且让人取来一件棉衣披在铠甲上,让庆修再行测试。 “之前你不是说过,如果用棉布搭配铁片,可以一定程度上抵御火铳子弹,现在正好试一试!” 庆修没想到程咬金竟然记得这么清楚,他之前也确实说过。 用棉布和铁片组成简易的复合装甲,也确实是防弹衣的原理。 虽然不可能真比得上那些防御效果极好的防弹衣,但是用来应对还仍然处于较为原始阶段的火铳来说,或许效果拔群。 他示意众人退后,将装填好的火铳对准铠甲,一枪直接打在铠甲的腹部。 他这一枪是刻意避开护心镜 ,就是要测试其他甲片部分的防御力如何。 这一枪下去后,他立刻又替换上一把已经装填完毕的火铳,再度发出一枪,而这次是直接对着护心镜的方位打。 这两次击发开枪之后,庆修能够明显听出来发出的响声完全不一样,他马上让人把铠甲抬到面前来看看防御效果如何。 “还真是……” 揭开棉布一看,程咬金顿时满眼震撼! 第2103章 哪怕是凭借火铳的威力,打在棉布和贴片的简易复合铠甲上,造成的破坏程度竟然也十分有限。 腹部连接甲片的位置,被击中的甲片已经被穿透,但大部分的威力已经被甲片和面部抵消。 虽然侵彻了铠甲,但是对被铠甲包裹的肉块并没造成太深的损伤,不过只侵入了一寸的深度。 一寸虽然不浅,可要知道,他们之前测试用寻常的铠甲抵挡,能侵入人体一半的深度,甚至某种情况下还会将人体射穿。 这等防御力已经是强的惊人了。 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打在护心镜上的铅弹,虽然也把铠甲打穿,但威力几乎被完全抵消,只是嵌入了肉块仅仅只有不到半指的深度。 直接从致命伤变成了中度伤,只要没打在关键部位,医疗的及时必然可以把人救活。 庆修对这个结果算得上是相当满意。 如果把这件铠甲大规模列装,哪怕是他们的对手有了火铳,对他们来说也造不成极大的威胁。 士兵们仍然可以在冲锋时凭借这些铠甲一定程度上硬扛火铳。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敌人的火力和他们对等的情况下。 如果是西域人或者阿拉伯人的弓箭,完全可以凭借铠甲无视箭矢,直接杀入敌阵中冲锋厮杀! “可惜,乙级钢材打造成本还是有些高了。” 庆修心下有些惋惜,虽然这铠甲的防御力惊人,但是大规模列装还是很难砸得起这些钱。 而且投入这么多的资金,仅仅只是为了装备一件冷兵器时期的铠甲,既奢侈又浪费。 还不如把这些资源和时间留给以后更重要的东西来用。 “程伯伯,我需要乙级钢铁的成本至少下降一半,否则现在能用的范围还是太少了。” “只要成本降低一半,用途就能大大拓展,甚至连平民百姓都有机会用得上。”庆修当场对程咬金提出了如此要求。 这要求乍一听着实苛刻,可程咬金听了之后却没有面露难色,只是低头细细想。 他不断回忆起打造钢材的过程以及步骤,按照庆修以前像他所提到过的那样,尽可能想如何压缩步骤,节省时间以及材料。 能做到这两点,成本自然会随之降低。 “我试试吧,就算不能降低一半,降低个三成还是有把握的。” 听到程咬金许诺,庆修点头赞许,“甚好!” 这便是庆修一手创建工造坊的好处,不必凡事都由他亲力亲为,大致差不多的事情,只需要一句话吩咐下去便可以有人替他办。 他所要做的最关键部分,只需提出设想即可,繁琐冗杂的步骤完全交给别人来做。 “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只要这两件事情完成,我便可以安心回长安城了。” 听到庆修突然提及要回长安城的事情,众人都不免一怔。 如今长安城并没有什么要事需要庆修亲自赶往处理,为何突然要回长安城了? “好端端的回去作甚?在西域这边不是过得也挺好?”薛仁贵有些不解。 “确实还行,只不过……” 庆修把手中的火铳递给身旁的一名护卫,并不多言,直接转身离去了。 仔细算下来,这几年他并没有在长安城留过太长的时间。 虽然这期间有过回归,但也不过临时处理一些事务,一直在外奔波。 第2104章 如今西域被他搞得有声有色,连蒸汽机也初具规模,可以说最困难的一步已经被他带着跨过了。 如今西域带兵打仗有薛仁贵坐镇,还有工造坊在,程咬金能维持得住,并且不断开发创新。 他也可以安心的回长安城好好休息休息了。 离开这么久,妻妾们早就对他想念的紧,几乎月月都能收到几十封书信。 要是再不回去,连庆修自己都觉得于夫人们说不过去了。 薛仁贵算是最了解庆修的人了,他看庆修离去,心里隐约想到的什么,但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他知道庆修的想法提出来会扰乱军心,所以自己也选择沉默。 “程将军,其他且不说,咱们莫不如尽早把问题解决,让庆国公可以早一日回西域,免得一直惦记,如何?”薛仁贵突然客客气气的对程咬金说道。 这态度转变让程咬金一时间还真没摸着头脑,薛仁贵这小子平日里没大没小,无论辈分乱呼一气。 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客气还真让他不适应。 “你小子说什么废话,老子知道!” 程咬金狠狠拍了一把薛仁贵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也把手底下的人调来一些,给咱帮帮忙!” “当然!” …… 两个月之后。 这段时间庆修一门心思让手下的人钻研材料制造纸壳弹,以及压缩锰钢的成本。 因此一直对西域各处所发生的事情不予理会,不予插手。 虽然唐朝人短暂退出了西域争锋,但并不意味着西域就此太平下来了。 突厥人自从上次被围城之后,休整了一个月恢复元气,随后便对上次进攻他们的联军的发动猛攻作为报复。 被攻击的对象不仅仅是焉耆人 ,同时还有联军的其他各国。 均不同程度地遭受了突厥人的猛攻报复。 虽然他们的城池并没有被突厥人攻克多少,但城池外的村庄以及绿洲都被他们劫掠屠杀一空,造成的损失也不可谓不轻。 联军被打的节节败退后,第一时间向阿拉伯人发出求救信号,请求哈兰丁派兵助力。 然而此时哈兰丁哪里顾得上这些,他一直在调集军队对黑白雇佣军穷追猛打。 甚至把在西域的所有军队全部调集起来,哪怕是其他区域出现了防务危机也来不及顾得上,只为把黑白雇佣兵彻底灭掉。 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让西域的人看到。 只要招惹了阿拉伯人,不将其打的灰飞烟灭,绝对不罢休! 如果不以此来立威,阿拉伯人在西域的威严必将荡然无存。 因此他们不但必须灭掉黑白雇佣兵,甚至每次大战后只要获胜,就必须将他们的尸体全部收集起来,碎尸破坏,悬挂于高墙上,用来羞辱他们。 陈如松为了能胜过阿拉伯军,到最后甚至不惜放弃他们运营发展极其完善的城池,将其中的百姓发钱遣散,整个城池都被打造成一个巨大的埋伏场,势必要和阿拉伯人相战到底。 然而阿拉伯人的战斗力却高的超出陈如松想象,战争一开始黑白雇佣军就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哪怕是在已经有所准备的巷战下,他们仍然被打的落花流水。 哪怕是多次在局部取得了兵力优势,甚至是十比一,阿拉伯人竟然还极度顽强的坚持血战到底。 第2105章 几乎每一战他们死伤都得数倍于阿拉伯人才能取胜。 打到最后,他手下的百战精锐全面战死,或者奔命逃脱,仅仅只剩下几百名仍然对他忠心耿耿的士兵追随到底。 阿拉伯人的手段虽然残忍,但他们攻克陈如松的城池后,并没有将其摧毁。 反而直接据为己有,显然是要将其当做据点来利用。 这也彻底断了陈如松的退路,他带着几百名忠心耿耿的部下根本无路可去。 毕竟他们在西域已经是臭名昭著,各国都巴望着他们尽早被灭,甚至在阿拉伯人与之交锋时还没少推波助澜。 陈如松并不介意他的黑白雇佣兵团被毁掉,从他来到西域的一刻起,他已经决定,哪怕是自己这条命送掉,也必须完成庆国公的安排和命令。 雇佣兵团没了,他大不了就遣散下属,重新回长安城,或者听庆修的安排随他一起从军征战。 可现如今,这些跟随他的兄弟们却是忠心耿耿,哪怕是他主动要遣散,兄弟们竟然都表示要追随他到底。 尽管陈如松一向把属下的命当成消耗品,随意使用都不心疼。 可对这些从一开始就跟随自己的老下属,他当真是很难狠的下心。 这些人和自己一样,在西域的名声彻底臭了,如果不跟随自己,去别的地方根本无人能接纳他们。 思来想去,陈如松也不得不带这些人来定安城寻庆修。 他倒不是为了自己,只是希望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能够得到妥善安置。 去之前他还特地给庆修写了一封书信,询问他自己是否可以带着兄弟们投诚。 陈如松这封书信送到时,除了薛仁贵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极力建议庆修万万不可接收这些黑白雇佣兵的残党! 原因非常简单,这些人在西域的名声太臭了。 唐军至少如今在西域还是正派角色的形象,这也导致唐朝人在西域还有极高的号召力。 可要是和这些人勾搭在一起,那唐军积累的所有威望都会大大受损。 至少在西域人眼中看来,唐朝人包庇这些雇佣兵,基本等同于和他们同流合污。 要知道三十六国和这些黑白雇佣兵都多少沾点血仇,哪怕如今只剩一些残党,也不可能抹掉之前积累的仇恨。 甚至有的人建议,把陈如松留下来,其他的雇佣兵成员全部处决斩杀, 以此来维护唐军的形象。 “要是把他们收了,这几年以来我等做的一切全都没了。” “庆国公,我等知道那陈如松是您的家将,但是如今关头不是顾及情面的时候,保他没问题,保他手下那些人,会出事的。” “要不这样,干脆我亲自率人半路劫杀他们,干净利落解决掉,就留陈如松一个人跑出来,事情不就完了?” …… 众人议论纷纷,总之都是在出主意,想方设法帮庆修和这些人撇清关系。 庆修始终不言语,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所说的事态严重性。 但是陈如松是他的家将,而且一度为自己几乎丢了命。 虽然他不喜欢那些部曲,但陈如松少有主动恳求自己帮忙。 话说到这一步,如果他决意不肯帮忙的话,也未免太绝情了。 虽然他就算是拒绝,陈如松也不会让自己为难,但庆修并不想这么做。 第2106章 “陈如松为我出了不少力,也全仰赖他,我们在西域干的脏活全都能撇出去。” “如果没有他手下那些下属,许多事情做的不可能那么轻松,以他如今这些功劳,换取我庇护他的部将,并不算过分。” 庆修终于开口。 他此言一出,就是表态今天务必要保下黑白雇佣兵。 话说到这里,众人当场不言语了。 确实也没话说了,庆国公下定决心的事情,他们根本影响不了。 既然他老人家愿意这么做,就说明他已经决定了承担这一切的后果和损失。 或者说,他有办法能够规避,无需他们操心。 薛仁贵从始至终都没表态,当庆修下定决心后,他便立刻问:“如何安排?” 庆修微微一想,便道:“他们距离我有大概五日的路程,我稍后亲自写一封书信派人快马送出去,你带人马徐徐行进,和他们接应。” “在这之后,一切事情由我来安排,你无需操心了。” 薛仁贵应了一声,但又问道:“老大,这事情您当真确定可行?” “我心里有数。” 话说到这份上,倒也无需多言了,庆修马上动笔写书信,吩咐人快马加鞭的送出去。 薛仁贵拿上虎符,立刻动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其他人自然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反正一切庆国公都安排好了,多说无益。 他们眼下能做的,就是等庆修下一步安排了。 庆修想了片刻,随后吩咐程咬金:“马上遣派一波商人,让他们带好大量的钱财和物资,朝突厥方向前去,就说是要去收购西域各地特产,而且一定要张扬过市!” “特别要让人知道,他们带了大量的钱,还有火药!” 程咬金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庆修的意图,他当场便问:“你是打算……” 庆修示意他不必多说,心里明白就好。 “是了!” 程咬金也不说废话,马上下去安排。 “等等!” 庆修突然喊住程咬金,“记住,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此行带了火药。” “但千万不能太过刻意,做好铺垫,这一点不用我多说吧?” “放心!” 程咬金知道庆修在担心什么,做了一个包在他身上的手势,“这事情要是办砸了,尽管惩罚我!” 庆修下定决心,只要此事结束后,他就立刻带着陈如松返回长安城。 西域的事情, 就暂且到此为止。 …… 陈如松并不太确定庆修是否愿意冒着坏掉唐军名声的风险,接应他们。 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只要庆修有半点为难,自己就马上带着这些人想方设法搞来一些盘缠,横穿过河西走廊返回大唐。 但是这一路下来得不到唐军的庇佑,再加上阿拉伯人在后方一路穷追猛打,能不能顺利走出西域都是两说。 但无论如何也绝不能给庆国公添麻烦! 当他收到信使送来的庆修亲笔信时,万没想到庆国公竟然答应的如此之快。 他还真的表示愿意接收自己的所有部落,并且给予安置! 虽然庆国公做事一向都是两手准备,但是他在书面上黑纸白字承诺的事情,绝不可能有半点变卦! 他修亲笔信便是为了让陈如松安心。 陈如松激动不已,他马上将这消息通告给自己的所有部曲,声称他们有救了! “万岁!庆国公还真能救我们,如此我等就放心了!” “也不枉我们之前给庆国公干了那么多事情,要是他老人家愿意接收,我们就不必担心阿拉伯人威胁了。” 第2107章 “放眼整个西域,也只有庆国公他老人家不畏惧阿拉伯人。” 众人兴奋不已,如果能得庆国公的保护,便不必怕那许多了! 陈如松不敢耽搁时机,他马上下令全军立刻动身,前往双方约定好的会合点。 他甚至担心耽误行程,下令全军丢掉几乎所有的辎重,每人只携带可以维持四天的干粮,火速行军。 并非是陈如松杞人忧天,阿拉伯人这一路追的十分死,稍有懈怠就会立刻被追上。 如今哈兰丁对他们是抱着不死不休的追杀态度,万一阿拉伯人追上的同时,他们和唐军会合,那便麻烦了。 自己很有可能导致唐军和阿拉伯提前开战,如此他宁可被阿拉伯人追杀到死! …… 就在陈如松的黑白雇佣军被追杀到疲于奔命时。 西域各国都抱着看戏的态度等着看他们被阿拉伯彻底歼灭。 当然,他们是绝不可能有人对其伸出援手的,反而时刻等着落井下石。 尤其是现在黑白雇佣兵被打的几乎没有多少余力,正是他们下手的好机会。 各国都聚集好兵力蓄势待发,随时等着他们路过自己的势力范围,趁机痛打落水狗。 可就在各方势力都憋足一股劲等着灭雇佣兵时,一个不胫而走的消息忽然传出来,并且以十分诡异的速度传遍西域。 消息声称,唐军有一伙从定安城派遣出来的商人,带着大量的金银向西部区域行进。 他们虽然表面对外声称是前来收购西域的各色特产,但实际上是以此为托词,借助这支商队暗中运输大量火药。 至于这些火药运往何处,没人知晓。 同时也流传出来了许多关于这些火药的说法,一说是唐军打造武器装备,十分缺少资金和粮食,打算用火药来换取。 而另一种说法则十分微妙,唐朝人为了提前准备和阿拉伯人的大战。 特地把这些火药运往和大唐有结盟的国家,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众说纷纭,谁也拿不准唐朝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但唯一一条让所有人都相信的事情是,这支商队携带了大量的火药。 虽然一开始只是传闻,但似乎有人十分愿意相信这就是事实,因而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相信他们是运输火药的。 这消息广泛传播开来,立刻引起了西域各国的重视。 并不是因为他们携带的钱银,唐朝人的钱哪怕再多,堆积到仓库的门外,这些人也不敢捡走哪怕是一枚铜板,否则必然有灭顶之灾。 可火药大不相同,这东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阿拉伯人对火药的渴求不必多言,只要能拿到火药转而贡献给阿拉伯人,必然能得到阿拉伯人的最高级庇护和支援。 甚至直接请求阿拉伯人派遣军队驻扎自己的国中,如此在西域就是高枕无忧了,哪怕是唐朝人兵临城下,他们也得考量一下政治账。 阿拉伯人想要火药,而这些小国都渴望用火药来讨好阿拉伯人,一跃冲天! 哪怕因此得罪唐朝人,相对于能得到的收益而言,也算是值得了! 这支商队才刚刚走出定安城周边的地界,马上就被各方势力死死盯住。 阿拉伯人,西域诸国,各地方劫匪路霸,甚至是突厥人也一直盯着。 第2108章 火药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此物就算不能拿来给自己用,也是一个作为投名状十分有分量的筹码! 西域联军甚至直接开会商讨,是否要直接把这支商队的火药给抢了。 他们并不是不怕唐军,实在是火药的诱惑力太大了。 本来各国的宰相国王还在犹豫,但最终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直接帮众人下定决心! “必须要抢夺,再以此为筹码,要求阿拉伯人出兵助力我们!” “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发声者正是侯元德,他一开口就震惊四座。 谁也没想到他一个唐朝汉人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决心鼓动众人。 他鼓动众人,反倒是让他们更加心虚了。 虽说他们也能看到未来的收益很高,可眼下却要得罪大唐这样的怪物。 “各位,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但我等就不能换一个方法?” “据我所知,这些商队只带了很少的护卫,并且没有唐军护送,或许是怕引人注目。” “因此我们并不需要太多军队,恐怕几百人就能劫掠,而且稍作伪装,假扮成劫匪,到时候人杀光,转头一跑,东西送给阿拉伯人,谁能怀移到我们头上?” 侯元德这番话顿时让众人醍醐灌顶,这方法似乎很有效啊! 毕竟也确实有不少劫匪暗中盯着商队,而且商队被劫匪抢劫的事情在西域几乎月月都有,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这些劫匪大多都是没有目标的游击作战,而且连据点都没有。 因此他们抢劫从来不看目标,只看对方的防卫能力强弱,反正也不怕被报复算账。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众人的想法顿时被打开了。 如果是这样,可操作空间就太高了。 “这位陛下,您当真是培养了一个好幕僚啊,此人确实当得起您的宰相!” “都说汉人善于谋略,现在一看果然如此,此人之前只不过是一个商人,都能有这么多想法。” “我等以后还真要拉拢一些汉人来作为幕僚了,汉人果然厉害!” 众人都赞赏侯元德这个提议好,并且当场敲定,联军各派百人,更换好衣服伪装成劫匪。 并且此事一定要快,必须要在他们的国境之外迅速把事情办了,否则入了国境这件事情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也很难撇得清关系。 事成之后,如果抢到火药,则马上把这些火药送到阿拉伯人手中,留在手上时间过长只怕是个麻烦。 侯元德看到众人开始认真琢磨如何劫掠,嘴角不着痕迹的一笑。 只要众人决定劫掠,他这事就算是办成了! 昨日傍晚,侯元德收到一封来自于庆修的密信。 书信中明确要求,他侯元德必须要想方设法促成西域联军劫掠商队。 因此,侯元德今日才想方设法的给众人支招,让他们无论如何都得出兵去抢。 虽然侯元德不知道庆修为何要这样安排,但既然是他的吩咐,则必须照办,万不可打半点折扣。 而联军也很快敲定下来相关事宜,他们决定今天就立刻做部署,明天便派出人马劫掠。 并不是他们太操之过急,此事拖延不得,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各方势力都一直在盯着这支商队 。 他们要是晚下手一步,只怕会被别人抢了先,甚至阿拉伯人自己就动手了。 第2109章 带上会议散去后,侯元德辞别国王,直接纵马来到城外一处小酒馆。 这小酒馆中人声嘈杂,极其拥挤,侯元德从几个酒鬼身边挤过,直接来到柜台前。 “客官,吃点什么?” 掌柜的看到侯元德,面庞上立刻浮现出笑容询问。 “给我来一壶葡萄酒,切上一斤牛肉。”侯元德低声道。 “牛肉是要水牛肉还是黄牛肉?” “在西域上哪里找的到水牛肉?当然是老黄牛肉!” 话音落地,掌柜的面庞上的笑容消失,对侯元德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后者也心领神会,直接往桌子上拍上一把散银子,随后压低声音:“这次必须尽快,拿了书信马上让人送,但不是送到定安城。” “我知道,送到薛仁贵手里,放心吧。” 掌柜的收了银子,吩咐后面赶紧上酒上菜。 他自己则是立刻来到后面,从散碎银子里面一翻,发现其中有一个用蜡伪装的,他切开一看果然发现里面有书信。 片刻不得耽搁,他马上叫来一名伙计,让他尽快把书信送出去! “记住,今天晚上不得歇,必须天亮之前把书信送到,否则你就耽误了庆国公的大事!” …… 就在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这支从定安城出发的商队仍然在慢慢悠悠的行进。 他们原本只是一支小商队,手上有的钱也不多。 本来此次到定安城贩卖粮食后,便打算重返长安城 。 却没成想 ,庆国公突然亲自召见了他们,并且还夸奖他们这次运送来的粮草质量很高,足斤足两。 甚至庆国公还拿出了一笔不菲的钱交给他们,以其作为佣金,要求他们帮自己运输一批货物。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这批货物是什么,但是庆国公拿出海量的银子,他们当然也不会多问废话,直接一口应下了这场差事。 这差事绝对是一场肥差,庆国公钱给的极多,甚至够他们跑两趟商,不赚白不赚。 只是出发前庆国公三令五申,要求他们千万不可打开货运的箱子,否则就是违约。 对此他们倒也听话,一路走下来谁都没去碰那些货物,只是日夜兼程赶路,生怕晚到。 这一日他们才刚行进到西域中部某处沙丘,便发现赶路赶的太匆忙,他们的马匹已经十分疲惫,几乎走不动路。 因此也不得不原地停留下来歇脚,安排人手饮马休息。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在这片区域附近,已经有人早早就盯上了他们。 在后方有几个联军伪装成的劫匪,始终在观察他们的动向,而联军的大部队也在紧紧尾随。 确信这些人已经耗尽了马匹和骆驼的脚力后,联军的探子立刻回报,让他们随时准备上前截杀。 与此同时,从西边风尘仆仆赶路归来的陈如松,也恰好到了这附近的方位。 “是这里吧?我们没有走错吧?” 陈如松拿出地图和手下们反复确认方位,确信并没有走错。 昨日陈如松忽然收到一封来自薛仁贵的书信,要求陈如松必须在今日正午之前赶到此地。 一算时间,此时恰好。 一个罗马士兵忍不住问陈如松:“大哥,不是说让我们去定安城和唐军会合,怎么先来这里了?” 陈如松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先派遣探子到前面探查,片刻后探子回报,通告前方恰好有一支商队路过。 “看来没错了,就是这里!” 陈如松大手一挥,“兄弟们先吃点东西,保持好体力,别喝太多水!” 听了这道命令,众人顿时精神紧绷起来,他们明白陈如松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势必有一场仗要打,他们得做好准备了。 只是他们不解,后方没有阿拉伯人追杀,眼下要和谁打仗? 就在此时,一直在后方等待情报的西域联军,终于动身了。 他们一路等了许久,就是为了此时暴起。 他们当中只有一些将领才知道火药的事情,绝大多数的军官和士兵只知道他们今天的目的是为了抢夺商队的钱和货物。 出发前将领甚至对他们许下承诺,只要这一趟能抢到货物,钱全部都分给士兵,直接让他们所有人都士气高涨! 第2110章 随着一声令下,这些早就按捺不住的士兵们立刻上马,迫不及待的朝着那些商人们所在的方位冲锋。 此刻那些商人们正给骆驼和马匹喂食,忽然听到后方传来骚乱的马蹄声和呐喊声,都颇为疑惑的向其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当场便将众商人们惊得浑身发抖! 只见那几百名杀气腾腾的劫匪纵马而来,各个持刀,冲锋的速度极快。 “是劫匪!” 不知是谁慌乱的大喊一声,马上将整个商队的人都惊动了。 商人们第一时间便是跑到货物后面藏身,被他们雇佣的保镖则立刻操刀上前准备迎敌。 然而他们刚一走上前,却顿时被那些劫匪冲锋的场面震慑住了。 保镖武士也不过只有四五十人,可这次杀来的劫匪,竟然有几百人,甚至还人人骑马,武器装备精良。 且不说数量,光是这个武器马匹的配置,就远不是他们这些保镖能应对得了。 这些保镖几乎都是西域本地的武师,要让他们平日里对付那些散漫无纪的土匪,还算是在行。 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由军队伪装成土匪的对手,光是对方的气势都足以吓得他们不敢面对。 怎可能还有胆量和他们交手! 这些保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手持着刀不知所措,甚至看到劫匪逼近,有的人害怕激怒敌人,竟然主动把武器丢掉,示意自己无害。 这一幕看的那些商人暴跳如雷,花了那么多钱雇佣来的保镖,竟然远远的看到对手就主动丢刀投降?! “各位爷,切莫冲动!” 保镖头子看到这些劫匪上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想劝退这些人,毕竟收钱了,总归得办点事情。 他身后那些商人们也明白,今天这几百号人杀气腾腾的来,他们就算是不想出血,恐怕也不行了。 保镖头子看到这些劫匪放缓马步,心下一喜,立刻凑上前游说:“各位爷,你们行走江湖是为了钱,咱们运输保镖,也是为了赚钱,莫不如今天大家各退一步,几位爷不动刀,我们不用见血,把这事平了,怎样?” 军官冷冷的看着保镖头子,“你想平事?” “收人钱财,得与人消灾啊。” 保镖头子笑嘻嘻道,“您看要不这样,他们出点钱,放我们走,几位爷去喝酒,怎样?” “你们打算出多少?” 保镖头子听了这话顿时心中一喜,觉得应当有戏。 他心下斟酌了一会,本想报出来一个数字,但是又觉得这些劫匪不可能同意,便硬着头皮把数字翻了一倍。 “您看这样如何?” 保镖头子刚把数字报出来,他身后那些商人们则当场暴怒。 这人当真是一点也不心疼他们的钱,开口就敢给这么高的价码! 可看着那几百人的明晃晃刀片,他们纵然愤怒也不敢说,只得坐在那边生闷气,心里懊恼当初为什么没恳请庆国公出面,给他们派遣一支军队护送。 可从头到尾,那些劫匪都不为所动。 哪怕是保镖头子报了价格,他们竟然也面不改色,始终沉默,那头目也面色阴冷的盯着他们。 保镖头子顿时有些慌了,他以前没见过这种阵势啊。 若是往常,那些劫匪听到这么高的价码,只怕早就从上到下欢呼雀跃,并且马上勒令他们给钱了。 可现在,这些人的态度却出奇的怪,似乎…… 第2111章 他们根本就不是奔着钱来的。 “各位爷,你们要是觉得不够多,不如你们开个数字,我去和他们谈……” 保镖头子满头冷汗,正想方设法和他们谈判,却没成想军官竟然直接上前,当场拔刀将保镖头子砍杀! 一刀下去,鲜血当场,吓得那些商人和保镖们连连退后,惊呼不断。 “全都杀了。” 军官一甩刀上的血迹,他身后的士兵们立刻杀上前,直扑那些惊慌奔逃的保镖。 这些人虽然有点武力,可面对正规军人到底是不够看,更何况他们此刻根本没胆子和敌人交锋。 才不过片刻,联军三下五除二就轻易解决了这些保镖,一个不留,全部斩杀当场。 他们踩着那些保镖的尸体逐步逼近商队,逼得诸位商人们无可退路,不得不连声恳求饶他们一命。 “我们钱财和货物都不要了,你们都拿去,只求别杀我们!” “各位,你们本来就是图财,钱到手了就没必要杀人了吧!” …… 联军士兵根本不理会商人们求饶,仍旧兀自上前准备把这些商人全部屠杀干净。 一名士兵迫不及待的冲上前,看着那些苦苦求饶的商人反而更加兴奋,举起刀便要当场将一名商人的头砍下来。 可就在他即将落刀的一刻,一支箭矢忽地飞来,他还不及反应,箭矢竟然已经正中其喉咙。 士兵双目圆瞪,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呕出一口鲜血便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顿时惊得其他人大为紧张,他们下意识的缩紧脖子,可还不及有任何应对,紧接着竟然又是接二连三的箭雨迎头压来。 转瞬间便已经有不少士兵被射死,其中竟然还有一名将领莫名其妙的中箭,联军将帅们顿时意识到他们碰到敌袭了。 “撤回来,整备阵型,有敌袭!” 将帅匆忙下令,联军士兵们也赶紧冒着箭雨退后,甚至有商人趁乱逃跑他们也顾不得了! 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伴随着马蹄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却当场看到了让他们浑身战栗的一幕: 一伙铠甲精良,马匹劲力十足且阵容整齐有序的军队迎面杀来,看数量仅仅只有两百多人,比他们要少。 但这些人的旗帜和铠甲他们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黑白雇佣兵! 西域人看到这些人便害怕的手脚发软,更别提和他们交锋作战。 还不等双方交锋,他们竟然像之前被自己轻易屠戮的保镖武师一样,浑身颤抖,甚至有的人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别看他们现在的数量是黑白雇佣兵的两倍,可真要打起来,对方能像杀狗一样轻易灭他们! 陈如松冲锋在最前,他一面纵马,同时举起弓箭,这次是直接瞄准对面的头目,直接一箭对其射去。 那将帅此时正忙于指挥,鼓动士兵们万不可散开阵型,却没想到下一瞬间那箭矢直接迎着他的胸口射来! “啊!” 将帅直接坠下马匹,捂着胸口的箭伤,瞪大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这一箭虽然没有射中他的心脏,但显然也把他的肺给射伤了,令他喘息起来十分艰难。 本来西域联军就毫无斗志,如今连他们的头目都被一箭射倒不知死活,谁还敢继续打到底? 一群人当场作鸟兽散,纷纷只顾着自己逃命。 第2112章 他们就连和黑白雇佣兵交手片刻都不敢,只敢顾着逃命,生怕跑慢了一步给队友垫背。 那些藏在车架后面的商人们看到这一幕完全傻了眼,他们完全无法想象这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劫匪们,此时竟然逃得更加难看。 陈如松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跑这些人,他带着下属一路穷追猛打,杀出了几里路,直到斩首百余后才终于罢手,放其他人离去。 赶走这些人后,陈如松则马上带着下属们返回,此刻那些商人们正在抓紧收拾被毁坏的车驾,想尽快逃离。 可看到陈如松等人去而复返,他们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上来了。 “这位爷,您看要不这些货物,您拿走一半……不,全都拿走,给我们留下点牲口,至少让我们能活着回去行不行?” 商人们苦苦哀求,他们此时也不敢想能保全货物了,活着回去都是万幸! 陈如松没理会他们的话,只是独自走上前,将头盔和面罩摘下来。 众人看到陈如松的脸顿时诧异了,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是一个汉人。 “各位,不必慌张,我不要你们的钱和货物。” 陈如松对众人拱手行了一礼,随后道:“我只是路过,恰好看到诸位同胞在此地受到西域人欺压,血脉同胞,当然看不下去,所以才出手相助。” 听陈如松这么一说,众商人们差点没感动的哭出来,原来这位爷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啊!” 众人感激涕零,竟然当场纷纷对陈如松跪下拜谢,惊得陈如松赶紧上前搀扶! “使不得!万不可如此,我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扶起来这个,那个却又跪着,根本管不过来。 “阁下说是举手之劳,可对我们来说绝对是救命之恩,要是今天没您出手,我们都得死!” “是啊,虽说大家都是汉人,可这西域为非作歹的汉人劫匪也不少,他们可从来不看身份的面子,该截杀还截杀。” “这区区一点谢礼,您一定收下。” 众人一面感激,同时又取出来不少钱银作为酬谢要交给陈如松,后者却当场推辞,表示自己绝对不收。 “各位,你们今天要是一定让我收钱,那就是在打我的脸!” 陈如松厉声道:“我救你们本来就不是贪图钱财,可你们一定要让我收钱,这岂不是在坏我的本意?” 话说至此,诸位商人们就算是有心,也不好硬塞钱,但仍然坚持请求陈如松与他们同行,并且愿意支付一些保镖的费用。 陈如松顿时面有难色,“诸位,并不是我不想助你们,只是我的情况颇为复杂,尤其是我这些兄弟们的身份……” 话音未落,不远处竟然又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而且听起来人数极多。 商人们还以为是那些劫匪喊来了帮手去而复返,赶紧纷纷让在后面,请求陈如松帮忙。 “这位爷,只要您出手帮我们把那些劫匪给全部解决了,我们愿意给高价报酬!” 陈如松大笑一声,他直接吩咐身后的兄弟们上马,准备作战。 “哪里用得着提钱,大家都是汉人,帮助你们本就理所应当!” 原本众人准备再度大战一场,可等到那马蹄声逐渐靠近,他们也终于看清楚了来者。 那些人的制式铠甲看上去颇为熟悉,再细细一看他们打起来的大旗,这才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第2113章 “是唐军!” 商人们顿时大喜,连忙请陈如松等人不要出手,他们则亲自上前迎接唐军。 “见过诸位军爷!” 赶来的唐军见商人们上前迎接,则缓慢勒住马,阵前的士兵则让开,由他们的将帅出面。 而他们当中的将帅正是薛仁贵。 “各位,刚刚接到情报,你们后方有一伙劫匪始终尾随,本将军担忧你们会被他们劫掠追杀,则立刻带兵前来助力。” “不知他们可否有为难你们?” 一名商人立刻上前拱手,“原来是薛将军!” “正如您刚才所说,确实有一伙劫匪突然现身,不但要图财,还打算害命,我们聘请的保镖们全都被杀了。” 他指向身后的陈如松,以及黑白雇佣兵众人,“若不是这位汉人同僚带着下属突然出现助力,把那些劫匪赶走,只怕我们也难逃一死了。” “哦?” 薛仁贵看着不远处的陈如松,面庞上表现出一副十分意外的神情。 陈如松也立刻装作第一次见到薛仁贵的样子,神色带着些许的惊讶以及警惕。 二人同时下马会面,但是都故意装作警惕的样子没有靠近。 “我名为薛仁贵,是大唐定西军指挥使,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薛仁贵此言一出,陈如松当即“恍然大悟”,立刻道:“在下名为陈如松,当初也是长安城人士,只是混不下去,来西域做雇佣兵的生意,讨一口饭吃。” “我身后这些兄弟们,都是这些年在西域招募的得力干将,这些人当中有黑人,或者罗马白人,平素那些西域人都称呼我们为黑白雇佣军。” “原来是你们?!” 薛仁贵当场面色一变,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们马上端起弓弩、火铳对准陈如松和他的佣兵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如松猝不及防,他立刻后退一步,身后的兄弟们也马上端起弓箭,双方便是如此剑拔弩张的对峙起来,都随时准备火拼! 那些商人们惊得立刻退后,完全不知薛仁贵为何会如此。 “各位啊,明明谈的好好的,为何要动手啊?” 一个年长的商人小心翼翼的上前,想要劝说双方罢手,切莫冲突。 薛仁贵冷笑,“尔等还以为是被救了,岂不知这黑白雇佣军在西域臭名昭著,各国大大小小的商队都被他们劫掠过。” “不但劫掠,他们还时常攻城劫掠人口财宝,每破一城,抓不走的人屠杀殆尽,带不走的,全都砸毁焚烧,所过之处全是废墟!谁知道他们今天救尔等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商人们完全不知道陈如松竟然还有这等骇人听闻的行径,一个个都惊得面色惨白。 陈如松则啐了一口,“我们之前是什么行径,与你何干?且不说别的,这些商人是自大唐来的,都是汉人,看在大家都是同胞的份上,我当然也要救!” “废话,你救他们,难不成是为了他们随身携带的货物?” “放狗屁,好心当成驴肝肺,老子救他们,不求回报也就罢了,你反倒还诬陷我等!” 双方的气氛变得越发沉重,似乎下一秒就能立刻冲突起来。 甚至薛仁贵和陈如松已经同时拔刀,已经准备直接开打。 “二位,能否听我一句劝?” 那年长的商人走到二人中间,“薛将军,您想在此执法,我们能理解,但是这位刚刚也救过我们,如果直接动手开打,那岂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第2114章 薛仁贵哼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老夫的意思是,您看能不能今天就当没见过这位,让他们离去,我们也愿意拿出一些钱财来赠与给军爷们,请各位兄弟们喝口茶,歇息一会,怎样?” 那年长的商人此言一出,众人都纷纷表示愿意拿出一些钱来,希望双方能化干戈为玉帛。 薛仁贵冷哼一声,“都说你们这些商人浑身铜臭味,只认钱不认人,今天还算是让我开眼了。” “也罢,既然你们有心保这些人,也不要你们出钱了,随我回定安城,我同庆国公禀报,看怎么处置这些人!” 薛仁贵又看向陈如松,“小子,今天你们要么就和我们打一场,然后都死在这里,要不然就和我走,听庆国公发落你们!” 陈如松略作沉思,随后便道:“好,那就随你们走一遭!” 随后陈如松看向身后的兄弟们,道:“各位,庆国公并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们既然帮了唐朝的商队,他必然也会看在这情面上,给我们一些方便,且随他们走吧。” 陈如松话都这么说了,他身后那些人自然也赶紧找台阶下,说听从老大的安排。 他们怂的这么快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对面的唐军可是用火铳和滑轮弩指着他们的。 火铳不必多说,滑轮弩的射速能快到他们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虽然他们平素看西域人的军队像是猪狗,但缓过来,唐朝人看待他们,也和猪狗无异。 年长商人听薛仁贵这么说,不由得犯了难,“薛将军,我们此行还得送货物,如果和您一块回去的话……” 薛仁贵瞥了他一眼,“据我所知,这一趟有不少人盯上了咱们的货物,这批人只是其中一伙。” “如果你们非得要送,沿途至少还能碰上三四波这样的劫匪抢劫,甚至阿拉伯人也可能会参与进来,你们还打算送么?” 诸位商人听了这话顿时如五雷轰顶一般震惊。 刚刚那些劫匪就吓得他们心胆俱裂,要是还有好几拨人杀来…… 只怕他们的命都得丢在这里了,没人能活着回去。 钱他们想赚,但前提是得有命。 “没奈何,回吧!” “就当是出来走一圈散散心,别无他办。” “没死人就行!” 这些商人们还是下定决心,随薛仁贵回去。 …… 待众人起身返回后,陈如松似无意的来到薛仁贵身旁,与他同行。 二人随意聊起一些事情,在别人眼中看来也并无异常。 看到似乎没人关注后,陈如松终于低声道:“薛将军,此番有劳了。” “你才是有劳了。” 薛仁贵同样低声回答:“你在西域这两年,脏活累活全都是你干,唐军不便做的事情,不还都是你来解决的。” “这次事情不一般,阿拉伯人参与进来了,庆国公应该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不得不放弃你的雇佣兵团,但是庆国公不会亏待你的。” “这一点我明白。” 陈如松并没有表示不满,相反,他十分感激。 庆国公愿意保下来他的手下,并且还设计了这么一出大戏,已经是让他不知如何感谢了。 没错,从一开始,这些商人带着货物出城,便是庆修精心设计的一场大戏。 庆修想保全陈如松和他的佣兵团,但是直接收揽下来,必然会坏了唐军的名声。 因此他特地设计了一场局面: 让一支唐朝人的商队出发,并且故意对外放出消息,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商队运输火药。 第2115章 凭火药的诱惑力,足以让各方势力都铤而走险,至于究竟是谁出手抢夺,则不重要。 只要有人出手劫掠,庆修的计划就完成一半了。 恰在此时,安排陈如松带着人手路过,并且出手相助,把唐朝商队救下来,如此在外人看来,庆修就算是欠了他们一个人情。 有了这场欠,那他们自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还人情,到了那时他们再接纳黑白雇佣军,让外人一点也挑不出理来。 虽然黑白雇佣兵一直在西域各处捣乱挑事,但他们却从来未曾招惹过唐军,因此他们之间并无过节,要还人情也说得过去。 当然,这件事情不可能顺理成章,至少阿拉伯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们砸了那么大的本钱和手笔要解决黑白雇佣兵,绝对不可能因为唐朝人庇护就轻易放弃。 但是阿拉伯人对庆修来说,算不得什么威胁。 只要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把陈如松等人收到自己手中,便消除了最大的阻力,之后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陈如松的手下同薛仁贵一起并行,并不知此刻在后方不远处,几个哨兵正暗中观察他们。 确信伴随陈如松的正是唐军后,他们便不再犹豫,马上动身返回禀报。 这些哨兵正是阿拉伯人派遣出来的探子,跑遍整个沙漠搜查这些漏网之鱼。 如今见这一幕,他们知道自己无法阻拦,只能回去禀报。 …… 定安城。 陈如松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但是这座城中有十分明显的中原风格。 在这西域建筑林立的地区,突然出现这一座城池,竟然让他莫名有一种重回到中原的感觉。 想来自己已经多年没有回过长安城,陈如松心中一阵触动,竟然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的那些下属从未见过陈如松有如此感性的一面,却不知说什么。 这一刻,陈如松当真是无比渴望能够回家,他当真是在这西域待够了。 “今天之后,咱们的雇佣兵团就算了吧,我要回长安城,不想再打打杀杀了。” “你们要是愿意和我回去,我就求庆国公带着,不愿意的,想继续留在西域刀口舔血,那我也让庆国公帮你们安排。” 陈如松突然说这番话让他的属下们都十分不适应。 “老大,那以后您就真不打算继续领兵作战了?”罗马副官追问他。 “还打什么仗。” 陈如松苦笑一声。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领兵打仗的料,只不过给庆修当家将讨生活。 机缘巧合下他才来到西域,混到今天,一是因为时机恰好,二是因为庆修安排。 陈如松并没等待多久,庆修竟亲自前来接见他,这当场让陈如松诚惶诚恐,“小人何德何能,让庆国公亲自来迎接啊!” “说的什么话!” 庆修笑道:“你在西域也是为我尽了不少力,这些功劳不比我手下的那些军官差!” 陈如松有些惭愧,“只是我能力不足,挡不住阿拉伯人,否则还能再为您尽力。” “你能做到这一点,我已经是倍感意外了。” 庆修看到陈如松脸上那几道极长的伤疤,心下只觉得他着实不容易。 当初来西域只不过是为了帮自己送人,结果却阴差阳错的回不去,不得不在这里打生打死。 庆修并不多说 ,只是拍了拍陈如松的肩膀,示意他先去休息。 第2116章 并且还让人给那些随行的同僚安排住处。 这些雇佣兵都莫名其妙,这和他们之前所想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啊。 “大哥,不是说要盘问我们事情吗,怎么来到这里先安排住宿和吃喝?” “是不是他们不会为难我们了?” 陈如松被他们问的烦了,便不耐烦的应了一句:“说什么废话!让你们休息还不好,非得抓起来盘问一番就老实了?” 此言一出,这些人当即闭嘴。 庆修看到那些一同回来的商人,一个个都面有难色的看着他,不免笑了。 “各位,你们送这一路,也是辛苦了,虽然说东西没送出去,但事情总归办得稳妥。” “我之前许诺给你们的费用,一分不少,现在就补齐!” 庆修大手一挥,他身后的士兵马上去准备金银。 那年长的商人赶紧道:“这可万万使不得!我们也没把东西送到,还半路回来,如何有脸拿这笔钱啊!” 庆修只是笑道:“我让你们拿,只管拿便是,本来我也没指望你们将东西送到。” 庆修这话说的让人不解,大家面面相觑,本想再问,但是庆修只是示意他们拿了钱尽快离去,不必多说。 待到这些商人都离去后,庆修吩咐人把那些运输的箱子都带回去。 他随口打开一个箱子,瞥了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那箱子里根本不是什么货物,不过是一堆碎石而已。 …… 两日后。 阿拉伯足有一万大军气势汹汹的来到定安城下,完全不掩饰锋芒和战意。 甚至他们来之前都不做提前通知,说他们下一刻会突然攻城都有可能。 守城的唐军将领立刻绷紧一根弦,城池上马上布置神机炮、火铳等兵器,准备迎敌。 此时城中并没有多少士兵防守,前些时日李剑山带着城中的主力军外出剿匪,如今城中仅仅只有士兵两千。 这其中还有一大半是西域本土军队。 饶是如此,他们并不畏惧城外的阿拉伯大军。 要是真打起来,手雷、万人敌、火炮应有尽有,这城池还是按照唐朝的防卫标准所建,阿拉伯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攻破。 “各位,不用管其他的,阿拉伯人要是敢进警戒线,马上开火,有什么用什么,全都招呼上!” “回头要是庆国公发问,就说是我让的,责任全由我担着!” 城墙上的都尉拍着胸脯下令,让大家不必有后顾之忧,只管打! 但阿拉伯人显然也是顾忌唐军的火炮,安营扎寨特地选择在火炮的射程之外。 并且他们还特地派人送书信,请求庆国公能够出面一叙。 他们并非是派遣使者入城,反而是希望庆修出来。 显然,他们根本不敢入城,双方的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时刻。 但所幸庆修的部下都是识得大体,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第一时间把这消息通告给庆修。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这些人通报,当阿拉伯人大军抵达城池下时,庆修得到情报后就第一时间来到城楼上。 他在城楼上直接以心眼观察阿拉伯人的军阵,发现哈兰丁也在。 “老朋友来了。” 庆修笑道,“既然他约我见一面,如果不去岂不是不好。” 程咬金当场便要制止庆修:“万万不可!这些人此行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报仇来的,谁知道这些阿拉伯人的节制能力怎样!” “万一他们直接动手,我们来不及保护!” 庆修摆了摆手,“无妨,你还真以为他们能解决得了我?” 程咬金仍然固执己见,坚持不允许庆修去。 但他终究劝阻不动,最后程咬金不得不退一步,表示此次去谈判,他必须也一同前去! 第2117章 虽然阿拉伯人此行并没有说明来意,但庆修比谁都明白,他们就是为了陈如松的事情而来。 庆修也没让阿拉伯人久等,当场就回信,表示双方可以谈判。 但前提是,哈兰丁必须亲自来,否则他不会出面谈判。 双方约定在城门外三十里外的距离谈判,这里已经超出了火炮的射程范围,如此阿拉伯人才敢放心赴宴。 哈兰丁来之前都已经想好一套问责的说辞,以及翻脸的打算。 可当他抵达时,眼前的场景几乎让他精神错乱: 唐朝人准备了七八桌宴席,从酒水到葡萄汁面面俱到。 甚至一些在西域几乎见不到的瓜果都有所准备。 知道的明白今天是带着火药味来谈判的,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他们是大搞联谊。 “将军,您小心一些,不知道他们打什么鬼主意。”幕僚提醒哈兰丁。 哈兰丁点头,“庆修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不按常规套路出牌,一会有任何异常,马上放信号!” “是!” 幕僚心领神会。 哈兰丁刚刚抵达,恰好庆修正在品一杯酒。 “哈兰丁将军,别来无恙。” 庆修放下酒杯,淡笑道:“这杯酒是用西域的瓜果酿制的,别有一番风味。” 哈兰丁淡然一笑,“庆国公应该知道的,我并不能饮酒。” “当然,早早就想到了。” 庆修示意他坐下来,“这种瓜果也可以压榨成汁,我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尝一尝?” 哈兰丁看着那壶汁有些犹豫,他并不确定里面是否会下毒。 “我阿拉伯国早年,曾有另一支皇室统御帝国,但他们荒淫无道。后来阿拔斯,也就是我国如今的王,巧妙用计夺取帝国正统,让阿拉伯焕然一新。” 哈兰丁意味深长的看着庆修,“阿拔斯王就是用下毒,轻而易举解决了前皇帝。” “你当我会下毒?” 庆修不屑的冷笑一声,“我倒是确实常用一些手段和计策,但唯独只有下毒,我绝不可能用,丢脸又下作。” “若是你怀疑我用毒,不喝便是,这里的什么东西你都不用碰。” 庆修满不在乎的又饮下一杯酒,还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哈兰丁听庆修这么一说,也着实有些尴尬,犹豫再三,他还是倒出一杯汁水饮了下去。 出乎意料,这杯子水的味道清甜甘醇,喝下去顿时满心愉悦,神清气爽。 这味道他之前并未尝试过,应当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瓜果。 总之味道十分之好,让他眼前一亮。 但他也确信这里绝对没有下毒,无论怎么品尝都没有如同毒液的苦味。 “敢问庆国公,这是用什么瓜果?味道确实不错。”哈兰丁第一次对一种水果如此感兴趣。 庆修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笑道:“这瓜果是西域哈密国的一种特产,其他地区几乎没有产出,而且也仅仅只有哈密国的人知道如何种植培育。” “这瓜果在外界并没有名字,所以我将其称之为,哈密瓜,用其产地来命名。” 哈兰丁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知道哈密国,此国狭小,国土贫瘠,并且所处的区域远离交通要道。 又穷又偏,称之为兵家不争之地不算夸张。 甚至当年出使西域的阿拉伯使者,路过哈密国时,甚至都没通知他们向阿拉伯帝国朝拜。 哈密人也是十分识趣,无论是周边各国,还是天朝上国的使者,只要是来了,都务必好好招待,只求一个不得罪。 第2118章 要钱的,当场给他们看国库里穷的叮当响的样子,直接打发走。 要求臣服的,只要是稍稍亮出来一些兵锋,他们则果断臣服,绝不废话,甚至还自发的每年朝贡。 哈密人深谙小国的生存之道,也正是如此,他们的国力虽然在西域里都排列倒数,但始终能相安无事。 哪怕是其他各国打的头破血流,战事也始终波及不到哈密国,因为他们实在是太会夹缝生存了。 当然,更重要则在于,他们的本土也并没有什么好抢夺的东西,外人来了也只能看着一堆哈密瓜干瞪眼。 但不消说,哈兰丁确实喜欢这哈密瓜汁,他捧着杯子摇晃,心想之后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一趟哈密,搞来一些哈密瓜尝尝。 最好再带一些种子回去,试试看在阿拉伯的本土能不能培育出来。 庆修突然招呼一声,随后便有几名士兵扛着几口袋子,摆放在哈兰丁身旁。 哈兰丁的卫兵们心有警惕,立刻上前打开袋子,却发现里面放的竟然全都是硕大的哈密瓜。 “将军,这哈密瓜在别的地方培育种植,始终没有哈密国原产的好,你若是喜欢的话,以后和我说,我让他们给你送去一些。”庆修笑道。 哈兰丁面色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对庆修拱手行了一礼貌,“多谢庆国公!” “举手之劳而已,我这里的哈密瓜还有很多,吃不完的,若是觉得不够,我再让人给你拿一些。” 庆修正要招呼人来,哈兰丁却立刻道:“不必了!庆国公还是不用忙,我今天来是和您说正事的。” “我知道。”庆修微微一笑,“是为了那些雇佣兵的事情?” 哈兰丁顿时面色一沉,“您早就知道我们和那些杂碎之间的事情了?” “你们跑遍整个西域,杀的他们人仰马翻,我如果再不知道,岂不是又聋又瞎?”庆修淡淡道。 “既然您知道,那一切都不必多说了。” 哈兰丁说道:“虽然我不知您之前为何会窝藏包庇他们,但既然我大军都已经来了,摆明了就是向您要人,还请您把他们交出来吧。” 庆修放下酒杯,缓缓吐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些事情,而且黑白雇佣兵在西域臭名昭著,人人得尔诛之。实不相瞒,我手下的将领薛仁贵把他们带回来时,也是打算将其处决。” “如果庆国公能代劳将他们处决,我自然也乐意,但是还请您把他们的尸体和人头送给我,末将回去也好和皇帝陛下复命。” “我没有处决他们。” 庆修否认了,“非但不处决,我还打算把他们留下来,无论死活我都不会交出去。” 哈兰丁本来还以为庆修会狡辩。 甚至他都想好了如何应对庆修的各种诡辩,以此来对付。 却没成想,他竟然直接表明态度,必须要把黑白雇佣兵保下来。 “庆国公,你应该知道,这些渣滓在西域是什么名声吧?如果有机会,几乎任意一国都想将其剿灭!” “他们在西域犯下的血罪深重,哪怕是全体格杀都难以平罪!” 哈兰丁声色俱厉的怒斥黑白雇佣军,庆修并未回应,只是安静的听他说完。 “他们在西域的罪行,我自然知道,而且薛仁贵把他们带回定安城,一方面也是为了惩治他们的罪过。” 话说至此,庆修忽然话锋一转,“但他们有一点,我不能无视。这些人救了我的商队,而且那支商队刚好运输一批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物资。” 第2119章 哈兰丁面皮抽动,他知道庆修所指的是什么。 想必就是被外界声称,运输火药的那批物资了。 如此一来,他更加确信庆修就是借助那支商队来运输火药到他们的大后方,至于目的为何,他暂时还算不出来。 但他认为,十有八九是为之后和他们之间的战争做准备。 “我可以理解庆国公的想法,但阁下应该以大局为重。”哈兰丁仍旧不死心。 “大局?你告诉我,什么是大局?” 庆修收起面庞上的笑意,反问他:“我大唐的商队在外行走,无所依靠,遭遇了劫匪无人助力时,这些人出面,主动帮了一把,否则我这批物资必然丢失。” “这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大局,那些物资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当时是其他的西域国军救了我的商队,那之后他们必然也会被我列为大唐庇护之国!” “那些人昔日在西域做的混账事,我自然会处置,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不能把他们帮我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 话说至此,庆修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 今天不论是谁来,哪怕是他们阿拉伯帝国的皇帝,这件事情,都不妥。 他绝对不可能把任何一个人交出来! 眼看到用道德绑架对庆修并不奏效,哈兰丁知道,他也不得不用点别的办法了。 哈兰丁沉声道:“庆国公知道这些人为何会流窜到此处吗?” “我不知道,如果你愿说,我也愿闻其详。” “这些混账东西劫掠到我阿拉伯所庇护的附属国下,不但攻破城池,杀尽人口,劫掠财富,他们还火烧我国的本土宗教寺庙,杀死神职人员!” 哈兰丁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是咬牙切齿,“要是不把他们全部灭掉,我没有脸面回国面见皇帝陛下!” 庆修当场面色一变,“竟然有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 他的神态变化并不是完全伪装出来的。 有一部分是出于伪装,而少部分是因为,他没想到陈如松下手竟然这么狠。 他当初只是下令让陈如松作乱,却没想到他把刀砍在阿拉伯人的头上了。 也难怪这些狂信徒追杀他大半个西域,哪怕是躲到了自己手下仍然不肯松懈。 阿拉伯可是政教合一的国家,其国中从百姓到官员,各个都是教徒,侮辱他们的宗教和神职,等同于是直接侮辱他们的全国。 “这小子,要不是能躲到我这里,他必然得死在西域,下手也太狠了点。”庆修心想道。 哈兰丁看到庆修面色有了反应,立即道:“我知道,庆国公出于他们出手助力的原因,不愿意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 “莫不如这样,您把他们留在定安城半个月,这期间,我们不管不问。” “半个月之后,您让他们走,不必通知我们,到时候我们不管做什么,都和您无关,一切到此为止!” 哈兰丁看到庆修沉默,又道:“希望您看在阿拉伯同大唐交好的情面上,万不可因为这种杂碎,影响了两国情谊!” 话说到这里,让庆修顿时觉得不快。 他平素算是吃软不吃硬,若是好好说话,一切都能有个好结果。 他原本打算,今天的事情就算是没有好结果,至少给双方一个体面退场,之后再怎么扯皮再说。 可他非要拿阿拉伯帝国来压自己,那他便也没有什么好颜色了。 “将军,你张口闭口都是阿拉伯帝国,你是把我当成你国中的臣民,还是以为我会因此害怕?” 第2120章 庆修当场甩手,拂袖起身,守在庆修身旁的士兵们也立刻随之起身。 这一动作当场刺激到了哈兰丁的卫兵,他们竟下意识的去握腰间的刀柄。 虽然双方都没有拔刀,但是这气氛已经是变得十分不愉悦。 在城楼上一直用望远镜观察情况的薛仁贵当场举手,他身后的士兵们马上准备随时出兵。 “将军,我们好好谈判,你身后的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程咬金当场就觉得不快,猛然一拍桌子起身,厉声道:“难道你们阿拉伯人离开了刀剑,就不会好好说话了?” 哈兰丁面色阴沉,他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庆修,知道今天这场谈判,只怕是没有什么结果了。 “庆国公的意思是,今天不交人?” “你不是觉得你背后的帝国能摆平一切事情吗?让你们的皇帝陛下来领人,只要他能说的动我大唐圣皇,你想带走谁,就带走谁!” 庆修只丢下这一句话,便甩手离去,再无一句话。 庆修就这么背对着他们扬长而去,这顿时让哈兰丁身后的下属们觉得心痒难耐了。 这个在大唐极具地位,而且也是阿拉伯未来头等大患就在他们面前暴露弱点。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一箭射过去,此人必死无疑。 就算一箭杀不死,他们大不了一拥而上,直接用命换命,也是值得。 大不了就是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全部都死在这里,换庆修一条命,再划算不过! “将军,动手吧!您什么都不管,我们一放箭,您立刻就走,上马离开,他们追不上!” “我们的命换庆修十分值得,但是您不能死,您有机会必须逃出去!” “只管放心,我们必然把事情办妥!” 诸位将士们都在低声游说哈兰丁,恨不能直接绕开他的命令下手。 表面看上去,他们似乎也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庆修随身的侍卫只不过十几人,可他这边却有百人! 这些阿拉伯的将士们根本不在乎换命,在他们看来,只要能达成目的,就是为帝国做出了大贡献。 哪怕是今天全部都死在这里,死后也必然能得到主的恩典,升入天堂。 哈兰丁只想了片刻,就果断放弃了这个设想。 “不行。据我所知,唐朝人一般都装备棉甲,把甲片藏入棉衣中,根本看不出来,还能提防冷箭,今天庆修只带这么少的人来赴会,应该就是穿了棉甲,而且……” 哈兰丁一想到,庆修在西域最知名的战役,就是曾经带领百余人血战楼兰国的万人军队,当即不寒而栗。 他知道这其中的分量,庆修自身也是一个武艺出众的战士。 要是放冷箭射不死,贴身搏斗,他们还真没把握在唐军的支援赶来之前拿下庆修。 “走吧!” 哈兰丁摇了摇头,随后招呼众人同他回去。 士兵们虽然不甘心,但是将帅亲自下令,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机会消失。 哈兰丁有一点倒是算错了,庆修的衣服下面并没有夹着甲片,除了在战场上之外,他平常根本不穿甲衣。 但他们若真敢放冷箭,凭庆修的感知能力,他必然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且亲自操刀将他们在此地全部格杀干净! 回城之后,一直忐忑不安的陈如松立刻找上来,询问庆修:“那些人是否为难您了?” 第2121章 “就他们?为难我?” 庆修不禁哑然失笑,“放心!就这些人,还没资格让我难做。不过,他们肯定不打算放过你等。” 陈如松当即道:“若是有什么犯难的,只管把我交出去,倒是我那些兄弟们,庆国公也不必难做,让他们离开即可。” “废话!” 陈如松这番话让庆修很是不满,“此事不用你操心,但是自此以后,西域你们必然是待不下去了。我倒是奇怪,他们的教派招惹你们了,非得去屠杀他们的神职?” “这并非是我本意!” 提到这件事情,陈如松便气恼,要不是因为杀那些神职耽误了撤退时间,他们至少能避开两场大战,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惨的死伤。 “那些罗马人大多都信仰他们本土天主的教派,恰好和阿拉伯人的教派相互冲突,因此他们本来就仇恨阿拉伯人的僧侣。” “刚好就借助这个机会,公报私仇,杀的满城血流成河!” 庆修听了不由得一愣,不过仔细一想,罗马人确实是和阿拉伯有血海深仇。 “如果保全你一个人的话,我并没有问题,但是加上你那些下属,确实有些麻烦。” 庆修发觉到陈如松的神色有点莫名的变化,又道:“别哭丧脸!我说过了,要护下你们的周全,绝对不可能食言!” “那,您有什么打算?” 庆修略想片刻,便道:“明天,让你的兄弟们全都换上一身行头,刀枪铠甲全都不要了,都给我穿上商人的行装。” “然后沿着河西走廊回长安城,之后绝对不能再来西域了。如果是你还好说,其他人,如果还敢来西域,我不会保他们的!” 话说至此,陈如松知道,庆修已经是为他们想尽办法了,如果再多废话那就是真不识抬举了! 陈如松不但听了庆修的建议要求,还当场执行,让他手下的兄弟们抓紧时间弄来商人的行头和货物。 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非得想带上一些铠甲来防身自卫,被陈如松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才清醒过来。 “尔等当真是比猪还蠢!庆国公为了保全我们,花费不少力气,你们非得纠结舍不得这一两样东西,要是再出什么岔子,老子也绝对不保你们了!” 一顿痛骂过后,这些人再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都当场听命。 才不过第二日,他们便从庆修手中拿了通关的文书,马上动身前往大唐。 不过临走之前,庆修特地再见这些人一次,并且给他们进行了唯一一场警告。 “我知道你们平日里杀人放火习惯了,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在西域,不管如何作乱都与我没关系,但切记,如果到了长安城,你们老实不下来,作奸犯科,甚至是伤人,不管是什么罪过,当场格杀,绝无宽恕!” 陈如松当场拍着胸脯保证:“庆国公放心!如果他们乱来,我第一时间先动手格杀他们!” 有他做保证,庆修也不再多说,只是吩咐他们尽快离去。 陈如松带着兄弟们整队,不多作耽搁,当日启程动身,速度极快。 庆修为了避免他们的动向被阿拉伯人察觉到,特地命令他们分成四五批离去,并且混杂在每日进出定安城的商人中,如此便能避免被他人察觉到有问题。 阿拉伯人这边还在监视动向,却根本不知道黑白雇佣兵早就混在他们眼皮子下面的商队中溜走。 第2122章 本来前几日他们还没有察觉到,可是许多日过后,他们竟然根本没有见到那些雇佣兵有任何动向。 甚至还主动派遣商队进去观察情况,结果仍旧没有发现那里有黑人或者罗马人的动向。 时间一长,哈兰丁也觉得不对劲了,他花钱收买一些常常出入定安城的商人,询问他们对里面的相关情况是否了解。 而这些商人并不知道他们要探查的情报是什么,只是将这几日的所有见闻有一说一,全部告知给了哈兰丁。 “你们说,最近几日,这定安城多了不少出入的罗马人,以及黑人?”哈兰丁顿时发觉到情况不对劲。 “出入算不上吧,我们只看到这些人出去,却并没有见他们进入过,可能是在里面定居的商人?” 得知这个情报后,哈兰丁当场如五雷轰顶一般震惊,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万般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发觉到这情况,如今商队已经连续出了大半个月,只怕那些雇佣兵的人早就撤离干净了。 哪怕是现在就动兵追杀,也不可能来得及,一切都晚了! “撤退回去吧,让兄弟们不必继续留在这里看守了。” 哈兰丁心下纵然不情愿,但他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了。 “可我们不能白白放这些人走,难道就真的不管了?” “当然不会!” 哈兰丁摇头,“他们放火烧了我教寺庙,还杀那么多人,这个仇必须报。” 按照他的想法, 庆修将这些人转移走,十有八九是让他们回唐朝避难,毕竟如今的西域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这反倒比在西域里大海捞针容易不少,这些人只要到了唐朝,他完全可以凭借两国的邦交关系,直接请求大唐的朝廷交人。 正如庆修所说的那样,他说不服庆修,干脆让他背后的皇帝出面,去和大唐的皇帝谈判去! 庆修得知阿拉伯人全军撤退后,他亲自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离去,确信他们确实是真的撤退了,而不是装模做样。 “看这这些人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庆修冷笑一声,随后吩咐士兵们不必担忧,一切照旧! “对了,程将军最近情况如何?” 庆修忽然询问他身旁的一名护卫。 “程将军最近一直和工匠们闭关,看样子他们最近的钻研应当是有了收效。 庆修微微点头,他正要说什么,下面忽然有人匆忙跑上城楼,急促对庆修禀报:“程将军说有事情请您去一趟!” 庆修闻言顿时大喜,他当即便猜到了程咬金所为何事! …… 庆修还未走进靶场,他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阵火铳鸣声,以及程咬金满意的大笑声。 “老子早就说过,这么搞行得通,就算是庆小子,也让他没话说!” 庆修刚好听到程咬金这番话,以及他对身旁的 人高声炫耀,不由得道:“程伯伯,怎就让我没话说了?” 程咬金听了这话当即回头,顿时便看到庆修满脸笑意的看着他,顿时有些诧异:“来的这么快?” “程伯伯说有收效,我当然得抓紧时间来看了。”庆修笑道。 “那你来的正好!” 程咬金也不说废话,马上让人把火铳递给庆修。 “办成了?” 庆修当即问道。 “当然!”程咬金得意洋洋,“话说回来,你这想法还真是天才,预先把火药和铅弹放置在一起,然后点燃激发,节省了不少步骤……” 第2123章 庆修不等程咬金说完,当即让人给他把纸壳弹拿来,他要亲自试试! 此前,庆修曾经简单的绘画过一张图纸,上面表述出铅弹和纸壳弹的放置结构,也正是如此,他们只需要将材料解决,就能马上打造出来纸壳弹。 他们制作的纸壳弹大约有一个小拇指一般粗,但特别长。 从外面看上去,这是褐色的纸质,摸上去十分光滑,若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是纸,甚至容易当成牛皮。 程咬金正要上前告诉庆修如何装填,可庆修却拒绝他,准备自行装填。 纸壳弹本来就是他搞出来的设想,他怎可能不知道此物怎么装填。 庆修将纸壳弹的尾部撕开,露出里面的凝固火药,随后从枪口装填进入,直到纸壳弹落入枪膛内时,他便关闭火门,举起火铳对准不远处的靶子,直接扣动扳机。 扳机的另一端敲打燧石,当场火星迸溅,直接将纸壳弹的尾端点燃,火铳击发! “砰!” 只听极其清脆的响声过后,铅弹当即出膛,精准无误的命中在他面前的靶子上! 庆修心下当场惊呼,他发觉使用纸壳弹后,火铳的精准度竟然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纸壳弹经过压缩之后,里面放置的火药变得更加凝实,并且火药量也相对更大一些。 再加上火药爆炸时的空间更加封闭,自然也就导致铅弹飞的更笔直! “成功了!” 庆修抖出枪膛中碎裂的纸壳,面露笑意。 用纸壳弹后,弹丸状态速度比之前加快了一倍还不止,而且还另外得到了精准度的提升,这意外之喜可比他想象中大的要多! “如何,庆小子?”程咬金满脸都是得意。 “不错!程伯伯,我听你们所说,似乎这纸壳弹的材质能这么快被琢磨出来,你有很大的功劳?”庆修笑问道。 程咬金只是放声大笑,陈小木则上前说道:“之前我们琢磨纸壳的配料,屡次都不行,但是将军另外想了一个办法,用麻绳碾碎混入其中,并且还泡制了桐油,果然就让纸壳弹的韧性大大提升!” “原来如此!” 庆修不由得赞赏道:“程将军,这朝廷中的人都以为你只会打打杀杀,却不知道你搞这些钻研琢磨,也是相当有一手。” “那自然!这次你回长安城后,一定要给咱好好宣传一下,让他们知道一下老程的精明!” 如今纸壳弹钻研出来,对武器应用一向有各种奇思妙想的薛仁贵当场对庆修提出来,他们完全可以更改军阵,能够在保持阵型不变的情况下加强火力。 或者也可以在不削弱火力的情况下,让阵型缩小,更加灵活。 他直接提出了七八种阵型的调整方法,甚至还当场和成哟啊金相互琢磨起来,二人当真是不亦乐乎。 他们一心放在了军阵上,庆修倒是对纸壳弹的材料更加上心。 这种材质的纸壳,其韧性和坚固性,几乎可以媲美一些皮质,而且成本相对而言还更低。 他当即想到了那些被从本地招募的西域人,这些人没资格被列装唐军的铠甲,大多都是匹配一些简易的皮甲。 但哪怕是皮甲,仍然要用到不少的牛皮,成本高不说,还极大程度的消耗了这些十分重要的储备物资。 虽然庆修已经将大唐的生产力大大提升了不少,但是畜牧业还仍然是老样子,皮毛和肉料的产出量仍然十分有限。 “如果用这些韧性较高的纸质来制作铠甲,替代掉西域军的牛皮甲,不是成本更低?”庆修顿时想到这一点! 第2124章 用纸制作铠甲,也并非是庆修心血来潮的胡思乱想。 在中原古时也确实有过这种尝试,明朝时期一些地位较低的士兵,甚至是军官也会用纸来制作铠甲。 纸质铠甲并非一触即破,经过多重折叠碾压变得凝实后,再涂上一些特制的油脂,纸质铠甲在防御刀剑的情况下某种程度上并不弱于皮甲。 而且成本比皮甲低了不少,毕竟纸张制作起来总要比牛皮获取的更快。 但纸质铠甲仍然有一个无解的巨大问题,那便是怕水。 正是因此,纸质铠甲在战场上始终没能占据一席之地,毕竟谁也不想一场大雨下来让自己一身的防护全变成了摆设,甚至是负担。 但是在西域,这便完全不是问题了。 西域十分干燥,雨水极其稀少。 有些地区甚至一年只会有一两场暴雨,大多数情况下干燥的连水果都不会腐烂。 如此情况下,完全不用担心纸质铠甲会被雨水冲刷而损坏,甚至这等干旱的气候还会让纸质铠甲变得更坚固。 并且纸质铠甲在这等干旱气候下,竟然还相对皮甲有更好的一处,那便是不会轻易开裂。 无论怎么考量,纸质铠甲都十分适合这片区域使用! 庆修当场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薛仁贵和程咬金听,却没曾想这二人都觉得庆修的想法有些荒诞。 “用纸做铠甲 ,那岂不是一触即破。” “这东西别说是挡刀挡枪,恐怕人穿在身上一用力都会撕坏了。” 二人都觉得有些不靠谱,程咬金甚至还当着庆修的面主动扯来一张纸壳弹的纸纸,在他面前稍稍一用力就撕开了。 “废话,只用一层纸当然容易破!” 庆修哭笑不得,他将这些纸张往复叠加,也不需要多,只不过四次之后,纸张明显变得十分坚固,折起来也颇为费力。 他让程咬金再试试,而这次他想要撕开纸张显然是比之前更加费力,甚至呲牙咧嘴,憋红了脸才勉强将纸张撕开。 以程咬金这一身远超常人的大力气,要撕开都如此费劲,可见这纸张重叠四次后是何等的坚固。 “妈的,真要撕开还挺费力气,感觉都快和牛皮一样坚固了!” 程咬金累的气喘吁吁,而一旁的薛仁贵也同样学着程咬金一样撕,却明显比他轻松不少。 “程将军,我看这也并不是很困难啊。” “屁话,老子要是像你这么大的年龄,也费不了多大,拳怕少壮不知道啊!” 薛仁贵拍了拍脑袋,想来也是。 但他也确实承认这纸张重叠之后的韧性极高,要是经过特殊调制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达到皮甲的程度。 “要是我们能大规模列装纸质铠甲,也就能招募更多的西域军,给他们用这种纸质铠甲就能达到极高的防护力,这节省的资源简直不知能有多少!” 庆修把他能预见到的设想给众人讲述一遍,也确实是让大家觉得极其动心。 他们自己当然不会穿着这种铠甲,给西域军用也不怕破损丢失。 确实是两全其美!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试一试,要是可行的话,就给他们替换!” 薛仁贵当场表示赞同。 不过相对来说,庆修还是觉得眼下这个纸壳弹重要的多。 纸质铠甲说到底只是一个省钱的方法,在庆修眼中顺带的事情而已。 第2125章 他想的更多的是,马上把纸壳弹迅速列装军队,并且尽可能改变唐军的战术阵型。 可以预见,此物的发明重要性不亚于火铳,未来唐军必然能够深受其影响,大放异彩! 此事搞定后,庆修便也能更加放心的把这里的事务交给薛仁贵来办了。 他当即表示,自己即刻就要回长安城,这里的所有事情全部都移交他来做。 包括自己的官职,由薛仁贵来位。 薛仁贵对此倒不觉得麻烦,反正他在此之前已经替代过庆修接管西域的事情。 “只是不知这次庆国公要一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也有可能三四年,如果你能在西域把事情办得好,可能以后就再也不来了。” 庆修笑盈盈道,“你在此之后就接替我成为西域的话事人,不是更好?” 薛仁贵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庆修是想卸掉西域这个担子,回长安城去。 “一切只靠我?” “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西域如此重要,我不知能不能担当得起如此重任。”薛仁贵赶紧解释道。 “这有什么,你在西域都已经有三年多了,这种事情都办不妥当?” 话虽如此,薛仁贵仍然是有些惶恐。 如今的西域,无论是版图轮廓,还是各国之间的情况,薛仁贵都已经一清二楚。 甚至某些细节,因为他时常亲力亲为的缘故,了解程度比庆修还深。 如果说他来担任这个职位不行的话,那绝对没有另一个人能够替代。 尽管如此,薛仁贵却也始终觉得,还是庆修来担当此任比较合适。 毕竟大唐在西域能有这么伟岸的轮廓,还是依靠着庆修一步步打下来的。 “你小子,别妄自菲薄,有朝一日说不定你也能坐到我的位置,甚至比我还高。” 庆修拍了拍薛仁贵的肩膀,笑道。 “老大,你这岂不是开玩笑?” 薛仁贵不由得摇头,别说是他,整个大唐的文武百官,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到庆修的地位。 “所以说还得靠你自己,年轻人,别总想着自己比不上别人。” 庆修把手中的火铳放下来,“西域就交给你了 ,好好干,如果他日我重归西域,万望看到当时的情况能比现在更好。” “这是自然!” 薛仁贵当场一口说定。 如果西域在他手中没落,哪怕是庆修不在意,他自己都没有任何脸面回长安城。 “程伯伯,那你之后打算如何?” 庆修又问程咬金的意见,不知此人是打算留在西域,还是与他一同回京。 “咱没什么想法,就是陪你小子出来玩儿,要是你也不想在西域待着了,咱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程咬金大大咧咧道。 话说至此,老程的意思也非常明确了。 他显然也是打算和庆修一同回京。 庆修倒是不介意程咬金的想法,毕竟这个老头子早就已经退居二线了,干什么事情都是凭自己喜好,自己也不便对他多下命令。 不过这对薛仁贵来说,倒是有些头疼。 程咬金留在这边对他来说算是个不小的助力,虽然程咬金如今已经不在军中担任职务。 但是此人在,对各方将士都有一个稳定精神的作用,而且相对于年轻的薛仁贵,有时候由程咬金代为传达他的命令更加有用。 而且薛仁贵在这边的班底也都都太年轻,能多一个老将在,总归也是能起到一些更好的作用。 第2126章 说到底,还是如今薛仁贵手下能用的人太少。 大唐的领土膨胀速度太快,唐朝开国时的老将班底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如果不是他及时挑选出来薛仁贵挑大梁,恐怕还真如侯君集所期望的那样,西域的大小事务全都得交由他来处理。 庆修对薛仁贵许诺,他回长安城之后还会继续挑选一些能干善用的文官或者武官,全部都送到西域这里来。 “对了,之前我带的那个人,王玄策,此人你可以加以善用,好好调整一番,说不定也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 薛仁贵顿时想到了那个一脸精明的王玄策,心里莫名其妙有点反感。 此人在他看来太过于会算计,而会算计的人他总觉得上了战场很难靠得住。 “这人能行吗?” 薛仁贵皱起眉头,“老大,我不是怀疑你的眼光啊,就是觉得……” “你用了就知道了,这种人,百年都难遇一个。” 庆修笑道,“当然了,和你自然是比不了,像你这种人才,恐怕得四五百年才能出一个。” 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尤其是像庆修这样有大才大能之人的夸奖,更是容易让人飘飘然。 薛仁贵听了这话顿时就有些飘忽,他赶紧说道:“既然是庆国公安排,那我尽力而为,就算他没什么才能,我也给他硬生生培育出来!” 有薛仁贵这番话,庆修也算是放心了。 “程伯伯,准备一下吧,工造坊的人我也打算全部带回长安城。” 庆修又对程咬金做吩咐,“只要是我从长安本土带来的工匠,全部都要跟我回去,除此之外,如果有技艺高超一些的西域人,愿意去长安城定居的,也可以一起走。” 老程听到这话就顿时明白了,庆修这是打算此次回长安城之后,若无意外就不会再来西域了。 “我去安排一下。” 程咬金正要动身,却又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看西域本地人还有一些善于耕作、锻造和纺织的人,他们虽然不为工造坊效力,但也都是人才,不如我也把他们一并带走?” “如此甚好!” 庆修当然没意见,能带走的人才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一切安排完毕之后,庆修便打算回去收拾行装出发。 而恰在这时,他不经意间看到门外有一群士兵正牵着刚刚培育筛选出来的马匹路过,立刻想到了侯君集。 这个老小子,此时还仍然在养马。 如今西域正值用人,要是一直让这个老将军在后勤养马,太过浪费人才了。 “薛仁贵,我走之后,侯君集如何安排,你来定。” 思来想去,庆修便把这个权利交给了薛仁贵。 后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庆修这是要卖他一个人情。 如果侯君集是被薛仁贵所放出来的,他自然也就对薛仁贵心存感激。 自此以后,他们之间不管有多大的隔阂,有这份人情压着,侯君集自然也不会怎么样。 薛仁贵点头,“放心吧老大,这件事情我能安排的好。” 如此,庆修也就能放心的回长安城了。 “走了!从今天起,我所有的职务都归你管了,奇遇的事情我不再插手!” 他把火铳交给身旁的士兵,顿时觉得浑身上下轻松无比。 果然卸掉了担子去躺平就是爽! …… 几日之后,一则告示贴满了楼兰和高昌两区域各地。 那告示的内容简单明确,声称只要有擅长手艺者,无论是耕作技巧、 铁器锻造还是纺织养殖。 只要有一手擅长的 ,都可以前往唐军的军营报名,庆国公东返时会带上他们一道去长安城。 出发时,每个人都可发十两银子,三匹棉布,到了地方之后还会酌情分发给土地和房屋,保证他们在长安城能够有生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们必须要在某一方面有十分精良的手艺,否则去了也不会收纳。 这告示张贴开来后,顿时引得西域上下众人轰动。 且不论这其中给的报酬和奖赏,仅仅只是带他们去长安城定居这一点,都足以让他们争相报名了。 在西域人的印象里,东土大唐简直就是地上天堂的代言词。 那边儿既有良土耕田,还雨水丰沛,不像西域这样在绿洲里都要一天到晚吃沙子。 更不用提大唐那边物产丰富! “我说,你小子好像挺擅长耕作的吧,种田有一手,还不快去!” “好像会木匠也可以,这也算是一门手艺吧?” “这唐朝人眼光极高,也不知道咱这手艺能不能入他们的眼,还是得先去试试。” …… 一时间,西域各部的工匠手艺人都争相报名,盼望着能够跟随唐军一同返回长安城。 虽然西域人整体的技艺水平相对于庆修自己的工匠们差了不少,但从这些人当中矮个子拔尖,还是能挑选出来一些看得过眼的。 他挑选这些人也并非是要让他们为自己干活,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懂得打造一些西域独有的最高水平的工具。 科技从来都是在相互交流中稳步提升的,哪怕是再落后也有可取之处。 庆修希望把这些人带到长安城之后,让他们能够和长安本土的人多交流一些,让当地人能够开阔眼界。 最好是给当地的人也起到一些启发的作用,如此才是他的目的。 第2127章 启程时,庆修才发现跟随他回西域的人远超出他的料想。 他本以为最多也就只能带上几百人,没想到拼凑起来竟然达到了一千多人。 甚至之前所准备的口粮和物资都不够,不得不把返回的时间推迟一些时日,再重新采购一些物资。 恰在他整顿期间,程咬金竟然又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不仅仅是高昌和楼兰两地,附近其他西域各国,一些国中的工匠听闻庆修愿意带他们回长安城,竟然也都来争相报名依附 ,要不要把他们也带上?” 庆修闻言顿时大喜,“当然要带上,而且有多少就带多少,不但接收,连他们沿途赶过来的路费我都包了! ” 能接收到人才的同时,还可以削弱对手,这不就相当于吸对手的血,这等好事当然要办! 这个口子一开,带来的结果是庆修和西域各国都远远没料到的。 他们都以为只不过是几名工匠跳槽换家,可结果竟然是各国工匠都大规模出走,拖家带口的来投奔庆修。 许多国中技巧极高的工匠,竟然主动带着他手下的徒弟们纷纷投靠唐朝。 哪怕是这些人不能被带走,只要承诺能够好好的生活不惹事,仍然可以留在楼兰和高昌地区生活。 虽说不能去长安城, 但是高昌和楼兰两地的生活水平也远高于他们本国。 毕竟谁都想混个好前程。 这一手釜底抽薪的杀伤力远超出西域各国首脑的意料。 一个不留神,他们国内的铁匠竟然都几乎跑空了,不得不抓紧时间封锁边境,免得更多人逃走。 任谁也没想到,只不过是庆修随便的一个小手段,竟然差点把他们国内的生产力给掏空,这也让各国再度直视了他们和唐朝之间的差距。 不仅仅是军力,仅仅只是唐朝这块招牌,都比他们的国格有吸引力的多。 不过此事过后,西域几乎人人都知道庆修将要东归长安,这也让一些明里暗里和唐军为敌的对手终于能安下心来。 然而这些人并不知道,庆修虽然离去了,但他留下了一个更为好战的薛仁贵,对这些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更为麻烦! 但眼下无人这么想。 尤其是阿拉伯人,得知庆修离开之后,当即笃定唐朝人的最大智囊已经离去。 此后他们必然可以在西域步步为营,用策略逐步碾压唐朝人,彻底夺回他们在西域的主动权! 哈兰丁尤其自信,他甚至还主动让人写书信一封婉送庆修离去,还表示自己不能亲自前去送行,着实惋惜。 庆修收了书信后不过淡然一笑,此人还真以为是胜券在握了。 时间还长,此人很快就知道薛仁贵这个对手的分量如何。 …… 庆修东归的消息传入长安城后,无论民间还是朝廷都极为轰动。 他们此次得知消息,庆修此番归来之后便不打算继续回西域。 对朝廷来说,这意味着西域如今已经可以自给自足,再也不需要从关内为其运输物资。 尤其是李二得知此消息后更是兴奋,还不等庆修入关,他直接派人修书信一封,让庆修告知他此行东归都规模。 他要提前准备好宴席迎接庆修归来。 然而庆修那边回了信却让他当场傻眼: 第2128章 此行庆修的队伍规模,竟然有三千多人! 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西域的工匠,人口甚多,庆修还让李二提前多准备一些宴席,便于迎接。 如果这封书信并非是出自庆修之手,李二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他去一趟西域回来,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人! 不过李二也并未多问,既然是庆修所办,那想必也有他的理由和考量在内。 便也马上让人准备宴席,给这些人做安排。 可这边刚着手准备好,庆修竟然又紧接着来了第二封书信: 他让李二着手统计一些关内外部分没有开垦过的荒地,然后他自掏腰包,从朝廷手中把这些荒地全部都买下来。 这些区域的荒地在北朝、隋朝最为兴盛,人口繁多时,也曾经有人开垦耕作。 但是隋末大动乱时,国内人口骤减,这些区域的人要么死于战乱,或者迁入关内。 那些用于耕作的土地自然也就荒废下来了。 虽然唐初时朝廷再度分配领土,大搞开荒开垦,但是关内的肥沃土地都还没分配完,耕种不过来。 怎么可能有人去关外或者边缘地区去种植那些相对贫瘠一些的土地。 因此这些土地时至今日也都无人开垦,全都是一片荒地。 只是偶尔会有一些牧民到此地放牧。 “庆国公买下这么多的荒地干什么?” 李二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既然庆修要买,李二也不介意。 反正这些土地也没人要,庆修要买走再好不过。 不多日后,庆修这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来了长安城。 这一路风尘仆仆,十分劳累,但是那些从西域来的人见到长安这座如此繁华巨大的城池,无不为之震惊。 他们在西域简直无法想象,天下竟然能打造出如此巨大的城池,仅仅是城墙的高度都相当于山丘一样。 更不用提其街道的规划以及繁华程度,甚至他们的都城相比较,也就是比部分村庄稍稍好一些罢了。 这些人活像是土包子进城一样,进了长安城一个个都不敢落脚,四下张望颇为胆怯,但又瞪大眼睛生怕漏看了任何一个细节。 也好在提前准备好了接应,他带着这些人在城中转了一圈,便去城外暂且落脚修整,在朝廷准备的宴席上大吃大喝起来。 只是这些人的吃相并不怎么好,那些负责监管的礼官和士兵们看了都是目瞪口呆。 “这怎么有筷子也不用,非得上手去抓。” “这吃相,我家的狗都比他强多了,活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庆国公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一群乞丐,连饭都没吃过?” …… 众人议论纷纷,甚至有的人还不禁笑出声。 但随着庆修亲自来到宴席,并及李二一起,他们便没人敢发笑了,一个个赶紧退让到一旁端庄肃穆。 庆修同李二一到场,全场寂静,那些只顾着埋头吃饭的西域人也都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纷纷下桌拜见。 “见过庆国公!” 他们虽然认识庆修,但并不认识他身旁的李二,只以为这是某个达官贵人。 庆修笑道:“诸位,你们别光拜见我,这位的地位可比我尊贵多了,他就是我大唐的圣皇陛下。”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如遭五雷轰顶一般震撼,连忙跪在地上叩头! “见过皇帝陛下!见过皇帝陛下!” 第2129章 “我等小人不认识皇帝陛下尊龙,不要怪我们!” “是我们冒犯了,皇帝不要怪!” 众人是又跪又磕,看那样子仿佛是害怕皇帝陛下会砍他们的头一样。 在这些西域人的认知里,庆修就已经是神仙一样的人物,那作为天朝上国的皇帝陛下,岂不更是神人? 这等神人如果不好好跪拜,不小心惹怒了,那是要遭天罚的! “好了好了!” 李二看到众人竟然如此惶恐,示意他们不必如此,可那些人却越发磕头的厉害,他也不得不下令让他们停下来,这些人才停止磕头。 但仍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李二看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显菜色,并且身体干瘦,忍不住问庆修:“这些人真是你从西域带来的工匠?” “当然,我何必欺骗陛下?” “如果不是你说,我还以为这些是你从河西走廊回来时,一路收集的乞丐。” “陛下说笑了。不过也是西域的暴君过多,许多处的百姓能勉强果腹都是万幸,很难温饱,其凄惨程度甚至比隋末乱世的百姓更苦。” 庆修大手一挥,“各位,起来吧,这不是西域,犯不着这样!” 庆修亲自开口,他们面面相觑,这才敢缓缓起身,但是谁都没有坐下,仍旧呆呆的站在那里等候命令。 这副样子,让庆修不由得想起他刚刚来到大唐时,民间那些凄苦百姓的样子。 那时的他们也如同这些西域人一般,一年到头忙碌的辛苦,几乎要累死,然而收获所得也仅仅只能让他们勉强不会饿死。 这等生活,不论谁经历一次,都会变成如此模样。 “大家先吃饭吧,路途辛苦,吃好喝好,之后你们要忙的事情还很多。” 李二和颜悦色的吩咐大家先坐下吃饭,众人面面相觑,才心惊胆战的坐下,但是吃的也不如之前那般放肆,连吞咽都是小心翼翼的。 看到众人这副样子,庆修知道只要他和李二还在此,众人就很难吃下饭,干脆就随便找个由头拉走李二。 “你之前要从朝廷手中买下大片荒地,就是为了留给他们的?” 走出宴席,李二便问道。 “正是,那些荒地留着搁置也是浪费,不如尽快开发出来,现在多了这些工匠和劳力,农户、铁匠、木匠一应俱全,让他们来开垦再好不过。”庆修笑道。 他手中并不是没有好地。 甚至还有许多肥沃的土地,他手上的人都种不过来,但那些土地是他打算留着用作赏赐或者用作分发给没有土地的大唐本土人。 至于这些外来户…… 如果他们能把那些荒地开垦,好好过日子,在庆修看来也算是安分守己了。 此番回来,李二原本有诸多事情想询问他,同他好好聊聊,然而庆修却早早告辞,表示想回到家中好好休息,李二也只好随他去了。 当然了,庆修可不是想好好休息。 恰恰相反,离家这么久,无论是他,还是家中的那诸位夫人,都是寂寞的很。 果然,他才刚到家,几位早就等待多时的夫人们一拥而上,直接将庆修团团包围住! “夫君,一去这么久,也不知有没有记挂我。” “怎么不早些回来呀,当初说是一去就几月,现在都快大半年了。” “这次回来,就莫再去了吧,留在长安城中多好啊。” “哎,这段时间可想死了。” ……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让庆修几乎听不过来。 甚至还不知是谁把一双玉手在庆修身上胡乱摸索,搞得谁都忍不住浮想联翩。 “好,放心吧,夫人们!” 庆修笑道:“总是不在长安城,我自己也颇为困惑,对夫人们也想念的紧。实不相瞒,多次夜晚都梦到夫人们了。” 此言一出,诸位夫人们不禁面露娇笑,嗔怪声不断。 长孙娉婷笑盈盈道:“夫君,若如你所说,这段时间你梦境里可梦到同我们做什么了?”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长孙娉婷,忽然大手一揽,直接把长孙娉婷揽入怀中,惊得后者不禁一声娇呼。 “你猜我会梦到什么呢?” 庆修揽着长孙娉婷的腰肢,一双大手还不老实的上下求索,惹得后者喘息声不断,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庆修。 看到长孙娉婷能得到这待遇,其他几位夫人们也着实快按捺不住了。 她们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过夫君了,哪里还忍得住。 “夫君~” 崔羽苒率先上前,直接抱住庆修的手臂,在自己身上的两团凸起上有意无意的摩擦,“时间似乎不早了,不如?” 庆修当然解她们的风情,当下便将怀中的长孙娉婷抱起来,大步向房间内走去。 其他的诸位夫人们自然紧随其后,都生怕慢上别人一步。 这一夜,旖旎无限,春光大泄,一幅无人能观赏的大美春宫上演整整一夜。 …… 次日清晨,庆修精神抖擞的整理衣着出门,甚至让那些睡意朦胧的下人们都惊了。 庆修昨天晚上可是演了整整一宿的活春宫,大早上竟然还如此精神,让人不得不佩服啊! “二狗子,怎么没看到如鸢这丫头?”庆修随口问向他。 “最近大小姐常常和李家的小姐一同玩耍,甚至练习武艺,要是没错的话,她们现在应该在城东的道场练武艺。” 庆修不免好笑,这两个人还真是相投,二人年岁相差那么大,却能如同龄人一样玩的如此开心。 看来以后不必担心她们会相处的不愉快了。 第2130章 城东,剑法道场。 这日,原本道场中有不少赶早前来研习剑法的学徒,正换好衣着,准备开始操练。 门外却突然来了一大一小两位姑娘,大步流星的径直走入道场。 这两位姑娘都是面容极美,其中稍大些的身材凹凸有致,令人看了都不免想入非非,而另外一位小的,一看便知年龄极小,甚至和背后的剑几乎一样高,但嫩白的脸颊已经初具美人坯子的质感,如粉雕玉琢一般精美。 二女走在街上都引得众人不禁侧目,可进了道场里,本来还蓄势待发的众多学徒们,看到这两个绝世美人后,竟然都一个个如临大敌,惊慌失措的跑开! 刚才还略显拥挤的道场,顿时以二人为中心,出现了一大片真空区域。 她们走到哪里,这真空区域就跟着移动到哪里。 恰在此时,庆修也来到道场,正巧见了这一幕。 虽然他不知道事情原委,但是略微一想,他也隐约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不免轻笑一声。 道场的伙计看到生面孔来了,赶紧凑上前,“这位爷,您也是想来研习剑法?莫不如随我来,小人给您安排一名教师,一定能让您有所收……是,是您?!” 那伙计看到庆修时顿时眼睛都瞪得滚圆了,要不是庆修及时拦住他,这小子非得当场喊出来不可。 “怎么那两个丫头一来,大家都让开了?” 庆修随手丢给那伙计一枚碎银子,他赶紧接住,当场喜笑颜开,“您可真大方啊,庆国——咳咳,庆老爷!” “您看到了,那一大一小俩女可不是小人物,年龄稍长的,是卫国公李靖将军家的爱女李英绮,小的那个不知道身份,但看样子肯定也是大家名门。” 庆修微微点头,“因为她们两个身份显赫,门徒们都怕误伤了惹事在身,所以不敢凑近是吧。” “才不是!” 伙计嘿嘿笑了一声,“这些人不但惹不起,他们还打不过!” 原本二女最初来到道场时,并没有人知道她们两个的身份,而且看是弱不禁风的女子,也没当作一回事。 可偏偏这俩丫头觉得自己练不过瘾,非得找道场的徒弟们一起练剑。 大多数人都不愿理会这两个女流之辈,哪怕是赢了都觉得丢人,可偏偏她们两个非得缠着那些学徒比剑法。 甚至李英绮还拿出了悬赏,只要能和她们打一场,当场给五两银子,能答应则给二十两银子。 这价码一出,当下便有不少眼红银子的来挑战,结果对上李英绮,竟然都是不出五回合就被打败。 一些输红眼的甚至都顾不上丢人,竟然转而选择和另一个小丫头,也就是庆如鸢比试剑法,结果竟然更丢人,最多十回合,则必定被打翻在地。 谁也想不明白,这个身高几乎和剑一样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把她手中的剑挥舞的既迅捷又有力。 二人的表现实在是太像踢馆,顿时让这些人当中的大弟子坐不住,直接站出来和李英绮交手。 原因无他,就算不是为了钱,让两个女流之辈把道场里的徒弟挨个吊打一遍,也着实丢人,总归得找回点场子啊。 结果这大弟子确实是有点本事,和李英绮短时间打的不相上下,直接让后者的好胜心起来了,甚至出手也不看轻重,直接把大弟子打成了重伤。 第2131章 李英绮把人打伤了倒也不推辞,直接拿出重金赔偿,还找了回春堂的医师来给人治疗,结果就是整个道场的人都知道李英绮的真实身份。 打不过也惹不起,这下道场的人算是都长记性了,一个个都远远的躲避着李英绮,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这个大人物。 “这不,现在她们两个来了道场,谁都躲着,哪怕是给十两银子,让来人打一场,都没人愿意来了。” 伙计啧啧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觉得还好,应下了挑战就当场给银子,打输了还管医药费,给赔偿,这买卖也不错。” 庆修笑道:“听你这意思,你倒是很想上去和她们两个交手了?” “我倒是想,可惜这二位大小姐不可和和我这种不懂武功的人打啊。” 伙计叹了口气,随后又问庆国公是不是想来研习剑法,要不要为他找一名教师。 “你看我有这个需要?” 庆修反问,直接让伙计语塞。 想来也是,在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庆修,他亲手杀的人都比这道场里的加起来还多,怎么可能看上他们这些花架子。 “那您看着,要是有事儿,随时招呼咱一声!” 伙计随后便顾着忙其他去,让人给庆修上果盘茶水。 庆修原本想上去招呼李英绮和丫头,但是看到这二女兴致勃勃,倒也没主动打扰,反倒是坐在一旁喝起来茶水。 一口茶喝下去,庆修不免皱起眉头。 倒不是道场的茶水不好,只是庆修这段时间在西域喝惯了西域的特色茶水,突然重新喝了中原本土的茶水,竟然还有些不适应了。 “要是再晚上个一年半载回来,只怕我连中原菜都吃不惯了。”庆修不免笑道。 李英绮和庆如鸢稍作热身后,便卸下背后的剑,四下开始打量诸位学徒们,像是扫视猎物一样。 二人这副样子顿时让学徒们大感紧张,赶紧低下头自顾自忙着,谁也不敢和她们两个视线有所接触。 “喂,今天有没有敢和本小姐练手的?别这么害怕啊,本小姐又不会吃人!” 李英绮喊了几声,却一直没有人应声,反而一个个都下意识的退后远离李英绮。 惹不起,总归能躲得起吧? 见众人这样,李英绮顿时有些意兴阑珊,“没意思!” “还是我们两个操练吧,姐姐,反正他们也不敢和我们打的!” 庆如鸢奶声奶气的声音又给在场的诸位学徒们补了一刀,但无奈谁也没法辩解。 别说是李英绮了,就是这个小丫头,他们也不可能打得过啊! 恰在这时,这些学徒中有一个人逮着旁边的人便问:“这两个小娘看上去弱不禁风,你们怎么就如此窝囊,不敢上去?” 那被他揪住的学徒避之不及,示意他别多问。 这个不知李英绮来历的小子,并不是长安城人士,而是从关外来的游侠。 自从水车普及,名门望族接连被庆修肢解打垮后,生产力暴增,民间的粮食物资储备大大增多,甚至一些农家都能养出来脱产人士。 这些脱产者若是有些愿意上进,则自发苦读考取功名,或者整日无所事事游荡,进而研习武艺四处飘零。 这些会点武艺,到处游浪的,则自称为游侠,但他们可并不是什么侠义人士,其中到处为非作歹的也不少。 如今长安城的大牢里面,还关押着不少“游侠”。 第2132章 这些人走到哪里便吃在哪里,或是当苦力,亦或是当临时的保镖给人看门护院,能活一天就游荡一天。 这个人正是一个四处游浪,而且时不时还要为钱财费心费力的游侠。 他自关外来,想研习关中的剑术门道,为此他还特地去长安各地的店铺等处筹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凑足来道场学习剑术的钱。 饶是如此,他还得隔三岔五去干些零活,赚点钱来维持生活。 他此前并未见过李英绮和庆如鸢来道场,因此便觉得奇怪。 “这俩人你敢招惹?不论是身份还是武功,都不是我们能比得了!” “你一个关外人,还是少惹是非,安心练你的剑!” “就是,这事你还是别瞎掺和,上次那个和她俩打起来的,躺床上一个月都没起来。” 游侠听闻此言顿时两眼放光,“你说的那人我知道,他还被赔偿了二百两银子!” “但是遭罪啊,一般人挨了这么一顿打,能不能喘气都不一定了!”众人长吁短叹。 游侠倒是动了心,他直接一步主动上前,“二位,你们要找人陪练是吧?” 李英绮恰好正活动筋骨,听闻此言一眼望去,顿时两眼放光! 如果是一般人,主动来给她当陪练,她都嫌没有木桩子耐打。 可眼前这个人,看体型和姿态显然是一名剑术高手。 至少比场面上绝大多数的人剑法更好。 这种人来当陪练才有意思,至少不会一直被动挨打。 庆修原本想进场亲自试试看李英绮的剑法如何,如今主动冒出来一个人,连庆修都感兴趣了。 他乍一打量,却发现这人背负剑的方法和他人都不大一样。 此人的剑法更像是用刀的姿势,而且明显手势更稳,力道更大,一看便知道就是研习剑法,或是刀法数年的人。 和这些场地里只会摆架势背剑谱的花架子不同,他是当真有些能耐的,这次李英绮恐怕是遇到对手了。 他甚至隐约觉得,李英绮甚至有可能不是此人的对手。 “是不是我和你打上一轮,就有钱?”此人竟然极其直白的问出来了。 李英绮微微一愣,随后便道:“当然!只要你愿意陪练,本小姐就赏你二两银子,答应了再给你二十两,输了还有五两!” “事后若是你受了伤,不论治疗花费多少,都双倍补偿给你!” 游侠一听就顿时来了精神,当场拍板就上,身旁的人当真是拉都拉不回来。 “姑娘,你可要言出必信!” 此人脱掉道袍,两条有力的手臂展示出来,上面竟然布满了伤疤,着实触目惊心! 庆修看到那伤疤后顿时坐不住了。 那些伤疤并非是刀剑劈砍的狭长伤口,而是如星点一般密布,有些部位看上去简直像是天花病的残留一样。 这种伤口根本不是冷兵器能留下来的,以庆修这些年行军征战所见,仅仅只有一种武器能造成——火炮! 当然,并不是被火炮一击即中,而是火炮炮弹落地爆炸后,在较近的距离被破碎的炮弹波及,或者是起浪卷起来的碎沙子击伤。 如此才能留下这么不规则的伤疤。 火炮的杀伤力并不只局限于炮弹击中时的冲击和气浪,破片碎裂时也能炸起一阵钢铁暴雨杀伤附近的所有人。 此人竟然能在炮弹的破片轰击的情况下活下来,这不但要运气好,命大,他自身的身体素质自然也要极强。 但庆修疑惑的是,此人是汉人,就算随军征战过,火炮是只有唐军才会使用的武器,他怎可能被火炮杀伤? 庆修不动声色,选择继续看下去。 李英绮马上来了精神,当即提起剑,正要摆开架势,却没成想那位游侠竟然直接挺起剑迎面劈来,势大力沉! 根本没有任何仪式上的交往,开场就是打,毫不废话! 李英绮一向习惯了一板一眼的剑术交流,没想到今天竟然碰见了一个野路子,她赶紧变换路数,横起木剑挡在前。 “啪!” 游侠这一击势大力沉,竟然当场打的李英绮连连退后,她差点没挡下来这一击! 众人见这一幕当场惊呼不断,万没想到,这游侠看上去其貌不扬,剑法和力道竟然如此厉害! “是不是可以算你输了?” 游侠见李英绮连退数步,竟然退出了圈外,想必连她自己都没料到,“该兑现诺言了吧,二十两银子!” 李英绮此刻甚至还没意识到已经落败的事实,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 直到她强行稳下脚步,才回过神来,当即道:“又不是只打一场!之后不管你赢多少次,每赢一次,都有二十两银子!” 游侠反倒是不满了,“你这小姑娘,空口白话一张嘴,我哪信得过你?” 李英绮听了这话不由得冷笑,“你问问你身后的那些人,让他们告诉你,我会不会食言!” 游侠回头一看,见众人都是十分笃定的眼神,这才安心下来。 “也好,但是我已经赢了一场,你是不是总归得表示一下?之前不是说,只要我应战了,就给二两银子?” “你这人怎么好不爽利!明明是较量剑法,怎么张口闭口都离不开钱!” 李英绮被他说的心烦,随手从怀里取出钱袋子丢给游侠,“今天打完,这里有多少算多少,全是你的,不够还补!” 游侠看到钱袋子当即两眼放光,立刻上前一把接住! 第2133章 他稍稍一掂量,发现钱袋子的重量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重不少,当场一喜,赶紧塞进怀里。 “姑娘还真是大方,这些钱也够了,不需要你多加,今天不管打多少场,在下都奉陪!” “废话少说!而且刚才你是奇袭,我还没准备好你就打上来了,赢的很勉强!” 李英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明白,对方的剑势和力道强的惊人,哪怕是她有所准备,刚才那种情况下,也只是勉强不落败。 她并不是刁蛮无理的大小姐,只是自己往日几乎打的无敌手,今天突然遇到一个开场就败掉自己的对手,让她心神很难不乱。 事实上在场的人,稍微有点水平的都已经看出来,李英绮恐怕并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他们也惊讶,这人一身的好武艺,怎么还愿意和这些水平粗鄙的学徒们一起研习剑法。 庆修则是面色凝重,他知道李英绮和这种对手交手,已经不是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 而是如何能在较量中不受伤,毕竟这个游侠看起来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每一次下手都极重 二者再次做好准备,李英绮则选择主动出击,提起剑迎着游侠直接刺去,动作极快且角度刁钻,不易阻挡。 那游侠的破解方法竟然简单粗暴,只是用剑拦在身前想要抵挡。 李英绮当然察觉到了此人的意图,巧妙的变换角度,木剑眼看就要刺中游侠的胸膛。 而这次,后者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变招,将阻挡的姿态转变成撩,硬生生将即将刺中自己的木剑狠狠劈开! 这一剑下去,竟然震得李英绮手掌发麻,甚至连剑都握不住,直接 脱手掉出去! “输了!” 李英绮的脑海里一阵嗡鸣,呆呆的看着掉在地上的木剑。 这次她不管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怎么找理由,输了就是输了。 甚至她还是先手进攻,更没办法辩解了。 “我认输!” 李英绮很痛快的承认了。 那游侠也跟着抱拳示意,“承让!既然如此,姑娘之前给我的银子……” 话音未落,游侠面色猛然一变,直接挥起木剑向背后狠狠砍去! 原来他背后竟然有人投掷一枚茶杯砸来,他挥剑正是要把那枚茶杯击开。 可他这一剑砍下去,却没想到那枚茶杯竟然带着极重的力道,虽然他这一剑下去将茶杯当空击碎,但是那传导来的力道也震的他手掌发麻,甚至连带着整条手臂都用不上力气。 他连木剑都无法握住,当场脱手掉落在地! 此人踉跄退后两步,双手震的几乎无法握拳,抬起头满脸都是惊骇。 他知道,自己遇见高人了! 李英绮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过招超过三手的对手,竟然被别人丢一个茶杯就拼的连剑都握不住了? “英绮,你要是想研习武艺,最好去军营里,找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的厮杀汉子,那才是能锻炼武艺的好地方。” 庆修缓缓起身来到道场中央,他一现身,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群顿时噤声。 原来是庆国公出手,那就不奇怪了! “拜见庆国公!” 众人当场要行礼拜见,就连那游侠都紧跟着要跪拜,庆修赶紧制止:“差不多得了!意思一下就行,跪什么!” 那游侠满眼敬畏的看着庆修,“我还以为是谁,今天竟然有幸能和庆国公过招,也是我人生一大幸事了!” 第2134章 过招这个说法用的不太恰当,严格来说庆修只是丢一个茶杯,他就招架不住了。 庆修打量着此人,自怀中取出来钱袋,直接抛过去丢给他,此人也赶紧下意识的当空接住。 但是拿了钱,他又不解了,“小人无功不受禄,您这是何意啊?” “你刚刚打赢了,按说擂台上只要不出人命,一切都是自负,可英绮的事情,我总不能坐视不管。这笔钱就当是给你的赔礼道歉。” 李英绮落败,但是样子属实有些难看。 此人毕竟是庆修的女人,他怎能不为其找回来一些场子? 他击落了李英绮的剑,自己反手将他的剑也击落,便也差不多了。 他不傻,从这番话就听出来庆修和李英绮有不少的瓜葛,当下便心安理得的收起钱。 “喂,你回来怎么不先来找我!” 李英绮看到庆修便满眼欣喜,立刻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嬉笑开颜。 庆如鸢更是上前抱住庆修的大腿,开心的叫起来爹爹,小丫头当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无不诧异,万万没想到这个武艺惊人的小丫头,竟然是庆国公的子嗣! 不过一想也是,这丫头能和李英绮天天成对出入,必然会是身份不一般啊。 庆修笑道:“你还真敢打,此人的武功不错,要是全力以赴,十回合你就得受伤,如今这样子已经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李英绮听了这话,也顿觉颇为挫败。 她的武功别说是在长安城,于军队中也是上流,能秒杀她的对手,当真是难得一见。 道场的掌柜此时凑上前,笑嘻嘻的想讨好庆修,“庆国公,您到雅间请,在下不知道您来了,伺候不周,您可千万别责怪啊!” 庆修随口应了一声,又问那名游侠:“你叫什么名字?” “回庆国公,在下名为张铁,是河东人士。”他回答道。 “我刚才看你的身手,不太像这些一板一眼操练出来的武术,你是不是从军过?” “您果然是老将,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铁赶紧回答道:“早些年我曾经随军出征过高句丽,当年也曾经是被您指挥的一名士兵。” 听到此人提到高句丽的往事, 庆修马上就明白他这身的炮伤是怎么回事了。 “如此说来,你身上的这些伤……” 庆修指向他的手臂,“是冲锋时被炮弹误伤的?” 张铁不语,只是微微点头,一声长叹。 “说实在的,我还算是命大,和我一道的其他人,那可真是……唉。” 张铁显然不愿意回想起当初的事情。 庆修听说他这话中似乎有些更深的隐情,便吩咐道场的掌柜给他们准备一个说话的地方。 “这个你先收着。” 庆修正要给他钱,那掌柜的赶紧把钱退了回去,“这可万万使不得!能给您老人家服侍,那可是我的……好吧,多谢庆国公” 庆修的眼神微微一变,此人马上改口,赶紧把钱收起来。 庆修招呼几人到雅间暂且歇息一会,落了座,庆修才让张铁把过往的事好好说一遍。 原本张铁神色还有些不变,但是庆修却道:“若是你有什么苦恼,恐怕也不只局限于你一人身上,将其告诉我,能帮到的不仅仅是是你,还有你那些同病相怜的同僚战友。” 听了庆修这话,张铁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实话实说,“是我没想周到,既然庆国公想听,那我就唠叨上几句了。” 第2135章 张铁是第一次进入辽东增援时的河东兵,在他的部队进入战场时,许多士兵对火炮的运用程度还不算十分熟悉。 恰好某一次他们在进攻城池时,指挥者战术运用不当,竟然在他们冲锋时下令后方用炮火支援。 原本炮兵就不算用的十分得心应手,结果临阵操作大大失误,竟然接连几炮全部都打在了自己的军阵中。 这种情况在当时的高句丽战场甚至都不算是个例,光是庆修听闻的都有三次。 当然,那些指挥不当和使用炮火出失误者,都被庆修狠厉责罚,全部都一撸到底。 “我只知道进攻光州时,当时的炮兵甚至是让箭手来临时替代的,有的人还操作不当将火药箱引爆,那一场据说死了五百多名兄弟。” 回想起这事,庆修也同样面色凝重。 这些兄弟们没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也没能为自己争来一份荣光,就白白把命送了。 “原来这件事情庆国公也有所耳闻?”张铁觉得有些意外。 “当然,火炮操作不当这可是大事,尤其是误伤军中那么多兄弟,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庆修皱起眉头,“你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如张铁所说,他遭受误伤的那一战,也恰好是在光州。 那座城池是高句丽的一座军事重镇,城池坚固到不用火炮根本无法攻克。 但无奈当时辽东的炮火兵数量远远不够,一些临时训练出来的炮兵就被勉强推上去投入战场。 当时张铁和他同伍的十几名兄弟们刚刚来到城墙附近落位,正准备攀爬云梯,结果后方突如其来的一发炮弹竟然正中他们的军阵中心。 他那十几名出生入死的战友在这一炮下当场死掉一半,其余的大部分也都在承受致命伤后,勉强挣扎了几日再悲惨死去。 而张铁相比于他们运气着实是好,只是被炮弹炸起的破片和细沙刺伤身体,虽然被打的遍体鳞伤,但内脏完全没有受损。 即便是如此,他也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大半个月才勉强活下来,结果就是他身上覆盖了大片的伤疤。 甚至还有一部分的细沙已经嵌入体内,根本无法取出来。 那一战之后,他光是养伤就养了大半年,待到重新入伍后战事竟然已经结束了。 虽然这一战归根究底是打赢,而且他也得到了获胜之后朝廷分发的奖赏,可他的那些被误伤而死的战友,竟然迟迟得不到抚恤。 屡次询问便都说是非战死,朝廷无法抚恤,或者说还在请求兵部奏报,短时间无法解决。 如此时间一长,张铁想到他那些被误杀死在战场上的战友,更加觉得意难平。 明明是为朝廷尽力尽责,甚至还是被自己人所杀,却连一两银子的抚恤都没拿到。 也正因如此,张铁才不愿继续从军征战,干脆退军返乡。 则返乡之后,他不愿意种田,更不愿意白白浪费了自己这一身武艺,便干脆到处游荡,凭一身武艺来赚取一些盘缠,或者偶尔在地方了解研习一下当地武术。 庆修听完他这一番话,神色已经明显变得严峻起来。 被误杀的士兵竟然一直得不到抚恤,他时至今日才知道! 张铁看到庆修的神色变得难看,赶紧说道:“在下并非是有意想惹怒庆国公,只是您一定要小人说,才迫不得已……” 军中人人都知道,庆国公极其看重军队,他当着庆修的面说这种事情,几乎相当于在打庆国公的脸,指责他亏待士兵。 “我为何要怪你!今天要不是你说,我恐怕还不知得什么时候才能得知!” “我还以为当年被误伤的士兵都得到抚恤处理了,因此也没过问,当真是……” 庆修只觉得极度愤怒,这事情绝对不算小事,恐怕还是因为与之有关的人太少,所以兵部放到后面处理。 可恰恰就是因为这一放置,大家相互推脱,忙来忙去便将其遗忘了。 这些人倒是少干了 一件事,却极大地坏了庆修的名声。 要知道,高句丽战争是庆修催促朝廷发起的,火炮火药等武器也是出自庆修之手。 那些在战争中负伤,甚至战死者,他们自身亦或是其家属必然会迁怒到庆修的身上。 被迁怒庆修倒觉得还好,但他当真无法接受那些为自己牺牲性命的人,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这些年也算是苦了你们了……” 庆修看着眼前的张铁,不免一声叹息,“是我亏欠你们!” “有庆国公这句话,足够了!咱们也是为朝廷卖命,最后这一战不还到底是赢了,赢了就好!” 张铁看到庆修这副样子,心下也不免感慨。 别的不多说,庆国公能有这句话,他也再无怨言了。 庆修当即便道:“你这些年四处漂泊游荡,也没有什么好的营生,如今又落得一身的伤,到了晚年该当如何?” “这……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了,像我这样子,不管怎样都能勉强活下去,总比我那些被当场打死的战友们好。” 张铁笑得很无奈。 庆修沉吟片刻,便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件差事由你去办,以后你就为我效力!” 第2136章 张铁难以置信的看着庆修,他着实想不到自己这小人物有什么能为庆修效力的? “你不愿意?” “当然不,只要庆国公安排,小人必定尽力而为!” 看到此人激动的浑身颤抖,庆修更加觉得愧疚。 这些士兵们一直都甘愿为他们赴死,自己却时隔多年才知道此事,他着实难过。 闲话暂且不表,庆修当场拿出银两交给张铁,吩咐他去办自己所安排的事情,并且叮嘱必须尽快。 有了庆修的安排后,张铁也不管顾其他,立刻启程动身。 待到张铁离去后,庆修回道场,却见这道场上的弟子们对李英绮和庆如鸢更加的敬畏害怕了。 如果说他们之前对李英绮是敬而远之,现在得知小丫头的真实身份后,则是彻头彻尾的害怕。 庆国公的地位和身份在民间看来是仅次于李二的,这等大人物的子嗣要是不小心招惹了,恐怕就和惹了圣怒没什么区别,谁也不想招麻烦在身。 眼看到庆修回来,这些人立刻退到一旁,毕恭毕敬的对庆修行礼拜见。 “行了,刚才都拜见一次了,怎么现在又来这一套,自己忙自己的去!” 庆修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些人赶紧各自忙碌去了。 “这次回来了,就不轻易再走了吧?” 李英绮直接抱住了庆修的手臂,久久不肯放开。 生怕再离别一会,庆修又得一去大半年不复返了。 “当然,这些时日想你的紧,就是为了你特地回来的,以后为何还要走。”庆修笑道。 李英绮听了这话顿时脸颊绯红,忍不住轻声啐道:“油嘴滑舌什么,你才不是为了我!” 虽然这么说,但是李英绮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欢喜,显然她也很吃庆修这一套。 庆如鸢那丫头则是缠着庆修,叫嚷着让爹爹好好教授她剑法。 “爹爹,你老实说以后带我上战场,可你还没有教授过我剑法呢。” 这话倒是提醒了庆修。 虽然他常常要求小丫头研习武艺,自己却并没有亲自教导过她。 想来,他自身能够纵横战场,还是凭借一身连薛仁贵都难以望向其背的神力和速度。 并非是庆修以力破会,要知武艺本来就是在体能大致均衡的前提下,进一步提升战斗力来决定胜负。 既然能够靠力量和速度直接决定战胜,根本就用不到武艺了。 现在想来,庆修纵横战场这么多年,杀过的敌人无数,见识过的武艺和技巧也不少。 他可不仅仅是走过南闯过北,而是在这个时代交通所能达到的极限,能走的全都走了一遍。 “要是能集百家所长,钻研出来一门武艺,倒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出来,庆修的想法当场涌动起来,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试试了。 “既然如此,你容爹爹好好想一想。” 庆修取来一把木剑,握在手中想要做一招剑式。 这时那些道场学徒们也都被庆修所吸引,纷纷侧目看向他。 既然是庆国公所使用的武艺,那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的级别,不趁现在好好偷师学点那可真是浪费机会。 可庆修看着手中的木剑,思绪虽然如泉涌,但始终也摆不出来一招起手式。 并非是他久不用武艺而生疏,而是他见过懂得的剑术刀法实在是太多了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哪个好。 第2137章 光是大唐民间就有各路武艺剑法刀法近百种,但那些招式太过一板一眼,在庆修看来根本无用。 唐军操练的刀法和剑法也确实不错,威力大,在战场上收效极高,而且十分适配军阵,但缺陷便是不灵活,招式太简单粗暴。 而这段时间在西域的经历,让庆修见识到了沙漠中善用短剑、短刀的西域人、阿拉伯人,他们所用的剑法让他眼前一亮。 或许是这些人用习惯了弯刀短剑,他们的剑法十分灵活迅捷,十分适合缠斗,而缺陷便是很难有单刀直入,一击取胜的机会。 可以说,每一种剑法在庆修眼中都有或多或少的缺陷,说到底还是不如直接以力破巧。 当然了,也只有他才能这么想,对更多人来说还是得老老实实的研习剑法武艺,才能在交锋较量中取得上风。 想到这里,庆修按照自己脑中所想,随便将手中的剑摆了一招起手势。 这一动作看似随意,但是浑然天成,架势看似无懈可击。 这一动作下来当场让那些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学徒们眼前一亮,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独特的剑路。 有了这一手作为开导,庆修大脑中当场浮现出一套驭剑之法,他下意识的按照自己所想将剑法一步步演示出来。 很快他便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理所当然,浑然天成。 庆修很快便沉浸入其中,而除他之外其他正在观摩的人更是看得瞠目结舌。 他们沿袭了这么久的剑法,还是第一次知道剑竟然可以如此使用。 既可以当做刀来劈砍,也能像长枪一样刁钻的戳刺,更是能如棍势一般横扫。 似乎在庆修手中他仅仅只用这一把剑就替代了所有的冷兵器。 如此剑法,他们平日里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看到,现在入眼一看无人不为之震撼。 他们只觉得自己之前学了那么久的剑法,都是在浪费光阴,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李英绮看得更为认真,甚至作为一名剑术高手,她比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套剑法的含金量! 最终,庆修以一招顺劈收回手中的剑,他脑海中在一刹那间所想到的剑法,这一刻已经完全展示完毕。 连他自己都没能想到,他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创造出一套剑术,而且从头至尾如此清晰,毫无破绽! 在此之前庆修并没有尝试过类似的演练,纯粹就是他见过了太多的武艺,在这一刻完全融会贯通,让他创造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剑法。 他抬头一看,却见所有的学徒们都满眼震撼的看着自己,整个道场鸦雀无声。 他们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还是李英绮率先开口打破这片寂静:“你刚才这套剑法……是什么时候钻研出来的?好多路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庆修微微摇头,“我只是刚才脑中所想,就不由自主施展出来,根本不是提前钻研的。” 李英绮顿时语塞,她看向庆修的眼神变得更加奇怪。 充满了震撼和仰慕,仿佛这一刻庆修在她的眼中焕若神明。 “庆国公好剑法!” “我等今天算是领教了,您这剑法恐怕放眼天下都无可匹敌!” “这路数真是诡异,在下今天才知道 ,剑还可以这么耍!” 第2138章 …… 诸位学徒们的喝彩惊呼声不断,并非是出自于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赞扬惊叹。 今天可当真是大开眼界! “各位过奖了,不过小小雕虫小技。” 庆修微微一笑,“如果各位觉得还算不错,能否有谁把我这套剑法再施展一遍,我要自己看看其中的利弊和破绽。” 虽然这剑法是出自他之手,但他作为使用者,在第一视角是很难看得出这剑法的优劣和破绽。 最好便是让他人原封不动的使用一遍,才能看得出来,也便于他精进改良。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当场傻了眼——他们只看过一遍,怎么可能马上就演示出来? 而且哪怕是最为简单基础的剑路,也得经过多次的反复操练研习后才能一板一眼的使出来,更何况是庆修这种较为复杂精密的剑术。 “我刚才好像记得其中某一式,要不我给您演示一下?” 一个学徒主动起身,试着挥剑模仿,还真能略微表现个大概。 “好!” 庆修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自己刚才所创的剑法其中一招,只是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过生疏,而且也不算标准,只是勉强模仿出来。 “你还会不会其他?” 那学徒听了这话神色顿时变得窘迫,支支吾吾说自己只对这一招记忆深刻。 庆修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并非人人都是武学奇才。 “你能记住这一招式也算不错,要是你想研习这门剑法,你可以跟我。” 庆修此言一出,令那人当场满脸欣喜,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庆修这番话所说,他是答应要收自己做徒弟了?! “多谢庆国公!” 他当即就要对庆修做一个叩拜的拜师礼,然而庆修却当场制止,“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说要收你为徒!只是可以带着你修行剑术而已。” 庆修当然不会随随便便的收徒弟,若是一个不当只怕会留下不小的麻烦。 但是将这门剑术广泛传播开来,他还是很有想法的。 虽然不是直接收做徒弟,但是能得到庆修亲自传道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仍然连声道谢。 眼看到机会摆在眼前,刚才还沉默不语的众多学徒们都纷纷叫嚷着表示自己记下了刚才的部分招式。 “我记得刚才那一招,您且看我的!” “不对,你起手动作错了,得这样……” “要不您让我先来吧!” …… 众人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都想夺得庆修的垂青。 然而这些人到底还是天赋平平者众多,哪怕是像刚刚那位弟子一样,可以勉强使用出来其表都很难。 “罢了,诸位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传授给你们,现在就不用白费力气了。” 庆修示意众人不必浪费时间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顿觉沮丧。 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机会,结果到底是没能让庆修对他们高看一眼,也着实意识到自己天赋平平。 “爹爹,要不我来试试?” 始终在一旁不言语的小丫头忽然上前拽了拽庆修的衣袖,自告奋勇。 “刚刚你都记下了?” “算是,但是记住的招式不太多,恐怕也不是很标准。 ”庆如鸢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十分自信。 “那你便试试看!” 庆修把手中的木剑递给她,小丫头却摇头表示拒绝,她还是更喜欢用自己那把重剑。 庆如鸢握住背后的剑,深吸一口气,最后腰沉下来直接顺势将长剑自背后拔出,并且紧跟着摆出了庆修那套剑法的起手。 这一动作看的众人惊呼不断,这小丫头竟然第一次施展就能如此顺势而为的将其融合在自己的惯用剑法中。 随后庆如鸢提着长剑,按照自己之前记忆中的那般,将剑法逐步施展出来。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但每一套动作竟然都毫不拖泥带水,流畅又迅捷,简直像是已经研习了数年一般! “这庆国公的大小姐也太有天赋了吧,才看一遍就能完全施展出来。” “咱们几个真是白活这么大,连一个小丫头都比不上!” “要是咱也有这等天赋,唉……” 不仅仅是这些学徒,就连连庆修也没想到这丫头的天赋竟然如此绝伦。 虽然这丫头使用的明显比不上自己更加顺滑流畅,但是观看她的剑路,,庆修也仍然能看出来一部分的端倪和问题。 也只不过是在一瞬间,庆修的脑海中就想出了如何优化这些路数的方法。 直到最后庆如鸢挥舞完最后一式,她手中的剑落地,竟然已经是累的气喘吁吁。 虽然这丫头如今的剑法已经是颇为高明,但毕竟体力有限,这一套剑法下来仍然耗费了不少力气。 “爹爹,好像有几处我并没有完全展示出来,之后再多教我几次,一定能还原的大差不差!” 小丫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缓缓吐出一口气,显然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并不算满意。 但饶是如此,他已经能够让在场这些学徒弟子们极其汗颜了。 一个十岁不到的小丫头,剑术天赋就能高得如此吓人,要是和他们一般的年龄,岂不是交手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了。 “好丫头!” 庆修轻轻抚摸着庆如鸢的小脑袋,满眼都是欣慰。 这丫头的天赋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要是未来能够有所发展,也必定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大才。 “爹爹打算把这套剑法再度精进改良一下,等到日后有所完善,再亲自传授给你,绝对要比你现在看到的更好!” 第2139章 庆修当场许下承诺,听着小丫头喜笑开颜,“那我就等爹爹!” 其他人都极其羡慕的看着庆如鸢,他们也确实是眼馋这一套剑法。 并非是因为庆修的原因,而是他们的确看到了这套剑法的独到之处。 他们都想请庆国公教导,但显然他们很难能说得动庆国公给他们这些小人物培育教导。 庆修看出了这些人的心思,他稍稍一想,便对众人道: “如果各位觉得我这套剑法可行,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能达到我的要求,你们可以作为我的第一批记名弟子研习。” 这话顿时给了众人极大的希冀,一个个马上竖起耳朵等着听庆修的要求。 “我之后会回去将这套剑法再度改进一番,随后我会谱写下来,做一个最初的入门筛选。” “只要谁能够在我限定的时间内达到我的要求,或者做到你们当中较为杰出者,我就可以将他收作记名弟子。” “退一步讲,就算没达到我所要求的,也可以等到日后我这批弟子出师,将剑法广泛传播开来时再研修学习。” 庆修并不想藏私,如果这套剑法确实达到他所期望,他必然要将其广泛传播开来,而且能学到的人越多越好。 不过第一批的弟子至关重要,像这种剑法传授很难保证不会有所递减,所以尽量要让第一批的弟子水平较高,方能后续更广泛地传播开来。 这承诺也着实是让诸位弟子们开始浮想联翩,虽说只能算个记名弟子,但是只要能和庆修沾上边,什么名头都值得试一试! 就算从庆修这里得不到任何利好,外面的人听到这名头也必然会肃然起敬,将来行走江湖能得到的好处自然不少。 “对了,还有一点我忘了告诉你们。” 庆修又再度提了一句,“我可不仅仅只从这座道场筛选,这长安城中只要是有研习武艺的道馆,都在我的筛选范围内,你们要是有心竞争的话,得更加尽力了。” 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明显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紧迫感。 “这长安城中大小的道场有十几处,研习武道的人数更是不下两三千,想被庆国公看中可并不容易啊。” “咱们几个就不用了相互使绊子了吧,恐怕整个道场能被看中的也就那么三两个人,还是别让外人占了便宜。” “就是,咱们几个得想想办法了。” 众人都颇为忧虑,剑仙的范围一扩大,他们之间顿时就放下成见和敌对了。 让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当选,总归要比别人被选中更好,最起码日后也占个近水楼台。 李英绮也当场道:“我也想学这剑术!” 她倒是一点也不扭捏,比那些弟子们爽快多了。 庆修自然不会拒绝,不过他看着眼前满脸希冀的李英绮,突然萌生出来一个较为有趣的想法。 “莫不如,你来当我的第一个弟子吧!” 李英绮听了这话顿时瞪大双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不情愿?” “才不是!” 李英绮话一说出口,顿时脸颊绯红,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的更矜持一些。 这女子满身的英气在搭配上这副小女人的姿态竟然莫名有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这一刻庆修看着她,心下竟然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悸动感。 第2140章 李英绮相比于当年,还真是越来越有韵味了。 “之后你同我一起回府吧,正好我还有一些技法,不便于在这里展示,可以私下教导你。” “好,好啊……” 李英绮顿时脸颊绯红了,她当然知道庆修所指的是什么! …… 次日,早朝。 庆修一大早便出现在朝堂上,连李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庆国公这才刚刚归来不久,怎么没过两天就来上早朝了?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难道不应该是先好好的放松一段时间,再来上早朝。 或者干脆就是不来了? 不过他愿意来也是件好事,也省得自己有什么事情都得在另行通知庆修。 当即朝堂上宣告,吩咐下面递上奏本,开始上朝。 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太多较为麻烦的事情,大多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寻常事。 “今年开春起,沧州一带的水车又需要维护更换部分零件,工部刚刚递上一份书报,希望朝廷可以批下来款项维护水车。” “沧州的水车不是去年刚刚维护过,怎么还要再维护一次?” “启禀陛下,当地的水流过于湍急,水车相较于其他地区损坏的更快,所以需要频繁维护。” “那就安排吧!还有其他事呢?” “最近辽东地区来吧,前段时间辽水一带发掘出来不少煤炭残渣,应当又是一处新矿脉。” …… 李二和诸位大臣商讨议论处理政务,庆修时钟在一旁闭目养神,完全不参与其中。 直到李二审批完最后一份奏章,他才觉得有些疲惫,回过神来才发现今天的早朝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了。 下面显然已经有一些大臣体力不支,还仍然强行支撑不敢懈怠。 李二本来想直接宣告退朝,却没曾想在此时庆修竟然向前踏出一步,示意他有话要讲! “陛下,不介意我耽误一些时间?” 李二知道庆修若非是十分紧急的事情,基本上不可能在朝廷上当场说。 “庆国公既然有要事,那自然可以畅所欲言!”李二示意他继续说。 原本以为要退朝的官员们听到庆修开口不由得满心哀嚎,但是碍于他的身份实在是没法抱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 “杜大人,你身为兵部尚书,有些事情我倒想问问。” 庆修直接开口就提到杜如晦,“军队于大唐,其地位如何?” 杜如晦不解庆修为何会这么问,“庆国公此言何意?” “杜大人只需回答我即可。” “这自然不用问,兵者为国之最重者,涉及一国生死存亡,不可不察!”杜如晦几乎不用多想,当场就说出来。 “既然杜大人也明白,为何对军中的士兵如此苛刻苛待,长久下去士兵们还如何能为军中效力?” 庆修这一句当场让满朝的大臣们都不困了! 听庆修这么说,他明显就是话里有话啊。 说不定他又知道什么未流入朝廷的惊天猛料,就连李二都感兴趣了。 杜如晦听的一头雾水,他自己回想自己担任兵部尚书之后所做的一切,更加不解了。 自己一直都在尽力维持各路军区军队的军需,而且尽可能不干涉前线的决策和指挥。 尤其是自从西域的战况开启以来,最初需要朝廷对其输血维持军需时,他更是想方设法的填补上庆修所需要的空缺。 虽说他也知道,兵部中有一些蛀虫存在,而且他也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任人唯亲,但那也并不影响自己对大局的安排。 第2141章 越想他越觉得奇怪,不得不问:“若是如庆国公所说,我又如何亏待军士了?陛下可鉴,我一向对兵部的种种事务都是尽心尽力。” 庆修缓缓道:“前线的事情,杜大人从未渎职,这一点我也认同。但是下了战场,甚至是离开战场,杜大人亏待士兵的事情,我并没有夸大其词。” 他早就有所准备,自怀中取出一封册子,当着众人面前将自己所收得的情报于朝堂上给满朝文武亲自叙述。 这封册子中所提到的,全部都是关于军中士兵退役之后,朝廷给的报偿。 唐军的军饷并不低,除了钱银之外,每个月还有米面等口粮分发。 士兵甚至不用花军饷,只需要用朝廷分发的口粮就能养活一家人。 可一旦士兵退役离开军队,能得到的报偿便少的微乎其微了。 如果士兵从军征战期间,立下一些功勋,若是能看的过眼,还可以每半年从朝廷领取一些饷银和钱粮作为报偿。 可若是没有功劳在身,离开军队后便再也领不到一文钱报酬,泯然众人。 最为糟糕的是,哪怕是从军时落了一身的伤病,甚至是伤残,在没有功劳的前提下,竟然也得不到半文钱的抚恤补偿。 不少士兵在一场战役后伤残,被军中辞去归家后,就只能顶着一身的伤残谋生,甚至在从军时积攒下来的钱都不够医治伤病。 甚至还因为伤残连妻儿都无法养活,穷困潦倒乃至于家破人亡。 “如此长久以来,士兵们在战场上怎敢安心投入战斗,甚至是身先士卒?”庆修当庭质问杜如晦。 众大臣们听罢后,便是面面相觑,无人言语,反复斟酌庆修这些话。 可杜如晦听罢后认真的斟酌了一会,竟然有些疑惑的反问庆修:“这,有何不妥?” “自先汉以来,中原从南北朝至前隋,不一向都是如此么?” 杜如晦这话说的并不太妥当,如今大唐对士兵们的待遇,可要远远比仍然用府兵制的前朝、南北朝强多了。 府兵制下,不但战死、伤残没有抚恤,甚至随军都得自备铠甲武器、口粮,而朝廷给的也仅仅只有少量的保底饷银。 若是那时候在战场上拿到军功,自然可以升军阶、拿土地和钱银,可要是寸功不立,结果就是碌碌无为,最后带着一身的伤病告老还乡。 在那个连续动乱三百多年的时代,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可不是一句空话。 两相对比,至少现在的府兵制经过庆修的一定程度改革,士兵们能够拿到的粮饷也越来越多,虽说退役之后并没有多少补偿,但当兵几年下来,多多少少能攒下来一些钱。 至少杜如晦自己来看,朝廷已经是做的相当到位。 而且不仅仅是他,朝堂下的官员们也觉得,这似乎并无不妥。 还是李二看的深远,他直接问庆修:“你觉得如今的军饷制度,不妥?” “确实。” 庆修点头,“士兵不同于士农工商,他们上战场打仗,是真的冒着生命危险,而且维持军队战力,于国于民都极其重要。” “要维持住军队的士气,自然就要丰足粮饷,要是士兵冲锋作战时,总是想着自己负伤之后,退役无人能赡养,一身的伤势连糊口都勉强,他们还能拼命作战吗?” “正如突厥人,打比他们弱的对手时,一个个打起来骁勇无比,生怕落后片刻抢不到战利品,可要是面对同水平的敌人,或者是远远强过他们的,开战时便畏首畏尾,不敢冲锋,生怕战死沙场。” 第2142章 “不正是因为,他们人人都有后顾之忧,不敢在战场上竭力作战!” 庆修这番话颇有见地,也让在场的众多官员想到了诸多此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尤其是他们当中,有不少武官是从隋末大乱世那个时代一刀一枪打拼到今天的,他们深切知道,绝大多数情况下,士兵们在战场上是打胜不打败的。 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士兵的战意高昂,可若是僵持不下,甚至军中的情况陷入劣势,很难维持军中士气不变。 尤其是李二,他征战半生,对军队的情况最为了解。 如今唐军虽然能够多次在以少对多的战争中获胜,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的武器装备太精良了,他们面对任何敌人都莫名其妙觉得自己高出一等。 而且领兵作战的将领都带着极强的凝聚力。 从老将程咬金、李勣,到新一代的庆修、薛仁贵,无一不是战场上的万人敌,哪怕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能让全军战至最后一人不崩塌。 虽说榜样的力量极其重要,但是将领终究是人,会衰老也会死,等到将领青黄不接的一代,很容易让军中的信仰动摇。 这个时候在新的将领成长起来之前,自然就得有其他的东西来激励士兵,甚至只要能找到足够有效的替代,军中的信仰就永远不可能动摇。 这个方法也正如庆修所说的那样,给钱,简单粗暴。 没有什么是砸钱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是钱砸的还不够多! “若如你所说,你认为军中应该如何改制?”李二显然是开始对庆修的提议产生兴趣了。 不仅仅是他,这满朝文武的大臣都想听一听庆修的高见。 “说来倒也简单!” 庆修早就想好了方案,直接在朝堂上逐一诉说,梳理。 第一步,便是给军中的士兵安排好退役离军的去处,以及钱银。 有功劳在身的自然不必多说,朝廷如今给他们安排的钱粮就足够,不需要再加,重点是那些并无功劳在身,忙碌几年后又离开军队的平庸士兵们。 他们虽然没有功劳在身,但也毕竟是军中组成的重要部分,不可无视。 庆修的说法是,只要从军三年,离开军队时补发一大笔钱银作为报偿,如果六年以上,这笔钱还要再翻一倍。 如果从军十年,那便可以分发给土地,让其离开军队之后仍然能有谋生的手段,而且这块分发的土地也务必要保证其可以养活一家老小。 如此一来,便让士兵们可以安心的从军,而不必担忧离开军队之后没有营生的手段。 则是给那些从军时受伤残的士兵们抚恤。 按照兵部的规则,战死沙场者自然可领到一笔不菲的抚恤交给其家人,而伤残者虽然拿到的比不上战死者多,但至少也应当给与其一定的保障,至少在战场上不会畏惧受伤。 如庆修所说,伤残者给予土地补偿是多此一举,他们本身就劳动力受损,不太可能有多余的能力耕种。 而且伤残人士也十分容易受到地方的一些劣绅欺压,给他们土地十有八九也守不住,还不如朝廷每个月给他们分发一定程度的粮食和钱银。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朝廷会一直白白饲养闲人,对朝廷而言也是一笔负担,应当偶尔将一些这些残伤人士力所能及的徭役分配给他们。 第2143章 就当是他们为朝廷工作,朝廷分发粮饷,给这些伤残的军人一个着落,也算是一举两得。 这两条方法提出来,在场众人都觉得似乎可行。 他们设身处地,把自己想象成那些从军征战的士兵,如此一来似乎可以更加安心的在战场上拼命作战。 就算伤残了,回到国内也有朝廷可以供养他们,并不用担心因为伤残而无法生存。 若是要说唯一一点坏处,只能说是朝廷的负担随之加重了,毕竟绝大多数士兵离开军队后,都要分发一笔遣散的费用。 “我知道各位在操心什么。” 庆修看这些人低头不语就明白了,“如今朝廷的财政收入十分充盈,从各个建国之后新并入的领土获得税收,已经远远超过当初动兵政府这些地方的支出。” “如今只是将这些收获取出来一部分,分发给士兵们,这也是理所应当,各位以为如何?” 群臣短暂的议论片刻后,便终于各自提出表态,这其中支持庆修的占绝大多数。 “庆国公所言极是,我也认为这样能极大提升军队的士气。” “虽说朝廷的开支增加了,可相对于收益而言,这些支出也并不算什么。” “陛下可采纳庆国公的意见,我等认为可行!” …… 支持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杜如晦都在低头仔细琢磨这些事情。 他也确实能想到如此改革军制对士兵们提升士气的收效,但是这一决策太过重大,必须好好斟酌。 并非是杜如晦,李二也在仔细斟酌,生怕这其中有他想不到的麻烦。 并非是所有好的决策,都应当立刻选择应用,而且很多决策也未必真的就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好。 大唐帝国是一个极其庞大繁琐的体系,任何一道政令调整,中间许多环节的调动都会相应变化。 如今的大唐,还处于府兵、募兵的二者共存状态,至少目前已经是处于一个较为良好的平衡点。 若是如庆修所要求的这样改革,府兵将彻底消失,意味着朝廷和士兵的关系正式进入了招募、管理的状态。 府兵制从南北朝时期出现,对军队的战斗力提升十分显著,如今这一制度显然还在处于上升期。 如果就此摒弃,募兵制是否能完美替代府兵制,甚至还进一步的更大提升军队战斗力,也是难说。 谁知道募兵制会不会让士兵们战斗意志沉沦,甚至当兵只愿意为了混一口饭,一把军饷? 庆修看出了李二的犹豫,他也确实明白,这种事情要多多思量,尤其是像李二这样的君主。 “陛下,此事应当多加考量,府兵时至今日,已经有诸多缺陷,如果有朝一日大唐停止对外扩张,没有攻占的土地可分割,又如何能维持军队的战力和士气?” 他这一句话,直接正中府兵制的最关键处,也是这一制度最无法绕开的麻烦。 府兵制的士兵之所以愿意自带口粮、铠甲武器甚至战马随军出征,还是因为每次打胜仗过后,他们都能分配到大量的土地。 而时至今日,朝廷对外扩张所打下的土地,已经波及到了西域的大片不毛之地,用万里之遥的沙漠分割给士兵,岂不是逼着他们造反? 虽然如今中原、关中还有不少肥沃的土地可以分配,但早晚有一日会用尽,到了那时府兵制会彻底崩坏瓦解。 第2144章 虽然目前说这件事情还为时尚早,但是对李二来说,他几乎可以准确预见到那一天会发生在多久之后。 他饱读史书,知道帝王将相的子孙都是一代不及一代,因此他并不相信子孙能够处理的更好。 不如就在府兵制的弊端出现之前,先将其革除,在他这一代将能做的事情全部做尽! “庆国公今日提议,着实是让朕另有所见,此事朕必当仔细斟酌考量。” 李二当场表态,虽然他表面说的是要考量,可实际上他已经大大动心了。 就算兵制改革或许会出现短暂的阵痛,但是如今满朝文武正值巅峰,能力顶级的开国元老们都是当打之年,连他自己也是年富力强。 就算出现了麻烦,他们齐心协力,也自然能将其压住! “如此,陛下便请多虑。” 庆修微微点头,不过他随后又突然看向杜如晦:“杜大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须得和你提及,也着实重要。” 此言一出,杜如晦又有些疑惑的看向庆修,“何事?庆国公说来。” “此事对杜大人来说或许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而且相关的人也并不多。” 庆修缓缓道,“杜大人还记不记得,当年在辽东战场上被误伤的那些士兵?” 杜如晦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他终于记起来庆修所指的是什么事情了。 …… 几日之后,城东剑道场。 此时庆修正在道场里寻了一处雅间独自闭关,他近日以来一直在琢磨如何将自己的剑谱更进一步调整。 虽然他也可以在府邸的靶场钻研琢磨,但是在这剑道馆中时不时能见到那些勤修苦练的弟子们,让他也能更加有思绪。 这段时间以来,他把这套剑路已经钻研的七七八八,但唯独只有最后一手,他始终觉得并不完美。 无论怎样调整他都觉得始终有破绽,而且并非点睛之笔。 仅这一步,他便是钻研琢磨了将近三日,到现在只觉得就差那临门一脚。 “如此好一些……” 他在半空中试着比划几下,又一度陷入沉思。 “也或许是,这些剑路本来就难以做到十分完美,莫不如暂且如此……”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有弟子通报说外面有人求见自己。 “不见。” 庆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如今正是他闭关的关键时刻,不想去见那些琐碎无聊的人。 自从他回了长安城之后,几乎每日都有各路人来找自己,混脸熟或是套近乎。 尤其是自己在道场里闭关后,这里没了庆国公府的侍卫,许多人更是像苍蝇一样蜂拥而至,扰得他不胜其烦。 外面的十有八九是个来找自己套近乎,蹭脸熟的,如此还见什么。 他正打算继续埋头琢磨剑法,门外却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一把将守在门口的弟子直接推开。 “哎?!干啥啊你——” 话还没说完他便被一把推开,随后一个硕大的身体挤进来,“小子!回长安城这么久了,咋也不说喊上咱出来聚一聚,就自己一个人闭关?”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庆修听了微微一愣,回头一看,却见程咬金那张粗犷的大脸正对着自己笑,“你小子,是不是把咱忘了!” “程伯伯,你这是哪里话!” 看到来者是程咬金,庆修顿时心情大好! 那学徒听到庆修称呼其为“程伯伯”,一想到这长安城中身份尊贵,并且名姓为程的人似乎只有那位程将军,顿时惊得后背直冒冷汗。 第2145章 他刚才竟然敢拦截这等人物,要是追究起来怕不是倒倒大霉了! 程咬金没理会这个害怕的瑟瑟发抖的学徒,只是吩咐一声:“小子,去 给咱拿两坛子啤酒来!” “程将军,啤酒只有百味居能买到,我们这里是道场,没有什么酒品。”学徒小心翼翼的回答。 “那算了,有什么拿什么,别拿太烈的,咱晚上还有正事要办!” 看程咬金没和自己计较,学徒松了口气,赶紧退下去拿酒。 程咬金自顾自的坐下,大发牢骚:“听说你小子最近在闭关,搞什么剑谱,琢磨剑法?你这样的人,还能对这些花架子感兴趣?” “花架子未必。” 庆修笑道:“军中士兵在战场上只需排兵布阵,一板一眼即可,因而他们只需操练统一制式的战术和训练力量体能。” “但是武者一对一或者一对多打斗,很难有彻底碾压对手的力量,这时候不还是要依靠技巧,剑路不就恰好起作用了。” “话是这么说……” 程咬金大嘴巴一撇,不置可否,“打不过就练力气,没啥是力气大就破不了的,我汉家儿郎能在战场上一汉当五胡,不就是凭着体力比他们强!” 庆修知道他没法和程咬金把这些话说的明白。 程咬金和薛仁贵、李剑山这些人都一样,全都是一身的天生神力打战场,只要手中的家伙什好使,一刀下去劈的人甲俱碎不是问题。 而且他们还同样好战,简直就是天生的武将。 对他们来说,练再多的技巧路数,也比不上一身铠甲,一把质量绝佳的陌刀管用。 因此程咬金也很难理解的到,这些看似无用的路数,对普通人来说何等重要。 说话间,那个学徒已经把酒送来, 程咬金打开一闻,顿时皱起眉头,“这黄酒怎么味道有点差啊……算了,他这是道场又不是酒店。” 程咬金喝了一口,又随手把庆修的剑谱拿过来翻看。 他本来以为这剑谱的内容也并无多少奇特,自己看过的各种武学无数,此本就算有些特点,也不过如此。 可他真的翻开剑谱一看,其中的内容竟然顿时让他耳目一新。 这些剑谱虽然是有特定的路数,可是通篇看下来,这些固定的路数里面似乎又每一招都留了余地,都能应万变。 他见过的一些剑路套路,大多都十分死板,乍一看或许还算是有点厉害,可真正交手起来,摸清楚了路子就很容易找到破绽。 但这些剑路,他哪怕是看出来了,要是碰上和自己能力相当的对手,他恐怕也不敢轻易抓破绽。 他总觉得这些破绽,一个个看上去都像是故意卖出来似的。 “庆小子,我觉得你这本剑谱……” 程咬金皱起眉头,“总感觉这里面好像是一场骗局。” “骗局?” 这个说法让庆修听的哭笑不得,程咬金还真会形容。 “说真的。” 程咬金正色道:“你看,这些剑路,每一招一式都都留有余地,还有极大的进攻空间,如果面对此剑路时,被动防守或许还好,主动进攻了才是坏事!” 此人果然是老油条,一眼就看出来这套剑路的厉害之处。 正如庆修在战场上的种种谋略一样,他一向认为在战场上若是不用些计谋手段来迎敌,那就是最大的失败。 钻研剑谱时也正用了这种思路,每一招一式都刻意引诱敌人,只要进攻了就是中招,必然就会被诱骗算计,无路可退。 也就是程咬金这样的老兵油子能看得出来,若是换做一般人,只怕是看出破绽就想进攻。 第2146章 当然了,也就是程咬金现在有时间能够仔细钻研观察这些剑法,他才能感觉出来这其中藏的各种杀招。 如果庆修用这些剑路和他交锋的正酣,他自问是绝对没有足够的心思和时间盘算出来哪些是诱骗,而哪些才是真正的杀招。 只要他陷入了这些摇摆,结果必然就是被庆修当场抓住机会击败。 当然了,也就只有和他能力相当的对手才管用,如果是一个力量和作战经验远低于他的对手,直接以力破巧即可,根本无需废话! 看完整部剑谱,程咬金发觉出他最后并没有完成,想来也是对最后一招的收尾久久不能满意。 “小子,我要是一个行走江湖的老剑客,你这套路我非学不可,可要是你让我广泛推广开来的话……” 程咬金顿时面露难色,随后摇头,“我不会推荐别人学的。” 庆修听了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就明白了,“你是觉得,这套剑法太难了?” “没错!” 程咬金看得出来这套剑法攻守兼备,面面俱到,完全不拘泥于任何一种路数,至少在他看来,已经是力求完美了。 但是如此高的收益自然也得极高的付出,这套剑法练习的难度不低,甚至可以说是很高。 尤其是这剑法中相互穿插的变化,更是十分考验临场的反应和作战经验。 对于庆修来说,这套剑录并不算难,甚至以它丰富的作战经验来说还能称得上是很简单。 可要是让外面那些苦苦练剑的学徒们来操练,那可真是要他们的老命。 恐怕他们再学个十年,也很难达到精通的水平。 仅此一点,程咬金就很难想把这套剑法推荐给任何人学习。 庆修此前虽然也意识到这套剑法并不是很好学,但他此时也犯了和程咬金一样的错误。 因为自身的天赋极高,进而疏忽了其他人达到自己同水平的成本和时间。 虽然庆修希望自己这套剑法能够愈发完美,但是没有人能学得会,对他来说也毫无意义。 他愿意投入心血去钻研这些剑谱,本来就是为了能够让他人所钻研,若是达不到收效便不是他所求的。 “若如程伯伯所想,你可知道如何把剑路改的更简单一些?”庆修向程咬金求教。 若是让他把剑法逐步变得至臻,那是庆修的长项,可是把剑法变得简单,这反而让庆修很难做得到。 每一步精简,都意味着会将其精妙程度降低,这对于精益求精的庆修来说,很难做得到。 这并非就是说程咬金很笨,他的想法相对于庆修来说耿直。 不是笨,是耿直。 庆修可以把复杂精密的事情做的极其完美,可要是想要把简单粗暴的事情做的更加简单粗暴,那反而是程咬金更擅长。 程咬金沉吟片刻,他当场对这套剑路做出几步指点,并且每一步都经过二人极其缜密的商讨。 不知不觉,二人沉迷在其中一整天,甚至连酒都没顾得上喝。 如此直到深夜时分,这套线路终于更改的初具眉目。 通篇看下来,庆修也觉得这套剑法的难易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完美的平衡点。 再高一点则难学,再低一点则影响剑路。 至少在他们二人的眼中,已经改无可改。 “来吧!” 程咬金忙活到现在,显然已经有些心痒难耐,他直接抓起身旁的一把木剑,丢给庆修。 第2147章 后者当空一把抓住,笑道:“程伯伯,我看你好像没怎么用过剑,不怕吃亏吗?” “废话!” 程咬金随手提起一把木剑,“别的不敢多说,就凭咱这一身的实战经验,什么武器用起来不都是一样!” “好!” 庆修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提起剑向程咬金杀去。 他并没有凭借自己那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发动攻势,而是直接把自己的动作放缓,以一个平常剑客的速度来对程咬金发动攻势。 程咬金已经把通篇的剑谱都看了一遍,而且这其中有不少的招式也是出自他手,哪怕是看到庆修杀来也是信心满满 。 他当场上前迎着庆修的剑路反攻,可这一交手他顿时发觉不对劲了。 这套剑法在庆修的手中竟然被衔接的极为出彩,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却又毫无破绽。 哪怕是真的流露出破绽,程咬金抓住后也立刻发觉这是个陷阱,反而被庆修压着打。 如此连番几次下来,哪怕后来再看到破绽他也不敢轻易出手了,生怕这又是一个陷阱。 如此往复下来 几轮,仅仅是思想上交锋就已经让他疲惫不堪,更何况是再加上剑法一直被庆修压着打,如此往复几十个回合下来,程咬金终于撑不住,赶紧告败。 “奶奶的!到底是拳怕少壮,一把年纪了,当真是不行!” 程咬金拍了拍腰,抱怨道:“和你们年轻人当真是比不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程咬金自己心里也明白,他说这种话就是给自己找个开脱。 哪怕他再年轻上三十岁,最多也不过再多撑十几个回合罢了,绝对不可能赢得了庆修。 “承让!” 庆修收回木剑,而程咬金则有些心虚的把木剑插在身后,没展示出来。 他的木剑要远远比庆修手里的木剑更加残破,只因为他交锋时并不能完好的控制力道,反而庆修在这一点要做的远比他好。 如果二人此时使用金属武器生死相搏,他的武器早就已经被庆修打断了。 “小子,你这剑法确实可以开宗立派,不是我胡说,放眼整个长安,甚至是关中,没有任何一家的剑路能与你这相提并!”程咬金笃定道。 庆修心中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心思,“再等等,我感觉剑谱还能再完整一些,等到那时候再说开门立派的事情。” 当然了,就算庆修真的有这个想法,他也不可能亲自上手教授。 本来他回长安城就是图一个清闲,如果到了长安还给自己总是没事找事,那还不如不搞这个剑谱。 更何况,他本来也是临时起意,想琢磨出来一部剑谱玩玩,何必浪费太多的心血。 “程伯伯,你我钻研了整整一天,可否疲累了?不如我请你去大吃一顿,再好好喝一杯,如何?” 庆修收起剑谱,提议道。 “好,这个好!” 程咬金大笑道:“正好现在还有些饿了,刚才喝酒没喝痛快,也不知这么晚,一会可否能有地方——” 说话间,他不经意间瞥向了窗外,顿时大吃一惊。 他和庆修钻研的实在是太投入了,竟然没发觉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清楚记得自己是下午时分来寻庆修的,结果二人交流钻研的太投入,竟然完全忽略时间,一整晚上过去都没有察觉。 别说是程咬金,就连庆修自己都觉得惊奇,他甚至在钻研战术时,都未曾如此投入过。 第2148章 这种独特的状态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哪怕这整整一晚上都过去了,他也没有丝毫的疲劳。 “程伯伯,难道你不想先睡一觉?” “废话,老子兴奋成这样子,怎可能睡得着?还不如先去喝一杯酒!” “那不如去我百味居喝一杯?” 听到庆修提百味居,程咬金顿时双眼放光了,他赶紧道:“好好好!这次你得带咱去喝你们百味居的精酿啤酒,就是专供你府邸的那种,不是市面上随处可买到的那种!” “使得,我让他们拿出来最新酿制的,市面上还没人喝到过!” 庆修这话顿时让程咬金更加兴奋,赶紧表示动身。 二人刚出雅间,恰好便看到那些交流研习剑法的弟子们练习,二人现身时让他们颇为震惊。 他们知道昨天程咬金和庆修在雅间里钻研讨论,却不知他们竟然在里面钻研的整整一晚上,而且看上去还是精神抖擞。 他们都不用睡觉的?! “见过庆国公,见过程将军!” 弟子们都是恭敬的行礼拜见,庆修二人笑呵呵的示意他们免礼。 “小子们,昨天咱和庆小子琢磨了一晚上,现在差不多把他那套剑谱钻研的行之有效了,只要不是笨到出奇的人,基本上都能学明白。” “到时候庆小子在长安城开宗立派,你们就有福了,上哪里也学不到这么精妙的剑法!” 程咬金大大咧咧的,竟然直接帮庆修宣传上了。 他也着实有点不看场合,毕竟现在他们是在别人的剑道场,这么大大咧咧的宣扬有点抢别家学徒弟子的意思。 可掌柜哪里敢管这些,而且他也犯不着计较这种事,庆修和程咬金给他带来的收益远远更大。 要是让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这两位大咖在他的剑道场里钻研出来一套新剑法,这可是绝对重量级的广告。 到时候只怕来他剑道馆里学徒的人会越来越多,哪怕现在这里所有的弟子学徒都被庆修拉走了,那也是绝对血赚。 “庆国公,您那套剑法既然已经大成了,能不能给咱们略作施展,让我等开开眼?” 一个弟子主动提出请求,此言一出则让不少人纷纷侧目。 他们都想大开眼界,尤其是这剑法刚刚问世,他们都想成为第一个见证人。 庆修此时虽然心情大好,但是他刚刚和程咬金已经有过一轮剑法交流,此时并不想再展示一次。 更何况,他们也未必能看得懂。 “各位,若是你们感兴趣的话,大可自己看看,我和程将军还要去喝一顿酒休息一番。” 庆修不多说废话,直接把剑谱自怀中取出来,放置在桌上,“感兴趣的,自己看便是!” 庆修这一举动几乎让人窒息,他们万万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大方且无防备,随随便便就拿给别人看了。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剑法能泄露出去! 这反而让大家都不敢上去拿了,虽然一个个看着剑谱都是蠢蠢欲动,却没一个人敢上手。 程咬金都急了,“庆小子,这可是你的独家绝学,你就这么拿出来给大家看?!” “我创作出来这套剑谱,就是为了让其流传于世,看过的人越多越好,如此才能万世流传。” “否则我一直捂在手里,难不成要带进棺材里让它失传了?” 庆修全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若有可能,他甚至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看过一遍。 至于垄断,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 他既不需要这剑法来让自己所谓“独霸武林”,更不用靠这点根本看不入眼的东西来增收。 众人听了他这话莫名有些恍惚,他这番行径作为,还真是和其他的武师大不一样,相比之下各路抱着私货不肯放手,宁可带进棺材里也不要白白传授给他人的,着实是没得比。 庆修便把这封剑谱留下来让他们自行观摩,待到他走出道场的门口后,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都争先恐后的要上前翻看。 “都退开退开!” 道场的掌柜直接示意众人都退让到一旁,“都急什么,这可是出自庆国公手,他老人家的亲作!要是弄坏了,你们可赔偿的起?” 说话间,掌柜直接把那封剑谱拿在手里,“一个个来,谁都有份,别急!” …… 与此同时。 张铁驱赶一辆马车,满心欢喜的赶赴道场,并且还和马车里坐着的人们有说有笑。 “你们敢信,庆国公当真就对咱一点架子也没有,和咱说话聊天一点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反而是处处顾及咱!” “当初就听说,庆国公平易近人,从来不以他人身份高低而怠慢或礼遇,现在听你一说还真是这样啊。” “那这次庆国公算是答应,帮咱们一把了?” “当然,他老人家说了,咱们这些老兵为国出了不少力,所以要多加关照,兄弟们以后肯定能好过起来!” “唉,可惜老张他没撑过去年那个冬天,要是能熬到现在,他兴许就有钱能治病了。” …… 张铁和马车里坐着的其他几人有说有笑的闲聊着。 坐在马车里的那些人,全部都是当初和张铁一同在高句丽战场上负伤的老兵,而且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是身带残疾。 有的少一条手臂,有的是缺少一节小腿,用木杖支撑着,显然这些都是他们被炮火误伤留下的残疾。 第2149章 庆修之前说交给张铁的任务,就是让他把在高句丽战场上因炮火误伤的老兵全部召集来,让他亲自见上一面。 张铁最近几日自然就是在忙活这些事情。 关外太远,他暂且先把关内的老伙计都招呼来,让他们同庆修见上一面。 毕竟他这些老战友中,有不少人因为负伤或者残疾而穷困潦倒,实在是缺钱,所以想请庆修暂且帮他们解决一些困难。 他们当中还有不少人是第一次来长安城,从未见过这等繁华的大城市,越是到城市中心,就越是惊讶。 几人之间有说有笑,不多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较为繁华的街区。 这片街区道路不算狭窄,但是人来人往,并且时不时有诸多马车路过,也显得十分拥挤。 张铁暂时勒住马静候其他的车马经过,打算等稍后车马少了再经过。 恰在此时,一辆颇为豪华的车驾经过张铁的马车旁,却不知为何,张铁的马匹忽然沉重喘了一声粗气,突然长啸一声,直接惊动了那辆豪华车驾的马匹! 那马匹忽然扬起前蹄长啸一声,带动着整辆马车都跟着剧烈震颤,就连车夫都差点摔了下来! 那车里顿时传来一阵惊呼,显然是坐在里面的人受了一通颠簸,随后便是骂声不断。 “怎么回事!你瞎了眼了,连马车都不会驾驭了!” “刚才我差点儿摔下来,被你害惨了!” 里面骂声不止,当场吓得车夫满头大汗,赶紧朝里面辩解: “您切莫动怒!不是小人没操控好,实在是刚才马匹突然受惊,小人一时没管住啊!” 里面那个蛮横的声音又开始骂了:“哪个不长眼的惊了我的马?!” 那马车的盖帘掀开,一个年轻人探出头向外一看,还一脸的蛮横。 此人一露面,两侧的路人看到他当场吓得四散逃开,不敢多做停留。 此人正是“名扬”整个长安城的尉迟宝琳,而且仅就长安城来说,他的名声也就仅次于庆修了。 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名声,著名恶少罢了。 尤其是一些街上的烂赌徒更是敬而远之,他们平日里可没少在他的赌场挨揍。 张铁是外来人,当然不知道尉迟宝琳在长安城的恶名,更是不认识此人。 只不过这家伙的嚣张跋扈让他听得很是心烦。 尉迟宝琳一眼就看到驾驭马车的张铁,不用想就是这人的马惊动了自己的车架,脱口便出:“老小子,连马都管不住,你当个屁的车夫?要是把本少摔伤了,你一车人的命都不够赔的! ” 若是换做其他人,看到了尉迟宝琳十有八九都得选择忍下这一通骂,还得低声下气的赔礼道歉。 赶紧把这位爷哄开心了,让他走人了事。 可张铁偏偏就不认识尉迟宝琳,更不知道他背后的身家有多显赫。 而且他平素里受了那些官员的不少坑害,尤其是他一车的兄弟都是受了伤残却拿不到半分赔偿的受害者,见人十有八九是个官宦子弟,当下是既厌恶又愤怒! 张铁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少爷,这也确实是怪我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到一个狗叫的杂种,算是我失策!” 尉迟宝琳当场一愣 ,整个人的面色顿时白了。 他从未想过在长安城竟然还有人敢顶撞自己,而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第2150章 他早就习惯了任谁都得乖乖低头忍受自己,除了那几个自己老爹都摆不定的,谁有资格对他大小声? 尤其是周围围观的民众们看到这一幕都当场傻了眼,此人胆子还真是大! “他完了,今天他得死这里。” “这人是外地来的吧,连尉迟宝琳都敢惹。” “咱们离远点,别被波及到了,一会要出人命!” 周围的百姓们本来还想看热闹,见这一幕都马上敬而远之,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你刚才是和我说话?”尉迟宝琳几乎是咬着牙憋出这句话来。 张铁就当是没听见他的话,一甩马鞭就驱使马匹行进。 见此人竟然还敢无视自己,尉迟宝琳更是愤怒的无以复加,他直接反手从马车里掏出弓箭,对准张铁一箭就射了出去! 然而尉迟宝琳的箭法准头到底还是差了点,那剑士擦着张铁的耳边飞过去,直接射中马匹的脖颈。 箭矢直接没入马匹的脖颈大半,马匹只嘶吼一声,随后整个身躯都轰然倒地,差点连带着马车翻倒! 张铁惊得面色惨白,更是差点一头摔在地上,回过神来时转身一看,尉迟宝琳仍旧一脸阴沉的看着他。 “狗东西,今天是你运气好,你的马替你死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就不是死一匹马这么简单了!” 尉迟宝琳把弓箭丢回去,刚拉上盖帘,外面便传来一阵铿锵的拔刀声! 张铁根本没说废话,直接拔刀出鞘就杀来。 刚才尉迟宝琳那一番举措显然就是要他的命,要不是此人的剑法太烂,死的就是自己了! 他是战场上下来的人,粗人一个,和他说什么规矩都是废话。 此人要他的命,他就得拔刀还回去,二者大不了就是不死不休! 他身后马车里那些老战友还高声呼喊劝他回来,然而张铁就全当没听到,他此刻只想把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子砍烂。 尉迟宝琳虽然没看到,但是听外面的拔刀声也能猜个大概,不过嗤笑一声。 敢对他拔刀,还真是个傻子! 尉迟宝琳端坐在马车里,外面的侍卫则是自发的拔刀,上前阻拦。 张铁直接扑上前就要动手,然而他一刀砍下去就被眼前的一名侍卫横刀挡住,随后借势直接向前一压,竟然把张铁逼得连连后退。 随后还不等张铁反应过来,那人就是举刀猛砍,压的张铁根本无法反击。 虽然张铁是一个上过战场见生死的硬汉,但他毕竟也只是稍微有点水平的士兵,根本不可能和尉迟宝琳身边这些武艺极高的侍卫相提并论。 才几招他就被面前的对手压着打,而后紧接着其他的侍卫也蜂拥上来,一同围攻张铁! 张铁本来对付一个就难以招架,如今多人围攻更是双拳难敌四手。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后窝,张铁身形一个不稳,直接单膝跪下,紧接着又是一人从正面一拳猛地打在张铁的脸上。 这一拳下去,直接打的张铁近乎眩晕,随后拳头如雨点一般砸在身上,一通拳打脚踢下直接让张铁失去战力,倒在地上仅仅只能抱住头自保。 眼看到张铁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他那些老战友哪里还坐的住,哪怕是一个个带着伤残都呼喊着冲上来要拼命。 第2151章 “这些人找死?” 尉迟宝琳看到这一众人几乎各个身上都带着伤残,或者是腿脚不便,不免觉得好笑,“这帮丢人现眼的东西,不在家里好好躺着,非得上街和小爷招惹是非,还真是不知死活了。” “告诉他们,打伤打残可以,这么多的人,就别出人命了,要不老爹那边不好料理!” 果不其然,那些带着伤残的老兵们根本不是这些打手侍卫的对手,很快便被放倒一片,抱着团挨打。 哪怕是如此,众人竟然也没有半点惧色,纵然是挨打也抱团在一起相互庇护。 “不用留情啊!” 尉迟宝琳看到这些人被打还仍然觉得不解气,又喊了一声:“给这些人,每个再添点残伤,让他们这辈子都起不来!” 打手们听闻此言顿时来了精神,其中一个直接把倒地不起的张铁拖拽出来,举起铁棒对着他的一条腿猛然一棒砸下去。 “咚!” 一阵沉闷的响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张铁当场痛的面容扭曲,却始终紧咬牙关没有叫出声来。 打手看他这副样子顿觉不满,又是几棒子狠狠砸下去,甚至明显可看到小腿处的骨骼有所凹陷,张铁却始终没有叫喊,反而开口开骂: “小杂种!有本事你今天把我弄死!老子当初在战场上挨了火炮,死都不怕,能怕你这个仗势欺人的畜生不成?!” 尉迟宝琳看张铁被打断一条腿,还是十分享受,可听他张口开骂,神色顿时阴沉下来了。 “还能嘴硬,我看打断你一条腿都算是轻的!” 尉迟宝琳直接下马车,向身旁的人索要铁棒,“给我把他的另一条腿举起来!” 就在张铁等人被尉迟宝琳欺辱的同时,恰好庆修和程咬金路过这条街区,正讨论一会要吃点什么下酒菜。 刚好人群嘈杂的骚乱声和打斗声吸引了他们注意,庆修随便找了一个路人发问:“里面是什么情况,打起来了?” 那人本来看热闹正起劲,被打扰了满脸不高兴,“你不会自己去看啊,长眼睛是干啥的,还问我——妈呀,是您!” 他看到找自己问话的人竟然是庆修,当场吓得面色惨白,尤其是想到自己刚才出言不逊,竟然腿一软直接跪下来了,连连叩头认错! “我是问你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小人错了,小人不敢!小人再也不敢出言不逊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人计较!” 看到这厮磕头的没完没了,庆修也属是无奈,换了个人问。 这次他倒是问了个长眼的,那人一看到面前之人竟然是庆修,赶紧恭恭敬敬回答:“刚才尉迟公子和别人在街上起了冲突,里面现在打起来了。” 听说是尉迟宝琳,庆修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了,这个恶少要是一天不作妖,只怕他浑身按难受。 只是当初此人被庆修收拾过一通后,本以为他能老实一点,可现在看来他吃的教训还不够。 虽然庆修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根据他对尉迟宝琳的了解,十有八九就是此人先挑的事。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他挑事,庆修也有心想整治他一番,这个恶少确实是欠管教。 他正想着要找尉迟宝琳什么样的茬,一旁又有个老妇人道:“哪里是冲突啊,那分明就是尉迟少爷欺负人,可怜他们那一群都是伤残人,怎么下得去这么重的手啊……” 第2152章 庆修听了这话顿时面色铁青,他直接推开人群要冲进去。 程咬金并不想管,毕竟他和尉迟敬德也是老相识,可看庆修今天不打算罢休,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 “庆小子,他老爹毕竟是尉迟敬德,同朝为官,给留点情面。” 程咬金还一面劝说庆修尽可能留手,然而后者全然装作是没听见。 当他从人群中冲出来时,恰好看到张铁的一条腿被打断,而另一条腿也被一堆打手强行压在马车的轮子上。 尉迟宝琳则提着铁棒,一脸厌恶的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张铁,“一会小爷这一棒子下去,你要是再叫不出声来,就再打断你两条手臂,让你这辈子都像蛆一样在地上滚着爬!” 张铁冷笑道:“打断手臂多没意思,你要是个有种的,把咱的脑袋给打开花,算你是个爷们!” 尉迟宝琳勃然大怒,直接提着棒子朝张铁的头上狠狠砸下去,看这样子便是要一棒子将其当场打死! 那铁棒当空落下,还未至一半,突然被一个闪烁而过的寒芒击中,那撞击的力道立刻传导到了尉迟宝琳的手腕上,震得他几乎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跟着颤抖。 手中的铁棒自然也无法握紧,当即脱手落下。 尉迟宝琳吃痛大叫,连退好几步,惊得那些打手都顾不得继续打人,赶紧上前去搀扶他。 “他妈的都是瞎子?没看见有人朝小爷丢东西,也不知道给拦下来——” 尉迟宝琳的骂声刚喊了一半,突然硬生生的缩了回去,看着地上的一样东西,那副极其嚣张跋扈的神情当场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畏惧,甚至不自觉的连退数步。 那把自己手中铁棒击飞的东西,正是一把通体黑色的杖刀。 这东西他可再熟悉不过了,整个长安城也只有那一个人才能使用这东西…… 他猛然抬头,恰好看到一个能让他浑身战栗的人与他对视。 “好,好久不见啊,庆国公……” 尉迟宝琳心脏狂跳,但他还是强行按捺住情绪,硬生生挤出来一个笑脸。 “尉迟公子,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 庆修微微眯眼凝视着眼前的尉迟宝琳,丝毫不掩饰神情上的厌恶,“当初萧亲王死在关外,为了处理精绝国后续的那些破事,可浪费我在西域不少时间啊。” 尉迟宝琳讪讪的笑着,“庆国公为何与我提起这件事?在下不懂。” “懂不懂你自己心里清楚。” 暗杀萧亲王的事情,庆修出于栽赃给他人的考量,到现在仍然没有将事态的真相说出来。 当然了,这事情捏在手里,也就相当于捏住了尉迟宝琳的一个小辫子。 这也让本来就对庆修十分敬畏的尉迟宝琳更加害怕他。 尉迟宝琳不敢和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正想着如何岔开话题。 可庆修却直接俯下身,检查躺在地上的张铁伤势。 “放心吧,死不透!” 张铁呲牙咧嘴的笑起来,“比当年在战场上差远了!” 听他这么一说,庆修不免觉得愧疚,当初他们在战场上就没少吃苦,如今一个个带着满身的伤残回长安城,竟然又碰了这个恶少。 “我来处理吧。” 庆修回头看一眼那些相互搀扶站起来的伤残老兵们。 他们虽然一个个鼻青脸肿,却没一人开口请求庆修为他们出头。 第2153章 “各位,烦请带着几位老兵到一旁稍坐一会儿,去回春堂请大夫来,就说是我让的!” 庆修对在场的诸位看客们拱手示意,惊的他们赶紧应声,纷纷上前帮忙。 此时就是再蠢的人都能看出来,庆修和这些挨揍的人有不少的渊源。 以庆国公的性情,今天这事恐怕不是轻易能够结束的。 尉迟宝琳也看出了情况不对,他赶紧厉声吩咐下属:“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去把庆国公的手杖捡起来!” 一个打手赶紧屁颠屁颠的上前,他正要捡起杖刀,一只脚却突然将杖刀踩住,让他捡不起来。 那打手微微一愣,正要开骂,可当他看清楚这只脚的主人是庆修时,连忙吓得退到一旁。 “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让这些腌臜小厮帮我捡?” 庆修一脸鄙夷的看着尉迟宝琳,“我嫌他们的手脏,莫不如尉迟公子你费费力,帮我捡起来?” 尉迟宝琳面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既怒又怕! 这可是在长安城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如此身份的人去捡东西亲自递给庆修。 对他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了! 可尉迟宝琳同庆修的视线对视上,心中的怒火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恐惧了。 且不论庆修手里还捏着自己的小辫子,以他这等身份和能力 ,要拿捏自己轻轻松松。 尉迟敬德都不敢说招惹庆修! “呵呵,庆国公这是哪里话,不过举手之劳!” 尉迟宝琳强行挤出来一个笑脸,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捡起杖刀,并且还双手奉上递给庆修。 “多谢公子。” 庆修作势要去拿,可刚握住杖刀,却又看似一个不经意脱手,杖刀又一次落在地上。 “抱歉,好像是昨天没有休息好,没能拿住,劳烦阁下再帮我捡一次?” 尉迟宝琳此刻当真是想一拳狠狠砸在庆修脸上,然而恐惧到底是大过理智,他还是乖乖的听庆修的话,再把杖刀捡起来一遍。 要是他真的突然暴起,恐怕还没等他的拳头抡出去,庆修早就一巴掌拍飞他了。 “庆国公这次可要拿稳了,呵呵,这把杖刀的质地成色不错,要是不慎摔坏了当真可惜。” 庆修随手把杖刀取来,面不改色道:“我本来以为阁下一身的傲骨,虽然没少欺辱弱者,但对上位者也不会轻易低头。” “不过现在看来,尉迟公子也很擅长低头做小啊。” 尉迟宝琳谄媚道:“庆国公此言差矣!我们既是同僚也是朋友,不过是帮个忙,举手之劳,没什么可说道的。” 庆修知道他说这番话就是想在众人面前挽回点颜面来,可偏偏庆修就不如他的愿:“此言差矣,尉迟将军都不敢说和我算朋友,公子怎能把这话说得出口?” 此言一出,庆修算是当着长安城众人的面前把尉迟宝琳的底裤都给扒光了。 半点情面不留,还针锋相对! 这可当真是让在场的诸多百姓们心下暗爽,可算是有人让他当众吃瘪了。 “果然这种人还得庆国公来治,也幸庆庆国公回来了。” “可不是…刚才你是没看到,那几个人被打的多惨,还要把人家的手臂和腿都打断。” “这也太残忍了,那几个人都缺胳膊少腿的伤残,下手还一点也不留情 ,要我说庆国公这还算是客气的!” ……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时不时传来,听得尉迟宝琳心中更为恼火。 第2154章 他没法听出来究竟是谁在说道自己,此刻也不便去找,心里只是狠狠盘算那人千万别让自己逮到。 但他面对庆修还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仍旧笑脸相迎:“庆国公就算不把我当朋友倒也无妨,反正只要庆国公一句话,什么事都可办得!” 尉迟宝琳越是这样,庆修就越发厌恶此人,他也不说废话,“刚才那几个人,和我有点渊源——” “庆小子!” 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大汉,远远对庆修喊了一声,此人正是程咬金。 刚才庆修出来制止冲突时,程咬金选择不露面,毕竟他和尉迟敬德也有不少关系。 直接和庆修一起为难他的儿子,也多有不妥。 他看到庆修还仍然有继续为难尉迟宝琳的意思,便有心出来劝阻。 “程伯伯!” 尉迟宝琳看到程咬金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赶紧上前去迎,“许久不见啊,您老人家也回来了!” “你小子最近怎么又到处惹事!刚才那几个是庆国公的人,是你能随便招惹的?” 程咬金一见面就痛骂尉迟宝琳,直接将其喷的狗血淋头。 尉迟宝琳很识趣的选择低头受着,他知道程咬金这是在帮助自己解围。 程咬金骂的越厉害,庆修就越发不便开口,这件事情说不定就稀里糊涂的搪塞过去了。 当然了,他俩是这么想的。 “这小子,一直都不长眼,今天我要是知道他欺负那些老兵,早就一巴掌拍他脸上给拦住了!” 程咬金还一面声色俱厉的对庆修痛斥。 庆修时不时的点头应一声,但仍然面无表情,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尉迟宝琳也识趣道:“程伯伯教训的是,小侄以后不敢再胡乱招惹是非了,绝对不招惹庆国公手下的人!” “屁话!” 程咬金又骂了一句,“不光是庆小子的人,谁你都不能随意欺辱,否则让我看到一次,就收拾你一次!” 尉迟宝琳立刻借着台阶下:“莫不如这样,这几位的医药费用我全部担了,除此之外我再好好赔偿,亲自赔罪,恳求几位谅解。在各位宽恕之前,绝不松懈,如何?” 庆修一言不发,他仍旧是淡淡的看着尉迟宝琳,那眼神冷的让后者脸上好不容易装出来的笑容又憋了回去。 “庆小子,我看他也是诚心悔过,莫不如就照他所说的,事情到此为止吧,他也特有诚心,如何?” 程咬金一面大大咧咧的劝说,又压低声音对庆修道:“咱也讨厌这个小杂种,但没办法,他爹是尉迟敬德,大家同朝为官,总得给点面子。” 程咬金当然不是害怕尉迟敬德,他只是觉得双方都留一线,将来同朝见面也不至于闹得太僵。 更何况,尉迟敬德和李二的关系可不浅,并不仅仅只是君臣、凌烟阁大功臣那么简单。 当年李二征战沙场时,尉迟敬德就是他的心腹爱将,这二人常常一同结伴冲锋,那是过命的交情。 而且玄武门事变时,也是尉迟敬德当白手套去逼迫李渊退位。 尽管李二登基之后尉迟敬德日益变得骄纵,但李二竟然也能一直容忍不管,足以见得李二对尉迟敬德的器重和特殊照顾了。 要不然尉迟宝琳怎能一直嚣张到这个时候都没人收拾? “程伯伯,要是能收拾尉迟宝琳,你就不想动手试试?”庆修问道。 程咬金闻言面色微微一变,“废话!我当然想,但我动不了手啊!而且咱们也没法动手!” 第2155章 “那程伯伯就不用管了,你看着便好!” 庆修也不理会程咬金的话,直接径直走上前,让程咬金退在自己身后。 “奶奶的,这事我不管了!” 两头他都不想得罪,可眼下两头他都和解不了,只能大手一甩,干脆就在一旁看着得了! 尉迟宝琳见程咬金退到一旁,似乎是束手无策,他也不免慌了神,“程伯伯,您看……” “和他没关系!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别扯上外人!” 庆修不耐烦的打断尉迟宝琳的话。 “庆国公,今天这事情确实是我错在先,要是早知道是你的人,哪怕他惊了我的马,我也就当作没看见,转头就走了!” 尉迟宝琳越发慌张了,甚至连话都说的不利索,“不如这样,刚才那几位,每个人我都送上百金作为赔偿,一分不少!” 庆修此刻真是厌恶尉迟宝琳到了极点,他冷冷的反问道:“如你所说,如果他们几个是毫无背景的平民,那你打也就打,甚至打死了也就无所谓?” 尉迟宝琳顿时语塞,虽然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庆修手掌摩挲着杖刀,丝毫不掩饰他那从尸山血海中历练出来的杀意。 尉迟宝琳这种纨绔子弟哪里受的了这种刺激,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同时还示意那些侍卫赶紧上前来护他。 可这些人哪里敢冲撞庆修,哪怕是有想上来的,被庆修直视一眼,都怕的赶紧退后。 “钱我自然会赔偿他们,别说是百金,就是千金,也不用你来出!” 庆修手中的杖刀点在地上,清脆的响声惊得尉迟宝琳心跳加剧,“我只有一个要求,刚才你打断他哪条腿,我替他回敬给你。” 尉迟宝琳当场双腿发软,差点没哭出来,“什,什么意思……” “就是,你打断了他哪条腿,我把你的哪条腿也打断,今天这件事情就算是了了。” 庆修语气平淡,似乎他交涉的根本不是一条腿,只是在生意场上正常的谈判而已。 程咬金闻言面色大变,庆修要真是这么干了,他岂不是就直接和尉迟敬德不死不休了! 当众羞辱他的儿子已经是结怨了,再打断一条腿,就尉迟敬德的性格,这件事情这辈子都没完。 当然了, 庆修也根本不在乎这个。 尉迟宝琳平日里在长安城里羞辱百姓,欺男霸女,自然也是有个好爹做带头。 尉迟敬德论各个层次,可都要比这尉迟宝琳更高一个档次,庆修可并非是针对尉迟宝琳,而是对他父子一视同仁。 尉迟宝琳差点没当场哭出来,他身体一软差点没瘫倒,还是一旁的侍卫赶紧上前搀扶。 此刻庆修所表现出来的杀意和凶狠,无一不印证庆修的话是认真的。 他今日若是不打断尉迟宝琳一条腿,此事绝对没完! “我,我爹肯定不会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同朝为官,凡事别做的这么绝……”尉迟宝琳下意识的想用他老爹来威胁庆国公。 可他意识到自己老爹的分量根本不够,连威胁的话都说的颤颤巍巍。 “我并非是想羞辱谁,但你得知道。” 庆修手掌一提,将杖刀的另一端钝处对准尉迟宝琳,“今天哪怕是你爹在,我还是要打断你一条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这番话一说出来,在场的百姓民众无人不心下暗爽! 本以为庆国公羞辱尉迟宝琳一番就足够了,他们也算是出了气。 却没想到,庆修竟然还要再加码,非要打断他一条腿才算是够本! 那可是尉迟敬德的儿子啊,可庆修说的就像是打断一条狗的腿一样风轻云淡! “今天这事情要是办成了,老子回家非得喝上几口庆祝一下!” “真活该!要我说,打断一条腿还不够,最好给他四肢全都断了!” “庆国公当真是做的好!” 众人又悄然议论起来,实在是觉得解气! 第2156章 尉迟宝琳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身后的那些随从,然而他们早就被庆修吓破了胆子,怎可能为他上前拼命。 “无关人等,自己让开,不然后果自负。” 庆修只不过淡淡的一句话,就让那些走狗打手自己让开了。 尉迟宝琳就这般独自一人面对庆修,退无可退了! “看在我们同朝为官的份上,这些事情也并非——” 尉迟宝琳还希望于和庆修谈交情,然而后者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直接提起杖刀向前一个踏步。 尉迟宝琳甚至还没等看清楚,眼前一道黑影就霎时间闪过。 尉迟宝琳大惊,他正要下意识的抬手自保,然而紧接着他的左小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身形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啊!” 尉迟宝琳趴在地上抱着那条被打断的腿凄厉的哀嚎起来,甚至他身后的那些随从都不敢上前搀扶。 他此刻叫的越是凄惨,那些围观的民众们便越是觉得打自心底里痛快。 今天总算是轮到他如此吃瘪了! “今天这件事情,并非是出于私愤。” 庆修抖了抖手里的杖刀,“就算今天被你殴打的并不是我的人,我也不容你随意欺辱平民,这笔账早晚得算到你头上,要是想保全另一条腿,以后夹着尾巴做人。” “把你们的主子带走 ,滚!” 庆修一声喝令下,那几个打手才敢上前搀扶起来尉迟宝琳。 然而这小子纵然是被打断了一条腿,对身边的人仍旧张扬愤怒,“一个都顶不上用场!一帮废物!” 他身边的人哪里还顾得上此时这小子的无能狂怒,只是灰溜溜的赶紧搀扶着他离开。 待到尉迟宝琳被拉走之后,在场众人终于敢大声说话了。 “庆国公做的好啊,这恶少平日里没少欺压百姓,仗着他老爹是朝廷大员,长安城里没有人不恨他的!” “要不是庆国公,今天那几个人只怕又得嚣张跋扈一通,打的好!” “您老人家今天可真是长了脸,别说是打断他的腿了,这长安城里头敢对他大小声的人都没几个。” 众人赞扬声不断,无人不觉得庆修今日做得好。 只是有些惋惜自己没能借这个机会上去插两手,不过他们也不敢。 庆修淡笑道:“今日之事并非是我和他有私仇,只是此人太过嚣张跋扈,我看不下去 。如果到时候需要诸位做个见证的话,还请大家能够公平公正一些。” 他的言下之意大家都明白。 尉迟宝琳毕竟是尉迟敬德的儿子,虽然这条腿给打断了,但这事肯定没那么轻易结束。 只怕最后还得惊动皇帝陛下来解决事情。 众人纷纷开口表示必定不会让庆国公失望。 唯独只有程咬金,从始至终都一脸忧虑,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庆小子,今天只是为了出一口气这么做,怕是不值得吧?” 程咬金面有难色,“陛下着实看重尉迟敬德,到时候这件事情必然得由陛下亲自决断,连他也难做。” “难做?那就不用做了!” 庆修满不在乎,“大不了就是赔偿,一条腿赔他个黄金千两,足够了吧,不过就是花点钱而已,让此人付出点代价值得!” 程咬金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憋了回去。 也罢,今天这事儿他全当个看客,不参与了。 原本二人还打算去喝一杯,但闹了这件事,他们两个也着实没什么心情,程咬金倒是率先告退了。 第2157章 人虽然走了,但程咬金心里还盘算嘀咕,自己这几天还是托词身上有病抱恙,不上早朝了。 庆修倒是直接奔着回春堂去,他还记挂着张铁等人身负了重伤。 这才刚到,庆修便看到几名孙思邈的弟子端着药材匣子走出来。 “拜见庆——” “别拜见了!刚才送来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庆修没等他们把话说完,直奔主题发问。 “情况还好,虽然被打的重了点,但身上没有致命伤,您先随我来。” 他们早就已经将刚才送来的张铁等人安置好,一进病房,那些刚刚被包扎好伤势的老兵们大惊,一个个立刻对庆修致意。 “我等身上有伤,没法起身拜见,庆国公见谅。” “今天这样子着实狼狈,让您见笑了。” “才刚来长安城就给庆国公添麻烦,我等也过意不去。” 庆修亲自来见他们,众人也着实有些受宠若惊,这等大人物竟然如此重视他们! “各位不必如此。” 庆修进房屋坐定,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如此,“张铁人呢?” 话音刚落,房门再度被推开,张铁竟然拄着一根杖子,一瘸一拐的走进来了。 “哎哟,庆国公!” 张铁见到庆修顿时大喜,“还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废话!你腿刚刚被打断,就出去乱跑?”庆修皱着眉头道。 “呵呵,没事!这点伤算什么,和当初比差远了,再说刚才那几个小鬼也和我说了,不过就是骨头裂了一些,不至于瘸腿。” 张铁缓缓坐下来,“妈的,今天要不是有那几个侍卫,我高低得给那小子身上剁下来点什么东西!” 庆修说道:“他身边那几个护卫都不是一般人,他自己背景也极大。” “不过这事情以牙还牙,我也把他打断了一条腿。” 张铁倍感意外,他万没想到庆修竟然会如此为自己出头,“打的好!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纨绔子弟。” 此时又有一人问:“庆国公,那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连你都觉得来头不小。” “此人是尉迟敬德的衙内,受他老子的庇护,在长安城嚣张跋扈无人敢管。” 听到庆修说出此人的真实身份后,几个人顿时傻了眼! 尉迟敬德是谁,他们这几个征战多年的老兵再清楚不过。 假如刚才尉迟宝琳的下属真的在大街上把他们全部砍杀,只怕是杀了也是白杀,赔再多的钱都不用偿命。 可更让他们震撼的是,庆国公竟然还反过来把尉迟宝琳的腿打断了一条! “我把此人的腿打断,并非只是因为你们与我有渊源。” “哪怕今日是我不认识的平民被他打了,我也照样出手断他一条腿。” 庆修冷哼一声,仿佛今天他打断的只是一条狗腿,根本不值一提。 张铁有些忐忑道:“可此人毕竟是尉迟宝琳,到底有点麻烦……” “说这么多屁话,当时你要是一刀砍下去了,也不用纠结这么多。” 庆修懒得与他多说废话,“他们几个,就是你现在能联络到当年在战场上被自己人误伤的老兵?” 提到这件往事,这些人都不免神色黯淡。 虽说此事不错在他们,但在他们看来毕竟也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情。 别人退役还乡,好歹还能说自己身上的伤是为国征战留下来的。 他们这些伤残,让别人看了当真都没脸说原因。 “关外我还能联系到一些人,已经给他们发了书信,估计最晚一个月以后,他们都能陆续来长安城。” 第2158章 “只是我这几位伙计……他们如今实在是需要一些接济 ,所以我才先带他们来长安城,和您见上一面。” 庆修一听就明白了,不过这也属实。 这几人一身的伤还有残疾,不能做工也没法耕作 ,自然就急需接济了。 一个老兵有些惭愧道:“本来当年回乡,村长还有一些村民也是接济了我们一些钱,但是我们几个不擅耕作,这几年日子过得也是越来越惨……唉,没脸说了。” 虽然明知道,但庆修还是忍不住问:“当地的官员们就并没有给你们任何接济?” 那老兵又回答:“也并非是一点没有,只是给的不多,糊口都难。” 另一人道:“虽然不多,但那也是县令自掏腰包给的,虽说一个人糊口勉强算是够,可要是家里还有妻子老小,那可就不够了。” 提到这里,有几个人神色明显暗淡了不少,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庆修明显看出来他们的神色不对,但一想也是,他们应该是家中有妻儿老小。 这些年显然过得颇为困苦。 张铁倒是觉得不好意思,“原本这件事不应该由庆国公操心,但他们实在是有些……所以我才带他们来了。”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张铁不必多说。 他略微想着片刻后,又道:“我随身带的银子不多,稍后我派人从府邸送来一些银两给你们做接济,先把这段时间挺过去。” “兵部我已经打过招呼,到时候你们必然会有赔偿的钱银所发,在那之前我这些钱你们先拿去用。” 众人听的颇为感激,纷纷 拜谢庆修,表示拿了朝廷给的钱银,必定第一时间归还庆修。 “我等也是没有办法,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找您。”一个老兵有些不好意思道。 “不过举手之劳,也并没有多少钱。” 庆修满不在乎,“对了,先给你们每个人拿五十两银子,够不够用?” 此言一出,众人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并且神情逐渐充满了难以置信。 “您,是认真的?”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错愕的看着庆修。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十两银子,还是每个人,这笔钱他们简直想都不敢想。 本来想着每人能被庆修接济个二三两银子,能度一段时间就算不错,要是这么大的手笔也太吓人了。 “其实也用不上这么多,您能稍微给个几两银子,就是帮大忙了。” 张铁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无妨,不过是些小钱,如果不够的话回头再来找我要。” “如果你们觉得过意不去,之后手头宽裕了再还给我便是。” 庆修满不在乎,钱是小钱,若是他们需要,再翻上几倍也未尝不可。 但是出于各个方面的考量,若是给他们太多的钱并不是什么好事,因此最多也就给上五十两。 虽然庆修承诺给这些钱,但他们一番商讨之后,还是决定不能拿这么多。 “我等知道庆国公慷慨大方,但无功不受禄,我们来找庆国公讨要银两,已经是厚着脸皮了,再拿这么多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一个年龄较老,伤残了一条手臂的老兵主动表态,他们这些人一共只需要拿五十两银子即可。 每个人分上几两,能把今年度过去即可。 “如果朝廷能把给我们补偿的钱分发下来,我们保证第一时间偿还庆国公!” 庆修本来想拒绝,这点银子怎么可能需要他们偿还。 但看他们神色态度极其坚决,向来也是这些老兵着实固执,他便不拒绝,直接允了。 “好,到时候我等你们还,千万别给我忘了!”庆修笑道。 众人自然也纷纷附和,表示说到绝对做到,必然会及时偿还。 “不过,你们现在是靠什么维持生计?” 虽然这些人大多身带伤残,但看他们这副不肯吃嗟来之食的样子,必然也不是甘愿只接受他人救济而活的。 “我还好说,毕竟手能动,偶尔做一些纸扎的人或者纸狗,或者编造一些草鞋,每日就驱车到城里贩卖。” “我还好一些,只是少了几个指头,锄头能抡得动,就算效率低点儿也好歹能干得了农活。” “到城里摆个摊位,卖一些小吃,城里的人图新鲜,总会买的。” …… 他们提到这些事情时,却并不觉得自己辛酸。 似乎反而还因为能够自力更生而高兴,如此着实可贵。 这般着实是让庆修感慨,他们根本没有怨天尤人的劲,似乎只要能活下去,怎样都可以接受。 “诸位,我以爵位做担保,你们的事情定然会有着落,朝廷不会不管不顾。” “不但朝廷会给予你们伤残的补偿,还会给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份自力更生的工作,让你们不用依赖他人而活,凭自己也能活下去!” 庆修这番话让他们当场眼前一亮。 相对于每个月能给的补贴来说,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虽然他们身负伤残,但毕竟作为军人的傲气还是有的,总想着尽可能拼命的做事情来印证自己和周围的正常人没有任何差别。 至少证明自己还可以自力更生的活着! 第2159章 有这番承诺,几位老兵心里也是知足了。 不论如何,今天是庆国公站在这里给他们打包票,以他老人家的地位,哪怕这件事情最后办不成,他们也没有半句怨言了。 恰在此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一个学徒探头进来,“庆国公,外面有人传口信,说是想请您出来见一见。” 庆修还不用动身,他就能猜到到底是谁来找自己。 “陛下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庆修正要起身,张铁则一脸紧张的问:“这件事情是不是麻烦不小?要是牵扯的太多,您可说是我们主动挑起的纷争,让我们自行承担即可。” “没错,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我们而起,不能把您带进来。” “那尉迟将军身份不一般,要是和他闹僵了,以后您在朝廷里也不好办事情,还是直接推给我们吧。” 众人都纷纷站出来,表示庆修把责任推给他们即可。 虽说庆修是绝不可能让他们来承担,更何况他们也绝无可能承担得起,但这副态度也着实是让庆修倍感欣慰。 至少让他看到,自己今天没帮错人。 庆修示意众人都先坐下,“各位放心,今天的事情我如果没能耐处理,怎可能揽下来,你们无需理会便是!” 说罢,庆修直接出门便走,让他们留在这里安心养伤,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话虽如此,他们坐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总觉得这些事情全丢给庆修来处理,不太像话。 “算了,庆国公让咱们别插手,就安心等着便是,免得给他添麻烦!” …… 庆修猜的没错,这次来找他的人正是宫廷的人,确实是李二找他。 原本庆修以为李二这次叫自己去,就是要和尉迟敬德二人之间好好争辩一番,却没想他到了之后,太极殿里只有李二、程咬金、长孙无忌这三人。 待庆修进来后,送他来的侍从也随之退走,这太极殿内便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 “陛下!” 庆修拱手对李二行了一礼,就当是没看见李二那副为难的神色,“怎么不见尉迟将军来?” “今天朕就没打算叫尉迟将军来,只有你们三个与朕一起。” 李二也不多说废话,示意大家先行坐下。 虽然不明说,但是这态度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李二打算绕开尉迟敬德来解决这件事情。 “今天的事情,那边尉迟宝琳刚刚被打断腿,朕就知道了。” 李二轻咳了一声,“朕知道尉迟宝琳确实是意气用事,但是你直接当街把他的腿给打断了,这事情……” 李二面露难色,但以庆修观察,他发觉李二的心理活动似乎并不是表面所表现出来的这么为难。 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后者对他使了个眼色,虽然没有言语,但也让庆修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顿时明白了,当即便道:“我原本并不打算为难尉迟宝琳,今天的事情也并非仅仅是因为他打伤我的人。” “此人在长安城骄纵蛮横惯了,时常欺压平民,目无王法,依靠着他老爹为所欲为。陛下,这合理吗?” 李二皱起眉头,并不说话,那意思显然就是示意庆修继续说下去。 “我今日打伤尉迟宝琳,也是给此人一个警告,至少让他以后对民间百姓不得再像之前那般无法无天!” 说罢,庆修做了一个摊手的手势,表示李二不论想怎么收拾自己,都随他心愿。 第2160章 当然,李二是不可能因为此事真的对庆修为难的,更何况…… “贤婿,你是否知道,并非仅仅只是尉迟宝琳,他爹尉迟敬德,平日里干的蛮横事情也不少。”长孙无忌突然开口发问。 “略有耳闻吧,反正据我所知,这父子俩都不太老实。” “岂止是不老实!” 李二长叹一口气,“上个月,城外有一户村庄人家娶亲,尉迟敬德恰好同随从路过,他听闻出嫁的新娘子貌美,竟然非得要勒令他们停下花轿,让新娘子摘了盖头让他看一眼!” 庆修备感诧异,要知道,那坐在花轿里的新娘子,头盖只能由新郎取下来,否则哪怕是自己不小心弄掉了,都会让夫家人认为这是一件伤风败俗的丑事! 更别提让别的男人先看到,这对小两口都是奇耻大辱。 “然后如何?陛下先说来听听。” “那尉迟敬德的身份尊贵,谁也不敢忤逆他,轿夫们放下轿子就退到一旁不敢管了,那新娘子倒是硬气,不论怎么要求,都不肯摘下来盖头,最后还是尉迟敬德的仆从上前把新娘的盖头扯下来,这叫什么事!” 说到这里,李二气的当场一拍桌子,差点骂出来。 堂堂开国名将,竟然在民间办出来这种腌臜事情,说出来他都觉得丢人! 还是长孙无忌接着李二的话继续说:“他们摘了新娘子的盖头还不算,尉迟敬德看那新娘貌美,当场出言要把这新娘子带到府邸上为妾,随后命令那些轿夫直接把花轿抬到他的府邸去!” “竟然这样?”庆修皱起眉头,不过以他对尉迟敬德的了解,做出这种事情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我等也没想到,尉迟敬德怎么非得要带走那个新娘。不过此女倒也是刚烈,花轿路过小桥时,此女竟然要直接跳入河里自尽。”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连连摇头。 “城外并无太深的河水,那女子投河了,若是救得及时,总不至于死吧?”庆修问道。 “贤婿,你还真说对了,河水略浅,女子落水中倒是没被淹死,可偏偏就是一头撞上了河底的石头,直接昏迷了好几天。” “这事情一闹,那尉迟敬德也没了兴致,干脆放他们走了。” 庆修听罢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可一旁的老程却冷哼一声,“要是到此为止就好了,这事情还有个后续,只怕你们都不知道。” 几人都没想到程咬金竟然能这么说,都立刻看向他。 “闹得人家新婚不成,新娘子受了伤还不罢休?”李二神色变得更难看了! 程咬金又道:“人家受了这事,也不敢上门找他要说法,只是闭起门来自怨自艾,连大婚婚礼都不敢办了,草草拜了天地了事。” “结果,人家的老爷子不知道哪天和邻里聊天,骂了他两句,不知怎么的就传进了尉迟家人的耳中,然后他们就把人家老爷子给叫到了府邸里,后来虽然是把人放走了,可没过几天,那老爷子人就死了。” 若是说那老爷子的死,和尉迟家人没半点关系,他们是谁都不会信的。 李二面色铁青,开口正想说什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 这一家人也是倒了大霉,偏偏就和尉迟敬德打上了交道,而且此人还是有仇必报的主。 想来,他们就算是被欺负到了这种程度,也毫无办法。 让他人欺辱了还能去找官府说事,这尉迟敬德,哪个管的了? 第2161章 就算这事情让李二知道了,他也着实难办,别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是正确的废话。 尉迟敬德身上还带着开国、帮助他登基的泼天大功,李二就算是考虑到朝中诸位功臣的想法,也不能随意处置。 但棘手归棘首,这并不代表李二不想收拾尉迟敬德,他甚至比谁都想收拾! 原因再简单不过,此人如此嚣张下去,终有一日得犯下大错,甚至嚣张到自己这个皇帝的头上。 庆修也是看出了李二的心思,但帝王心术神鬼不言,他并未明说,只是叹息一口气,“这尉迟父子俩还真是像,要是未来那尉迟宝琳再继承了爵位,当真不知他家里还得培养出多少这种横行霸道之人!” 程咬金和长孙无忌都适时的选择了沉默,李二还是率先开口打破这片寂静。 “朕当初刚刚登基时,曾经不解刘邦为何屠戮不少功臣,无论是有天大功劳的韩信,亦或是从他尚未发迹时就追随他的卢绾,全都没放过。” “可现在,朕当真是明白了,帝王凡事不由己,当初汉高祖刘邦那么做,只怕也是迫不得已!” 程咬金和长孙无忌听了这话顿时打了个寒战,这句话的分量可太重了,万不可让李二真的开了这个口子啊! “陛下息怒!尉迟敬德虽然是目无法纪,可他毕竟是有功劳在身的,而且当初多次护陛下的周全,有功劳在身的!” “正是,正是!我朝诸多事情,都是尉迟敬德背负骂名完成的,虽然他做事不妥,应当惩戒,可不至于……” 李二摆了摆手打断他二人的话,“朕明白!这不正是在想妥善处理的办法么!” 他知道,这两个人是害怕李二真的搞了尉迟敬德这个开国功臣后,会收不住手。 二者也害怕被李二也一同收拾了! 这些开国功臣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程咬金和长孙无忌虽然有心想收拾一通尉迟敬德,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帮他。 趁着尉迟敬德和他的儿子还没铸成大错,赶紧给他一个警告,令之适当的悬崖勒马,总比日后闹出真正大乱子再收拾强。 就现在来看,尉迟敬德最多也就是降俸禄,象征性的降低官职作为警告,万一以后他真的做点什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可当真是无法挽回了。 而李二的想法,恰恰和他们相反。 自从收拾完了五姓七望之后,大量的土地、财政、商贸收归朝廷手中,李二切实的看到了加强集权的好处。 如今那些世家大族被收拾完了,再看朝廷,开国的二十四功臣手中掌控的权力也极大,能找机会削弱一些这些功臣的影响力或是权力,总归是极好。 他们三个人各怀心思,唯独只有庆修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置身事外,看的清清楚楚。 君臣之间便是如此,斗而不破,虽然君臣相依,但争夺利益也是暗线。 “陛下,我且来说两句吧。” 庆修干咳了一声,“我之所以必然要惩戒那尉迟宝琳,本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但是依照尉迟将军的性情,这件事情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到时候还是希望陛下能明断,毕竟我面对尉迟将军也很难做。” 李二听了这话心里直翻白眼,你庆修还能怕尉迟敬德? 要真是那样,你能当街打断尉迟宝琳的腿? “庆国公,明人不说暗话,这事情咱们还是敞开了说吧。” 李二正色道:“朕不愿看到尉迟将军日复一日这般嚣张放肆,而这于他于朝廷都不是好事,正好朕打算借这个事情,好好惩戒尉迟将军一番。” “你看,这件事情该如何来办,才好?” 见到李二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庆修便也不惺惺作态。 “如陛下所言,我也认为应当予以尉迟将军一些惩戒,只要陛下愿意,我自有办法。” 李二看到庆修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顿时觉得有些不安,赶紧道:“也并非是要把尉迟将军一直打压到底,毕竟他对江山社稷有功。” “我明白,陛下且听我说完,再决定如何?” …… 半个时辰后,庆修同程咬金先行离开,长孙无忌则是先留下来,和李二共同商讨此事的可行性。 显然他们都觉得庆修的方法可行。 才出宫城,庆修便自顾自道:“程将军,你为了平尉迟将军这些事情,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程咬金微微一怔,随后便笑道:“果然还是你小子了解我!” “当然!想借着这机会警告尉迟敬德,让他日后别太过分,惹得陛下大怒而不能收尾,你看似是打他的小报告,实则就是在帮他。” 程咬金叹了一口气,事情至此,他也没办法。 “当初在战场上时,咱也同尉迟敬德一同作战过,我俩互相救过对方,本就是过命的交情。” “虽然开国之后,我同尉迟敬德也渐渐疏远了些,可毕竟往昔的情分还在。今天就算是换成他,也会来帮我的。” 庆修当然明白,他只是淡淡道:“程伯伯,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尉迟敬德同我没有任何交情,而且他那宝贝儿子也没少给我添乱。” “我只能说,让他到时候收场没那么难看,你莫怪我。” 第2162章 程咬金微微点头,但他纠结一会,还是说出口了: “庆小子,这事情确实是尉迟敬德和他儿子错在先,但是就当给咱个面子,以后别把他搞得无路可退,可好?” 程咬金是知道庆修的手段的,只要他铁了心收拾一个人,纵然是五姓七望那种世家大族,在他手里也必死无疑。 尉迟敬德虽然有大功劳在身,但他现在已经飞扬跋扈到连李二都忍不住想收拾一番他作为警告,他着实怀疑只要庆修稍作推波助澜,尉迟敬德恐怕连爵位都保不住。 更何况他也没有那几个大氏族的庞大底蕴,根本扛不住庆修明里暗里的手段。 “放心,只要不是和我不死不休的人,我一向都是做事留一线,将来也好见面。”庆修淡淡道。 他也确实没想把尉迟敬德往死里整,但前提是此人得知道善罢甘休。 “今天这么多麻烦事,没喝上酒,莫不如一会同我去一趟百味居,喝上一杯?” 如果是之前庆修邀请,程咬金肯定欣然答应,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这些琐事,已经没心思了。 “小子,改天我亲自去登门找你喝酒,今天就算了吧!” 程咬金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也罢。” 庆修目送程咬金离去,便转身上了自己的车驾,“打道回府!” 别人的车驾都是马车,唯独只有他的车驾是自动车,在大街上格外亮眼。 …… 这边宫廷中李二的临时会议都开完了,尉迟敬德才刚刚知道他的儿子竟然在大街上被人打断了腿,勃然大怒的回家一问,得知动手的人竟然是庆修当场就傻了眼。 “你是怎么招惹到他的?” 尉迟敬德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总惹祸,但他毕竟是识时务的,这长安城中谁能欺负,谁不能动,谁惹不起,他比谁都门清。 绝不可能去招惹那种连他都很难摆平的人。 以尉迟敬德对庆修的了解,庆修虽然有时候出手不分轻重,但他若没有理由,也不会动手。 必然就是尉迟宝琳给了庆修一个足以让他在大街上被庆修打断腿的理由了! 尉迟宝琳最初还想隐瞒点什么,但他如何能瞒得过尉迟敬德这个老狐狸,支支吾吾的回答了半天,总算是被尉迟敬德问出来实情了。 “他就为了那几个大头兵,把你打成这样?”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说那几个兵是他的人,一个个伤残的连走路都难!” 尉迟宝琳越说越激动,“我怀疑,他就是以此为借口打我一通!” 尉迟敬德倒也冷静,他并没有和尉迟宝琳一样开口就骂,只是皱着眉头想半天,来回踱步。 他也并不觉得,庆修会为那几个老兵出头,应当是自己,或者尉迟宝琳某些事情得罪了庆修,所以他才如此。 当然了,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他当然想不到庆修是真的拿那些伤残的老兵当人看,而不是他眼中的耗材。 尉迟敬德想了半天,他似乎都没有过得罪庆修的事情,纵然是有一些小摩擦,似乎也不可能上升到这个程度。 “你有什么事情招惹到庆修了?” 老爹这么一问,尉迟宝琳顿时后背一凉,他想到的是当初在关外暗杀萧亲王的事情……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件事情虽然麻烦,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帮了庆修,他不太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来为难自己。 第2163章 “我没有得罪过他。老爹,我不傻,我主动去得罪庆修,有什么好处?” 听了这话,尉迟敬德顿时怒的气不打一处来,“无冤无仇,他就要来祸害我们一家?!当我等是那些从关外来的臭要饭的,让他随意凌辱?” 尉迟宝琳看到父亲暴怒,有心想刺激矛盾,故意说:“我看就是他庆修从西域回来后,觉得自己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所以就不把老爹放在眼里!” “爹,你可是开国功臣啊,就算是功劳比不上他,也不至于是朝廷中那些下三滥啊!” “当年圣皇打天下的时候,可是你跟着皇帝陛下出生入死,玄武门时候……” 说到这里,尉迟敬德的眼神顿时变得阴沉,冷冷的盯着尉迟宝琳,“我说过好多次,宣武门的事情,哪怕是只有你我二人,也不能提!” “是……是!” 尉迟宝琳被吓得打了个冷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胡乱说话,戳到了尉迟敬德的痛处。 “可话说回来,这件事情也确实是他庆修做的太过分了,要是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放过去,只怕这满朝文武都以为我是怕庆修!” 尉迟敬德实在是没法咽下去这口气,但是他总不能作为报复,直接去庆国公府蹲点,把他的家人腿也打断? 他仅仅只是想了下这件事情,就觉得毛骨悚然,如此结果必然就是和庆修不死不休到底,再无和解的余地了。 “明日,我在早朝上参他一本,不论如何这件事情不能轻易过去!” 尉迟敬德还是认为,凭自己和李二的关系,他是不会坐视自己吃亏的,毕竟他们才是过命的交情!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养伤,我出去一趟!” 尉迟敬德起身,“对了,你这条腿,大夫是怎么说的?” “说虽然骨头受损了,但是经过正骨,休息三个月必然能好。” 说到底,庆修还是给他手下留情了,否则他绝对可以打的尉迟宝琳再也恢复不过来。 尉迟敬德虽然觉得李二会偏向他,但毕竟对方是庆修,地位和功绩高的吓人。 要是真想对付他,恐怕光靠自己还不够。 他此番动身,就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帮自己一同应对庆修。 …… 就在尉迟敬德挖空心思想如何才能扳回一城的时候,庆修早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此时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另一台蒸汽机的打造进度。 自从他带着那些工匠重回长安城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庆修特地买下一片荒地,并且在此打造起了一座新的工造坊。 而这次在工造坊中,庆修还特地加入了不少西域时没有增加过的物件,来提升效率! 他别出心裁的在许多区域安装了定滑轮,以此来方便吊装沉重物体,这样一来就能大大减少工匠们的体力运动。 而最重要的是,庆修还投入了大量的钱财和人力,强行开掘出一条河道流经过工造坊。 虽然以他如今的角度来看,专门为了用水车转化动力而开掘出来一条河道,既浪费又无奈,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别无选择了。 只要能把蒸汽机给运作起来,这些投入绝对值得。 “庆国公!” 此时工匠们正在铺设图纸,看到庆修亲自前来都纷纷起身迎接。 “坐下,忙你们的,别管我!” 庆修挥了挥手表示他们不必在意自己,“这座新的工作坊还习惯吗?” 第2164章 “当然!” “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在工坊里面安装定滑轮,这东西相当管用。” “这可省去不少力气了,以前工坊里还得常备七八个力巴,现在我们自己就能干。” 工匠们一个个提起来都是眉飞色舞,他们现在算是体会到庆修带给他们的好处便利了。 庆修笑道:“定滑轮还不算什么,之后等外面的沟渠挖好,至少能安装三台水车,整日整夜锻造,效率更高!” 众人闻言顿时倍感惊喜,果然长安城的条件就是好! 当初他们在西域并非是不想利用水车,而是西域太过干旱,水流量太小,根本带不动大水车。 用小水车根本无法满足工造坊所需要的力道,而且以西域那点水流量,若是专门挖了沟渠还会影响到其他部分的民用、灌溉水流量。 在关内则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更何况庆修已经将黄河源头掌控在手中,经过几年的恢复,流入关中的黄河水流量也逐渐变大。 甚至长安城已经有多处随意挖掘沟渠打造水车,完全不会影响其他使用。 陈小木倒是觉得有些浪费,“如果只是专门为了工造坊,挖出来一条大沟渠,这恐怕是有些太破费了,那得不少银子投进去吧?” “这不用你来操心!” 庆修拍了拍陈小木的肩膀,“投的钱虽然多,但只要能提升哪怕百分之一的效率,都不算多!你们若是想让我钱花的值得,就给我加紧改良蒸汽机!” 原来那台蒸汽机,庆修已经留在西域并且不打算带回来了,他觉得那台蒸汽机虽然已经有了雏形,但仍然有太多的缺陷,还不足以直接投入使用。 当然,还有一大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那台蒸汽机太笨重了,根本带不回来。 这次他要让陈小木等人从头再开始,将蒸汽机再度重新改良一次,从头到尾将其优化一遍。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哪怕性能只能提升百分之一,他花的这些钱都不算浪费。 之前他大肆经商、从朝廷手中抢夺盐政,还从各路豪强手中抢夺财路,不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钱用在这种地方,才是用对了! …… 次日早朝。 尉迟敬德本已经做好准备,直接在朝堂上参庆修一本,然后大肆卖惨,把尉迟宝琳的伤添油加醋的大说特说,让李二向着自己说话。 可今日一上朝他就傻了眼,庆修根本没来上朝! 哪怕是他脑子里想好了一大堆应对庆修的话术,现在也都没处用了。 不过他还是直接对李二当庭上报,直接参了庆修一本。 “陛下,臣有本启奏!” 李二看到尉迟敬德主动站出来,心里就明白他是什么意图了,不免一阵厌恶。 但他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爱卿且说。” “昨日,我儿本在城中闲游,只不过是不慎冲撞了几个行人,本来倒是想和他们好好讲道理,可没成想那其中一人竟然提起刀鞘就指着我儿的鼻子开骂……” 尉迟敬德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尽是说的他宝贝儿子如何被人辱骂欺凌,最后不得不动手反击,而那些挑衅的也武功不济,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被打的躺倒一大片。 而后就是庆修出面,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出手痛打了尉迟宝琳一通,打完了还出言不逊的讥讽起来,连他这个老子都被庆修好好的羞辱了一通。 他越说越激动,就差当场哭出来了,仿佛昨天那事情他们父子俩才是最大受害者,庆修是残酷的施暴者。 如果不是在场的众人都了解尉迟敬德父子俩的秉性,恐怕还真被他一副声泪俱下的表演给欺骗了。 连程咬金等知道事情内幕的人,都惊叹尉迟敬德这演技实在是太好,要是庆修也在场能看到,他高低得给尉迟敬德的演技点个赞。 李二虽然听的很恼火,但仍然是装作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直到尉迟敬德讲完,李二装作很是惊讶道:“朕还真没想到,庆国公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难道尉迟宝琳没有对庆修半点招惹?” “岂止是招惹,连半点不敬都不敢!” 尉迟敬德咬牙切齿,悲愤道:“我儿对庆国公一向都是极其敬重,甚至在家中也常常说,庆国公这般小的年龄,能有这等前无古人的成就,连他也钦佩的紧!” 李二略作沉吟,随后便道:“此事若是真的,朕也绝对不会偏向于他,必然是秉公处理,爱卿只管放心!” “多谢陛下!” 尉迟敬德见到李二这态度,心下也十分满意,他认定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他甚至已经能看到庆修在早朝上被李二训斥,甚至不得不当庭向他道歉,作出赔偿的画面。 若是那样,他尉迟敬德在朝廷里当真是大出风头。 可事与愿违,接下来几日他每日早朝苦等,庆修却就是不现身。 哪怕是他请求李二出面,号令庆修立刻上早朝,李二也只是为难的表示不便。 “朕早些年就允许过,他若是不想上早朝,大可不来,毕竟他刚刚在西域为大唐拓地千里,这让朕怎么好为难他?” 李二这话也着实是让尉迟敬德无言以对,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这潜台词明显就是:你如果能做到庆修那样,你天天不上朝,朕也同样可以不管你。 第2165章 尉迟敬德哪里知道 ,庆修这几日每日同夫人妻妾们外出游玩,也时不时还陪女儿练剑。 再加上偶尔还要去兵部催促杜如晦尽快落实给那些老兵的待遇,着实是忙得很。 相对而言,尉迟敬德那点破事儿在他这里根本排不上顺位。 直到他这几日逍遥够了,才想起来尉迟敬德那点事,次日才慢慢悠悠的上了早朝。 那尉迟敬德本来当日也不怎么抱希望,结果一上朝看到庆修,差点没激动的哭出来。 他等这一天可等太久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事,庆修上了早朝,李二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仍然照常和群臣商讨政务,根本只字不提此事。 直到李二和其他几位臣子讨论完毕,尉迟敬德才终于有机会插话。 “陛下!今日庆国公难得上朝,您看是不是把此前的事情商讨一番?” 李二微微一愣,随后才拍着脑袋一脸恍然大悟,“朕明白了!原来你想说这事,这几天事情实在是太多,朕竟然一时间没想到!” 随后他又看向庆修,“庆国公,前几日你并未上早朝,倒是尉迟爱卿和朕说,你当街将他的长子尉迟宝琳打断一条腿,可有此事?” 庆修根本不回避,直接大大咧咧道:“确有此事!而且当时街上有不少百姓看到了,任何人都可以佐证!” 李二又问:“那在这之前,尉迟宝琳可曾冲撞你了?” “根本没有!非但没有冲撞,他见到我时还极其敬重,甚至生怕失礼,程将军也可以佐证!” 尉迟敬德没想到庆修刚开场就把尉迟宝琳的问题全都抛开,顿时大喜。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岂不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那皇帝陛下还能如何不偏向他? “陛下明鉴!” 尉迟敬德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场高呼请李二为他做主! 李二佯装出一脸为难,“庆国公,你虽然为国出了不少力,可尉迟宝琳并没有招惹你,却把他打成重伤,这件事情如何说得过去?朕既然要秉公办事,这件事情也自然……” “使得!陛下无需多虑,只管秉公办事即可!” 庆修也丝毫不推卸责任,“我打伤的就是我打伤的,说一千道一万也没用,贵公子的医药费和赔偿需要多少,尉迟只管开口,一分钱不少!” 连浴池敬德自己都没想到庆修竟然这么痛快的承认自己败下阵来,心下不免有些得意。 “其实我子伤的也并不算重,虽然一条腿伤了骨头,但是休养几个月还是可恢复的 。” 尉迟敬德装出一副极其大度的样子,“不过是一些医药费,这不用庆国公操心,只是我儿受了打击,一直在家郁郁寡欢,只希望庆国公可亲自登门对我儿当面道歉 ,或许可让他更好痊愈。” 这条件让在场的群臣不免心里高呼,开出这种条件比要钱还狠。 要知道, 庆修自从在朝廷中崭露头角之后,就没有任何人看见过他吃瘪或对人道歉的模样。 向来都是他高高在上,如果尉迟敬德真把这件事办成了,别说是让他给自己那个废柴儿子道歉,哪怕仅仅只是给他尉迟敬德当众道个歉,都足够他吹嘘到死的! “庆国公不会真能答应下来吧?” “虽说庆国公地位不凡,但可别忘了尉迟将军对我朝的贡献不少,当年和陛下也是过命交交情 ,说不定庆国公也担忧陛下会偏袒尉迟将军。” 第2166章 “要是真的道歉了可就别有乐趣可看了,讲真我还真难想象啊。” “且看便是,看庆国公今天这副样子,说不定还真能。” …… 下方的群臣一阵骚动,显然他们都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庆修听了尉迟敬德这话,短暂沉默片刻没有言语。 此时尉迟敬德当真是屏住呼吸等着庆修回应。 “此事可以考虑。” 庆修竟然很干脆的答应下来了,连一点讨价还价都没有,“如果我好生道歉一番,能让尉迟宝琳伤势恢复得更好,何乐而不为呢?” 尉迟敬德当场大喜,他正要说什么,庆修却又忽然话锋一转,“既然尉迟宝琳需要被道歉,那是不是河东村的陈家夫妇,他们也应该得一个尉迟将军的亲自道歉?” 听到庆修提陈家夫妇,尉迟敬德当场面色一变,想说的话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陈家夫妇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娶亲时被他看到,硬生生逼着新娘摘掉盖头的那对新人。 他办了这件事后倒是并不怕,毕竟长安城的官府也不可能缉拿他,这件事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可要是在李二面前把这件事情提起来,那可就不好处理了。 他知道李二一向是十分关注民情,尤其重视民间的冤假错案,甚至一旦发现还会亲自为其平反。 如果被李二得知了这件事,这件事情肯定不可能轻描淡写的罢休。 那些官府收拾不了他尉迟敬德,难道李二也收拾不了? “陈家夫妇?” 李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脸疑惑的看向尉迟敬德,后者则是躲闪着李二的视线,不敢与其对视。 庆修又追问道:“尉迟将军不会忘了陈家夫妇的事情了吧?就算不提陈家夫妇,据我所知,你的宝贝儿子好像在长安城也没少干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我倒是不介意给你的好儿子道歉,但你可不能让你的宝贝儿子也去给他们道个歉,做个补偿?” 这下尉迟敬德当真是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整个人彻底蔫下来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庆修之前为何会步步退让,根本不针锋相对,原来就是在这里留了后手。 “难怪这几天庆修没上早朝,他肯定就是趁着这段时间到处打听老子的事!”尉迟敬德在心里恨恨地想着。 他哪里知道,庆修根本不需要花费几天的时间打听,他在长安城的耳目早就把任何情报都收集好,只要一问,要什么就有什么! “朕不甚明白,庆国公且细细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二仍旧在装傻,这下尉迟敬德终于是憋不住了! “庆国公且慢!” 尉迟敬德赶紧说道:“那些不过是外面的虚张造谣,没有多少是属实的,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干出这种勾当!” “陛下也切莫胡乱相信,据我所知如今外面有许多关于微臣的风风雨雨,不过都是抹黑造谣,请陛下切勿相信!” 李二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朕之前就觉得奇怪,这民间怎么有那么多人都对你造谣诽谤,原来是这般原因!” “既然如此,朕就更要听庆国公细说了,如果这些谣言当真是让你困惑,朕定会为你做主!” 尉迟敬德心急如焚,他生怕庆修说出来,赶紧出言阻止:“庆国公!外面那些人听风就是雨,你总不会如此吧?” 第2167章 “到底是风还是雨,待我说出来,且看看有没有证据,不就明白了?” 尉迟敬德几乎是慌不择言,甚至开始有些气急败坏道:“如果庆国公觉得之前那些事情是我做的太过分,阁下不愿意对犬子道歉,那便无需如此了,今天的事情也大可就此略过!” 他显然就是怕再这么纠葛下去自己那点破事全都要被抖出来,都不敢和庆修继续纠缠到底了。 “不必!一码归一码,尉迟将军又何必相提并论!” 庆修根本不理会尉迟敬德的话,直接当庭把陈家夫妇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家夫妇之事,朝堂上一些大臣也是略有耳闻,但对事态了解的并不算完全,每人也只不过是知道一部分。 如今庆修直接当庭把尉迟敬德的事情全抖出来,并且还说的极其详细,听的满堂群臣大为吃惊!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他尉迟敬德竟然还把人家刚刚结发的夫妻俩祸害成这样,甚至还疑似逼死了人家的老爹,这真可称得上是十分放肆嚣张了! 虽说是满朝文武里,谁都会或多或少的捞上一些油水,但大多都是小来小去,李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若是太过放肆,欺压百姓过头,李二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去年就有一个地方县令强娶民女纳妾,按说这等罪名最多也就是削去官职,然后入狱关押不过二十年。 可李二就为了能够警示他人,果断选择加重刑罚,将那名县令当场斩首处决! 虽然尉迟敬德有大功劳在身,但是他犯下的这等罪过已经是触碰到了李二的底线。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违背律法,更重要的是他直接毁掉了朝廷大员在民间的威严和形象。 才刚开国就收敛不住,便开始欺压百姓,若是再过几代还得了! 庆修瞥向李二一眼,心下不得不感叹此人的演技当真是好。 他早就知道这些事情,此时偏偏表现的像是才刚知道一样,无论是神情还是体态都有掩饰不住的愤怒。 “爱卿,此事当真?”李二面色阴沉的看向尉迟敬德算了。 “并,并非如此!”尉迟敬德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却也说不出来一句能反驳的话。 “尉迟将军若是觉得我在污蔑你,那莫不如就把陈家夫妇请来,对簿公堂如何?” 庆修意味深长地看着尉迟敬德,“而且据我所知,当日亲眼得见此事的人并不少,我至少能找来不下十名证人!” 尉迟敬德此时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巴掌,心里暗骂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 当初把这件事情办出来后,他就应该想方设法把陈家夫妇驱离关中,让他们走的越远越好。 只可惜当初他觉得就算欺凌了这些人,也不可能有太大威胁,干脆不当做一回事儿,却没成想现在竟然成伏笔了! 尉迟敬德硬着头皮狡辩:“既然你这么说,那明日就把那对夫妇叫来,当场对峙一下看有没有此事!” “何必等到明日,难道今天就不能把他们传唤来?你莫不是想趁着今晚搞些小动作?” 庆修还真一语戳中了尉迟敬德的心思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只要庆修同意明天对簿公堂,他马上就派人去警示陈家夫妇 让他们见了皇帝不可胡乱说话。 第2168章 结果庆修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偏偏就得今天做出个决断来! 李二看向尉迟敬德,淡淡道:“朕觉得,既然要验证,就得今天办,正好朕也不觉得疲惫,有充足的时间把这些事情做完!” 尉迟敬德这下彻底哑火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到他这副态度,在场的人纵然是再蠢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尉迟敬德心虚的看向李二,他原本还指望后者能说出来一两句偏向他的话。 但是李二那越发阴冷的神情显然是证明,后者今天并不想向着他。 满朝文武也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他们还真想看看李二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但现在看来,李二恐怕是不可能把这件事情轻拿轻放了。 庆修知道此刻的火候已到,他便又缓缓开口:“陈家夫妇的事情便是如上。不知尉迟将军可否还记得,去年十二月份时鄞州的老吕?” 此言一出,尉迟敬德的面色再度惨白上了几分! 庆修所说的老吕,是鄞州一个十分知名的老木匠人。 此人特别擅长用树木雕刻各种塑像,他手下最为喜爱的一项作品,还是专门去河西走廊的大戈壁滩寻到的一株品相极好的胡杨木雕制而成。 他为了寻这株材料,就差点丢了性命,用其打造出来的雕塑更是费尽心血,堪称是其一生集大成之作。 此物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老吕也将此物封存起来,无论是谁出多少价钱他都不卖。 而恰好尉迟敬德前往鄞州城游玩时,听闻有这么一位十分知名的木匠,亲自去看他所雕塑出来的作品,当场就喜欢上了那个知名之作。 然而不管他出多少钱老吕自然是不肯卖,尉迟敬德为了搞到手,便自然而然的想出了极其龌龊的办法。 他先是号令地方县令 ,用了点小手段给老吕栽赃诬陷,直接将其关入大牢中,还打的遍体鳞伤! 直到老吕被打的半死不活后,县令直接派人去老吕家里通知,让他们变卖家财来保人,否则送往长安城审判,人能不能活下来就难说了。 他们当然是在恐吓老吕的家人,甚至殴打拷问老吕的都不是官府衙役,而是尉迟敬德的门客伪装的。 老吕的妻子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就立刻变卖家产想救丈夫一命,然而尉迟敬德早就已经在地方打好招呼,哪怕是价格低贱的吓人都没人敢收。 最后还是尉迟敬德登门,拿出了刚好能对应赎银的价格买下了那件雕塑,老吕才得以被保释出来。 不同的是,老吕明白他们惹上了麻烦,这边刚出了牢狱,就立刻变卖掉所有家资出关避祸,而且看样子是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老吕的事情相对于其他来说,已经是办的十分隐蔽,和事情有关者都老老实实的封口,再加上当事人也离开关中,想找受害者都找不到。 庆修如果连这件事情都挖出来了,那他更多隐藏的并不算好的事情,再加上他宝贝儿子尉迟宝琳犯下的那些事情…… 尉迟敬德此刻终于是对眼前的庆修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畏惧,后者的情报网庞大的惊人,甚至连朝廷的情报网都很难和庆修的相提并论! 这恐怕意味着自己还有更多的把柄被庆修掌握并且捏在手里,如果把那些事情全抖出来,李二就算和他关系再好,再念及旧情,他也着实难办了。 第2169章 不过庆修还算是给他尉迟敬德最后留了一点情面,他并没有直接把老吕,以及其他相关的恶心事直接当庭说出来,而是将早就整理好的一封册子拿出,交给庆修。 这封册子里面将尉迟敬德的所有劣迹全部记载入其中,还专门挑选了那些足以让李二够火冒三丈的事迹都写了进去。 李二接过来一看,面色顿时阴沉的恐怕,甚至眼中怒火愈来愈甚! 这次他可并非是演出来的,而是真的发自内心暴怒! 看到庆修手里收集上来的这些实据和罪证,他才发现自己所知道的竟然还只是尉迟敬德所做的一部分事情。 甚至还有更多更为恶劣的实际他不得而知,现在看来尉迟敬德当真是目无王法,对平民百姓的为所欲为的肆虐已经到了毫无底线的程度。 而且他的好儿子尉迟宝琳所犯下的种种罪责,和他相比竟然也不相上下,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李二最初已经是很努力的压制怒火,让自己没有当庭爆发出来,然而他看到最后则是完全按捺不住,竟然直接把手中的册子狠狠砸在地上! “陛下息怒!” 王德贵见状赶紧上前捡起册子,双手递上去,“万万不可因为这些事情气坏了身子,您龙体要紧啊!” “不碍事!” 李二随意摆了摆手,只是这句话从牙缝里强行挤出来,带着极重的怒意。 本来满朝群臣还想劝说李二,可看他愤怒成这个样子,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一个个都选择闭口不言。 事已至此了,他们说什么话都没有用,还是等着李二自行决断吧。 尉迟敬德一言不发,他看向高士廉,然而后者此刻根本不与他对视,完全无视他了。 今日之前,尉迟敬德专门找到了高士廉,请求他同自己一起对付庆修,毕竟高士廉和庆修政见不合已经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只是高士廉的能力出众,办事效率极强,除了和庆修作对之外,政务上十分精明能干,庆修这才没有对高士廉赶尽杀绝。 高士廉此人心胸狭隘,庆修虽然不对他赶尽杀绝,但他始终想报当初的一箭之仇,因此总是明里暗里的找机会要搞庆修。 恰好尉迟敬德找上门,他就想借这个机会和尉迟敬德联手,在朝堂上让庆修好好吃一次瘪。 但高士廉没想到的是,尉迟敬德的屁股竟然这么不干净,恶心事一箩筐,就连李二都忍不下去了。 连皇帝陛下都发了怒,他还敢继续和尉迟敬德联手?不被他牵连就不错了。 高士廉也庆幸自己并没有一早就站出来帮尉迟敬德说话,而是特地等待了一会观摩情况,否则他现在当真是要被尉迟敬德给连累不少。 尉迟敬德看高士廉始终没站出来说一句话,心里骂了一声,果然此人就是靠不住! 但事已至此,他尉迟敬德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眼看到李二的愤怒越发压不住,他干脆直接跪在地上,“臣罪该万死!” 他也确实是罪该万死了。 李二看着尉迟敬德,他眼中的愤怒却逐渐平息下来,最后只剩下悲哀。 他早就知道尉迟敬德在民间没少作乱,只是他以为并不算太过火,看在二人的交情和往昔他对朝廷的贡献,也就到此为止。 第2170章 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可收拾,竟然能张狂到这种程度,他身为皇帝都不曾如此。 “朕一直看在你对我朝有功劳的份上,对你宽纵,可你却日益放肆,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还当真是……” 他此刻想到的是当初和自己在战场上征战四方,风光无限的尉迟敬德。 甚至尉迟敬德还曾经同他说,如果有朝一日能平定天下,他就卸甲归田,同百姓一起生活,结果现在竟然堕落如此。 “这都是朕的过错,朕对你们这些当初一起打天下的将军、臣子们太过宽纵了,否则你们也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放肆!” 李二长叹一声,“尉迟将军,你确有功劳在身,但这些事情堆积,你罪过太深,你认为今天能轻易了结?” 尉迟敬德趴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半晌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不仅仅是他,其他几名开国功勋、大将,也同样在心里痛骂尉迟敬德。 他们平日里也嚣张跋扈,只是没有达到尉迟敬德这种程度,也因此并没有被李二所忌。 现在尉迟敬德搞出这么一出,只怕连他们也得被连累在其中,以后日子再想过的如此逍遥,恐怕就困难很多了。 “陛下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一切如陛下安排,微臣绝无怨言。” 尉迟敬德此刻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面如死灰,满眼都是懊悔。 他看似是悔过了,实则只有庆修知道,他只不过是后悔这些事情被发现了 ,或是处理的不够干净。 若是再给他来一次机会,他宁可提前解决掉那些被他欺辱的人不留下痕迹。 李二冷哼一声,他等的就是尉迟敬德这句话! “既然你诚心悔过,朕就给你一个悔过弥补的机会。” 李二扫视了一眼朝堂上的群臣,这其中但凡是开国元勋者,都尽力回避李二的视线。 他们虽然不像尉迟敬德那样胡作非为且放肆,但基本上屁股也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干净。 “将你朝廷中的评级连降三品,罚扣官职俸禄三年,爵位俸禄三年,吴国公改为越国公,并补偿所有被你所欺压的平民百姓,五倍补偿。” “此些赔偿银,朝廷户部出面去寻他们做计算,得出具体数额后由你交出!”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一口气罚三年的官职和爵位俸禄相对来说还算勉强能接受,毕竟身为公爵家大业大也不可能只靠这点收入来支持。 官职降三品这便是较为沉重的打击了,如今大唐边境各国降服,几乎再无战乱,他作为一个武将已经不可能通过对外作战来提升官职了。 哪怕是个别地区要对外拓土开疆或者收拾宵小,也都是由庆修主持。 他手下一大堆青年才俊都用不过来,怎么可能再用尉迟敬德这根老帮菜? 除非李二事后几年不再计较尉迟敬德的过往,寻一些理由缓缓为他提升官职,或许他还能有希望官复原职。 而真正致命的,则是将他的公爵头衔从吴更改为越,地位大大下降! 可以预见,以后随着他的后代爵位传承,这个低一级的公爵必然会逐渐被其他较高等级的公爵所鄙夷。 虽说这已经是至少三四代以后的事情,但是尉迟敬德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嗣后代可以永葆荣华富贵? 第2171章 尉迟敬德万万没想到庆修竟然会一刀砍在自己的爵位上,这也让他整个人更加萎靡不振。 自己年事已大,没什么机会上战场博取军功,尉迟宝琳又是个铁废物,更不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把爵位抬回来。 可事已至此,尉迟敬德也无法可想,他知道今天陛下是要拿自己来杀一儆百了。 然而事情至此还没完,尉迟敬德是惩罚完了,他儿子尉迟宝琳自然也难逃惩治。 对尉迟宝琳,李二没有半点心慈手软,他直接将其官职连降五品,并且逐出长安城,不得在城中任职、居住,也不能再继续继承尉迟敬德的爵位。 而且在此之前,还需要去皇城司监管两年,也就是被软禁两年作为惩戒。 除此之外,其五年的俸禄全部罚光,还要拿出巨额的补偿款来赔偿那些被他欺辱过的百姓。 这一套惩罚下来,满朝大臣都听得心惊胆战,他们看得出来李二是真的发火了! 唯独只有庆修始终面不改色,这些人觉得惩罚太重,他还觉得太轻,尉迟敬德还占了便宜。 那些不少被他祸害的百姓,其中有相当数量是家破人亡了,可他尉迟一家还仍然能保留官职,继承爵位当人上人,仅此一点在庆修看来就远远不够。 当然,毕竟这个时代受限,庆修总不能拿千年之后的道德水准来衡量这个时代。 李二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重重责罚了。 李二居高临下的看着尉迟敬德,满眼都是失望,“爱卿 ,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说,是否觉得朕的惩罚过重?” 尉迟敬德低声回答:“一切如陛下所安排,臣怎敢有所非议!” 李二也不多说废话,他面对着群臣直言道:“朕知道,开国之时诸位为了尽心尽力,甚至几度险些身死,这些朕都牢记在心,从未忘记。” “今日朕惩戒尉迟将军,一是为了维持国法,二则是警示诸位,万不可恃功自傲,下次若再有人如尉迟将军这般放肆,朕必将惩罚的更重!” 群臣只得齐齐回应一声“臣等谨记”,没有任何一人敢出面为尉迟敬德说话。 现在皇帝可是在气头上,现在帮他说话搞不好也得连自己牵连进去。 看到群臣肃穆,李二才不再多言,宣告下一件事。 “杜爱卿,你说吧。” 李二一声招呼,杜如晦则上前,主动宣告他这段时间以来修正的兵制改革。 这套兵制改革法并不仅仅只是出自于兵部之手,连李二和庆修也都参与其中,提出意见进行改进。 尤其是庆修 根据如今唐朝所实行的府兵制,并且再加上一些自己对工业时代的兵制了解,两相融合进行整改,编写出来如此一套眼下最为适合大唐的兵制。 这套兵制既不是府兵也非募兵,而是各自吸收一定程度的优劣点。 这其中府兵制仍然保留,但只规定将目前一部分战斗力较强的区域或者家户列入其中,需要募兵时则从他们当中率先筹集。 而其他地区则进行募兵制,在其中择优选取,如此整改之下尽可能保证获取的兵员能够保持战斗力在较高的水准上。 而且士兵的武器盔甲也不再自费,都由朝廷统一供给调度,以免士兵的装备良莠不齐,影响统一战力。 而更重要的,则是对士兵的俸禄、奖赏进行调整。 原本府兵制度下,外出征战取胜后士兵是可以分配到土地的,这也是府兵哪怕自备铠甲武器,只有少量的军饷都要从军作战的主要原因。 只要能够打一场大胜仗 ,奖赏给他们的土地和金银就足以补齐他们之前支出,如果再立下几样功就可以保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而制度更改后,则大幅度提升士兵的军饷,还可以根据其从军的时长和负伤程度来分配其退军后可以得到的补贴银,以确保士兵们可以安心投入战争而不必担心伤残无人来管。 第2172章 当然,相对应的,他们征战之后所分配的土地大大减少,但是给的金银布帛奖励却翻倍增长! 虽然从银两折合上来看,改制后士兵能分配到的金银奖赏要比之前的多,看似是朝廷吃了亏。 可真正从长远角度来看,对朝廷绝对是利远大于弊的! 朝廷的土地是有限的,发出去一份便少一份,而大量土地不受朝廷管制,则十分容易加剧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的危害无需多言,大多数王朝灭亡的主要推手都是土地兼并。 可以说,只要朝廷能把土地兼并压住多久,就能让国家续命多久。 因此,朝廷只需要拿出可以不断生产的布帛粮食作为替代,哪怕是当下按换算比朝廷吃了亏,但至少土地都是实实在在地握在了手里。 能多握住一分土地,朝廷可以用的筹码也就多一分,这一点至关重要。 而这也是李二同意庆修以此来推进军制改革的原因,据他所知,连年战争后,许多人分得土地后回乡摇身一变,直接成为掌握大片土地的土豪士绅,已经开始想方设法的兼并地方土地了。 让这些人回家当个富家翁,其财富仅行只能流通两三代便到此为止,对朝廷再好不过。 这些制度调整着实是让群臣耳目一新,大致听上去确实利好朝廷,对士兵们也好处颇多。 府兵制虽然对士兵们来说是个阶级跃迁的机会,但在此之前他们必须要承担铠甲武器,甚至是马匹的费用。 不少承担不起的,甚至开始逃脱兵役,到头来还会影响朝廷的出兵进攻。 当初大唐开国时对突厥用兵,就曾经有几次因为府兵逃脱兵役导致出兵延期,还是李二不得不从朝廷中拿出金银来补贴士兵的铠甲才勉强让那几场战役推动。 纵然如此,这补贴的钱银也算是士兵们亏欠朝廷的,大战之后仍然要用战利品和奖赏所得弥补。 如今提高了军饷,朝廷还提供铠甲武器甚至是马匹,必然能让许多负担不起,却仍然有心从军报国的士兵投入战争。 当杜如晦宣读到最后一条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定,有此条例在,自此以后军队战力必然会暴涨! “若有士兵从军时身负伤残,则朝廷会予以一大笔补偿,并且在其退军之后为其安排一些可从事的岗位工作,令之可自食其力。” 这一条,无论是对军队情况了解与否的官员,都觉得着实合理。 上战场打仗本来就是玩命的活,不慎战死者都会有补偿,可偏偏就是因战受了伤残者,竟然得不到半点补偿。 而且据他们所知,那几个被尉迟宝琳欺辱的老兵,就是因为身上带着伤残,实在是活不下去,特地来长安城找庆修打秋风的。 等到杜如晦说完,李二便开口发问:“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臣以为可行!如此朝廷虽然缴纳了财政开支,但可明显提升军队战力,而且也减少土地分发。” “正是,在朝廷手里尽可能多地保留土地,抑制兼并,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行!杜大人能想出这些策略来,当真是聪慧 我等自叹不如啊。” “正是,这府兵制还是沿用前朝的,我等沿用下来,也没想到什么改进的方法,倒是杜大人想法不错,我等敬佩!” 第2173章 杜如晦听众人如此夸赞自己,着实是有些不好意思。 “各位言中!军制改革并非是我一人之所想,而是庆国公率先提出老兵制不堪用,而后我同庆国公与陛下一起钻研琢磨才进行如此改革的,庆国公才是出了大力!” 他这番话确实是让众人意外,但也都在情理之中。 若是说庆国公提出来的,那还真不稀奇了。 放眼天下也只有他才能提出如此多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制度和想法。 庆修则道:“各位,这兵制改革也只不过是初步尝试,若是谁能觉得有更好的办法,只管提出来,同我一起商讨,毕竟无论谁人都难说自己算无遗漏。” 庆修这一番客套话让大家也都象征性的跟着附和了几声,他老人家还是客气! 新兵制的想法提出来,直接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尉迟敬德的事情上转移开来了。 随后,众人都在接连议论相关的各种事宜,尉迟敬德失魂落魄的站在一边,仿佛和他们置身于两个世界。 这一刻尉迟敬德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乐景衬哀情了,此时此刻他才是这个朝廷的边缘人! 他看了一眼高士廉,此人竟然也对新兵制侃侃而谈,完全忘了头一天晚上他们之间是如何约定要收拾庆修的。 直到退朝后,尉迟敬德垂头丧气地出宫,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找他搭话。 虽然有不少尉迟敬德的好友或者同僚想上前宽慰他,但都害怕被李二所迁怒,只能远远的看着他离去。 直到尉迟敬德走出宫殿,正准备要上马车,身后却突然有人呼唤他一声:“尉迟将军,留步!” 尉迟敬德顿时停住脚步,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喊住他的人正是庆修,那缓慢且带着些许傲意的声音,他可太熟悉了。 庆修完全无视尉迟敬德那极其难堪的脸色,只是走上前笑道:“尉迟将军怎么走的这么匆忙?刚才大家一同探讨新兵制的事情,也不见尉迟将军给个建议。” 尉迟敬德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压抑住自己胸中的怒意,尽可能不表现在脸上。 随后他憋出来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看向庆修,“庆国公有什么安排?” “不敢!对尉迟将军我怎么敢说安排。” “以庆国公的地位,想怎么安排我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呵呵,要真如尉迟将军所说,今天我也没有必要举出那么多证据了。” 庆修那招牌式的微笑让尉迟敬德怎么看怎么不爽,他也懒得继续和庆修说客套话了,开门见山的问: “你是觉得刚才我不够惨,所以想来羞辱我一番?” 庆修却淡淡的反问他:“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跳脚庆幸的小人吗?” 尉迟敬德顿时语塞。 确实,以庆修的手段和能力,自己眼下这种情况倒也算他手下留情了。 “在下不知做了何事得罪庆国公,如果今日之事,让庆国公觉得出了口恶气,还请以后手下留情。” 尉迟敬德把姿态放的极低,完全不像是往日里嚣张跋扈到极致的吴国公。 当然了,他现在已经是越国公了。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尉迟敬德,后者头皮发麻,又赶紧道:“若是庆国公觉得不够解气,且把理由说出来,在下任由庆国公发泄。” 庆修坦言道:“你并未招惹到我,而且若是你们父子与我有私仇……哼,今天不可能点到为止。” 第2174章 “你不会以为我捏住你们的把柄,只限于今天我呈上的那些吧?” 尉迟敬德皱起眉头,他颇为不解的看着庆修。 后者也没和他绕弯子,只是压低声音说道:“我记得当年突厥人被打的不成气候,只能在河西走廊的沙漠一带流浪时,他们极度缺少武器铠甲和粮食,对吧?” 尉迟敬德心脏顿时漏跳一拍,额头上当场有冷汗流出! 但他表面还是强做镇定,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确有此事,那时候突厥人被党项人奴役,起义在即。” “看来吴国公,哦,越国公的记性不差!” 庆修笑意更深,“但他们后来却突然就莫名其妙的有了武器铠甲补充,而且我亲自率人将他们击败时,还发现那里面有不少是唐军淘汰的装备。” 话说至此,尉迟敬德就是再蠢,也无需庆修多说。 他知道庆修所指的到底是什么了! 尉迟敬德想强做镇定,但他还是很难按捺得住,脸上显得越发慌乱。 他几度想开口,却欲言又止,想要扶一下额头掩饰尴尬,却发现自己手抖的厉害,赶紧又放下来。 这一连串手足无措的动作已经完全印证了他心中有鬼,也让庆修越发断定他的判断没错! 当初突厥人在党项人手下爆发起义,其实他们近八成的武器铠甲全都是由庆修暗中提供。 当然,他并非是为了牟利,其中有不少武器装备甚至都是半卖半送,只为了让他们彻底搅乱党项人。 而后来突厥人压垮党项,意图占据河西戈壁时,庆修出手将他们击败,在那些俘虏和尸体上发现了另一批并非出自自己手的唐军制式铠甲。 当然,也都是已经淘汰报废的二手货,其中一些甚至仅仅只剩下一副裙甲。 庆修支援给突厥人 的制式铠甲都是抽调自辽东军的,但那些铠甲明显是河东军的制式。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把铠甲卖给突厥人。 能从河东军上下其手的将领只有那么几个,而且在那时还有一部分退居二线。 庆修稍作排查,立刻就判断出来究竟是谁在把废弃铠甲倒卖给突厥人了。 原本之前他只有六成怀疑尉迟敬德,但现在经过这么一诈,他直接断定就是尉迟敬德无疑! 自己的秘密被庆修得知,尉迟敬德此刻当真是立刻上吊的心都有。 他心里痛骂自己粗心大意,早就知道庆修当时在不断打击突厥人,自己竟然还冒着风险把铠甲偷偷卖给他们! 而且他当时自认做的天衣无缝,绕了好几手才把事情办成,按说不论怎么查都查不到他头上,庆修又是怎么得知的? 庆修揶揄道:“朝廷三令五申,不得将铁矿、铁坯子卖给塞外胡人,超过百斤即是通敌叛国。” “将军为了赚点辛苦钱,冒着灭九族的风险把铠甲卖给突厥人,这等做生意的魄力,我可自叹不如啊!” 尉迟敬德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发觉确实没有人靠近听他们的话,才敢低声道:“庆国公且慢说,你我找个无人的地方如何?” 庆修眉头一扬,“可以,刚好我有些想喝酒了,咱们去一趟百味居如何?” 尉迟敬德差点炸毛了,赶忙说:“不可!” “小气什么,我请你!” “这是钱的事儿吗?!”尉迟敬德差点没吐血。 第2175章 这种事情他本来就怕被别人知道,庆修还偏偏挑人多的地方去,这不是给他找麻烦! 庆修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我想不到?去我的雅间,那地方,比长安城的所有钱庄加起来都安全!” 看到尉迟敬德的神色还有点犹豫,庆修干脆道:“信不信由你!” “那,那就去一趟吧。” 尉迟敬德想法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庆修也知道他的秘密了。 朝廷中正在返回的群臣看到二人结伴相行,并且同时上了庆修的自动车后,无人不为之诧异。 他们两个这么快就摒弃前嫌了? …… 庆修刚一回到百味居,那满店的客人看到他都当即对他打招呼。 “庆国公,有日子不见了!” “您在西域那边征战可还好?话说回来,那边的日子可不好过吧。” “听说您在西域那边开疆拓土,还带回来不少工匠?” …… 这些老食客们纷纷打招呼,庆修也笑着一一回应。 虽说在场的人算不上朋友,但常来吃饭也是个脸熟,庆修当然不会无视他们。 尉迟敬德看到庆修和他们笑脸相迎的样子,着实不解。 在他看来,这些人当中虽然也有些能赚俩钱的小商人,但到底和他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 和这些人哪怕是说一句话他都觉得低贱了自己的身份,浪费时间。 尉迟敬德一直冷着脸不理会那些人,直到进了雅间才忍不住道:“你倒是有耐心,和那么多人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 庆修冷笑一声,全当他是在说屁话,“你倒是不浪费,朝廷弃用的武器铠甲都敢拿去卖给胡人,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尉迟敬德听了这话顿时寒毛倒竖,他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庆修却拍了拍桌子示意他不必如此。 “行了!要真是隔墙有耳,我也不至于直接说出来!我带你来这里就是必然保证没人能听见!” “话虽如此……这种事情以后还是要放低声音说。”尉迟敬德紧张兮兮,连拳头都不自觉的握紧了。 他这副样子看的庆修实在是想笑 ,随后又随意的问出个问题:“将军和突厥人做了那么多生意,收入多少?” 尉迟敬德实在是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可偏偏庆修就是不肯给他绕开,不得已他只能对庆修随意比了个手势。 “大概……这些吧。” 庆修皱起眉头,“一趟只有这些?” “一趟?”尉迟敬德微微一愣,他似乎没有听懂庆修在说什么。 “难不成……你这趟生意从头做到尾,只有这些?”庆修着实惊讶。 “只有?!” 尉迟敬德还以为是自己没说明白,再度强调了一下单位,庆修却依旧如此。 这笔钱,对于庆修来说,也只不过是他的商队来回跑一趟丝绸之路的收入。 就算对他来说不算多,可对于身为公爵的尉迟敬德而言,也犯不上为这些钱冒着灭九族的风险和突厥人做交易啊。 庆修问道 “尉迟宝琳可是在长安城开赌场,来来往往的富家子弟都被他搜刮了个干净,你还缺这些钱?” 尉迟敬德不言语,只是面露难色,显然他是不想提这个事情。 见他这副样子庆修就明白了,尉迟宝琳这铁废物十有八九是连赌场都没开明白。 开赌场还能赔钱的,放眼天下恐怕也就只此一家了。 “庆国公,如果此前我对你有所冒犯,还请谅解,犬子也是,只要我们两家能冰释前嫌,庆国公有什么条件只管提。” 第2176章 庆修只是淡淡道:“咱们没什么过节,老兵那件事,不过是尉迟宝琳眼瞎,我纯粹是对事不对人,换成别人我也照样打断腿。” 这倒是让尉迟敬德更加不解了。 若说他是为自己人出气收拾尉迟宝琳可以理解,可怎么就非得把他也拉下水? “如果尉迟将军能够豪生做你的公爵 ,不到处欺压百姓,作恶多端,搞得那么多人家破人亡,我也并不想和你闹到朝廷上去。” 庆修为自己倒了杯茶 ,神色尽是不屑。 “只是为了这个?”尉迟敬德更加疑惑了。 “只是?” 庆修冷笑,直接把手上的茶杯顿放在桌面上,当即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惊得尉迟敬德心中一跳,“你是当真没见过他们那些被你迫害的家破人亡的,时至今日如何过活下去的?” “我不知道你们上战场打仗是为了什么,只说我自己的话……” 庆修犹豫了一下 ,还是并未说出来。 并不是他不知道怎么说,而是觉得和这种人没有什么好说的,“总之,我在战场上卖命保下来的百姓,你们就在后方如此凌辱欺压,觉得我能看得过去么?” 尉迟敬德没说出话来,他并非是被庆修震慑到,只是觉得无话可说。 打天下时他们跟着李二喊喊口号,说什么吊民伐罪,驱逐暴隋,都当场面话说。 就连那帮从瓦岗寨出来的,一开始不都是打家劫舍,谁手底下没有几十条无辜的人命。 要是真把救济斯民这种想法当真来看……至少尉迟敬德认为他是做不到的。 他甚至一度怀疑庆修只不过是随意编了个借口而已。 “无论如何,既然庆国公觉得我这样做不妥,以后改了就是。” 尉迟敬德大大方方的认了怂,“只要日后我不再欺压百姓,庆国公就不会再为难于我了?” 庆修笑了一声,反问他:“高士廉平日里与我也没少做对,你可曾看我为难过他了?” 倒也确实。 尉迟敬德十分痛快,当即表态:“自此以后,我绝不欺压百姓,宝琳那小子虽然被驱逐出长安城,但我也勤盯着点儿他,绝不复往日之事!” 庆修微微点头,就算尉迟敬德自己不盯着,他也会派人监视尉迟宝琳。 如果这小子还敢像往常一样作威作福,庆修必定让他后悔一辈子。 “仅此而已?” 尉迟敬德挖空心思又想了半晌,赶紧道:“你以为如何?” 庆修也不客气,当场甩出了自己的条件: “尉迟宝琳已经不能继承你的爵位了,按说嫡长子不可继承,下一顺位应当是你的次子,可我记得你的二子是女儿,三子和四子二者顺位几乎相似,你就尉迟宝勖继承你的爵位吧。” 他的三子尉迟宝季虽然说不如尉迟宝琳那样嚣张跋扈,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反观他的第四子,自幼喜好读书,庆修也见过几次,年龄虽小但待人处事十分有礼,对比下来也就只有这个第四子像个人了。 “这…” 尉迟敬德犹豫了下。 他并非是不能接受尉迟宝勖继位,而且他也确实一直在摇摆权衡这两个子嗣谁来机场。 只是庆修将手伸的这么长,直接干涉他的爵位继承候选人,这让他实在不好接受。 我可以选,但是别人来指手画脚,我又凭什么要听你的? 庆修知道这种事情很难立刻让尉迟敬德顺服,他也十分有耐心,“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考虑,够你想明白了。” 第2177章 “别犯第二次错误,尉迟宝琳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万一以后你那个三子,又是一个不省心的蠢货,后果你自己想想吧。” 庆修说的话字字戳心,尉迟敬德纵然不服气,但也确实无话可说。 今天这事,本来也就是尉迟宝琳引起的。 “容我多加考量……除此之外,庆国公还有什么要求?” 庆修并没有直接说,而是突然话锋一转,“那尉迟宝琳胡作非为,欠下了多少债务?” 尉迟敬德并不想说,可庆修的神色显然是要追问到底,他也搪塞不过去,只能实话实说。 “这么多?” 庆修十分意外,他曾经估算过尉迟宝琳那个赌场的收入,按说赌上这些债务根本不是问题。 “这些事情说来话长,那小子看到别人走河西走廊和外贸贸易赚了钱,自己也就动了心思,结果……” 尉迟敬德最后只有一声苦笑,“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一开始就留在家里吃喝玩乐!” 尉迟宝琳从商,某种程度上也是被尉迟敬德给逼出来的。 老爹看不得他整日沉溺在酒色玩乐中,非得逼着他出去历练一番,结果可倒好,搞了个赌场还赔大钱! 能把赌场经营到赔本,那尉迟宝琳也算是举世独一份了。 可要是他仅仅只是做赌场赔钱,倒也无所谓,赔掉的那些钱对家大业大的尉迟家来说,也不算太多。 可偏偏尉迟宝琳挨了尉迟敬德的一通痛骂之后,他反而要奋发图强,让他老爹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这厮一开始还想做一些正经行当来经营,可他那个能把赌场经营的赔钱的脑子,做正经生意自然也是有多少赔多少。 直到后来,他偶然接触一个走过商路的西域行商,从此人口中得知,走西行商路和阿拉伯人、罗马人做生意,竟然如此赚钱。 一颗胡椒,从长安城采购只需要三两银子一斤,到手卖到阿拉伯能卖到二十两黄金,甚至卖到罗马能有将近一百两黄金! 这等暴利让他十分眼馋,也立刻就起了心思,马上就组织起来一伙自己的商队。 组织商队、采购商品的启动资金极高,尉迟宝琳一时间很难凑的出来这么多钱,更不敢去找老爹要,结果自然就是盯上了那些在长安城专门放高利贷的钱庄。 借着自己老爹的门面,尉迟敬德也顺利从这些人手中借来了大量高利贷,而且还用了不少土地作为抵押。 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根本没有经商头脑的尉迟宝琳才刚走商路到一半,他的货物因为保存不妥善毁坏掉了七八成。 剩余下的一些,也因为招募的人手不可靠,竟然都卷着货物跑了,仅仅只有他几个亲信狼狈的从沙漠里跑回来。 若只是这一次还好,尉迟宝琳一次失败后,竟然认为自己只是经验不足,随后又再度借了大量的高利贷,连续搞了三次商队,也就只有最后一次,他的商队终于能在西域顺利经商了一次,结果还是亏损一半。 他那批商队失魂落魄的离开西域时,恰好庆修正带着他的大军在西域高歌猛进,打下大片土地,各路君王争相朝拜! 如此几次亏损后,尉迟宝琳还不上高利贷,甚至还让下属殴打讨债人,那些地下钱庄的头目自然也就很明智的选择去找尉迟敬德讨债。 第2178章 尉迟宝琳不懂得深浅,但他老子可着实明白这些地下钱庄的背景都是谁了。 在严令禁止高利贷的京城,能在天子眼皮下建地下钱庄放贷的人都是什么背景,也不必多说。 甚至许多比尉迟敬德还高深的人,都参与其中了。 虽然他有公爵的地位在,这些人不敢胡乱催债,可他们背后的人几次出面谈判,好说歹说免了一大半的利息,尉迟敬德也不能不还。 当然,要偿还这些钱他就得想方设法的从各个方面上下其手,这其中自然就包括和突厥人做生意。 庆修听了只觉得想笑,长安城的人都以为西域、阿拉伯那边满地都是黄金,似乎从长安城运输一堆垃圾到西方,都能卖出数倍黄金的价格。 可这些人哪里知道,走西行商路,哪怕是能完完整整的让自己活着走到西域,都已经是千难万难了,更别提还要做生意。 他们只看到有人走几年商路,从穷鬼摇身一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士绅富豪,全然不知死在沙漠里的人都有多少了! 现在庆修算是明白了,今天李二对尉迟敬德的惩罚,罚那么多年的俸禄,也算是着实沉重的打击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当真是缺钱! “老子当年纵横战场,杀的人比现在一些年轻的小鬼见过的人都多,结果现在,反而被钱困住了,当真是……” 尉迟敬德心下实在是郁闷,直接抓起酒杯,一口酒闷下去! 庆修揶揄道:“差不多得了, 穷成这个样子,你还有心思惦记着那些欺男霸女的事,也没见你收敛到哪里去!” 尉迟敬德顿时老脸一红,一句话也没法反驳。 但不论如何,他让庆修看到了自己如今的窘迫,后者也敏锐的察觉到,若是想利用尉迟敬德,这着实是个好时机。 “可话说回来,你现在是不是着实想尽快偿还这些欠债?” “当然!” 尉迟敬德当即回应,“那些老东西虽然免了不少利息,可欠债本金都是实打实的,照样得还!” “我倒是有办法,能让你最多三年之内,把所有的欠款全部还清。” 此言一出,尉迟敬德的眼睛顿时等瞪大,万般诧异的看着庆修,“当,当真?!” 他甚至连说话都有些颤颤巍巍了! 庆修不多言语,只是吩咐外面的人,“上菜!尉迟将军久等了!” 话音落地,外面就立刻应声,随后一盘盘招牌菜送上来,同时还有几壶西域的特制葡萄酒。 “尝一尝,这是西域产出的葡萄精酿,还有哈密瓜酒,这些你在长安城花多少钱都喝不到,你也是独一份了!” 庆修示意尉迟敬德喝一杯,可后者此时心里想的全都是庆修许诺给他可以偿还债务的事情,哪里还喝的下酒。 尉迟敬德此刻是抓心挠肝,忍不住道:“莫不如,庆国公细说一下,如何让我三年能还完所有的欠债?” “急什么,钱的事情是最不用着急的,我的商队随随便便走一趟商路,获利都足以你偿还债务!” 他这话没能安抚尉迟敬德,反而是让后者更加着急了。 后者虽然低下头假装在品酒,实际上心里想的全都是钱的事情。 难不成庆国公想带他去走西行商路? 胡思乱想时,他抓起酒杯喝了一口,却顿时震撼的瞪大眼睛! 这哈密瓜酒的味道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好喝,那是一种从未品尝过的清香甘甜,再加上淡淡的酒味,着实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这酒……” 尉迟敬德瞪大眼睛,诧异万分的看着杯中的液体,他竟然硬生生被此物分了心! “此酒用的酿制品,可是你在长安城都吃不到的好东西。而且别说是长安城,就算是西域,也只有那个特定的小国才有产出!” 庆修淡笑道,随后缓缓端起酒杯,“你我再来一杯!” 第2179章 尉迟敬德下意识的举起酒杯和庆修一碰,可酒刚喝下去,他又想到钱的事情,顿时抓心挠肝起来,忍不住又问: “刚刚,你提到说能让我三年之内偿还所有欠债的事情……” “越国公,何必这么着急?”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过是一点小钱,能比得上眼下品酒重要?” “可是……” “要是你当真缺钱,哪怕我拿钱替你还上,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此话当真?!” 尉迟敬德下意识的追问,可他看到庆修的神色明显有些厌恶时,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顿时有些尴尬的坐下。 “庆国公见谅,我不过是……” “罢了,既然你只想谈钱,你我喝完这壶酒,直奔正题,如何?” 尉迟敬德皱起来的眉头顿时解开了,他赶紧和庆修推杯换盏,一通豪饮,完全不复之前那副根本不愿意碰酒的样子。 直到酒壶见底,尉迟敬德才万分期待的等着庆修开口直奔主题,甚至连酒杯都懒得碰一下了。 庆修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此人还仍旧是那个只会在战场上厮杀搏斗的匹夫,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没摆脱掉那一身的市井气息。 被庆修反复拿捏在手里,自己竟然还一点没察觉,底细全都暴露给庆修了。 庆修也不着急,只是吩咐人再添上一壶酒,突然开口道:“我听说,尉迟将军在北岭有一片耕地,许久没有开垦过,早就荒废了?” 尉迟敬德闻言神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了,装作满不在乎道:“确有此事,当初陛下划分长安城周边的土地,就是将其分配给我的。” “那北岭虽然是一大片山地,但是耕地也颇为肥沃,就这么白白的荒废了岂不是可惜?” “庆国公说笑,这关内还有大片肥沃土地没开垦过来,怎还顾得上那片山地?再肥沃他也比不上平地好耕作,佃农也不愿意去,谁愿意要呢?” “话虽如此,那片土地摆放着也是浪费,若是越国公不用,不如卖给我!” 庆修这番话明显让尉迟敬德警觉起来,他疑惑的看着庆修半晌,后者也同样不避讳他的视线。 “据我所知……庆国公手下的土地,也着实不少,怎能在乎那些山上的耕地?” 庆修的回答却让尉迟敬德出乎意料:“想听实话吗?” 这回答让尉迟敬德猝不及防,他一时间竟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为好,短暂的失措后赶紧点头示意。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那片山丘上的耕地不足为奇,下面有一大片铜矿,我看中了!” 这话顿时让尉迟敬德大惊失色! 他万没想到,自己的什么秘密,竟然都瞒不过庆修,此人似乎是一早就把他的任何事情都给看穿了! 虽然庆修这些年几乎不怎么留在长安城,但他手下的人可都没闲着。 想大搞工业,就得需要大量的煤炭、金属等资源,他一直都在派人于全国各地搜查各处的矿脉。 长安城周边自然也是被他手下的人早就探查了个干净。 得益于他手下的人被他传授过十分先进的矿藏勘探经验,长安城周边许多未曾被发现过的矿藏都被他的人勘探出来。 当然,一旦被勘察出哪里有矿藏,庆修就会委托别人替代自己将那片土地买下来,并开掘矿藏,无论是煤炭还是铜矿铁矿。 而且这些矿藏开采出来,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卖掉赚钱,而是先提纯,随后存储保留,等到后续留用。 第2180章 恰好,他手下的人就在北岭的一处山脉发现,那里竟然有一大片铜矿! 只是那里的铜矿开采十分困难,而且藏得很深,至今也没有被朝廷所发现,否则早就被开采一空了。 那片北岭的土地也恰好就是尉迟敬德手下的封地之一。 原本庆修的人想高价从尉迟敬德手中买走,却没曾想,尉迟敬德竟然甘愿把这些土地放着荒废,也不拿出来卖钱,纵然他们已经开出了很高的价格。 实情则是,尉迟敬德早就知道这山脉中有铜矿,是偶然间才发现的。 但朝廷有规定,铜矿严禁除朝廷外的人直接开采,哪怕是公爵也没有这个权能。 原因无他,铜矿天然就带货币属性,只要能开采的出来,一经提炼熔铸,马上就能投入市场当成钱币用。 如此朝廷不但损失了一笔收入,还容易被这些流入市场的钱币扰乱经济。 尉迟敬德偶然间发现这些铜矿,但他不想白白交给朝廷换取少的可怜的奖赏,只能捏在手里,等着以后有机会拿出来开采。 当然了,这个机会他恐怕是很难等到了。 北岭距离长安城太近,开采矿脉的动静太大,除非李二是故意纵容尉迟敬德开采,否则他一旦从里面运出铜矿石来,必然会被李二察觉到。 就算他和李二的渊源关系再深,铜矿的事情也绝对是不可能商量的,尉迟敬德十分清楚这个道理。 但纵然开采不了,他也舍不得交出去,就这么一直捏在手里,却没曾想竟然被庆修探查出来了。 “我是真的佩服,这长安城,不,关中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 尉迟敬德真的是服了,“所以你想如何,把这铜矿从我手里买走?” 庆修淡淡道:“我可以帮你偿还你所欠下的钱,并且保证你可以跟着我赚三年的大钱,绝对比你想象的更多。当然,前提是你得把整个矿脉,全须全尾的给我。” 尉迟敬德沉默了。 铜矿的价值无需多言,至少绝对不是庆修给自己提供的那些钱能兑换得了。 可眼下他抱着这么一大片的铜矿,没法挖掘,也不可能有人敢买,无法变现。 但庆修给他承诺的,可是实打实能解决他当下问题的钱。 “尉迟将军,你是聪明人,死抱着不能变现的东西折磨一辈子,是你想要的结果?”庆修似笑非笑道。 尉迟敬德紧咬牙关,“这矿脉就算给你了又如何?你当是煤矿?根本开采不了!” “这不用你来管,我既然要了,自然就有办法处置。” 庆修摩挲着酒杯,“至少不用像你一样,看着眼馋,不能变现。” 庆修的话算是戳到尉迟敬德的痛处了,他现在最发愁的就是无法将铜矿变现,甚至卖也不敢卖。 他把这片土地直接按照普通的耕地去卖,绝对是亏到姥姥家,打死他也不可能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可要是挂着铜矿的名头卖……呵呵。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庆修怎么变现。 难道他还能说服李二,让他有铸币权? 仅仅一想都觉得不可能! 李二可以给庆修让渡种种不可思议的权力,可唯独只有这一件是绝对不行。 这几乎相当于给庆修裂土封王,直接打击自己的政权唯一性,李二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尉迟敬德试探性的问了他一句:“是不是陛下允许你……做些什么事情?” 第2181章 “这你就不用管了,咱们一手交钱,你的铜矿就是我的,到时候不论我怎么处置都和你没关系。” 庆修也懒得和他说实话,“而且我给你的钱也足够你偿还清现在所有的债务了,他们就算给你免一部分利息,可后续利息还会仍然有所翻涨吧?” 庆修还真说对了,那些人虽然给尉迟敬德面子,但尉迟敬德也得给他们面子。 已经免了他将近七成的利息,可后续他还仍然不能短时间内还上钱,当然要继续涨利息。 要知道那可是一大笔钱款,如果不在尉迟敬德手中,他们外放给别人一样赚钱。 现在可倒好,尉迟敬德拿了他们的钱还还不上,这不是耽误他们做生意? 尉迟敬德自己也懂这个道理,因此他才想着尽快捞钱赶紧补上这个缺口。 如庆修所说,他要是现在真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那替他补上的可不仅仅是这个窟窿。 还有未来多年每年都会翻涨的利息! 可纵然是这些钱,用来买一座铜矿也是血赚的破天,尉迟敬德如何心理平衡得了? “再加三成!” 尉迟敬德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工作,才提出了一个价格。 庆修自然是一口回绝,“你就知足吧!就算你那些山地农田全都变成平地,翻三倍也卖不到这个价格,我给你的已经不低了!” “可那毕竟是铜矿…… ” “你到底卖不卖?”庆修实在是不想听他继续废话。 尉迟敬德也察觉出了庆修的不耐烦,他顿时谨慎起来。 他能感觉出来,这片铜矿山对庆修来说并不是必须要拿到的。 毕竟他家大业大,家里的铜钱堆起来都足以毁成好几座铜矿产量。 这还只是铜钱,金银财帛更是无论。 要说他真多渴望要这座铜矿,倒也难说。 但他可不一样,现在可太急需庆修这笔钱来救急了! 要是谈崩了对庆修来说未必是坏事,可对他来说绝对是难以接受的。 “再加一成!” 浴尉迟敬德表示自己最后的底线如此,再少绝不退让! 然而庆修给他的回答更是直接。 他毫不犹豫的起身要离开,“尉迟将军如果觉得这座铜矿在你手里的价值比我开的价码更高,那随你的便,我不介意!” 尉迟敬德顿时慌了,赶紧说道:“好!就按你说的价码!” 庆修斜着眼瞥向他,并没有当场答应下来,这副暧昧且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尉迟敬德更加心慌。 庆修可千万别趁这个时候砍价! “好,成交!” 庆修一口答应下来,尉迟敬德心里的石头也顿时落地。 “这笔钱我帮你偿还,但我不给你。” 庆修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主动去找他们,替你把这笔钱交上去,换回欠条之后撕毁,债务两清,你看如何?” 尉迟敬德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当场一口就答应下来。 只要能还清债务就不错了,管他用什么办法。 见此庆修不由得一笑,此人就是心急。 庆修答应帮他还钱,可不代表他必然会按照原来的数目,一分不少的还。 庆修大抵知道长安城那几个地下钱庄的背景,只需要他亲自出面找那些人谈一谈,直接能让他们把利息的部分全部免除,只归还本金。 而且他们也巴不得自己能一口气把所有的本金都还上,毕竟这笔钱拖延的太久了,再加上尉迟敬德又是被罚俸禄又降爵位,收回本金更是遥遥无期。 第2182章 可以说他们比尉迟敬德更希望这笔钱尽快还上。 解决了这燃眉之急,尉迟敬德的眉头顿时舒展了不少。 与之相比,他虽然心疼自己那座铜矿山,但以这种方式变现也未尝不能接受。 “稍后我就让人把地契送到府邸,希望庆国公能尽快偿还。”尉迟敬德有些期待道。 “这是自然!” 庆修也没多说废话,只是举起酒杯示意尉迟敬德,“现在将军能安心的喝酒了吧?” “这是自然!” 尉迟敬德此时心情大好,他赶紧同庆修一起碰了一杯,喝下去后顿时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这酒的味道着实不错!刚刚听你说,叫什么……哈密酒?” “是哈密瓜酒,那种水果独产于西域哈密国,因此我将其命名为哈密瓜。” “而且此物整个大唐,也仅仅只有陛下品尝过。” 贞观二年时,大唐向关外派遣出的使者一路跋山涉水,初次抵达西域。 那时刚刚接触到哈密国,对方马上就认定了大唐的实力足够当他们的上国 ,马上派遣使者带着哈密瓜前往大唐朝拜。 只是当时的瓜并没有被称之为现在这个名字,而且一路跋山涉水,那些哈密瓜也大多腐烂损坏,仅仅只有少量一部分勉强可看,被他们用来朝贡给李二了。 当然,这些保存并不完好的果品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滋味了,李二仅仅是浅尝了一些就觉得一般,更没往酿酒的方面去想。 庆修身在西域,当然是近水楼台,更容易拿到新鲜的哈密瓜,自然也就将其利用来酿酒。 哪怕是庆修,也没有带新鲜的哈密瓜回长安,只不过是酿造成酒带回来。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冷鲜运输的条件,就算是清修也不可能带新鲜的水果横穿万里之遥。 不过,虽然他不能带新鲜的瓜果回来,但他别出心裁的把哈密瓜切割成条,晒成蜜饯等各种制品。 光是这些,庆修就制作了近千斤的副产品,甚至没法和他的队伍一同带回来。 毕竟他的队伍维持着几千人的辎重物资,根本没有更多的余量来运输瓜果蜜饯。 他也只好后续安排商队回长安城时,将之带回来。 尉迟敬德放宽心之后,也终于能安心来品酒,他此刻才发现这哈密瓜酒细细品尝起来,风味着实独特。 而且越是平静下心思来,越是能发觉更多奇特的滋味。 几杯酒喝下去,尉迟敬德也酒兴大起,还想向庆修讨要几壶酒带回去。 可还不等他来得及开口,外面突然来了一名侍者,靠着庆修耳语几声,后者便当场起身要离去。 “尉迟将军,今天喝的可还尽兴?” 庆修起身,“我家中有事,你我暂别,只要你把地契送到我府上,我保证你外面欠的债务立刻两清。” “有劳庆国公了!” 尉迟敬德对庆修拱手行了一礼,直到后者走出房门后,他立刻把那半壶没喝完的哈密瓜酒收起来。 这东西在长安城可买不到,喝一口便是少一口,当然得带回去慢慢喝! …… 庆修之所以突然告别,便是崔羽苒派人来给自己传信,说清河崔氏族中有人来访。 这清河崔氏,也是五姓七望家仅留存下来的一家了,除他们之外的氏族几乎在庆修手下全灭。 清河崔氏看似是和庆修搭上的联姻关系才能够留存下来,实则并不然。 第2183章 他们一早就看出来庆修横扫各个氏族的决心,以及朝廷和皇帝陛下对他明里暗里的支持。 想从这场风暴里存活下来, 就得舍弃些东西。 他们直接在地方推出了和官府合作控制村、县的士绅联合体,专注经商或是雇佣佃农开发土地。 朝廷中也是,崔家的子弟们尽可能减少自己在朝廷中的存在感,除了必要的利益维护之外,从来不跳脚露脸,一门心思就是求财。 也正因为清河崔氏的主动退场,他们才得到了一个较为体面的结局,时至今日朝廷和庆修都没有再对他们动过刀。 甚至庆修还有意无意的把自己做的生意份额同他们共享,也算是看在崔羽苒的面子上给他们一些补偿了。 崔家人当然知道庆修的“不杀之恩”,为此逢年过节常常登门拜访,送礼不断,根本不敢怠慢。 今日他们来拜访,庆修本来也没必要专门把手上的事情推了去见他们。 只是他也没什么兴趣继续和尉迟敬德闲聊下去,正好借这个由头回去。 才刚到府邸,崔羽苒和她家中来拜访的亲眷立刻上前来迎。 “夫君!” 崔羽苒见到庆修顿时春风满面,甚至脚步都快上不少,哪怕是在庆修面前抖的身上曲线乱颤都毫不介意,直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只是通知你一下,并非是要让你尽快回来啦。” “就当是好久没陪你,做的补偿。” 庆修轻轻捏了捏崔羽苒的小脸蛋,后者顿时娇羞的满脸绯红,“夫君……” 崔羽苒那些亲眷们也是识趣,等着两小口暧昧完了,才上前拜见。 “见过庆国公!” 庆修大致打量一眼,眼前来的这几个人都不陌生,他每次从西域回来,这些人都要亲自上门拜访。 而且不管多晚都会等待自己。 “远道而来也是辛苦,各位其实也不必如此。” 庆修示意众人到大堂里休息,二狗子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宴席。 庆修这才和尉迟敬德吃了一顿宴席,因此也不怎么动筷子,只是同众人喝一些酒。 崔家人也都知道他们和庆国公的地位落差,表面上是同食,实际上不过是他们单方面的恭维庆修。 几杯酒过后,几人的话也变得多了,便开始直入正题。 家主崔方源奉上一份礼单,是他们此行专门精挑细选带给庆修的回赠,大多都是一些古玩字画等价值不菲的东西。 出乎庆修意料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不少辽东区域特产,如辽东参、鹿茸、灵芝等。 “你们要弄到这些东西可不容易,这可不仅仅是花钱就能搞到,如此看你们也是有心了。” 庆修放下册子,对这些人的态度他十分满意。 崔方源笑道: “庆国公说的哪里话!你若是喜欢,我等就是倾家荡产了也得给您弄来,再说这点小礼品也不值得记挂!” 他虽然说的是轻巧,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那有些掩饰不住的得意。 能博得庆修的满意和赞扬,这一趟就没白来。 但他哪里知道,他那些在辽东的老部下年年回京城都会带回来不少这些东西,而且品相比他送的这些更好。 看到庆修愿意接纳,他们便忍不住多说了一些,讨论起在关内的产业和耕地。 “……不过话说回来,要在长安城做大生意,光是做白道明面上的,实在是太难,要是不搞一些不太见得台面的东西,太容易亏钱!” 第2184章 崔方同摇了摇头,庆修从他这句话敏锐的捕捉到了些许要素,“听你这么说,你在长安城似乎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崔方同不由得一愣,他没想到庆修竟然会追问下去,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崔方源,而后者只是对他甩了甩手,示意他不必有所顾虑,该说什么说什么! “要是别人你自然应该防备着点,庆国公又不是外人,他问了你就说,没什么可顾忌的!” 崔方同听了他这话才敢小心翼翼的道:“庆国公知道长安城的地下钱庄吗?” “知道,永年票号,惠丰票号,这两个是独占鳌头的大地下钱庄,长安城半数以上的高利贷都是他们放出来的。” 庆修随口便道出这两个钱庄的名号。 并非是只有这两家,长安城中大大小小的地下票号不下百家 ,但在他看来只有这两家才值得一提。 而且据庆修所知,这两家钱庄中,永年票号借贷给了尉迟宝琳一大半的资金,也是他尉迟家的最大债主。 不过听他一说,庆修顿时来了兴致,“难道你们给永年票号投了不少钱?” 崔方同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后不禁笑道:“您要是这么说,也不算错。” “如果今天是他人问,在下必定会说只是投了一部分钱,可要是您开口,那咱就得实话实说了,那永年票号实际上是崔氏的产业!” 庆修听了这话顿时大吃一惊,这还真和他得到的情报和消息有出入。 “据我所知,永年票号的幕后老板应该是当今朝堂上…… ” 话没说出口,庆修便立刻收了回来,“我不便多说,但你们应当知道是谁,此人明明和你们崔家没有半点渊源关系。” 崔方同看向崔方源,后者则是摆了摆手,“我来说吧。” “那位大人虽然表面看上去是这个钱庄的幕后背景,但实则是崔家花了大价钱,请他来担当的,否则就凭崔家现在在朝堂中的影响力,钱庄不可能做的这么大。” “这一点出于保密的考虑,整个崔家上下也只有不到五人才了解情况内幕,绝对不会对外泄露,所以庆国公才会不知情,还请见谅。” 庆修若有所思,他只是惊讶这些人能把保密工作做得如此好。 不过想来也是,做地下钱庄这等生意,还是在天子脚下,自然各个方面都得倍加留心,一枚铜钱进口袋里都得绕好几圈。 虽然庆修不知道他们花了什么样的价位,能请那个人出面来替他们当背景,必然不少。 “看来你们为了把这个钱庄做起来,也是没少下功夫。” “呵呵,惭愧,和庆国公做的生意比起来,我们的钱庄收入简直是九牛一毛。” 崔方源说到这里,眼神中有明显难以掩饰的羡慕和崇拜。 庆修走商路,参与盐税分一杯羹,还是开采矿脉甚至是金矿,无论哪一点都是暴利到惊人。 如今的盐税还算好,毕竟盐价相比当初已经大大下跌,再加上产量太足,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不少人盐囤积,盐税已经很难比得上当初。 可走商路的利润已经高到没天理了,和外国人做生意,随随便便一样瓷器都能卖出黄金价,能把这一行生意做下去的,不暴富简直没天理。 当初崔方源就想方设法的想让庆修带他们崔家也一同入这行当,但是庆修总是若有若无的表现出拒绝之意。 第2185章 他们对此也不敢强求,后来便干脆放弃。 “其实当初,我和大哥曾经想过找庆国公来帮忙,毕竟您的地位更高,而且更有威信,只是……呵呵,我们知道您不喜好这种生意,所以就没有找上门来。”崔方同笑道。 其实他也确实说对了,庆修绝对不可能帮他那个高利贷钱庄站出来当背景。 哪怕是崔羽苒的亲眷,他也绝对不可能考虑。 崔羽苒得知真相后倒是十分惊讶,她忍不住道:“兄长,当年家族不是说,尽量不要涉及到这些产业,水太深容易陷进去啊。” 崔方源摇了摇头,“妹子,这些事情一两句实在是说不清楚……崔家实在是太大了,我总得想方设法养活这么多张嘴。” 崔羽苒听了这话才顿时意识到,自己沾了庆修多少的光。 她一直受着庆修的名望和资源影响,随随便便搞什么产业都能做的火爆。 崔氏虽然有百余年积累,但和庆修的资源以及权职根本没法比较,也做不了他那种极其暴利的行当,所以才选择如此。 毕竟如今五姓七望只留下他们一个崔家,为了能从这场风暴中存活下来,他们割舍太多东西了。 庆修听到崔方源这么一说,倒是对长安城的各个灰色产业幕后感兴趣了。 他正要问那些产业幕后的真正拥有者是谁,外面二狗子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外面有人送东西来了。 “是尉迟将军派人来送的东西,说务必要送到庆国公手中,您且看看!” 庆修吩咐二狗子把东西送来,只见那是一封密封极其完好的信函。 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铜矿山脉的地契,同时还有几张债务字条。 这些字条正是尉迟宝琳欠下债务的那几家票号,他打开第一封就是永年票号的债务信。 “咦?” 崔方同看到那册子顿时觉得眼熟,忍不住当场说道:“这不是永年票号的欠债证明?” 崔方源仔细一看发现也确实是如此,不禁道:“庆国公为何还欠了永年票号的债务啊?” 以庆修的家大业大,能落到找他们的钱庄票号借高利贷的地步,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并非是我的。” 庆修也不隐瞒,直接把自己和尉迟敬德的交易告知给二人。 当然,他并没有把铜矿的事情泄露出去。 听到尉迟敬德的事情,二人顿时来了印象,神色都顿时变得不好。 显然他们两个也对尉迟敬德的事情记忆深刻,更是极其厌恶此人。 尤其是崔方同还记得,当初尉迟敬德气势汹汹找上钱庄,要求他们必须免除掉所有的债务,否则就凭自己的身份上报朝廷,直接平了他们的钱庄。 结果还是他们请那位大佬出面震慑,尉迟敬德才罢休,但还是没脸没皮的要求免除了一部分的利息。 “这偌大的长安城,也就只有您才能和他做交易了。”崔方源由衷的感叹一句。 听到他这么说,庆修不禁笑了一声,还真是贴切! “可话说回来,您就用这么大的一笔钱,买他一片山丘上的耕地,那岂不是亏大了?” “不亏。” 庆修笑而不语,不过是简单一个眼神示意,崔方源马上就明白了。 二人之间的交易恐怕并非只是表面的钱和耕地看上去这么简单,里面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也不便多问了。 不过话说回来,崔方源意识到眼下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他和崔方同对视,二人的眼神一交流,顿时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们还真是想一块去了! 以前想方设法的巴结庆修,后者总是能找出各种理由和方法推脱,让他们不便得手。 眼下这个机会不正刚好? 第2186章 “庆国公,如今这笔债务转到您身上,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两个反而成了您的债主?呵呵……” 崔方源大笑一声,“若是这样,我们还真担当不起!” “有什么担当不起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你们连利息都不要了,那本金也是实打实的,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庆修满不在乎道。 “您这话说的确实有理,但万事不外乎个人情,要是这钱得由您来还,我们兄弟二人觉得,宁可不要!” 崔方源此言一出,庆修顿时意识到此人在打什么盘算了,“你是说……” 崔方同马上说道:“这笔债务无需您偿还,就当是我们兄弟二人给您的一个见面礼,如何?” 庆修顿时皱起眉头,他当然不需要这些人来免除他的债务。 虽然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可对庆修来说根本无关痛痒,他当场就可以拿钱还清。 如果让这些人借口免除了债务,那岂不是代表他欠了这些人一个人情? 不过是这么一笔钱,搭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的人情根本没有必要,庆修只觉得麻烦。 崔方源注意到了庆修的神色变化,赶紧解释:“庆国公切莫误会,我等的想法并不是卖一个人情,而是表示谢意!” “谢意?我又不曾帮过你们崔氏。” “此言差矣!您对我崔家的恩情,犹如再造!” 崔方同赶紧说道:“别人看不出来,我们倒是清楚,当年五姓七望士家何等威风,如今仅仅只剩下我崔家一户仍然留存,这意味着什么?” 庆修正要说什么,崔羽苒却在此时抢先开口:“兄长,夫君并没有因为我过多偏袒崔家,是你把持家族得当,而且识时务,没有同朝廷作对才能让崔佳全始全终。” 崔羽苒这话看似是说的偏袒家族,把庆修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但实际上她就是在帮着庆修说话,帮助他把这份人情债给退掉。 且不论事实的情况如何,场面话说到这种地步,他们还好意思说要还庆修的人情? 事实就是,只要今天庆修拿了这笔钱,无论如何在他自己看来都是欠了个人情。 哪怕这二人不张罗,就当无事发生,他也不可能选择性遗忘。 庆修看向崔羽苒,眼神中满是赞赏。 哪怕是娘家在这里,她也没有偏向娘家说一句话,而是始终站在自己这里,这才当真是一个好妻子。 “二位,你们也应当听到我娘子所说,你们并不欠我什么。” 庆修把这封欠债条重新拿回来,这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这笔钱本来就当是我还,不用说别的了。” 崔方源眼看到自己少了一个能够巴结庆修的机会,着实觉得惋惜。 不过他仍然不死心,又道:“既然如此,就听庆国公的,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可话说回来,您明里暗里都没少扶持过崔家,若是这样我们还管您要利息,如何能说得过去。” 对此庆修也不介意,他本来也是想找这几家票号谈判,让他们少收一些自己利息。 庆修手中的债务,永年票号也占了六成,但是利息却是最高的一部分,几乎占了八成。 原因无他,尉迟宝琳的背景太大 ,许多钱庄都害怕这钱发出去以后收不回来,还不能想办法讨债。 也就只有永年票号有这个底气敢讨债,因此他们自然也就把利息收的最高。 第2187章 崔方源原本想直接把所有的利息都免掉,但庆修并未同意,还是象征性的表示偿还一部分。 用他的话说,他们把这么多的钱在外放了三两年,现在一分利息也收不回来,也影响他们的收入。 崔家毕竟是一方氏族大家,正如崔方源自己的话所说,得为了养活许多张家费心费力。 虽然今天没卖上庆修人情,通过这事儿在庆修面前混了个熟悉,没准以后办事情也能靠得住。 也不虚此行了。 他们原本打算直接起身告别,但庆修却忽然开口向他们提了一个令之欣喜若狂的事情。 “你们对西行商路感兴趣吗?” 崔方源原本已经屁股离开了椅子,听到这话马上又坐了下来,“当然!” “西行商路谁走谁发家,能成功做一趟生意都够买房置地成一方士绅了,放眼整个长安城,没有任何生意能比得了!” 崔方同也当场表现出极其渴望的神色。 这么赚钱的行当,当然也不是谁都能走的。 要是小打小闹的跑两趟,他们自然也是能做得了这生意,但是对崔家的体量来说,这点小买卖根本不成气候。 要做就必须做成一定规模,形成商队,但是那可就得需要相当庞大的资源和人脉。 崔家人屡次三番来找庆修,正是为了要拿下这个人脉。 现在听庆修这番话的意思,似乎是此事可成? 庆修沉吟片刻,似乎是在琢磨权衡什么。 他们两个也不敢催, 只是耐心的等待着庆修下文。 “西行商路并不好走,不但得善于经商,还得和军方打好交道,在各处能雇佣的到有些实力的雇佣兵来庇护。” “如若不然,只怕到了河西走廊就得被劫掠一空,更别提做生意。” 二人听的极其认真,即便这些情报他们也早就在此之前做了不少调查。 事实上他们也并非是完全没有试水过,之前他们曾派遣一些手下的人,跟随大商队出去走一趟。 也正是这一趟走下来才让他们见识到西行商路的水有多深,因此才不敢随意动手。 “可是,若庆国公能看得上我等 ,愿意助力,或许能为我们省下不少的准备时间……” 崔方源这话说出来后,又怕不妥,赶紧补上一句:“也不需要庆国公为我们出什么,只需要您提供好路子,劳驾稍稍打点一下关系,之后一切都不用庆国公操心,我们自然能办!” 崔方同又赶紧补上一句:“我们自然不会让庆国公白忙,这一点您放心!” 庆修淡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为了这点钱帮别人打点关系?” 崔方同顿时神色大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崔方源瞪了一眼崔方同,赶紧打圆场:“舍弟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担心庆国公白忙吃亏……” “行了,不必多言!” 庆修摆了摆手,“我既然决定要帮你们,就不是为了这仨瓜俩枣,免了吧!” 二人闻言才心下大定,只要有庆国公这句话在,就意味着这件事十有八九能办成了! 庆修命令二狗子把他绘制的西域地图拿来,在二人面前直接铺张展开,让他们好好看清楚这条西行路上的种种。 “自长安城出发前往西域,或抵达阿拉伯甚至是远通罗马,沿途几乎全是戈壁沙漠,一路走下来你们要带的辎重口粮、水甚至都要比货物多。” 第2188章 “而且一路下来,唐军只能保你们走河西走廊,就这也并不是十分安全,若是有一些占山为王的贼寇抓住了空隙来劫掠,结局照样也是个死。” “到此为止还算好,若是走到了西域,那才是麻烦开始……” 庆修尽可能简略的把西域的情况和二人讲述,饶是如此仍然不经意间讲了将近半个时辰。 这二人最初还能跟得上庆修,越往后说则越是觉得晕头转向。 “如此看来,当初我们派人试水也只是管中窥豹,和真实情况还是差了不少。” 崔方源眉头紧锁,看来这笔钱确实不容易赚。 庆修淡淡道:“现在长安城已经不能组建新的商队商会,因为西行商路区域太过辽阔,兵马仅仅只能维持得住目前这些商队来往,若是再多就维持不住了。” “你们若是想要走商路,就必须挂在别的商队名下,将你们的收入与之分成才能行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崔方源当场便道:“不知庆国公可否愿意让我崔家的商队挂在您庆丰商会的名下?若是可行,无论按多少分成,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可出乎他意料,庆修直接摇头,这顿时让他心凉了一半。 他还以为是庆修不愿意让他们挂靠,心里一横,想着哪怕是要把所有的收入全都分给庆修也好,至少得先走一趟商路积累积累经验。 然而庆修却道:“不需要你给我那么多分成,只要你包揽队伍的物资供给即可,当然了,你也会相应少带一些货物。” 崔方源想也没想,当场一口答应下来。 这种好事就算是花钱他也得想办法办了,更何况庆修还是直接带他们来玩。 如果换成别的商会,他们至少得拿出四成的利润,特别抽成高的甚至能抽到六成。 二人对庆修十分感激,却不知庆修此刻心里也出来了一个想法。 他的商队出发地点早就不是从长安城出发,而是自高昌一带出行,如此能大大缩短行进路程。 长安城方向只需要定期向高昌提供货物,他的商队便带着货物一路向西行进,如此效率更高。 当然,这也就让他在长安城的商队名额空缺出了不少。 如果他像这样把商会的名额租给别人抽成,倒也不失为一个利用名额的好办法。 如今正好可以先借给崔家人来试试水,若是可行,稍后他便也可以把那些名额全都用起来。 待到这二人离去之后,天色也已经昏暗下来。 这一天下来,庆修从早朝开始便不断的安排事务,竟然到现在也仍然不觉得疲惫。 将要就寝时,崔羽苒走入房中,庆修才想起来今天恰好轮到崔羽苒同房。 “难得娘家人来一次,怎就不偏向娘家人说话?”庆修笑问道。 崔羽苒听了这话微微一怔,随后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们也算?” “也就是因为夫君,那两个年龄都足够当我爹的人把我认做妹妹,否则他们怎会正眼看我?” 这二人虽然把崔羽苒写进了他们的直系族谱里,但实际上崔羽苒同他们是远房,甚至都在五服之外。 也正是因为庆修娶了她,崔方源为了和庆修拉关系,直接将其在族谱里划为自己的妹子。 五十多岁的人了,认一个年正芳华的女子作妹妹,倒也难为他的子嗣,凭空就比崔羽苒矮了一辈。 她对这两个便宜兄长当真是毫无感情,而且哪怕是家中的族人、父母来,她也同样偏向庆修。 自从回来之后,庆修倒也没怎么和崔羽苒单独同过房,今晚且看在崔羽苒一直为自己尽心尽力的情面上,庆修便同她山呼云雨道到直至深夜时分,后者体力不支昏沉睡去后才逐渐停止。 …… 数日之后,经过兵部一番调整修改,重新打制的兵役改革则终于落地,并且第一时间宣布安排在内陆九边,而后逐渐推进延伸到各处。 新的兵役最先在长安城开始实施,其中第一步便是裁军。 将军中年龄较大,并且武艺不精者退出一线军中,下放到厢军或者后勤军。 如果实在是无法于军中服役的,则安排其退出军中,但无论是谁都能领上一笔遣散费。 这些退出军中的人,有喜也有忧。 喜的是他们年事已高或者体质较弱,从军体力已经逐渐不支,但是没有好的营生也只能继续在军中服役。 现在虽然退军了,但好歹有一笔不菲的遣散费,用这些钱还可以在地方买房置地继续过活。 若是有还能拎得动刀的,还可以在地方的镖局或者武馆继续寻营生,也不耽误。 若是年龄大到什么也干不动的,军中还会定期发给一笔钱和米面,让他们不至于流落街头甚至饿死。 这其中忧的,则是在军中混饭吃的,好吃懒做的闲人。 这些人从军本来就是因为不想种地,又没有头脑经商,想找军队混个长期饭票。 在一线作战军队中他们插不进去,尤其在厢军、民兵之中甚多。 如今他们没法继续在军中混日子了,而且都是因为武艺不及才被裁退,给他们这种人分发的遣散费又特别少,当然发愁接下来继续找哪地方混日子了。 而最为惊喜的,则是那些因为重伤退役,又因为残疾难以维持生活的老兵 朝廷不但给他们先分发了一批补贴,又给他们每月都有定粮的生活供给,直接缓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第2189章 而更重要的是,朝廷也将一些清水的差事分配给他们去做,若是能办则能领到再稍多一些的酬劳。 相对于直接给钱,这一点让许多老兵更加宽慰一些。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虽然残疾了,但十分厌恶别人也把他们当成残疾人对待。 朝廷这么做,显然就是顾及到了他们的颜面和情绪 ,着实让老兵们更加感激。 那些被张铁带到长安城的老兵们先一步领到了分配的补偿金和物资,无人不为之感慨痛哭! 他们为了等朝廷这一次表态,着实是等了太久。 当然他们也没忘,这还是庆国公想方设法为他们争取来,若是没有他尽力而为,时至今日他们也不可能拿得到一分补偿。 他们把朝廷分发给的补偿金凑一凑,将之前庆修借给他们的钱全部补上,同时还买了不少礼品上门酬谢庆修。 尽管庆修百般推脱,但他们仍然还是坚持把之前借来的银两全都还给庆修,并且还把他们买来的礼品全部奉上,请庆修收了。 这些礼品虽然花了他们不少钱,但是相对于庆修府邸往常所收到的那些礼物而言,简直廉价的不值一提。 但纵然如此,庆修还是吩咐二狗子把这些礼品全部都收纳好,绝对不可随意置放丢弃。 “既然大家都有了营生,之后打算如何过日子?” 张铁想也没想,“我打算继续当个游侠,四处走一走,要是让我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做事,我可受不了!” “我打算拿这些钱回家买几块地,虽然我少几根手指头,但也不妨碍我能耕作!” “我嘛,我买一辆马车,到时候给人家赶车赚点钱,你看我这条腿,实在是干不了体力活了。” “其实当个镖师也还行,我运气好点儿,身上没缺什么部件,要是把武艺捡起来操练操练,也能派得上用场。” …… 几位老兵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满脸都是笑容洋溢。 如今他们总算是看到希望了,虽然仍然比不上那些身体健全的人,但朝廷好歹是给他们活路。 就算之后日子过得着实艰难,至少能看得到盼头。 庆修也不含糊,表示他们愿意留在长安城找营生的,自己可以帮忙安排。 可如果在老家有家室,一定要回去的,他也不会强留,甚至还会帮忙出路费,安排车马。 至于张铁,这个人庆修实则十分相中。 他一身的武艺不错,而且性格也很对庆修的胃口,如果能留在自己的府邸中做一个家将,他也十分愿意。 但看张铁这个性情,他十有八九是不愿意这么做了。 就在众人都准备动身离开时,张铁却刻意逗留了一会儿,至于原因为何庆修也大概能猜到。 果然,他直接找庆修开口请求:“庆国公,在下斗胆,想从您手中请来那副剑谱,能否让我看看?” “我就知道!” 庆修丝毫不意外,“你怎么就确定那套剑谱适合你?万一你真的上了手,发现和预期所想的完全不一样,你用不来那种路数,岂不是浪费时间?” “并不是!” 张铁极度确认,“在下当初虽然只是看庆国公演示一次,但也稍加过琢磨,发现这一套剑法非常适合行伍出身的人使用!” “想必庆国公在开创这套剑法的时候,应当也参照了一些军用的刀法路数吧?” 第2190章 庆修顿时眼前一亮,张铁确实有眼光! “你说的没错,不过军用的刀法并不适合走江湖的剑客使用,所以我稍做一些改进,为的就是能令其能够研习的人更加广泛一些。” 庆修有些欣赏的打量着张铁,“你原先在军中,应当不只是一个普通士兵吧?” “当时在下是为军中的伍长,而且攒下了不少军功。要是当初没那一炮,我恐怕也……” 张铁神色有些黯淡,他当时在高句丽战场上亲手斩杀的敌人就不下五个,更不用提用火铳或者弓箭远程射杀的敌人。 然而天不随人愿,他到底还是倒了大霉,被自己人一炮打的退役。 庆修不言语,只是拍了拍张铁的肩膀,后者苦笑着摇头说没事。 “我早就不介意那事了,富贵在天,相比于我那些兄弟们,运气好点儿的缺胳膊断腿,运气差点的当场就死了,更不用提有的人还半死不活的受了半个月左右的罪才死。” “我只不过是落了一身的伤疤,手脚竟然还健全,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庆修也不多说废话,便道:“这样吧,你先在长安城留下来一段时间,好好研习一下剑法,如果能学得会,你就带着它离开,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人愿意学,你就教授给他们。” “若是到最后你发现这套剑法并不适合你,你大可走遍长安城,无论哪一家的剑术武艺 ,只要你觉得对你有用,我可以帮你学到。” 张铁万没想到青秀竟然对他如此照顾 ,心下感动不已,当场便同庆修许诺。 只要以后庆修能够用得上他,无论是刀山火,豁出性命他也认,照办不误! …… 几日之后。 这一日,东华门外的演武场竟然变得特别喧嚣。 这里之前是御林军的操练场,后来转移到他处,此地暂时派不上用场,朝廷则干脆开放给长安城的百姓来使用。 最初还是一些民间的武士来到这里交流经验,比试拳脚,后来武术界约定俗成,时常会在这里定期举办会武。 当然,他们的会武不仅仅只是打擂台,大多数情况下只是许多人摆摊卖一些金疮药、跌打损伤的膏药、刀枪弓箭等。 而是最重要的,则是谁家琢磨出来了新的武艺或者剑谱刀法,都会来到此地宣传,让更多的人认识自己,以此来开宗立派。 当然了,开宗立派并非是琢磨出来一套剑谱,喊两嗓子就会有人认可你,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有人想见识一下被新创造出来的剑谱,并且出手挑战。 如果诸多挑战者上台都认可了,自然就有了立足之地。 若是反过来,让人打的一塌糊涂,别说是大众不认可,只怕连他自己都没脸面继续开宗立派。 然而今日这场地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不仅仅是长安城的武夫们,更有不少不懂得武艺的百姓也过来凑热闹。 就连那些来来往往的武者们都诧异,今天这桩事竟然吸引来这么多人! 这么多百姓来凑热闹,不为其他,就是因为庆修又一次搞了个大动静。 他直接宣布要对外公布一套自己创作的剑谱,就在此地,而且不论任何人都可随意观摩。 对于武林界来说,这一消息可谓是惊天巨雷。 庆修的武艺不用多说,能带着一百人硬打一万人,而且屡次作战都身先士卒,斩杀无数。 第2191章 这等血淋淋的战绩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武林界,不能让人闻风丧胆。 如今这等奇人要开宗立派,谁能拜入他的门下那都是天大的好事。 更何况,他可是庆国公啊!成为他的弟子,仅仅只是说出去都能羡煞旁人! 至于那些来凑热闹的老百姓,他们的理由就更加简单了: 只要是和庆国公有关的事,不管和自己有没有关,来掺一脚总没错。 这才一大早,里面就挤的水泄不通,哪怕是赶大早来的程咬金都挤不进去,气的直骂人。 “这小子也不说提前给我准备一个席位,都在外面挤着,老子怎么可能挤得进去啊!” 不仅仅是程咬金,就连许多武官、文官都跑过来凑热闹。 也就长孙无忌提前一天找了庆修,让后者帮忙安排一个好点的位置能看清全貌,否则他这老胳膊老腿儿也要在外面挤。 在这人群当中,有一伙人最为瞩目。 为首者是一名样貌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身边有两名较为年长的老者跟随,他们身旁倒是有不少人围着,帮他们开辟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那为首的男子就是李二, 跟随他的老者则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 本来这两个老头对剑法根本不感兴趣,但奈何李二一定要来,而且还专门邀请了他们两个,就是不来也得来了。 而且李二还不想大张旗鼓,他特地乔装了一下,换上一身并不是很显眼的衣服,直接在这里挤人群。 用他的话说,若是来的太大张旗鼓,招摇过市,惊了百姓都不敢在此聚集,那样反倒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自己看的无趣,百姓们也没得看,还不如不来。 当然了,说是挤人群, 实际上也是他那些羽林军来效力,他也没怎么被挤到。 “陛下是不是多带一些人手好?这么多人,仅仅只有这几名羽林军,是不是不太安全?” 杜如晦看着人群越来越挤,甚至好几次有人差点挤进了那几名羽林军硬生生推出来的真空区,实在是有些担心。 “怕什么!当初巡视军队,心中有不少胡人军官,朕都没当做一回事,更何况是咱们自家的汉家百姓——这也太小了!” 李二不知被谁挤了一下,顿时觉得这区域实在是有些小。 这片区域本来就不是为了用那这么多人所准备的,谁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过来凑热闹! “来来来!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身材极其壮硕,个头高的惊人的汉子直接大手推着人群往里面硬挤,竟然连一个羽林军士兵都被此人一把推的差点跌倒,还险些撞在李二的身上。 那士兵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李二赶紧道:“无妨无妨!此事不怪你!” “多,多谢陛下恕罪……” 他不敢大声说,压低声向李二赔罪,随后再回头看一下那个往人群里挤的壮汉,满眼都是愤怒! 他差点因为这个人犯下了大罪! 要是不慎冲撞到了李二,他老人家被自己撞出来个好歹,那岂不是天大的祸事? 要不是现在还得庇护着点李二,他还真想挤进去和那个壮汉理论一下。 李二也远远的眺望了一眼那个在人群里硬生生挤进去的壮汉,惊讶地发觉此人确实身强体壮的惊人,哪怕是他的羽林军都没有身材如此壮硕的存在。 不过此人动作确实极度粗鲁,一直在奋力把人推向两侧,寻常人根本扛不住他那么大的力气,只能被他强行分到两侧还挤在一堆。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也注意到了这个人,二人倒是没觉得他有多粗鲁,只是觉得这副身子骨极好,上了战场必定好用。 “如果现在还是战乱时期,非得把这个人招募到手下不可!”尉迟敬德颇为欣赏的盯着此人。 “那自然,这人天赋异禀啊!” 程咬金摩挲着下巴,“当年咱瓦岗寨里头,有一个看管堂主门的护卫,身材也大抵这么高大,那一身力气差点儿能掰腕子赢了我。” “可惜老子带着人第一次上战场,他就栽了,直接被一箭射中眼睛,当场就死了,妈的……” 就在众人都各自议论时,庆修已经在演武场中登场。 当然,他并非是自己一个人,同时还有几名家将、张铁,以及他的女儿庆如鸢。 当庆如鸢露脸时,所有人都倍感疑惑,这丫头是谁? 庆如鸢并不像是长安城的那些二代,她年龄还小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极其低调。 她不像那些三岁就开始上房揭瓦惹事生非的二代,平日里只是研习武艺、文学,最多出现的地方也就是剑道场。 根本没有大肆宣扬过自己的身份来为惹事兜底,哪怕比武时伤了人,也会拿出足两的银子来赔偿。 甚至一些和庆修几乎没什么往来的官员,都没认出来这就是她的女儿。 当庆修出面的一刻起,下面的呼声顿时高涨起来,简直像是天皇巨星登场一般盛大。 庆修压了压手示意众人暂且安静一下,直到大家的呼声都逐渐平息下来,庆修才笑道:“承蒙各位捧场!今天不过是我想把一些武学方法传授给大家,竟然引来这么多人观看,也算是给我赏脸了。” “看来我大唐百姓还是人人尚武,若是能一直如此下去,我大唐必定还能再兴盛千万年!” 第2192章 他这番话顿时引得在场的武师们一通高呼。 不愧是庆国公,说话让人听了浑身都舒适! “诸位既然来了,应当也知道,我今天要把自创的一部剑谱公诸于世,让诸位亲眼目睹,看看其招式如何,是否能在这长安城,乃至于关内有一席之地。” “如果诸位觉得可行,那承蒙赏脸,那我便将此剑法传承于世间,还望喜好者多加研习!”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按捺不住了,高声问了一句:“不知庆国公收徒,是否严格啊?我等这些研习武艺者,无人不希望有幸被庆国公选中传承剑法,还请您告知。”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禁竖起耳朵,等待庆修的下文。 庆修一听就明白了,这些人真未必是奔着自己的剑法来的。 他们当中恐怕更多的人所想的,就是为了能被自己收为徒弟。 如此,他们还真是打错算盘了。 “我从未想过收徒。” 庆修摇了摇头,“虽然我自认是有一些战场上的功绩,而且也略通一些武艺,但着实不精,传授不了任何人功夫,收徒也是误人子弟。” 庆修这话听的众人着实揪心,他们知道庆修一向自谦,但能自谦到这种程度,也是让他们无话可说了! 一些功绩、略通武艺…… 要是按照他这个说法,恐怕长安城的人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了。 连尉迟敬德和程咬金都不免觉得有些微微脸疼,总感觉被庆修明里暗里的打脸了。 但无疑,这并不是在场的诸位武者想听到的答案,一些想方设法要成为庆修徒弟的人,都多少有些失望。 “可既然您不打算收徒,这套剑法又如何传承啊?”有人问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问得好!” 庆修早就料到有人会这么问,当众从怀中取出来剑谱,“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套剑法藏着掖着,今天不但展示给诸位看,更是要将其直接公诸于世!” “我虽然不打算开设剑道馆,但是这套剑法我会亲自传授给我的家将,由他们亲自在这演武场将剑法传授给诸位,不论是谁,只要有心想学,都可以来,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在场的武者们无不为之诧异! 庆修竟然要把他潜心钻研出来的武艺的无偿传授给他人?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不仅如此,我已经安排人对应剑谱雕刻出一套印刷模具,之后我会将整套剑谱都刻印成书文,只要感兴趣的,任谁都可以购买,而且价格极低,只需要几十文钱的工本费用!” 若是说亲身传授还算好,如果庆修有心想隐瞒一些,只要让他手下的家将们传授时刻意藏着掖着一些,保留一些精髓。 甚至不需要隐藏,只要教授时稍微模糊一些意思,就很容易让人不解。 现在好了,他要大量印刷出来,广泛流传民间,甚至一本只需要几十文钱! 这就意味着,只要是感兴趣,哪怕是孩童都可以翻看,甚至背下来,庆修再也无法垄断对这套剑法的绝对拥有权了。 哪怕李二都觉得惊讶,如此说来庆修岂不是白忙活? “朕还以为他打算再开创一个门派来收徒敛财,结果就是这个?”李二想不通。 杜如晦还算是了解庆修,“庆国公是不是本意就是如此?话说回来,开宗立派才能赚多少钱,和他走商路赚的钱无法相提并论啊。” 第2193章 李二摇头,“爱卿,你片面了,开宗立派要是只为了收那些门生学徒的钱来营收,只怕现在长安城的武馆得关门一大半!” 他可是门清,那些武馆收了弟子,培养起来后,大多都是借调给镖局来跑镖当镖师,或者租借、转让给名门大户当侍卫、家将等。 要不然干脆就是做起帮派的生意,靠这些打手行走在灰色地带,把控住码头漕运或者是陆运。 当然了,他们所能把控的也仅仅只是限于那些层次较低的商人,但凡有点等级的,甚至能走上丝绸之路,有一些底蕴的商人,都不可能是他们能打得了交道的。 纵然如此,那也是一大笔极其可观的收入,更不用说暗地里走私一些违禁的货物。 李二虽然如今贵为天子,脱离底层太久,但不意味着他一直在闭耳塞听,他手下自然是有一些隶属于他调动的情报组织来打探消息。 李二不过大概一讲,杜如晦顿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他这才知道那些混迹于江湖的宗门竟然有这么多油水可捞。 不过相较于杜如晦,在场的诸位武者、老百姓们则诧异更多。 他们想不明白庆修这么做是为什么,如此对他完全是没有任何利好啊! 除非,他就是随随便便缝合出了一套不算高明的剑法路数来蒙蔽人,不过是想随随便便搞出来一场大轰动攒一攒人气罢了。 当然,他们马上就会知道庆修这次拿出来的究竟是水货还是尖货了。 “诸位,亮一手吧!” 庆修退让到一旁,此时这偌大的演武场,就完全交给与他随行来的那几位家将了。 几位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待到庆修的一声号令下,其中三人拔剑,另外三人拔刀,开始如庆修所钻研出的剑法那般演示。 从第一招起手式开始,随后的每一招一式,都让台下的武者们接连亮眼,这套剑法着实是朴实无华,又确切实用啊! 每一招看上去都是平直快,看似简洁却又灵活多变,破绽百出却又能随时变招,完全可以吸引敌人主动进攻,让其以为有机可乘时,再抓住机会反攻。 而更绝的是,这套路虽然名为剑法,但是施展起来,却是能和刀法相通的。 也就是说,哪怕是不擅长使用剑的刀客,也同样可以研习这套剑法,根本无需担心派不上用场。 越是实战,他们便能越发见识到这剑路的精湛多变,乃至于连台下那些不懂得武术剑法的平民都觉得惊奇。 “好!” 台下竟然有不少人当场喝彩鼓掌,就像是在看大戏一样! 这一幕让庆修不免觉得好笑,这些外行人还当作是演戏,觉得有趣。 不过这场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演武场上的家将们,他们仍旧投入,根本无暇顾及到台下的呼声。 直到最后,家将们各自以终结式停止演示,台下的武者们才从沉浸的状态中惊醒。 他们这才意识到,庆修拿出来的是真正的尖货,他当真是尽心尽力来创造出了这套可以称之为冠绝关中的剑法! 这么说绝对不算是夸张,但凡是在关中闯荡过的人都知道,若是论剑法,庆修这一套绝对称得上是上上等,至少一时半会想不到哪些流派更优于它。 震惊过后,他们只觉得万分欣喜: 第2194章 这等顶级的剑法,往常想要学到是千难万难,如今在庆修的手中竟然可以免费研习到,而且还有人亲自指导,这让他们如何不能欣喜啊! 当然了,那些开设武馆的教官和帮派头子们,一个个都是满脸的阴沉和不满。 他们好不容易把武学给垄断,并且还可以基于此来压榨弟子门生。 如今庆修直接把他这套远胜于自己手中武学的剑法公诸于世,哪怕是三岁孩童只要能看得懂都可以学,以后谁还会找他们来研学武艺? 这不就是直接砸了他们的饭碗? “庆国公这一手,可真不讲规则!咱们武行有武行的规矩,就算是再差劲的武艺路数,他也不能拿出来让人白学啊!” “就是啊,他倒是得了名望了,这岂不是砸咱们的饭碗?以后上哪里收人去!” “这是真不把我们当人啊。” “你们几个不要命了啊,都他娘小点声!开不下去武馆顶多砸饭碗,得罪他老人家可就连日子都混不下去了!” 这几个教官们议论的正起兴,不知道是谁低声提醒了一句,他们顿时噤若寒蝉,赶紧闭嘴。 背地里说两句过嘴瘾也就罢了,得罪了庆国公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咬金从一开始就仔细观看这些家将们演示路数,他发现庆修竟然还在他帮忙改进的基础上,又进一步进行了增加或减少,令其种种方面都变得更加完美。 这小子钻研剑法,还真是个天才! 更绝的是,只有包括程咬金在内的 少数人才知道,庆修只不过是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这套剑法给琢磨出来,一展示就是巅峰! 现在关内可以研习的剑法,大多都是教官、师傅们经过几十年的改进,甚至有时候还得加上徒弟学生们一起改进,才能达到现如今差强人意的程度。 而庆修除了得到自己提的一些意见之外,九成的部分都是他自己所精进的,这要是让那些台下的武夫们知道了,只怕他们得当场吐血。 “老程,庆修这套剑法实在是精妙,我看这里面还有不少边军制式刀路的影子,我猜他肯定不只是融合了一种刀路剑法。” 尉迟敬德也同样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来庆修必定是取了百家之所长。 “当然,不过就算想取百家所长,也得融会贯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也是需要能耐的。”程咬金笑道。 说话间,他还特地望向不远处的李二,想看看后者此时是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李二也同样低眉深思,显然这套剑法也对他这个武学狂热者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看到场下众人的讨论已经到了最鼎沸之时,庆修则亲自站出来,众人也十分配合的肃静。 “诸位,我这套剑法, 不知能否得到大家赏可,在这长安城中有一席之地?若是认可,我便传授予大家。” “可反过来,大家觉得不够好,不值得研习,那我便再也不将其拿出来,大家也可随意批判。” 此刻也没人能说得出不认可的话,与之相反,他们还巴望着庆修尽快把剑谱拿出来,让他们研习。 尤其是这其中有不少家境贫寒的武夫,既没钱投身门派研习,也不想给帮派当打手的,此时正需要庆修这套十分上乘且可以随意研习的剑法。 要是换做其他人,必然会有人主动上擂台挑战新开创出来的剑法武艺,就算不能将其击败,与之交手也能得到不少心得。 虽然此时也有不少武夫想试试看,但一想到上台要面对的是庆修……那还是算了。 他老人家就算是不用任何武器、武艺,都能把他们轻松击败,根本无需多想。 “没人想来指点下?” 庆修再次重申一遍,然而下面仍然没人应声,一些武夫更是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见状庆修心里还有些惋惜,他确实是希望能有人上来较量一番,但无奈都被他吓到了。 就在庆修想再下一步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呼一声:“我来!” 这一嗓子喊得极其高声,振聋发聩,简直像是野兽突然嘶吼鸣叫一声,很难不吸引人,当场便有无数人的视线循着这一声呐喊看了过去。 只见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高大壮硕,立在人群中如小巨人一般的壮汉,此刻他正高举起一只手对庆修拼命招摇,满脸兴奋。 “庆国公,我能不能上去较量?” “当然可以。” 庆修笑着答应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身材如此高大的人,只是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并不适合研习剑法路数。 并非是说,此人不适合习武,恰恰相反,他的体型体质不习武简直是暴敛天物,只是他并不适合以巧破敌的套路。 他只需要锻炼肉体,增强力量,配上一副趁手的武器,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一台移动的人命收割机。 “多谢庆国公!” 得到了庆修的许可,此人大为激动,当场展臂强行分开前方人群,顶着沸沸扬扬的抱怨声硬生生挤上去。 这一幕让庆修颇为不快,此人的动作粗鲁且霸道,完全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而且更加让他失望的是,这人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聪明,走路时四肢不协调,脸上总是带着莫名其妙的傻笑,说话更是带着些许的吃力,显然头脑有些缺陷。 综上两点,庆修直接放弃了招揽此人成为家将的想法。 第2195章 不仅仅是庆修 ,此时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人并不十分正常。 “就这副样子,他但凡是能耍的明白一招套路,我当场把脑袋卸下来。” “这人就算是庆国公亲自教授,他也不可能学得明白啊。” “不过这家伙看上去力气好像不小,有这一身力气也不用学什么套路了。” …… 此人一脚登上擂台,那势大力沉的力道竟然让这座座擂台的木制构架都吱吱作响。 并非是他的身体太沉重,是他力量太大,自己根本控制不好,哪怕是每一脚踩下去都是用尽全身力气。 庆修看到此人这副动作,心下莫名觉得不对劲,再一打量此人,却见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嘿嘿傻笑。 “我一直都很崇拜庆国公啊,当时师傅教我武术的时候就说过,能和庆国公交手过招,哪怕死了都是幸事!” “就算今天庆国公一不留手把我打死了,我也不会怪庆国公的!” 这人一边傻笑一边向庆国公大步走来,既没有行礼作揖,也没摆出来任何起手式。 就连台下的观众看了都觉得十分不对劲,这家伙的姿态完全不像一个武师,反倒像是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 庆修眼眸闪烁,他忽然对此人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师傅是何人?” 这家伙听到庆修发出这种问题,脸上的傻笑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狰狞,杀意! 这番样子更是让人觉得不对劲了。 与此同时在擂台边上的裁决人立刻追问:“你要和庆国公赤手空拳搏斗,还是用刀剑……” 还不等裁决人把话说完,他竟然像一头失了控的野牛直接撒腿狂奔扑向庆修,同时竟然直接从怀里掏出来一把极其隐蔽的铁锤,看那样子似乎是要当场攻击庆修! 二人本来相距就不远,此人发了疯一般扑过来,抡起铁锤更是凭借其极长的手臂轻而易举的逼近庆修的头,眼看便要一锤落下击中庆修的脑袋! 这一场变故来的如此之快,连擂台下的观众们都来不及惊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铁锤距离庆修的头颅越来越近! 这速度换作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来得及躲闪回避,除了被当场捶死之外别无他办。 可庆修自然不是寻常人,这一套快若闪电的动作在他眼中看来,就和慢放无异。 他只不过是微微一侧身,就躲避开了这迎头一锤。 那锤子当空落下,直接将擂台的木地板砸烂,顿时木屑四飞。 这一击落空,那傻大个子满脸都充满了疑惑,但他并没有犹豫,紧接着又是一锤子横过来直击庆修。 当然,也是毫无意外的落空,根本触及不到庆修分毫。 而且更让傻大个抓狂的是,他每一次攻击竟然都像是被庆修精准算好一样,只以毫厘之差躲避开。 看似失之毫厘,实则差之千里,无论他怎么奋力都不可能把这点差距给弥补上! 庆修此时只要想,轻而易举便可以将此人杀死,但他此时更想留着这个傻大个的命,拷问出来究竟是谁指使他来的。 “庆国公?!” 此时擂台下的观众们也回过神,看庆修险之又险的躲避一轮轮的攻击,都是心惊肉跳。 但是真正的武行都能看得出来,庆修根本就是在戏耍此人。 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的躲避开,这分明就是二人的差距实在是过大! 第2196章 李二也是第一时间看出了情况的端倪,他身旁的羽林军询问要不要上前帮忙时,李二直接摆了摆手拒绝。 “你没看他玩的很开心?” 李二这边不出手,其他人自然也同样按兵不动,而且有的人甚至还没看出来擂台上的杀意,只以为这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比试。 “你师傅是谁?他指派你来和我交手的?” 庆修尝试着询问此人,却没成想他反而进攻的更加疯狂,而且吼叫声越来越大! “和我交手!和我交手!” “别总躲啊,懦夫!” 这家伙越来越狂暴,甚至到最后开始愤怒的出言大骂起来。 庆修根本不在意这个疯子的疯言疯语,只是他每次开口时那破锣嗓子发出的吼叫声让人听得实在是心烦。 为了让此人能安静一点,庆修借着他一锤砸在地上的时机,直接登在他的手腕上腾空跃起,当空一记横腿扫踢在此人的头上! 一脚下去,此人当场被踢的昏厥,整个人像死猪一样一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此人被放倒,擂台下的人才算是松了口气,他们之间的交手看上去实在是太过惊险了! 尽管那是庆修刻意放水。 那些家将们看此人被庆修放倒,赶紧便要上前将其抬走,可庆修却示意他们都退让开,谁也不得靠近! 本来他们还不明白庆修这么做的用意,可再度定睛一看,任谁都大惊失色! 那被庆修一脚放倒的傻大个子,嘴角竟然流出黑色的血,身上的青筋都寸寸爆起,面色也一会红,一会发黑。 “这个人服了毒,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现在身上流出来的血都带着剧毒,呼出来的气也不能闻,接触了必然被感染!” 似乎是为了印证庆修说的话,傻大个子的身体突然剧烈抖动,随后才不过片刻,他身体再无任何活动的迹象,同时手臂上突出的青筋竟然破象,黑色的血从里面不断流出来。 这等凄惨的死相让谁看了都不禁头皮发麻,甚至擂台下许多平民百姓都下意识的把头别过去,不敢多看一眼。 如此,也没人敢上前为此人收尸了,可任由这具尸体在这里腐烂也不是那回事情。 更何况,这具尸体一旦腐烂发臭,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散出来更剧烈的毒气。 庆修想了片刻,便让人去拿来火油,将其喷洒在这具尸体上,随后丢进一把火折子将其焚烧成灰! 看到尸体被焚烧时出来的黑烟,许多人都下意识的退后远离,还是庆修示意他们不要慌张,这些黑色的烟雾并没有毒。 “大火烧灼后,这尸体里的毒就消失干净了,大伙不必担心,只是尸体彻底烧成灰之前不要靠近即可!” 尽管庆修这么说,但是众人的惶恐还是控制不住,不一会人人都主动远离擂台,刚才还拥挤的前台顿时变得宽松不少。 尽管李二很想上前同庆修说话,但是他身旁的羽林军护卫们却坚决不肯让李二上前一步。 “您是社稷之主,不能冒这个风险,哪怕是沾了一点的毒,让您龙体损伤,都是万万不可!” 李二被众人极力劝说,他便也不打算非要凑上前了,只是和其他民众百姓都一起退后。 “二位,今天这事情,好蹊跷啊。” 李二满脸疑惑,“那傻大个上了擂台,直接要和庆国公拼命,而且每次出手都是奔着杀人去的,甚至自己还服了可以传染他人的毒,要是刚才庆修用刀剑将此人的身体刺伤,被血液迸溅到身上,岂不是死定了?” 第2197章 杜如晦明白李二的意思,“这明摆着就是刺杀,而且还做了多方面准备,特地挑了个脑袋不灵光的人来。” “就算此人没死成,被庆修抓了,事后盘问拷打也不可能问的出来任何有用的情报!” 房玄龄一言不发,他想到刚才那人从人群中推搡而过,似乎不经意间碰到过自己的外衣,当即就把外衣脱下来,不敢再穿。 其实此刻台下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人如此玩命,显然就是要刺杀庆修,而且回想起来无人不觉得惊险。 为了杀庆修,可当真是下足了功夫。 “是谁这么大胆啊,竟然敢刺杀庆国公,也好在他一身武艺能挡得住。” “以前又不是没人刺杀过庆国公,你们看哪次成功过了?那些被他收拾过的恶人太多了,当然想杀他的也就多了。” “要不是他老人家武艺高强,今天还真是凶险。” …… 下面的人也同样议论声不断,甚至连庆修自己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倒是没觉得多惊险,只是惋惜此人竟然死了,没问出来任何有用的东西。 “用一个什么也不懂,只空有一身力气的傻子来当刺客,这想法也当真不错。”他不由得心想。 虽说以往想刺杀他的人不少,但是回想起来,他已经有数年的时间没有遇到过刺杀了,更何况是当庭刺杀。 尤其是联想到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他虽然不能准确判断出来究竟是谁派遣来的杀手,但究竟是哪一批人,他心里还是大概有数的。 “各位不必惊慌,不过是一场小插曲,不影响!” 庆修擦干净手,直接把擦手的布帛丢进火堆里烧掉,“还有谁想来同我较量一番?诸位不必担心,只要你没有杀心,我当然也会留手。” 众人见到庆修此时竟然还如此的气定神闲,完全不被之前的事情所影响,众人心下不免敬佩。 要是换做他们,经过刚刚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是绝对不可能做到像现在这样镇定自若。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这擂台下面是不是还有哪个人是潜藏的杀手,万一又跑上来一个自爆拼命的下毒尸体,这次能不能躲得过去可就真难说了。 擂台下的武者们面面相觑,都十分识趣的没有再说话。 “爹爹!” 庆如鸢突然高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担忧,“要不先到此为止吧,太危险了!” 小丫头这一句话反倒是让在场的众人无不为之诧异,这个小丫头,竟然是庆国公的女儿?! 虽然庆修有女儿的事情在长安城也是人尽皆知,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个身上背着一把和身高几乎一边高的长剑,看上去英绮飒爽的丫头就是他的女儿! “难道这丫头也和他老爹一样,都是武学奇才?” “这丫头才多大啊,六岁?能背得了这么沉重的剑?” “好家伙,我见其他孩子像这么大的时候,别说是背剑了,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庆修没把下面的议论声当成一回事,不过听到庆如鸢如此请求,他便也笑了,“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既然是女儿担心自己,他也不想让这小丫头忧虑。 “各位,既然无人愿意上擂台,今日便到此为止。可若是有谁想见识一番的,随时也可以来我的府邸寻我,大家共同较量!” 说话间,庆修又吩咐他的人上擂台,并且把几摞剑谱也带了上来。 第2198章 原本庆修还打算,今天将这些书籍贱卖给大家,并非是他想赚回那些工本费,而是白送给他们,又怕不需要的人想占便宜上来哄抢。 “今天事出突然,事情刚刚办了一半便出了差池,着实恼人,这些剑谱功法,就白送给各位,一共三百多本,谁能先拿得到,就算谁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骚动躁乱起来,眼看就要失序,庆修又立刻道:“并非是人人都能拿,有条件的!” “必须得是懂得武艺的武者才能拿,其他人若是想要也并非不行,只是今天免费赠与的没有你们的份,事后仍然可到市面上最多几十文买来一本看。” 经庆修这么一说,许多不懂武艺的人明显有些失望,不得不退后一步。 不过他们也并非是毫无机会,将来市面上可卖了,他们照样可以看。 得了庆修的许可,在场的武夫们马上就挤上前,迫切想先一睹为快。 在场的人当中,各路的武夫就占了半数,三百本很快便分发完毕。 当然,也有不少武学门派的人想方设法挤上前弄到了一本在手,还想潜心钻研琢磨一下,能不能从这套剑路里学到一些东西提升自己的武艺路数。 当然,这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庆修的剑法技巧精妙程度根本不是他们能轻易拆解明白的。 更何况,就凭他们的能力和悟性,哪怕是能看出点门道来,也绝对不可能把这些路数融合到自己的武艺里,甚至是进一步提升。 至于想要胜过庆修的剑法,便更加不可能,想都不用想! “庆国公,您这套剑法,究竟叫什么名字啊?” 台下不知是谁突然高呼问了一声,反倒是问的庆修一怔。 庆修自从开创这套剑法以来,一直想的都是将剑法如何精进改良, 并且屡次整改。 但是他却一直都没想着给这套剑法起一个名字。 此前他只是觉得,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这套剑法谱写完成再说,这一放就是拖延到了如今。 “话说回来,这套剑法要是想广而流传开来,必须得有一个合适的名称……” 庆修看着被自己抱在怀中的女儿,此时小丫头正对着庆修笑得极其开怀,让庆修的心下又是一阵舒缓安稳。 “我创作这套剑法制式,意为令用者轻灵如鸢,就将其命名为飞鸢剑法吧!” 他口中是这么说,实际上还是想把这个乖女儿的名字融合进剑法里。 “好名字!” 这剑法的名字在众人耳中听来当场便是眼前一亮,不仅琅琅上口,听起来也觉得这并非是凡品剑法。 “若是研习我剑法的,一个月之后,能达到令我满意的程度,我可别开一面,将其定位我这套剑法的传播者。” 庆修又对众人许诺,“虽然我并不能给与其徒弟的名分,但是一旦从我传播者之名,则可以得到我府邸的鼎力支持,只要提出条件,但凡合理,我必然会答应。” 这说法又让在场的武夫们蠢蠢欲动了,谁不动心啊! 假如真的成为了庆国公的传播者,虽然他老人家不明说,但既然是要将其广为流传,向他老人家请求一些钱财当作盘缠经费,不算过分吧? 更进一步,甚至向他手上要来一些可以行方便的权利,例如拿到一块庆国公府的客卿身份牌,那好处则是大的惊人了。 第2199章 拿了这块牌子,大唐天下走到哪里不是得被人礼遇三分,其中的隐形好处多的让人无法想象。 庆修倒是带着家将和女儿离去了,留在这里的武夫们都争相传阅剑谱,此时谁都想尽快把这套剑法钻研明白! …… 两日之后。 庆修同苏小纯一同在府邸的花园中缓缓漫步,庆如鸢这小丫头脚步轻快的到处漫步,完全没有了往日钻研武艺的认真和刻苦。 正如与她同龄的少女孩童们一样,此时只有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这片花园当初刚建成的时候,大多都是一些寻常的花花草草,虽然有人打理,但是远不像这样色彩缤纷好看。” “还是崔妹妹一直悉心打理,这片花圃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苏小纯显然是非常喜欢这片花丛,提到崔羽苒的时候也十分开心,显然是很欣赏这个妹妹能把花圃打理的这么好。 “正是,当初她非要做花花草草的生意,我本以为只不过是让她消遣一阵,也就帮她打理,没想到做了这么大,硬生生造出了一片花圃来。” 崔羽苒十分懂事,她一直没有对苏小纯提过任何要求,唯一一个要求也仅仅只是允许她在花园里随意种植,苏小纯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 而且,她也十分喜欢这个妹妹。 “爹爹,你看这朵花,我特别喜欢这个!” 庆如鸢忽然开心的喊了一声庆修,蹲在一处花圃前瞪大眼睛仔细观察。 这小丫头知道花都是崔羽苒辛辛苦苦种下来的,而且每一株花都是精挑细选的培育。 随随便便折下来,虽然一向疼爱他的崔羽苒也不会责备她,但必然会心疼许久。 小丫头并不希望一向疼爱自己的崔姨难过,所以一直乖乖听话。 庆如渊像是抚摸喜爱的小猫小狗那样,轻轻的抚摸着这朵花,庆修走上前一看,却顿时以为自己是不是花了眼。 种在那里的竟然是一株蓝色的玫瑰花! 这个时代竟然能出现这种颜色的玫瑰花,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不过庆修再仔细定睛一看,却发现那花只是和玫瑰相仿,虽然相似但并不是玫瑰花。 “原来是月季花!” 庆修这才确定下来,可话说回来,月季和玫瑰本来也是同一种花的不同培育方向,相似也十分正常。 但这株花是蓝色的,仍然让庆修十分诧异。 工业时代的人们都喜欢各种新奇的玩意儿,随处可见的红色玫瑰花已经没法满足需求。 因此许多花圃培育大师都费尽心力的琢磨培育种种颜色奇异的花。 在这当中,蓝色的玫瑰花最受欢迎 ,同时也是最为昂贵珍稀的一种。 纵然是在工业时代,为了能培育出来一株蓝色的玫瑰花都不知要花费多少心力时间,崔羽苒竟然真的给培育出来了? 见庆修这副神态,苏小纯便噗嗤一声笑了,“没见过吧,是不是很奇特?我第一次见也觉得好奇怪,花竟然还能培育成蓝色的!” 庆修便道:“羽苒是如何做到的?” “这说起来麻烦……” 苏小纯俯下身来仔细观察着那几株蓝色的月季花,眼神中满是喜爱。 “她最初也不懂怎么培育,只是在种出的月季花中,挑选出颜色最深的一株,然后用这株再培育下一批,在下一批中又选出来颜色更深的,如此往复。” 第2200章 “但是这个步骤也实在是太慢,哪怕是我也来帮忙都进度缓慢,但后来羽苒妹妹发现,用一些特定的土壤来培育,还能加快这些月季花颜色变深的进度,她就开始在土壤上也下手……” 苏小纯说的平淡,而且在他看来这些似乎也只是费力的功夫而已,可在庆修听来却大不相同。 这可是现代社会才启动开始使用的人工培育法,而且还懂得用不同的土壤和肥料更改下一代的繁育进度。 崔羽苒在花花草草种植这方面的天赋着实厉害,要是生在现代必然是一个花圃培育大师! 庆修抬眼望去,这才发现这花圃中果然到处都是一些在园外根本见不到的各色各异的花朵。 甚至有不少花经过不断培育,完全和野生的模样大相径庭,恐怕也只有崔羽苒才能分辨得出来这些花的原生模样是什么。 “如果羽苒把这些翻译出来的花拿到市面上去卖,那可绝对是一个顶一个的抢手货。” 别的不说 ,就光眼前这株蓝色月季花,在外面绝对能引起一阵轰动! 甚至不用拿出去卖 ,对外宣称这是如今顶级盛世,天降祥瑞让他庆国公的家中开出了蓝色月季花,连皇帝陛下都能惊动。 念及至此,庆修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绝妙的营收计划。 这么好的培育技术,如果仅仅只是用于个人爱好,不用做搞营收,甚至广泛流传开来,当真是浪费了! 恐怕崔羽苒还以为这只不过是她一个简简单单的小爱好,殊不知如果她真的想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小爱好能带给她的收益绝对要远大于她所想象! “之后有时间,还真得和羽苒好好聊一聊,问她一些心得。” 庆修甚至想到的不仅仅只局限于在长安城,关内,甚至是大唐国境卖,他还想到了把这些花束卖到阿拉伯,甚至是远在最西方的罗马! 要知道,各个区域的国家政府首脑,都有偏好的花类,甚至是直接将其设为了国花。 除此之外,大多国家还会偏好于一些特殊的颜色来作为自己的国家代表,正如如今的阿拉伯崇尚黑色和绿色。 试想,如果阿拉伯国君偏好百合,恰好庆修的手中还培育出来了黑色的百合花,如此可以想象,这种颜色的花在阿拉伯能卖到多么高的价格! 对于这些王室贵族来说,他们并不喜好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越是美丽却又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们就越是追崇,喜欢! 就在庆修遐想时,二狗子却突然来报,说是外面有客人来了。 “谁啊?”庆修随口问了一嘴。 “这……” 二狗子迟疑片刻,又小心翼翼道:“那人身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大袍子,把脸都给遮住不肯露出来,但是他身上带着府邸的贵客玉牌,有这东西,我便不能不允许他进来了。而且他拿的是一等牌子。” 虽然庆修会对外面一些熟悉、认可的人分发给代表客人身份的玉牌,但并非是每一块牌子的层次都一样,分为三等。 最差的一等,是被庆修认定为较为可靠的合作伙伴,他们带着玉牌来府邸求见,侍卫不会驱逐,二狗子会酌情通报,若是觉得不妥,甚至可以自行将其驱逐。 第二等较好一些,侍卫们见了必然会礼遇,并且暂且带入府邸的等候厅,除了庆修本人之外谁也不能驱逐,还要立刻由人去禀报。 第2201章 这种身份牌,一般是送给被庆修认可的好友,或者是值得信赖的人,能得了这牌子的,府邸的人见了就默认是贵客,但得到这牌子的人仅仅只有不足十人。 而最高级的第一等,只要亮出牌子,则默认他就形同这府邸中的人一样,可以不由通报直接进入府邸,不论想去哪里,都没人可以阻拦! 这等层次的身份牌,基本上只有庆修的心腹,或者为他暗中打探消息的眼哨才能获得,也仅仅只有庆修才知道他对外发出了多少份这样的牌子。 二狗子在此之前只见过一次,持有者是薛仁贵,而那个身上罩着黑袍的人,是他第二次见到手持这块身份牌的。 但奇怪的是,他凭借这块牌子,明明可以不经通报直接进入府邸,他却偏偏要一步步走规矩。 而且,二狗子还有一点没说,他听着那个客人的声音,很是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庆修听他这么一说,心下便隐约知道来者是谁了,他让苏小纯先带着庆如鸢去游玩,自己则先一步去等候此人来。 他并没有在候客的大堂,而是来到了一间没有窗户,较为隐蔽的房屋等待。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几声有规律的敲门声,庆修也并不急着让他进来,只是静静的听完他敲门,才开口:“来!” 房门推开,一个身材高大且魁梧的黑袍人缓步走进来,但他并没有如庆修所示意的那样坐下,而是先把黑袍掀起来。 “庆国公,我调查的差不多了。” 黑袍下露出一张有些沧桑的脸,这张脸上还有一条从额头蔓延至嘴角的狭长伤疤,眼神带着些许的阴冷和凶狠。 此人正是陈如松。 当初庆修安排他跟随商队一路重回长安城后,原本想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回家好好过日子。 但此人终究是闲置不住,他安置好了那些从西域带回来的兄弟后,还是主动来找到庆修,表示想为他做些事情。 他已经习惯了刀剑上舔血的日子了,现在让他回归乡里做一个顺民,他还真做不到。 庆修了解这对他来说有多困难,而且也深知他这种性情,已经不能再放归民间了。 倒也正好,庆修手下的情报网一直需要人才填充,自然就把陈如松收了进来。 庆修手下的情报网虽然庞大,但他对这些人的身份隐藏做的非常好。 每一条脉络,和他都是单线联系,他们仅仅只是知道自己这一条线的人,其他的脉络有多少人存在则根本不知道。 原因很简单,庆修利用这些人,并不代表他们可以百分百信赖,尤其是他们当中甚至一些单线联络者,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庆国公服务。 陈如松被庆修安排的任务,就是代替他接管一部分的情报网,让自己尽可能从这些人的视线中隐蔽,如此自己更加不容易暴露。 而且也能让自己节省出来不少精力。 陈如松也果然没辜负庆修的期望,才不过上手一个月就把庆修交给他的情报线整合的极好,情报获取的效率也随之增添不少。 因此庆修对他信任也更上一层,直接把最高级的身份牌交给陈如松,让他以后可以随意出入庆国公府。 当年在西域时,他豁出性命来为自己做事,哪怕是让他去当炮灰,陈如松也眼睛不眨,照做无误。 他也值得庆修如此信任。 但哪怕如此,陈如松每次来见庆修仍然要先经过通报再进。 虽然离开长安城许久,但是他一直对府邸的任何一处都记忆深刻,仿佛从来没离开过这里一般。 “说吧,挑要紧的说。” 庆修也没和陈如松废话。 第2202章 陈如松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庆修面前,同时禀报道:“那个傻大个,名叫作张大力,从小脑子残缺,凶狠好斗,从小到大打伤了不少人,饭量又大,他父母光是为了养活他,甚至还得赔偿别人的医药就穷困潦倒。” “大概三年前,张大力就突然消失,同村的人谁也没见到过他,实则是被兵部侍郎韩无为收进了府邸中当家将,而且还给了他父母一大笔钱。只是这件事情办的十分隐蔽,我派人花了不少代家才探查到这个消息。” 提到韩无为,庆修想了半晌才回忆起这个人。 按说此人是兵部侍郎,在朝廷中也是颇有分量的人物,可相比较庆修所接触的那些重量级人物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看。 若是从现在的情报看,似乎就是韩无为刺杀他。 他提前三年发现了张大力这个脑子傻,但是武力惊人的家伙,必然就是收在手下当作死士来培养。 或许是因为庆修大搞兵制改革触动了此人的利益,他便试着把这个棋子派出去,怕不够稳妥又下了毒,只为了能解决掉庆修。 粗略看上去,似乎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庆修见陈如松还有话说,心里就明白,事情绝对不仅仅只是这么简单。 “一个兵部侍郎,应该没胆子刺杀我,而养死士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能轻易玩得动。”庆修淡淡道。 “您说的没错!韩无为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罢了,此事涉及人极多,并且水极深!” 陈如松吸了口气,似乎是为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分量做准备,“确切来说,要暗杀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只是恰好有了兵制改革这件事情,把韩无为也牵连上了!” “确切的说,是把兵部也跟着牵连上了。” 他这话的意思更为明确,兵部中想刺杀庆修的,也绝对不仅仅限于韩无为。 庆修皱起眉头,“韩无为在这些人当中的分量,别说是主谋,他恐怕连多少自主权都没有,甚至是被他人所胁迫,不得不把自己手里养了三年的棋子拿出来。” 无论韩无为隐藏的多好,只要他收养过张大力,就必然会留下线索痕迹,别人仔细追查,只要有足够的方法,就必然能追查到。 韩无为这等层次的人,绝对不可能一点也不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如此……” 庆修看了一眼刚才陈如松交给他的册子,心下隐约明白了。 这册子中,恐怕都是和此事有所牵连的人! 他大致翻阅一下,却发现这册子中所记录的人,大多都是一些朝廷中的权贵、官员。 陈如松还十分仔细的把这些人的名姓、地位身份全都标注清楚,让庆修更便于看明白。 和庆修猜测的大差不差,名单上的人大多都是兵部、户部的官员。 户部毕竟是掌管财政拨款的大事,之前兵部那些人从用了多年的府兵制上下其手,早就勾连户部私吞了不少财政拨款。 吃空饷、夸大功劳等,这些手段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如今庆修把府兵制从头到尾改革翻新,自然就动了他们的利益链,户部的人当然也不愿意。 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而这些名册里面,竟然还出现了一些“熟面孔”。 竟然有不少是前五姓七望的世家大族子弟,也参与在其中。 第2203章 “这些零散的杂鱼,还想掀起来什么风浪?” 庆修丢下册子,冷笑一声。 五姓七望的大体早就已经被他肢解,但凡是有点能耐的,早就被庆修穷追猛打的解决掉了。 剩下这些人大多都是些狗屁本事没有的垃圾,不值一提。 没想到他们还想着能扳倒自己,恢复往昔。 当然了,也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复仇泄愤而已。 “这名单册子,你是如何整理出来的?该不会是和韩无为见过面,点过头的,你都写进去吧?” 庆修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他并不想让一些没关系的人被莫名其妙的牵连进来。 “这一点您大可放心,但凡是稍微正常写的人,我绝不会写入其中。” 陈如松拍着胸脯打包票,“而且,这其中有不少人并非通通过韩无为找到的,他们都或多或少和张大力有些关联。” 如此,庆修便是放心了。 “而且……” 陈如松突然又追加了一句,“他们当中就算有人没和这次刺杀事情所关联的,实际上平日里也没少做计划,应该防患于未然。” 庆修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事情已经确定,庆修也不打算留手了。 “把这些人的名单整理一下,方便明面解决的,告诉我,另外一些不太方便的,你斟酌着下手。” 庆修的话说的并不隐晦,陈如松也马上就懂了。 庆修想同时动用两种手段来解决问题,一方面是自己亲自出手,用朝廷的律法来正大光明的把他们斩草除根。 而另一方面…… 自然就是允许他调动手下可调动的所有资源和人力,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话说至此,二狗子却又突然前来通报,说是程咬金和李二来访。 这个关头,他俩前来拜访,庆修用脚也能想到,便答应见了。 虽然他不见李二,后者也不会说什么,但毕竟他也是皇帝陛下,还是当着臣子的面前,总得给他一些面子。 “告辞!” 陈如松并不多言,直接推门离去。 庆修当然也不会在这间屋子里接待李二,他亲自到了大堂去会面。 此时李二和程咬金正闲聊什么,见庆修来了,李二则立刻上下打量庆修,似乎是在观察他身上有没有伤势。 “你现在感觉可还好?”李二试探着问了一句。 “放心!” 庆修知道李二在担心什么, “我一直小心提防,没有中了那鬼东西的毒。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中毒了么?” 程咬金忍不住插嘴:“话虽如此,你还是得小心点啊,刚刚陛下派遣了御医去验尸,那毒的来历可不小,这次要刺杀你的人,怕不一般!” 庆修笑道:“当然!谁让我这次办的事情招惹到了不一般的人。” 此言一出,李二原本想说的许多话,顿时吞了下去。 君臣三人便是这般相互对坐,谁也没有开口发言,气氛沉默的很压抑。 李二为了让气氛不继续那么尴尬,还是主动开口:“庆国公,你是了解杜如晦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对你下手,而且兵制改革他也是力主推进……” “我明白,陛下。” 庆修点头,“此事我已经做过详细调查,杜大人与此事毫无瓜葛,而且这次我若是被他们刺杀成功了,下一个被刺杀的,必然就是杜大人。” 听他这么说,李二总算是放心了, 他正忧虑庆修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愤怒,迁怒在杜如晦的身上。 程咬金也更是干脆道:“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和尉迟敬德也没啥关系,那老小子虽然办事情粗糙,平日品行也不好,可他办不出来刺杀这种事情。” 第2204章 “我也知道,尉迟敬德的脑子想不出来这些办法。” 话虽然说的难听,但总归是让人安心。“我只能说,这次刺杀我的安排,背后的体系和牵扯人数十分庞大且复杂,而且也不仅仅只是和兵制改革的事情有关。” “若是确切的说,兵制改革也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庆修把陈如松收集来的情报一部分告知给李二,当然他是经过筛选的,总不能什么都告诉李二。 只需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情可能的牵扯范围和事情概括即可。 李二听罢倒也并没有太多的诧异,只能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以庆修这些年以来大刀阔斧的改革调整,并且接连扳倒那么多的世家豪门,甚至他搞出来的水车也无形之中让诸多地方士绅地主破产。 他在民间的声望日复一日的高,可积累的仇敌也是日复一日的多。 虽然这些人的势力早就被庆修给拆解的七七八八,留下来的也都不值一提,可要是聚拢在一起,也着实是一个颇为有能量的团体。 “韩无为身为兵部侍郎,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李二着实想不明白韩无为为何要刺杀庆修,这收益和风险对他来说,根本不成正比啊! 兵制改革最多只是动了他的一些计划外收入,虽然肉疼,但绝对不至于要拼命。 至于刺杀庆国公,虽然他事情办的十分隐蔽,可这风险和收益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干掉庆修,他最多只是保住了一条灰色收路,但要是事情失败,哪怕是成功了,一旦败露,他目前手上所有的,都得丢掉! 恐怕连他的九族也难保,刺杀公爵的罪过,呵呵…… “陛下也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吧?”庆修意味深长的问道。 李二肯定了庆修的态度,“嗯,韩无为恐怕也没我们想的那般丧心病狂。你对韩无为,打算如何?” “好问题,得看陛下允许我做到什么程度。”庆修反过来把皮球踢给了李二。 这可着实是一个得仔细琢磨的问题,李二并没立刻回答。 虽然庆修如今在朝廷中的权力大的惊人,可有一条的权力,他始终是没法染指的,李二也不敢让他轻易染指。 那就是对四品以上的官员进行任免处置。 虽然他在工造部可以随意任免,但工造部几乎没有行政的官员,都是工匠、技术,品级再高也只不过是朝廷多发一套朝服,多给一些银两罢了。 但这件事情必须得彻查,不仅仅是为了庆修,同时也是为了自己能稳固朝政。 他们今日敢刺杀庆修、杜如晦,明天还要刺杀谁? 公爵之上,岂不是该轮到自己了? 就算他能调动羽林军时时刻刻来庇护自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能冒这个险? 要是真彻查,朝堂上下最合适的人选也应当是庆修了,不论是能力还是地位都说得过去,而且他自己就是被刺杀的目标。 “这件事情必须彻查,但除了你之外,朕也得插一手。” 李二摩挲着下巴,“刺杀公爵,朕不能坐视不管。你若是有了情报,第一时间告知给朕,当然了,朕也会帮助你,尽快解决此事。” “使得。不过,陛下还没说,能给我最大的权限是什么?”庆修此时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帮李二,他一点权限也不给,说不过去吧? 李二沉吟片刻,便道:“如果牵扯的官员品级过高,朕也得好好掂量。这样吧,你若是发现谁有问题,可以立刻彻查。但是查出来有问题后,须得先通告给朕,然后朝廷再来发落。” 这意思已经是十分明确了,给你可任意调查的权力,但是你不能随意发落。 处置的权力,自然还得是留给我。 不过,如此庆修已经是十分满意了。 随意调查朝廷中的任何官员,这已经是极大的权限,至于处置他们,换做庆修自己是李二,他也不可能给这种权力。 一旦给出去了,谁才是皇帝? 李二能退让到这一步,已经十分不错了。 反正以他和李二的相互信任程度,只要他认为可处决,李二也自然会十分配合。 不过,李二还是忍不住提醒庆修一句:“如果和这件事情没有太大关联的人,你调查的时候,能留情面还是留些情面为好,毕竟同朝为官,别太难看。” “陛下放心,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庆修明白李二的意思,“公事公办,我从来不是借机会铲除异党的人,而且要铲除异党,也不需要借这个机会。” 庆修的话还是一向如此不中听,但是让人听着心安。 “你小子,说话还真是不客气!”程咬金不禁笑了,“话说回来,也就是你敢主力推动兵制改革,换成其他人,恐怕还不等到第二天颁布政令,早就死在家里了!” 话说出口,程咬金顿时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太合时宜,赶紧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二。 “怕什么, 朕又不是什么都不懂,你如今的胆子怎就这么小了!”李二笑骂了一声,君臣二人不由得相视大笑起来。 李二可是切切实实从战场上一刀一枪打拼上来成为如今的大唐皇帝的,什么灰色地带他没见过? 他清楚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世界不黑不白,不过是一道灰色而已。 第2205章 庆修没多说废话,当场道: “若是陛下的意见的话,我从明天开始就要动手了,这事情宜快不宜迟。” “到时候,若是有人多嘴废话,还请陛下明鉴。” 李二自然明白庆修的弦外之音,“若是庆国公还得了更多至关重要的消息,也告之与朕吧。” “自然。” 庆修明白李二的意思,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条件置换了。 …… 随后的几日,长安城无论是皇宫贵族还是寻常百姓中,讨论最多的两个话题都是围绕着庆修的。 其一就是庆国公的飞鸢剑谱,闹得沸沸扬扬,感兴趣的都开始抓紧研习 ,并且众人都在相互交流。 其中也有一些对剑谱理解独到者,甚至开始想方设法改编这套剑谱,当然这就是另一层面的故事了。 另一条,便是庆修被刺杀的消息。 虽然往常庆修也没少碰到过刺杀,但那都是暗中下手,并且也被庆修轻而易举解决掉,连闹出风浪的机会都没有。 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下被刺杀,还是头一遭,带给民间的舆论冲击力可想而知。 那些王公贵族在讨论之余,都唯恐避之不及的把自己极力撇出去,生怕和这件事情沾上半点关系,让人谣传自己也刺杀庆修了。 不过也正因为庆修没出任何意外,这件事情在民间才不过几日轰动后,就逐渐平息下来,几乎没什么人提及了。 看似此事是彻底平息了,实际是谁也没有察觉到的暗流在悄悄涌动。 陈如松带着庆修的命令,几日下来已经将那些旧势力的残党几乎都摸得清清楚楚,对于那些庆修收拾起来较为费劲的小鱼小虾,则是他来亲自出手。 …… 长安城东郊外,睢水村。 这一日夜晚,村庄里的几个大户聚在一所庄园里饮酒作乐,一个个都是喝的酩酊大醉,甚至连说话都越发不利索。 “……村西头的那个,前几天竟然在别的地方买了块地,不种老子的地了,妈的,有这种道理?” “就是,安安心心的当佃农得了,成天非得想着自己搞一块地自己种!” “说到底还不是最近朝廷的政策利好了,是个佃农种几年地,都能买得起一块新地,而且开荒还不用开的太费力,妈的……” 这几个士绅越说越气,又开始碰起了杯。 但他们此刻全然没有察觉,庄园外的护卫和下人,全都被莫名其妙的打晕或者用药放倒,几名穿着夜行衣的人一路走到大堂的门口,确认再无任何人能看到。 如此,一个步伐沉稳矫健的黑衣人才从外面大踏步的走进来,并且还时不时观察周围的情况。 “确认没问题了?” 黑衣人问了一句,得到下属的肯定之后,他才上前缓缓将房门推开。 此时那几个士绅在里面喝昏了头,听到有人推开房门还破口大骂: “干嘛呢?老子让你们进来了吗?滚出去,还不用添酒!” 一个肥胖的地主头也不回,直接开口大骂。 可他骂了一声后,那些擅自进来的“下人”竟然没有离去,反而还缓步朝着他们走来。 “聋子是吧……” 这几个地主万般愤怒,可回头一看却都呆住了。 来者哪里是他们的仆人下属,反而身穿着黑袍,身材高大,一个个眼中透着杀气,让人看了都不由自主的惊恐! “你们是谁啊?!” 这几个人吓得身上肥肉颤抖,下意识的想要远离。 第2206章 其中一个人更是脚步踉跄,竟然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的呲牙咧嘴。 为首者直接把面罩摘下来,他赫然就是陈如松。 “几位,喝的可还开心?最后一顿了,尽兴一下吧。” 陈如松说完,他身后的几名随从便立刻开始拔出短刀 ,那闪着寒光的锋芒更是让人心胆俱裂。 “护卫!护卫呐,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不成,滚过来!” 这几人还寄希望于外面的护卫,殊不知早就被逐个放倒。 “别费力气了,他们要是能听见,也不至于让我们走到这里。” 陈如松冷冷的凝视着他们,“从谁先开始?” 一个身材肥胖的地主惊恐的质问道:“我都不认识你们!无冤无仇,这是为何啊?!” “此言差矣,你们虽然不认识我,但我可认识你许久了。” 陈如松指着此人,淡淡道:“你叫王章,是太原王氏家族中的人。” “那个,王司进,是你的同族胞弟。” “这一位,是范阳卢氏的卢文定,文采不错,能写的一手好字啊。” …… 这几个地主听陈如松像阎王点名一样挨个将他们的名字拎出来,更加大惑不解了。 此人怎会对他们如此熟悉! “说实在的,我本来没兴趣了解你们,只是恰好你们想暗杀的对象是我主子,我得替主子把事情办明白了不是。” 陈如松也不废话了 ,他指向卢文定,“先从这个开始,动手!” “你主子?!” 几个人呆滞片刻,随后猛然想到那个人。 原来庆修也会用这种刺杀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前几日,那几个郑家的人莫名其妙在家中发病而死,是不是就是你们——” 卢文定的话还没说完,一名刺客早就上前踏一步,一拳打在此人脸上,让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下去! 随后还不等他的惨叫声结束,刺客又紧接着一刀贯穿其喉咙,让这家伙再也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此人率先被杀,马上惊吓的其他几名地主立刻就要起身逃命。 然而陈如松这些下属们早就已经是轻车熟路,没过多一会儿就把这些混账全部解决了干净,从头到尾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过。 陈如松等人并没急着离去,只是把那些被打昏的仆人和侍卫们全都抓起来,一同关押在柴房里。 陈如松也不杀他们,只是将其全部捆绑起来,直到次日天明时让他们自行苏醒。 这些人醒来时还朦朦胧胧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一睁开眼,直接就看到这柴房里竟然摆放着那几个大地主的尸体!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文书留下来,不过上面写的内容并不多。 只是警告他们,今天晚上务必将这场刺杀隐藏好,不可以对外泄露事情原貌。 否则今晚这场刺杀还会再来一次,将所有涉事人员全部杀尽! 这些仆人侍卫们如此才明白了,原来那些刺客杀手是故意留着他们的命,用来掩盖今晚的事实。 否则所有人都杀了干净,就算再怎么掩饰也遮掩不住。 “各位,咱们抓紧时间吧……” 每个人都是满脸的恐惧,不必多说,当下则立刻忙碌准备起来! 几日之后,这庄园里便传出来几名地主饮酒时,突然病发身亡的消息。 并且还有郎中对外宣称,他们是喝了不干净的酒所致,提醒村民们喝黄酒时务必不能存放太久,否则酒水被污染的不干净了便容易致人于死亡。 第2207章 这个说法虽然听上去有些离谱,但是这几个士绅地主平日里太不当人,当地的百姓和佃农都巴不得他们赶紧死,除了短暂的庆贺之后也就无人关心此事了。 无独有偶,紧接着其他村庄里又接连传出来地主士绅暴亡的消息。 有的是多年积累的隐疾突然爆发了,或者是饮酒过度而死,要么就是大吃大喝把身体撑坏了 暴死。 更有离谱的还是上厕所一个不小心掉进去淹死了,总之这些死法都离奇的应有尽有。 而且在这些士绅地主死后 ,他们的家人也都变得莫名其妙的沉默,完全闭口不谈这些地主任何相关事情。 并且无一例外都是草草下葬,随后举家迁往别处,所拥有的土地也是低价抛售了。 当然,这些土地自然都是便宜了当地的村民或者佃农,总之就是除了他们之外,谁都欢喜。 更有甚者,还在这些地主家属前往别处时,刻意在路上放鞭炮庆贺,甚至还毫不避讳的对他们指指点点。 饶是如此,这些人也不敢有什么反应,一个个强忍着这些侮辱匆忙离去。 …… 清河村县衙。 这一日,本地的娄知县特地邀请了其他几处也有地主士绅忽然暴毙情况的地方知县来到自己府邸上,专门和他们议论此事。 他并没有约这些人在衙门见面,本意就是说明,这件事情并非是公事,而是以私事的角度来谈。 这几位知县当然都是应约而来,席间也自然而然的谈到了此事。 酒过三巡,娄知县则主动提起了此事,并且满心疑虑道:“各位不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吗?” “要是偶尔发生一起,也就罢了,结果周遭接连发生,而且都是那些垄断地方的大户,这正常吗?” 听到他主动提及此事,刚才还热闹的酒局顿时变得安静,每个人都神色凝重的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接着说。 娄知县看到众人有这反应,心下马上就明白了,赶紧说道:“前段时间我还派人追查了一下,这些死的富户里,竟然有不少还是当初五姓七望的世家大族……” “你且打住!” 陈知县当即开口道:“五姓七望早就没了,朝廷 也不认可这个说法,你这话当着我们的面前说一说还好,如果让外人听见了,你仕途难保!” 李二对五姓七望的厌恶程度已经深入骨髓,哪怕是他们彻底被庆修肢解,丢进垃圾堆里,李二也始终提防着他们死灰复燃。 他严令禁止朝廷官员在任何公开的场合提及这个概念和说法,虽然并没有明确说明会如何处罚,但越是刑不可测,就越让人畏惧。 尤其是这些当官的一个个都把仕途看得和命一样重要,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李二记下,着实不值当。 娄知县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对,但为了掩饰尴尬他还是讪笑着说:“我们老伙计几个,自然说话是百无禁忌了……可话说回来,这件事情也确实蹊跷啊,怎么暴死的人身份如此接近?” 其他几名知县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一个个面露难色。 娄知县并非是责任心发作,非要将此事查到底还死者一个公道。 只是他觉得这些人都是地主士绅,有的人或许在朝廷中还沾亲带故,有点地位。 第2208章 如果他把这些人的死因查清楚了,哪怕只是查清一部分,能讨好一部分朝廷中人,未来对自己仕途升迁也是一件好事。 他想的倒是单纯,但是这几名知县里面,到底是不缺乏聪明人。 陈知县直接询问:“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建议,一同起奏禀报朝廷,向朝廷说明 ,并且我们一同收集情报,到时朝廷得了之后必然会重视……” “不可!” 王知县当场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的说:“这件事情我之前已经向朝廷禀报过,你猜结果如何?” 娄知县微微一愣,随后呆呆的问了一句:“怎样?” “朝廷不予理会!” 王知县叹了口气,“而且我当时收集了不少证明,几乎可以完全说明他们是死于他杀,若是换做以往朝廷必然会重视,可偏偏就……” 话说至此,言多无用。 但凡是个有头脑的,都能听明白朝廷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了。 朝廷根本不想管这件事,或者说…… 这些事情是在朝廷的授意下进行的,所以就算他们收集了再多的证据,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娄知县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可笑的是他竟然还以为自己能借此将其当作升迁之路的垫脚石。 万一他真的继续对这件事情死死追查,只怕…… 其他几名知县也都面露惶恐,而接下来谁也不敢提及此事,都开始东拉西扯,有意无意的将其从酒桌上淡化出去。 最后这场酒席也是草草结束,众人还没喝的尽兴就匆忙告别。 娄知县也只不过是象征性的送他们出门,当他再度返回宅子时,天色已晚。 他正要休息,结果却忽然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谁啊?” 娄知县本来心情就不好,如今刚要休息就被他人打扰,心里自然不满的很。 “有事现在就说,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明天再解决!” 娄知县连着喊了两声,可外面竟然还一直没有回应,这让他也更加恼火。 自己府邸上的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大没小了? 原本他还想让外面的人尽快离去,自己早点睡觉,可现在他火了,非得把刚才敲门的下人好好收拾一通! 他直接上前打开房门,可入眼却空无一人。 “走的这么快?连脚步声都没有?” 娄知县心里犯嘀咕,但是他此时也懒得去多想了,还是赶紧休息为好。 就在他准备关闭房门时,却忽然看到房门上竟然用一把短匕首钉着一张纸,位置十分显眼! 这一眼看的娄知县亡魂大冒,自己对这一切竟然毫无察觉! 在深夜,往朝廷命官的门外用匕首钉着一把刀插上去,这代表什么,无需多言。 甚至刚才外面的人直接走进起来,直接一刀将结果了都无人知道。 娄知县越想越是觉得恐惧,后背冷汗直流,甚至双腿都忍不住打颤。 他原本想把家丁仆人喊来给自己壮胆,但此时他甚至都不敢大声说一句话,甚至挪动脚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不知是错觉还是直觉,他隐约察觉到,有个人正在暗中杀气腾腾的盯着他,只要他一个 动作或者表态不对,下一刻就会有一把刀把自己的喉咙割断! 娄知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颤颤巍巍的把插在门上的刀拔下来,取下书信,随后轻手轻脚的把房门关闭。 第2209章 退入房内后,他顿时浑身泄力,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甚至手中攥着的那封书信都被汗水浸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艰难的打开手心中攥着的书信查看。 书信中的内容十分简洁明了,告知他今日之事,只能出现一次,若是再有下回,或者还要追查到底,这把匕首就不是钉在他的房门上了。 娄知县此时才深知,自己这次遇到的绝对不是小事情,他碰到大麻烦了! 连他今日宴请各路知县讨论此事,都被那群人所察觉,足见他们的能力不一般! 经过此事后,娄知县也着实识趣,再也不敢调查此事,每日照旧按部就班的做事,仿佛这一晚上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娄知县并不知道,就在他被无声威胁的同时,那几个被他所邀请的知县也同时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敬告”。 在此之后,纵然再有地方富豪暴毙,地方县衙也无人问津,一切照常如旧。 …… 庆国公府。 韩无为看着府邸的匾额,只觉得那几个烫金字让他不敢直视。 前几日,庆修突然对他发出邀请,让他来自己的府邸坐一坐,自己有事情想同他谈。 若是换作往常,以韩无为的地位能得到庆国公的邀约,他必然是万般激动,好好准备一番前来。 可如今…… 他比谁都清楚,庆修此时要他前来,意欲何为。 韩无为着实是不想来,但无奈庆修亲自邀请,他怎敢不来? 邀请他,那是给脸面,否则他绝对有不下十种方法让自己更难看。 “请!” 家将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着进入,但是脸上并没有任何迎客的热情,只是令人心寒的冰冷。 哪怕说这是在引导他进入牢房,都说得过去,唯独不像是邀请客人。 韩无为进入其中,然而他一同跟随来的下属则被强行留在门外,不允许进入。 “庆国公府并非是任何人都能进来的,他老人家只允许你一个人进,就不能带任何随从下属,见谅!”家将的话说的十分生硬。 韩无为的随从赶紧道:“我们此行给庆国公带了礼品, 要是老爷自己一个人,只怕拿不动……” “无妨,自然有人帮他!”家将毫不留情的打断道。 韩无为没奈何,他只能自己把这些礼品拎起来,吃力的跟随家将身后进宅院。 虽然家将说会有人帮他,可从头到尾都没人来帮他拎一下,甚至韩无为累的呲牙咧嘴,家将都不打算脚步放缓。 当后者终于来到候客大堂时,早就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庆修则已经在大堂坐定多时。 “见过庆国公!” 韩无为把东西吃力的放下,讪笑道:“之前和您也没什么交际,不知您喜欢什么东西,只好看着带一些礼品,不知道您能不能喜欢。若是不喜欢,见谅。” “嗯,坐下吧。” 庆修也不多言,只是示意家将把他带来的礼物拿走。 韩无为刚坐下来,他身旁的家将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突然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这一动作吓得韩无为当场站起来,一脸的恐惧!” “韩大人且坐,怎如此害怕?”庆修淡淡的问,“是不是受了风寒啊,这么怕惊吓?” 韩无为勉强回应:“确,确实是受了些风寒,不算严重。呵呵,多谢庆国公关心。” “既然你受了风寒,那确实应该注意身体。刚好我这里还有一副治疗风寒疗效不错的药,一会你走的时候带上一些。” 第2210章 “这倒不用!呵呵,承蒙关心,在下身体还算是硬朗,小小风寒抗一抗便可。” “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韩无为听了这话顿时浑身一颤,甚至都不敢和庆修继续对视,下意识的压低视线,“您说笑了!” “也不算是说笑,你之前也看到了,有人意图暗杀我,种种手段都没落下,还用上了下毒,这种方法的暗杀效率可是极高,我也是运气好才活下来,你说是不是?” 韩无为唯唯诺诺的回应,声音也越来越低,紧张的似乎是有人在后面拿刀顶着他的脖子。 虽然在韩无为自己看来,也差不多是这样了。 “话说回来,不知庆国公突然邀请我到府邸上一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没有要紧的事情就不能喊你来么?” “绝非如此!哪怕只是闲聊叙旧,在下也奉陪。”韩无为连忙改口。 庆修也不多说废话,“你先等着,一会还有不少朋友要来。” 韩无为听了这话有些不解,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低下头老老实实的等待。 没过一会,果然也如庆修所说,接连有官员来访。 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是战战兢兢的来,看到还有其他官员在场,都颇为诧异。 只要不傻,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今天情况实在不对劲。 这些官员大多都是兵部或者户部的,其中一些人韩无为并不陌生。 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此,他只需看这些人的身份,就能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也让韩无为越发的揪心,此刻坐在那里当真是度秒如年! 直到最后一名官员匆忙来访后,这大堂的座椅总算是坐满了,庆修才缓缓说道:“承蒙各位赏脸,今日能到此一叙。” “不敢,不敢!” “庆国公邀请我们到此,是您给我等颜面,怎能不来!” 众人七嘴八舌的应声附和,着实嘈杂混乱。 待到众人安静下来之后,他们本想等庆修开口发言。 可等了许久,后者竟然也只是一脸淡漠的笑容凝视着他们,一言不发。 庆修越是如此,他们就越发觉得莫名惶恐不安。 尤其是加上庆修最近经历的事情,和他们所参与的结合在一起,更是如此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转念想一想之前留下的那些保险措施,心里还算勉强能提起来一些底气,并非那么畏惧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关门!” 命令下达,家将们立刻关闭房门,并且围在了这些官员的周身,看似是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庆修缓缓站起来,直接把杖刀亮出点在了桌子上,惊得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各位是不知道刺杀公爵是什么罪过吗?更何况此事已经上通陛下,你们当真以为朝廷什么都查不出来?” “就算朝廷查不出来,以为我会罢休吗?” 庆修这两句话问出来,直接把这些人的心理防线压得摇摇欲坠。 他已经可以看到有些人在悄悄的擦冷汗,并且无一例外的,没人敢和自己对视。 甚至连一个能挺起腰杆的人都没有! “韩大人。” 庆修这一声点名,在韩无为听来着实像是阎王点卯,竟然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在”! 还不等庆修发问,韩无为竟然直接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抖出来: “那张大力确实是曾经在我府邸里蓄养的家将 ,但我只是看此人有力气并且听话,所以才收在手下的,没打算让他刺杀任何人!” 第2211章 “我也不知为什么,那个傻小子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好几天,结果就直接奔着刺杀你去了!这件事情当真和我没半点关系啊!” 韩无为此时为自己的辩解更像是面临必死绝望的声嘶力竭,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无力的可笑。 可面对他这番话,庆修竟然出乎他意料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韩无为场愣住了,他好半晌才消化了庆修这句话的意思,“您……您是说,知道我和这件事情并无瓜葛?” 庆修微微点头,“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今天既然请这么多人来,便是早就对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不过话说回来,韩大人你也着实不够谨慎啊,让人泼了这么重的一身脏水。” 韩无为此刻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只觉得如释重负,一口气长长吐出来! 他倒是如释重负了,但是这场上又马上有别人如坐针毡了。 他万万没想到,庆修能把事情调查的这么彻底。 这也多亏了陈如松,他和庆修一样,觉得韩无为不可能把自己如此明显的牵扯到事情中。 陈如松特地花上了不少功夫,在暗中想方设法的把韩无为府邸中的人从上到下都追查了个遍,果然发现他的府邸中有内鬼。 正如韩无为所说,他确实没有谋害过庆修,当初收留张大力,也只是觉得这个人听话好用,为自己看家护院极好。 但这人毕竟是个傻子,韩无为怕丢了脸面,对此人的存在低调淡化,结果就是导致此事发生后显得他像是早有预谋的养死士。 当初也确实是有一群刻意隐藏身份的人来找韩无为谈判,想和他合作,共同想办法解决掉庆修。 当时正值兵制改革, 韩无为也因此丢了一大灰色收入来源,着实对庆修满心怨怼。 但生气归生气,这并不意味着他昏了头。 刺杀公爵是什么样的罪过他比谁都清楚,此事但凡败露一点,自己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仕途之路和性命哪一个都留不住。 那些人在韩无为手下碰了一鼻子灰后,便识趣的离开,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打消了想法。 甚至还打算把韩无为也跟着一起拉下水。 因此他们买通了府邸的下人,让他们暗中相互配合,把张大力引出了府邸,再将其迷昏,给他强行灌下药彻底损伤了脑子和认知,再哄骗他去刺杀庆修。 韩无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甚至连演武场都没去,得知此事后的震惊可想而知。 然而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粘在身上根本就甩不干净,主动站出来辩解恐怕还会越描越黑,因此他也只能默不作声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寄希望于没人能查到这条暗线。 但纵然如此,他接连几日在家中寝食难安,尤其是得知庆修邀请自己的时候,差点没当场吓死! 如今韩为听罢庆修的描述,当场气愤的紧咬牙关,到底是家贼难防。 之前他还一直为自己的性命担忧,恐惧庆修找到自己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但现如今庆修对自己的误会已经解除,他对此事也由之前的恐惧转变为了心痛。 张大力跟随自己多年,虽然脑子有缺陷,但此人到底也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结果这些人就为了把自己拖下水,搞死了张大力,还给自己平添了这么一个沾都不敢沾的罪名。 他心中的苦恼可想而知。 韩无为愤怒的看向身后那些在厅堂坐定的官员,这当中有不少人都在极力回避他的视线。 韩无为知道,今天庆修吧这么多人都召集来和自己共坐一堂,十有八九是那些意欲刺杀他的背后主使就在其中。 “我同你们无冤无仇,只是因为不想掺和进这档子事儿,尔等就给我泼这么一大盆脏水,置我于死地,这说得过去吗!” 韩无为极力掩饰自己的愤怒,但他显然是越说越恼火! 第2212章 庆修淡淡道:“韩大人先冷静,这件事情本就与你无关,我今日找你来,只是想安抚你不必为此事忧虑。” 韩无为很是感激的看了一眼庆修,他此刻当真是对庆国公万般感激且崇敬! 他并没有因为一时的信息不明确,直接对自己下手。 而是反复核对并且探查,确信无疑之后,还愿意主动帮他洗清嫌疑。 仅此一点,就足够他牢记始终了。 庆修扫了一眼人群,他本来还以为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当中自然会有人主动站出来承认。 可显然他们还仍然抱着侥幸的心理缩着,不敢主动出来承认。 “各位,我本来想此事若是你们能主动承认,我可以酌情手下留情,但你们既然想蒙混过关,也就别怪我出手太狠辣。” 庆修当场亮出一本册子,递给身旁的二狗子,“念!” “等,等一下!” 一个官员主动站出来,顿时将全场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个官员是户部的人,名为周谦之,庆修对此人算是有印象。 “你主动认罪?” “我,还有什么罪好认的?!” 周谦之神色躲躲闪闪,不敢和庆修对视,“陛下只是允许你可以调查,但从未说过你可以随意发落我们吧?谁还不是个朝廷命官!” 庆修闻言便笑了,“你说的没错,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那你现在去找皇帝陛下,让他站出来为你主持公道吧。” 庆修这句话让周谦之不由得一愣,他一时间竟然还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却刚好有一个家将冷着脸挡在房门处,并且作势要拔出刀来。 “你……” 还不等他开口,那名家将竟然直接向前踏出一步,并且腰间的刀锋还隐约亮出来一些,吓得他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庆修的意思。 陛下是不允许发落你们…… 可现在,把房门一关,我的人把刀子一亮,生杀大权都在我手里,你们能怎样? 难道现在就能让皇帝陛下出现给你们主持公道? “今天我若不是手上有确凿证据,我会把你们都叫来,然后搞这一出?” 庆修冷冷的看着他们,语气越发充斥着杀机,“你们当中谁与此事有关或者无关,自己清楚,无关者最好老实一点,免得惹火上身。” “至于同此事有关的人,哼!” 周谦之额头冷汗狂冒,他半晌才勉强憋出来一句:“你就不怕事后陛下问你的罪?” “这用不着你来操心!我就算是怕,现在你的命也在我手里,无论你和这件事情是否有瓜葛关联,我想杀就杀,明白么?” 庆修在这一刻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今天就是要泄愤,就是要蛮不讲理。 若是非要和他讲道理,那庆修也只能拿出刀子来和他讲了。 二狗子当即开始念名册,巧得很,第一个名字就是周谦之! “尔勾结范阳卢氏,为他们在关中各地扎驻、购买土地提供便利,并且利用职权为其做了不少事。” “更甚者,协助其刺杀庆国公,虽并未亲自参与,但仍有提供钱财或通行便利……” 二狗子宣读其罪状,听的周谦直面色惨白。 每一条罪状都是切切实实,他比谁都清楚! 周谦之勾结范阳卢氏也并非是一天两天,只是单纯觉得这些世家大族并不会轻易衰落败退。 因此他想做个投机,趁着范阳卢氏低谷时期为其提供了不少帮助,让那些无处可存的氏族弟子总算是能勉强维持住较为奢靡的生活。 第2213章 而且这次兵制改革,周谦之受到极大的影响,自然也对庆修恨之入骨。 恰在此时卢氏的人找上门来,希望他能给予这场刺杀计划一点便利。 不过是提供些资金和权职,根本不用亲自出手,周谦之还觉得万无一失 ,哪怕是事情败露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可他万没想到,自己事情自认做的十分隐蔽,竟然被庆修毫不费力就调查了出来! “你若是觉得我在冤枉你,我这里还有不少的证据可以拿出来佐证,需要看吗?” 庆修玩味的看着周谦之。 后者此时已经恐惧的无法思考,颤颤巍巍的坐下,几欲想开口,却还是咽了回去。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那你就是认罪了,带下去!” 一声令下,当即有一名家将上前蛮横的提起周谦之的衣领,没有半点客气,像是拎着一条狗一样带到一旁。 周谦之全程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说,更别提反抗! “继续!”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二狗子继续念名册。 “薛平礼!同太原王氏勾结,刺杀之时派遣府邸中的家丁打探消息,为他们提供情报……” 这个被点名的薛平礼竟然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迅速冲向房门。 他还想趁着那些家将来不及反应之前冲出去,可还不等他触碰到房门就被拦住。 薛平礼被拦住了嘴还不老实,发了疯的对外面大喊大叫: “开门!开门!外面的赶紧开门,庆修无视皇令审判斩杀朝廷命官——” 不知是谁一拳打在了薛平礼的脸上,直接将其打得头昏脑胀,还崩飞了几颗牙齿。 随后半昏不醒的薛平礼被直接丢在周谦之的身旁,狼狈的活像一条半死不活的狗。 房门外看守的家将们自然是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叫喊声,当然完全不予理会,只是把外面的门闩又一次插紧。 “让那些洒扫打理的家丁离远点,今天先不要靠近此地了。” 大堂内,那些官员一个个被点名提出来,无论是谁被拎出时,都无力辩解反抗。 别说是他们的罪状,就连事情发生时的大概情况,都能描述的清楚,还需要等庆修提证据? 识趣的都是乖乖起身蹲过去,省得还得受一顿皮肉之苦。 但大多数都是像死人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自己性命和仕途难保,还得被家将拎着丢到一旁。 庆修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仿佛是局外人一样凝视着这一切,更像是个裁定者! “且,且慢!” 名单快念完时,有一个人主动站起身来,弱弱的问:“若是我主动认罪,庆国公能否放我一马?” 他察觉到了庆修的神色似乎有点不对劲,赶忙改口:“哪怕是从轻发落也行,只要别杀我,好不好?” 此人庆修也认识,户部的江东司主事,名为卢万年。 庆修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杀你?” 卢万年不敢说庆修有仇必报,加倍奉还,只得说:“参与刺杀公爵的罪过,往重了算是株连九族,轻一些都是性命难保,我恐怕也难留这条性命。” 此人倒是实诚,一点也不抱侥幸的心理。 但庆修今天既然下了这项决策,怎么可能因为他主动认罪就放其一马? “你的罪证我也知道。据我所知,那个张大力吞下的毒药,是你派人想方设法搜集来的,只是你手下的人没有参与炼制。” 第2214章 庆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据说这个毒药还是你一个远方世代行医的亲戚家中的独有配方。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可是相当不容易,你撇的很干净啊。” “如果事发当天你就来找我认罪,或许我网开一面免你罪责都有可能,可现在么……” 庆修冷笑一声,“你总不能等到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了。” 卢万年顿时汗流浃背,但此人竟然还能硬着头皮继续和庆修讨价还价:“如果我能给您一些助力,帮您抓到一些没有查到的漏网之鱼,如何?” “你?” 庆修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他之所以能把这些人的罪证都调查的清清楚楚,事无巨细,除了陈如松调查的足够仔细之外 ,更重要的是他没少拷打那些被刺杀的地主士绅。 这些人当中有相当数量是五姓七望的残党,而且还是直接接触了刺杀计划的当事人。 从他们口中当然能拷问得出来和这些官员接触时的细节和经过。 要远远比问那些官员来得更快。 甚至陈如松还拷问出来不少他们还未实行的刺杀计划,和这场刺杀相比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当然了,那些被拷打的最后无一例外都是被顺手宰了,庆修不可能把这些残党轻易放过。 有这些情报,他还何必从这些官员口中去套那些根本不牢靠的二手情报? 可卢万年的回答却让庆修倍感有趣。 “我知道一些你绝对探查不到的事情,您相信我,留我一命绝对不亏!” 卢万年信誓旦旦,他甚至拍着胸脯承诺,如果他提供的情报和庆修所知道的有重合,再将他杀了也毫无异议! 此人的情报是真是假,庆修还真不能确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求生欲确实强。 但庆修根本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直接下令把卢万年也拎到一旁,一同发落。 “就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如果问出来的情报觉得不靠谱,再杀我也来得及啊!” “我保证!留我一命绝对有价值,就给我一个机会……” 没等他说完,那家将直接一拳将其打昏,卢万年当场安静下来。 有了卢万年这个前车之鉴,其他人心下再无半点侥幸,他们当真是必死无疑了! 不多时,二狗子已经将这些人的名册全部清点完备。 被庆修邀请来的官员,有三分之二都是与此事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参与者。 那其他三分之一虽然没有被拎出来,但他们同样也是心惊胆战。 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可最清楚,当初刺杀庆修的那帮人,也曾经找上过他们。 只是他们实在不敢趟这趟浑水,哪怕是真的切切实实被庆修损伤到了既得利益,也不敢冒险,直接拒绝。 今天庆修把他们都找上门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迁怒于自己,从头到尾半句话也不敢说。 “带出去。” 庆修一声令下,那些已经确认有罪的官员都被押出去,只留下那些还没被点名的官员仍然留在大堂。 这算不算是他们逃过一劫了? 众人仍旧不敢多言语,现在人为刀俎,自己为鱼肉,怎么发落都是庆修一句话的事了。 可出乎他们意料,庆修竟然没有再为难他们,只是对他们拱手行了一礼,“诸位受惊了,明天让你们看我笑话。” 第2215章 这态度和之前反差实在太大,不少人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但看到庆修对自己作揖,他们都赶紧回礼,受宠若惊。 庆修道:“我知道此事办的不妥,可我人生信条一向是不报隔夜仇,只要能报仇则当场就报,你们事后可以对陛下如实禀报,不必对今天的事情有所隐瞒。” 话说到这里,他们终于都意识到,庆修显然是不打算为难他们了。 顿时 ,一个个都在心中庆幸之前没有参与进那个要命的刺杀计划,捡了一命啊! “哎呀,我等也是理解庆国公,要是换做我,这件事情只怕会处理的更加操之过急。” “有仇就报,庆国公也是快人快语,总比那些伪君子,只敢在暗中刺杀强的多!” “您只管放心,今天我等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来闲逛一圈。” 众人七嘴八舌,话里话外尽是讨好庆修。 庆修叹了口气,“那几个流传的世家大族虽然被革除,但毕竟根深蒂固,流毒深远,哪怕时至今日还有不少残党为祸朝廷,还妄图想腐蚀诸位同僚,可恨!” 这一下众人彻底定心了,纷纷配合庆修打圆场,无人不痛斥大骂,想方设法在庆修面前撇清关系。 “庆国公放心,只要我等有任何相关的情报在手,必定知无不言,全都如实向您禀报。” “正是,我等也要配合庆国公把这些毒瘤扼杀!” “这些人当真可恨!庆国公当初手下留情,放他的那些残党一条生路,可时至今日竟然还敢倒打一耙。” …… 庆修见众人如此反应,心知差不多了,便道:“有劳诸位,今天让你们受惊了。” “我为诸位准备了一些薄利,是从西域带回来的特产,还请各位不要嫌弃,不怎么值钱。” 众人听了这话差点没当场哭出来,且不说庆修送给他们什么东西。 这意味着必然不会为难他们了,今天虚惊一场! 而且今天他们乖乖的赴约,无论如何也算是给庆国公留了的还算好的印象,后续至少在朝廷中也不怕被为难。 要知道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曾经高士廉的党羽,生怕今天会被庆修借着这件事情一并横扫了。 显然庆修还是能分得清公私的。 打开房门,诸位官员们松了口气,一个个赶紧起身告别,生怕庆修反悔似的。 唯独只有韩无为一直没动身,倒是让庆修觉得奇怪。 “他们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倒是不着急走了?” “今天全仰赖庆国公帮忙,要不然这黑锅我恐怕也得一辈子,甚至……唉。” 韩无为对庆修拱手拜谢,神色满是无奈。 “你也不必谢我,本就是你自己拒绝了此事,且不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只看结果。” 庆修笑意淡然,“这是你自救。” “话虽这么说,也多亏庆国公能够明察秋毫……” 韩无为尽可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庆修说话,恨不得嘴不停下来。 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能和庆修搭话结识,当然得尽可能拖延点时间。 万一能给庆国公留个好印象,以后说不定还能提携一把自己。 但庆修可没时间和他多说闲话,只是略作表态后,便示意家将送他出去。 “府邸不小,韩大人切莫走错了路,我让家将送送你。” 此言一出,韩无为知道自己也留不了太久了,赶紧拜谢。 直到这些无关的官员们都送走之后,庆修命令人准备纸笔,他亲自书写书信一封派人直接送到皇宫。 第2216章 得了书信的人当即动身送往宫廷,恰好李二正刚刚收整完公文,准备好好休息,这封书信就送到了。 原本李二神色还有些不满,可听闻是庆国公送来的书信后,马上收起神态,命令人给他拿上来。 他看完书信后只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庆修承诺会按规矩办事,结果办的事情没一个是守规矩的。 “不过也罢,只是把这些人囚禁起来了,到底还是交给朝廷发落,也是给朕留面子了。” 李二知道庆修这事儿办的紧急,容不得耽搁,所以也没太多在意。 “着京城守备军,调兵百余人,去庆国公家中拿人!” 李二仔细想了片刻,又追加一道命令:“等到夜晚城池宵禁了之后再去!” 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尽可能还是要做一些隐藏。 …… 当日子时,京城守备军从庆国公府把人带走,临走前守卫军的千户还对庆修转达了李二的意思。 “陛下说,庆国公此事办的滴水不漏,着实辛苦,若是哪天有机会想同庆国公好好聊上一聊,不知什么时候方便?” 庆修听闻此言便大致明白了李二的意思,他也不多推辞,只是随口定了个时间告诉他。 “在下明白了。” 千户正要告退,进修却又忽然拿出一封书信来递给他,“把这个交给陛下。” “我在信封封了火漆,不论是谁打开,都必然会留下痕迹,你明白我意思的。” 千户心领神会,赶紧把这封书信揣到怀里,随后下令把人都带上,直接送往天牢。 待到这些人都离去后,庆修回到府邸里,但他并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直接前往府邸的地窖。 这座地窖之前就是用来关押那些被庆修抓捕的大臣的,千户以为庆修已经把所有人都交给他了,实则不然。 他单独将一人留了下来,其他人全部送走了。 之所以让千户特地拿着一封信,就是为了同李二说明此事。 庆修刚进入地窖,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顿时两眼放光,赶紧上前:“庆国公!我就知道您必然会对此事感兴趣!” 庆修眯着眼睛打量眼前之人,他正是被自己特地留下来的卢万年。 如他所说,庆修确实想知道此人手底下到底还有什么自己没挖出来的东西。 “卢大人,在这里感觉可好?” 卢万年硬生生憋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着实是不好过。” “那你最好真能说出来一点我不知道的东西,否则你只怕会更不好过。” 庆修缓缓坐下,“说吧!” 卢万年赶紧道:“其实这几日您调查下来,应当也发现这件事有一点十分蹊跷?” 庆修微微点头,“没有主谋。” “您还真是通透!”卢万年这句话是由衷感叹,并非是拍马屁。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透露着一股让人觉得奇怪的感觉。 好像所有人都是自发决定行动起来,根本没有人牵头。 谁也不是主要发起者,但谁都在极力推动这件事情。 无论怎么看这都太过奇怪了。 庆修之所以留下卢万年,就是想看看此人能不能吐出来幕后真正相关的情报。 如果真的问到,那他就是赚大了,就算此人什么都不知道,大不了继续丢到天牢里。 卢万年这才安心下来,“呵呵,在下已经斗胆断定,我手上的这则消息,庆国公应该是不知道的。” 不过他也不敢继续卖关子了,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诉给庆修。 第2217章 卢万年知道这些事情并非是因为他在这件事情接触的深,或者有情报网。 而是当时他在和那些人联合之后,当夜设宴款待,其中有一个王家人喝的醉醺醺时,竟然口不择言,直接把他们的内部情报给暴露出来了。 他声称在凤翔大古镇聚集了不少落魄的五姓七望士族,而这些人一直以大古镇为据点悄悄隐藏下来,一直积蓄力量并且伺机行动。 他们是这些落魄贵族里面仅存的一些精英人士,虽然处境窘迫, 但仍然日夜幻想重新光复氏族的荣光。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庆修,自然也就成为了他们首要仇恨对象。 他们蛰伏的这段时间内,除了收集资金、拓展人脉,还常常调查庆修的行踪。 但是在此之前庆修一直位于西域,他们几乎没什么机会能接触到庆修,直到庆修此番回来,他们才立刻着手准备刺杀。 也就是说,纵然没有这次兵制改革,他们十有八九还会选择在演武场刺杀! 只不过是这次兵制改革,恰到好处的让庆修又多了一众政敌,他们能借此机会寻找关系人脉助力自己,或者索要资金。 更巧妙的是,他们也可同时借着朝廷中人多眼杂,把自己给隐藏好,哪怕失败了也有不少替死鬼挡着。 现在看来,他们这个目的也算是初步达到了。 卢万年得知此事后特地留了个心眼,把此人说的位置大致记下来,并且转头又派人前往此地调查。 而探报返回后提供的情报也大致印证了他的情报,大古镇确实居住了一群深居简出,而且对外几乎不做任何交流的神秘人。 他们不从事生产,却好像有花不完的钱可以挥霍,总是招募村庄中的人为他们做事情,并且还不允许对外泄露。 而且他们也常常召集一些村子外面来的人聚拢开会。 卢万年得知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是偷偷记下,并且没对任何人说。 果不其然,这件事情东窗事发,他总算是得以有机会拿这件情报来换一条生路。 “你知道骗我的后果是什么吗?”庆修淡淡的凝视着卢万年,眼神中的冷意令后者莫名其妙的腿软。 “在下明白!” 卢万年立刻应声,“如果有半点虚假,庆国公随意处置,反正如今我这条命如何,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此人倒是识趣,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一句:“如今他们刺杀计划败露,很有可能会转移阵地,如果到时候在大古镇没抓到他们的话……” “我知道。” 庆修打断他的话,“如果此事属实,我自然有办法印证真假,不论最后我是否有所收获,你都有功劳。” “甚好!” 此人当场面露喜色,“那不知庆国公打算如何嘉奖……呃,我是说,如何对我从轻发落?” 他猛然意识到想要庆修彻底不计前嫌似乎有些不太可能,转而想要他尽可能对自己发落的轻一些。 官复原职他是不敢想了,可如果尽可能减免罪,甚至继续留任朝廷做事,那…… 庆修有些厌恶的看了此人一眼,“如果你换做是我,该当如何?” 他讪笑了几声,确实意识到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等我一段时间吧,我去印证此事,如果确实属实的话可以对你网开一面,但你若是欺骗我的话,后果我也不必多说吧。” 第2218章 “当然!” “你暂且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多委屈你一些时日可好?” “在下怎敢有所非议,您此言太过了!” 鲁万年虽然交出情报,但他自己心中也着实犯嘀咕。 虽然他自信这情报属实,但万一庆国公到了那边扑了个空,回头把怒气发在自己身上该当如何? 可时至今日也由不得他多做考量了,赶紧把自己身上的罪责甩出去才是要紧事! …… 次日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当场发现,朝堂上少了不少人。 而且大多是经部和户部的人。 这几日的风波他们也有所耳闻,不过略微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尤其是昨日还有不少被放走的官员,他们可比谁都清楚事情来龙去脉,自然有一两个嘴巴不严的往外泄露。 李二坐定之后,示意王德贵宣读他的圣旨。 “前些时日,演武场刺杀庆国公一事 ,经过多日调查之后已经水落石出,事态之恶劣,波及之广,着实自开国以来前所未有,骇人听闻!” “自从兵制改革以来,朝廷中有极力反对者,不但大肆阻挠定制改革推广,甚至还为了能将此事搅局,还意欲刺杀庆国公,甚至并非一人所使,而是兵部和户部诸多官员通力……” 王德贵说话间,下面的一些大臣也都各自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他们发现,这件事情的最大推手,也就是那些五姓七望的没落贵族,竟然只字不提。 反而是被改成了那些被抓捕的官员自发行动促成刺杀。 显然,李二并不希望五姓七望再有任何存在感了,哪怕此事是他们主动推起的,也绝不提及。 “……幸而庆国公明里暗里调查,将此事推演的七七八八,已经将大多数主使捉拿归案!” “纵然其中有不少是朝廷重臣,但刺杀公爵一事影响恶劣,若不严惩则朝廷威严荡然无存! ” 王德贵宣读完毕开场白,便开始宣读那些官员的最终处理结果。 “周谦之,即日抄家,其家产所得尽数充公,田土就地分散,其本人则秋后斩首!” “赵运,涉事较浅,但其刺杀本意仍存,削去官职为民,家产充公并且流放至关外,其子孙三代内不得入关!” …… 随着这些人的处理结果被逐一宣告出来,群臣才意识到李二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情办成铁案。 他如此重罚,完全是为了庆修?这么说倒也不见得。 只是这些人刺杀公爵已经是有了僭越之心的预兆,李二如今重罚自然就是要把这股预兆压制下去。 说到底还是为了皇家威严,否则一次性削去这么多官员的官职,于朝廷短时间的影响也非常大。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无解难题,自从科考开局之后,朝廷也得到了不少优秀士子的人员补充。 只是这些人如今大多数还都在底层历练,并没有展露真才实学的机会。 现在一口气削掉了这么多官职,也正好可以试一试这些人的成份,让他们填补上位。 直到这些人的发落全都被宣读完毕后,王德贵才退下。 朝堂下则久久无声,此时竟然谁都不好先开口打破这片寂静。 李二轻咳了几声,倒是率先开口:“诸位对今天这番惩罚,可有什么异议?” “臣等觉得可行!” “此事说到底还是他们犯错在先,刺杀公爵在哪一朝不都是难以宽恕之罪责!” “今日他们敢刺杀公爵,那岂不是就意味着已经把朝廷命官视作草芥,说不定朝中官员稍有不顺他们意的,想杀就杀!” …… 下面的附和声连成一片,几乎人人都是在争先恐后的痛骂唾弃,声称李二罚的好! 第2219章 反正李二早就已经和心腹大臣商量完毕处理结果,问他们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李二缓缓开口道:“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本来并非是想动杀心,只是有人居心叵测,想要拉到更多助力,才把他们一同拖下水,结果如何各位已经看到。” “朕今日将他们如此重罚,一方面是因为此事过度恶劣,而更重要的则是不希望此后朝中再有人因同样的原因被他人腐化!为臣子者,理应光明正大,一心不二!” 众人纷纷附和,当场表示皇帝陛下说的极是! “陛下,不知我可否能说上两句?” 就在这时,庆修忽然站出来,对李二提议。 “可以。” 得了李二的准许,庆修才走上前对众人当庭说道:“近期我听闻,一些在此之前已经被扫荡肃清的旧士绅,不知为何又再度卷土重来。” “如果各位有知晓关于这些旧士绅的情报,尽可告知于我,我必然不会让大家白忙!” 庆修这番话说的很隐晦,听着不明不白。 但实则稍微机灵一点的,或者是昨天从庆国公府离去的,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向群臣索要有关于五姓七望的情报! 只是碍于李二在场,庆修不太方便把话说的太清楚罢了。 “若是无事的话,退朝! ” 李二一声令下,看到确实无人再上书,则起身退朝。 然而李二离了朝廷,还没等回到太极殿,他就忽然得到有人传口信,说庆国公想约他见一面。 李二本以为此事已经了结,可现在看来,庆修主动邀请他就说明这件事情十有八九还有后续。 他也顾不上休息了,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可传信者却声称,庆修约见他的地方在城北的一处山郊。 “怎么又是山区?” 李二皱起眉头,最近他的风湿好不容易有所缓解,要是这个关头去爬山的话那可真是遭罪! “陛下放心,庆国公的意思是,您不必上山,只需要在山脚下等着即可,他会亲自来见您。” 听了这话李二的眉头才舒展开,他可当真是不想爬山。 “既然如此,朕就走一遭!” …… 城北郊。 这片山脉上的山田地正是庆修从尉迟敬德手中买来的铜矿区。 庆修已经为尉迟敬德料理干净了所有的欠债,如今也是时候二人进行土地交割了。 尉迟敬德在半山腰上俯瞰着这片山脉,抓起一把土地有些贪婪地嗅了嗅,最后还是无奈的扬掉。 他当真是舍不得这片铜矿,可捏在手里实在是没有变现的法子啊! “要是没这档子事,说不定去找陛下多请示几次,哪怕是挖出来的铜矿只能留下一半也好啊!” 就在尉迟敬德暗暗痛心之时,家奴上前来报,“大人,庆国公来了。” “地契准备好!” 尉迟敬德号令一声,家仆刚把地契取出来 ,然而尉迟敬德想了想,还是命令家仆把此物交给自己。 不多时,他看到庆修带着几名随从伴随自己上山,一路闲庭信步的走来。 “庆国公!” 尉迟敬德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并且换上一副笑脸,“今天听闻,那些在朝廷被发落的官员,竟然是被你所拿下的?” “算是吧,摆了一场鸿门宴,但他们可没那么难收拾,随便一吓就全都倒了。” 庆修根本不以为意,“你那堆烂账都解决完毕了,地契带来了吗?” “自然……” 尉迟敬德手捧着地契刚要递上去,眼看庆修要把地契取走,他却又突然痛心的收回手,“要不我们做一个合作,怎样?” 第2220章 “什么合作?” “你看,这片铜矿落你手里,自然是要加以开发,挖掘出来的铜矿最后不都是要铸成铜钱?” “既然你想铸成铜钱向世面倾销,那自然就得有好的造钱匠,我倒是知道不少有些水平的工匠,他们……” “有趣,你连造钱匠都联系好了?还真敢想!” 庆修这番话说的让尉迟敬德不由得发汗。 虽然朝廷严令禁止,但是民间私铸的非法铜钱厂也确实有,而且还不少。 有这些非法的铜钱厂,自然就有在里面锻炼出来技艺的铜钱匠。 这些人虽然不是为朝廷出工效力,可他们私自造出来的铜钱质量竟然往往都不亚于朝廷所铸造的。 毕竟以假乱真也确实需要不少本事。 尉迟敬德之前曾经屡次想过偷偷的开采少部分铜矿然后铸成铜钱,只是小规模开采成本实在太高,他也不得不放弃。 “我用不着你的工匠,就算我自己要打造铜钱,说难听的,也要比你手下的人更靠得住。” 庆修对尉迟敬德伸出手,毫不客气道:“拿来吧!” “当真不考虑一下?” 尉迟敬德还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庆修根本不和他多说废话,直接一把从他手中把地契抽过来,而且还当着他的面仔细检查。 这摆明了就是表示自己根本信不过你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耐着性子等庆修点完,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如何。” “嗯,确无虚假。” 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尉迟大人,不知可否能告知?” 尉迟敬德此时心情极其糟糕,根本不想回答庆修的任何问话。 可他看庆修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隐约明白了,今天若是不回答,后者绝对不会罢休。 “那你且说。”尉迟敬德硬着头皮,“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可以说,若是不知道的,你非要问,我也只能瞎编了。” “那尉迟将军最好不要瞎编,这件事情还挺重要。 ” 庆修忽然舒了口气,似是随意的说了一句:“我最近好像发现,一些从太原军中退役的军官,好像又做起了倒卖铠甲刀剑的生意?” 此言一出,尉迟敬德顿时瞳孔地震,他当即命令家仆赶紧退下,之后有事再找他们回来! “你这又是怎么探听到的情报?”尉迟敬德有些气急败坏,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被庆修牵着鼻子走? 甚至在他面前连一点事情都没法隐瞒得住!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都敢做,还怕被别人知道?” 庆修冷笑一声,“那尉迟宝琳的债务都已经被还清了,你还偏要冒险?” 尉迟敬德被庆修怼的哑口无言,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本来咱也不打算继续做了,可是有人需要,拍的价格还不低,这……有钱不赚,谁能忍得住啊!” “再说他们也不是关外的蛮夷,十有八九是地方帮派,就算卖给他们了也无伤大雅不是?” 庆修听得连连摇头,他真不知道该说尉迟敬德什么是好,“无伤大雅……你说的倒是轻巧!” 尉迟敬德看庆修这副神色,赶紧出言:“绝对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下次不再犯,如何?就当是看在老战友的情面上!” “我和你可不是老战友……” “就当是军旅同袍!” “我领军作战的时候你早就退居二线,又在长安城享福了,你和我说军旅同袍?” “这……就当是看在不让皇帝陛下操心的情面上!” 第2221章 “废话!你要真是有心想让陛下不操心,还做了这么多恶心事?罢了!” 庆修甩手,他此刻当真是觉得尉迟敬德不可理喻,“到此为止,下次如果再让我发现此事……” “那你便不必留情!” 尉迟敬德总算是从庆修的口中听出来一丝松动,赶紧借驴下坡。 庆修也懒得和他多扯废话,“如果越国公没有事的话,暂且离去吧,我想自己留在这里多看一会矿,田地。” “好!” 尉迟敬德虽然脸上堆满了笑容,但心里早就骂声连天。 下回办点什么事儿还真得特地小心些,要不然又被庆修抓着把柄可就麻烦了。 庆修没理会尉迟敬德,他只是站在这山丘上从各个方面观察了一下,想要看看如何开采这座矿山。 和庆修想象的还真不一样,这座矿山的开采难度极高。 两座山峰中间一道峡谷,其中铜矿含量最多的区域就在这峡谷当中。 如果要用寻常的方法开采,当真不知得投进多少人力物力,哪怕是庆修把采出来的铜全部都铸成铜钱来卖,恐怕能得到的利润收益也极低。 尉迟敬德那个大傻子还以为自己只要能开采铜矿就必定能大赚,显然他是根本不了解开采矿山的工艺。 但庆修不一样,他开采铜矿本来就不是为了谋取利润赚钱。 哪怕这是一笔赔本的买卖,他也必须把这座山里的铜矿全都给挖出来! 就在庆修琢磨着如何才能用较为行之有效的办法开采这片矿脉时,下面很快有人来通报,说是皇帝陛下已经到了。 “好,我这便动身。” 庆修当即便起身,不过临行前,他特地注意了一下山谷下的矿脉位置。 此时,李二正和手下的人聚集在此观看山脚下的一块大石头。 这大石头看上去平平无奇,连随从的人都不知道李二为什么会对此如此感兴趣。 “你说,这石头看起来是不是有点什么异样?” 李二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随从一句。 那随从听了这话不敢耽搁,赶紧凑上前仔细观察一下。 “启禀陛下……在下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只是觉得这块石头,似乎是有些发黄?” 李二听了他的话便不禁点头,“正是!朕也觉得这石头有点特殊,一般石头都是颜色偏青或者偏白 ,但像这么深的黄色还是第一次见……” 他并不知道,这块石头里面正是含了大量的铜,颜色偏黄正是显出了铜的本色。 不过李二并不十分擅长识别矿物,否则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块石头就是铜矿石,进而推断出来这座山脚下有一处铜矿。 恰逢庆修赶来,直接看到李二正对着一块铜矿石仔细打量,他还特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凑上前。 就是要试试看李二能否识别出来这座铜矿。 不多时后,庆修便上前打断李二,“陛下,怎么对一块石头如此感兴趣?” “这石头看着感觉不太普通,但是朕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不普通……” 李二上前敲了敲这块石头,“这该不会是一块金矿,不过也不太可能……嗯?是庆国公?” 李二这才注意到庆修来了,当即摆起了姿态,还轻咳了一声。 他着实不想表现出来自己对一块石头如此感兴趣,在他看来实在是有损自己的帝王威严。 “陛下看出这块石头的非同一般了?” 第2222章 “算是吧……咳咳,其实朕也不是对这块石头感兴趣,只是这石头的颜色太过突出,显得很扎眼。”李二轻描淡写道。 “那还真是可惜……” 庆修摇了摇头,神色也变得无比惋惜,“陛下当真是错过了一个天大的好事。” 李二听了这话微微一愣,随后他又俯下身仔细去看那块石头,甚至恨不得能将其当场拆解开。 然而不论他怎么看,这块石头也不过只是颜色更深一些的石头罢了,根本不特殊。 李二不由得心里犯嘀咕,他曾经听闻过民间有一种叫做赌石的奇特玩法。 据说是把一块石头稍微切开一些,显露出里面的玉石。 但一般并不会将其完全切开,而是将稍微开一些口的石头拿到市面上去卖,就是让人赌里面的含玉量占多少。 难道这块石头里面也暗藏玄机? 但他实在是看不出来,只得道:“你能看出来有什么独特的?” 庆修并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不同的矿脉体现在表面不同的颜色都有各自的特点,这一点陛下知不知道?” 庆修突然提到矿脉的事情,搞得李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解。 “如铁矿脉表面呈现红色,银矿偏白色,而锡则表面呈现为银色,这黄色……” 庆修说到一半并不再说了,只是给李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自己慢慢领会。 黄色? 李二仔细端详着这块矿石,他忽然想到,与之对应的颜色究竟是什么金属! “铜矿石!” 李二当场脱口而出,难以置信的看着庆修。 果不其然,后者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正是如此!” 李二呆滞片刻,随后即刻欣喜若狂! 要知道,如今朝廷可正面临铜钱短缺的情况。 自从水车等提高生产力的工具问世之后,民间每年所产出来的布帛、粮食、棉花等比以前几乎是成倍的翻,国库物资也堆积如山。 缺衣少食的时候发愁,如今物资多了也发愁。 正是因为物资极大丰富,民间已经不满足于只能自给自足,物资交易开始变得越发频繁。 这交易频繁 ,自然就得需要大量的铜钱作为支撑,结果就是铜钱完全不够用了。 李二当初刚刚登基时,为了能尽快恢复经济,把每一枚铜钱都用足份足量的铜来锻造,直接让朝廷铜钱在民间获得了极高的信誉度,朝廷也因此得以尽快恢复国中经济。 可现在铜钱已经无法支撑如此发达的经济贸易,这也成了李二的一块心病。 如果民间再这么贸易置换下去,结果反而会导致铜钱逐渐从民间交易中脱离,这也意味着朝廷很难从民间收税。 更不用提还有许多料想不到的隐性弊端,这是李二绝不想看到的。 可铜钱不够用,这一点李二始终无法解决,从各地方开拓出来的铜矿虽然第一时间都运往朝廷用来锻造铜钱,却仍然不够。 尉迟敬德还幻想着自己能从李二手中讨要到铜钱的铸造权,殊不知李二自己手中的铜钱都不够用! 眼下李二是不愁布帛、粮食,唯独就发愁没有铜钱。 眼下这座铜矿虽然还远不够解决李二的需求,但能有一批算一批,能把铜钱危机哪怕多压上一年都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第2223章 “哎呀,朕之前还在发愁朝廷的铜不够用,可现在看来……庆国公,发现这座铜矿你可绝对是大功一件,等之后这里的铜开采出来了,朕必然会好好嘉奖你!” 李二还在这里喜不胜收,可庆修却一句话说的李二浑身僵硬: “陛下,就在刚才我已经把这片土地买下来,这片山脉里所有的铜矿全都是我的,恐怕我不能与陛下共享此地的铜矿了。” 李二赶紧摇头:“不行!这次是真的不行!” “其他的事情都可答应你,可现在朝廷紧缺铜钱,这个真不能答应你,更何况你也知道滥发铜钱的后果吧?” 庆修淡淡道:“我知道朝廷的苦衷,但是我寻这座铜矿另有用处,并非如陛下所想象那般要铸造成钱。” “不用来铸造成钱?那你打算做什么用?” 李二更觉得奇怪了。 铜虽然还有些其他作用,但大多都是可以被铁器所替代,并不是非同不可。 如果不打造成铜钱,反而用来制作那些可以被替代品,那可才是天大的浪费! 庆修知道自己目前一两句不可能和李二解释的清楚铜的价值。 在他看来,用来打造成于市场上流通的货币才是真正的浪费! 铜本来就是十分重要的工业金属,尤其是他所锻造的一些工业机械,里面需要用到不少铜来作为零件。 庆修当初在西域时急需铜,但是西域最稀缺的就是铜矿,哪怕是有开采起来也难度极大。 情急之下,庆修甚至还下令从民间用各种物资兑换铜钱,然后将其重新熔铸锻造。 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些铜矿。 更何况他和李二主动提及此事,又不是为了把铜矿的所有权让渡给他,本身就是为了能从他手中获得开采铜矿的权利。 李二完全没想到庆修竟然如此有决心要拿下这些铜矿,便道:“你用多少钱买下这个铜矿的?朕给你出双倍!” “并不是为了钱!” 庆修也不打算继续说废话了,他干脆把自己要买铜矿的目的和李二仔细说明,表示自己留有这些东西有大用。 “陛下今天可以用这些铜矿来缓解燃眉之急,殊不知若是将他们给我用,未来得到的收益远远要比把他们融铸成铜钱多百万倍,甚至千万倍!” 庆修说的如此斩钉截铁,听着李二心里都不禁发毛。 不过是一些铜,至于让庆修如此看重么? 而且听他的意思,似乎是志在必得了。 “你如果想要这些铜矿也行,朕虽然不懂你那些所谓的机械或者技巧,但是摆在眼前的情况可是实打实的,朝廷急需铜钱来过渡。” 李二倒也不客气,当场甩给庆修一个选择,“只要你能想方设法,帮朕把眼前急缺铜钱的危机给度过了,哪怕只能延缓一两年,这铜矿就完全任由你开采了。” 说白了,李二眼下要的不是铜矿或者铜钱,他需要解决的是货币紧缺的重要问题! 庆修当然明白李二的意思,他也不推脱,当场就一口答应下来:“可以!” “不过陛下必须要给我开采令,自此以后这座铜矿就是我的了,朝廷不可染指!” “当然,不过你之前答应我的也得兑现,如果办不到,别怪朕到时候收回开采权,这矿藏还得归朝廷所有!” 二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都显得极为满意。 第2224章 李二看到庆修明显带着稳操胜券的神态,他心下反倒是更为好奇,庆修如何能解决他的问题? 不用铜钱,他实在想不出来庆修可以拿什么东西代替货币。 难不成用铁来打造墙?那可属实是有点开玩笑了。 庆修一派信心十足的神色,“陛下到时候自然知道了,我保你大开眼界!” 庆修的眼界可不仅仅只局限于这个时代。 不过是解决货币问题,在他看来简直再轻松不过! …… 几日之后。 在长安城天牢关押的朝廷重犯们被逐个运出长安城,送到东郊的地方重牢。 而这些人自然就是异于刺杀庆修的大臣,只不过他们如今已经不再是朝廷重臣,反而变成了没有身份的阶下囚。 他们已经被朝廷宣判完毕,接下来便是要收监地方等待秋后处决。 任谁也想不到,这些垂头丧气的死刑犯,在半月之前还是朝廷中身高气傲的大臣,风光无限。 事到如今一个个沦落到这个地步,着实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庆修在城墙上看着这些人被押运送走,神色极为坦然。 “他们来了吗?” 庆修一边目送的诸位官员们被押走,同时还询问了一声身边的随从。 “说是正午时分到……应该是差不多了。” 随从似乎是有些不确定,“要不我去催一催,让他尽快来?” “不必!” 庆修当即拒绝,“他若是不来,这次就不必带着他了,一会儿我自己走,你就帮我转告他,如果能赶得上就跟过来,赶不上就自便。” 庆修这边刚走下城墙,里面的官道便有几人飞马赶过来。 他们直奔庆修而来,但眼看即将逼近,便立刻下马,显然是生怕他们骑马靠近冲撞了庆修。 为首者匆忙下马并且摘掉斗笠,此人正是尉迟敬德。 “多多谅解!才刚加中有些事务处理,稍微耽误了些时间。”尉迟敬德赶紧为自己辩解。 “你这可不是耽误了些许时间,我等了你将近半个时辰了。” 庆修看了一眼城头上的日晷,神色明显有所不满,根本不加以掩饰。 尉迟敬德尴尬地笑了笑,随后赶紧岔开话题:“时间不多了,咱们尽早出发可好,若是庆国公想怪罪,路上咱们再细说,如何?” “走吧!” 庆修微微点头,尉迟敬德马上吩咐人把一匹马牵到庆修面前,“这匹马是我精挑细选,耐力够强,速度也极快,几乎都快和我当初上战场厮杀的马匹相像,就赠与庆国公了!” 庆修上前拍了拍马背,略微一打量便赞叹:“确实是好马!” 他当真是一眼就喜欢上了。 不多说废话,庆修直接翻身上马,可他注意到与尉迟敬德同来的那几个人竟然都准备上马与自己同行,当下皱着眉头不满道:“我不是提前说好让你一个人来,带这些喽啰来是何意?” “这,多些人手跟着,总归能少一些麻烦……” “让他们回去,我用不着。” 庆修毫不客气的下令驱逐这些人,表示根本无需他们同行。 尉迟敬德神色略显尴尬,他带这些人来说是为了帮庆修,实则就是为了自己能方便一些,有人陪同伺候。 如今要是把这些人撵回去,只剩他自己和庆修同行,还真怕有些不便。 “罢了,你们回去吧!”尉迟敬德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去,“庆国公不喜欢人多。” 他那些随从们本来还有一些犹豫,可看到尉迟敬德神色坚决,也只好听令退去。 第2225章 庆修可再清楚不过尉迟敬德这点小心思了。 他说是要带这些人来服侍庆修,实则就是让这些人伺候自己的。 再说,就算他有心让这些人来服侍自己,庆修也看不上这些下三滥。 尉迟敬德见庆修跨上马背,当即追问一声:“我们此行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别多问。” 庆修甩了一下马鞭,“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而且说不定还有你的熟人。” “熟人?!” 听庆修这么说,尉迟敬德更加搞不明白庆修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了。 他正要多追问两句,庆修却直接催促他尽快动身。 “咱们这一去,路程不算近,千万别耽误时间!” 尉迟敬德知道他再怎么问庆修都不可能说了,干脆就上马同他一起出发。 庆修并没说目的地,而是一直奔着西面走,并且一路上片刻不耽搁,除了歇息就食之外,完全不停。 尉迟敬德虽然也是常年在外出征打仗,但是天下大定之后他基本就没怎么远途骑马过。 庆修一直处于东征西站的状态,御马之术从来没退化,反倒是尉迟敬德有些跟不上了。 连续奔波了两天,直到傍晚时分,尉迟敬德终于是扛不住了,直接向庆修投降,表示自己当真是难顶! “今天早点休息可好?刚好那边村落有一家酒肆,咱们入住歇息一段时间再动身吧,若是这么一直奔波下去只怕要累死!” 尉迟敬德苦着脸向庆修请求,这几天日夜兼程累的他连话都快说不动了。 庆修他有些意外,自己纵马奔波了这么久,倒是一点没觉得疲累,仍旧精神十足。 “尉迟将军,你当真是老了!”庆修半感慨半揶揄,果然岁月不饶人。 尉迟敬德此刻只想好好休息,庆修说什么就让他说吧,赶紧调转马头直接奔着那边的酒肆去。 庆修看了一眼地图,到此地就与他的目的地不远了,最多明天一早再跑个把时辰的路程就能抵达。 也不差休息这一晚。 “也好,但是明天咱们得起早赶路,时间耽误不起。” “随便随便!今天能休息就是万幸了!” 二人直奔那家没有匾额的酒肆去。 本以为这荒郊野岭,又破又烂的小村庄外不会有什么好地方。 庆修甚至都做好了在茅草屋里硬撑一宿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这酒肆从外面看虽然有些破旧,里面竟然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十分整齐,而且来往的行人还不少。 尉迟敬德刚一进来就叫喊着赶紧给他准备房屋。 “必须得是你们这里最好的屋子,给我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不少你们的钱!” 尉迟敬德倒是阔绰,直接往酒店的柜台上丢去一枚碎银子当做小费。 那正在低头记账的老板娘听了银子的声音抬起头,看到银子顿时喜上眉梢。 “好好好!这位大爷来得正巧 ,正好咱们这里还有一间最好的上房,赶紧给收拾出来!” 那老板娘扬起笑脸时,恰好和庆修对视,后者竟然微微一愣,连脸上的神情都变得凝滞了。 庆修倒是有些意外,这店面看上去不怎么豪华,可这位老板娘却是风姿绰绝。 此女眉眼如画,皮肤白皙且柔嫩如水,笑起来眉眼中都透着一丝勾人心魂的魅态。 虽然胸前的一对称不上伟岸,可那盈盈一握的小腰着实引人注目。 容貌此女当真可称得上是上上等,哪怕在长安城都是让达官显贵都不禁多看的存在。 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着实奇怪。 庆修也是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此女着实魅力非凡,连他也想多看几眼。 第2226章 这女子过了片刻才回过神,脸颊上竟然出现了一抹绯红。 “好俊的公子!这气质也绝非那些山野村夫能比,十有八九是大地方来的!”老板娘竟然不由自主的低声念叨出这几句话来。 尉迟敬德耳朵极尖,听了这话不由得打量一眼老板娘,随后又看了一眼庆修,竟然当场大笑道: “好好好!老板娘是看上我这兄弟了,莫不如今天晚上让我这兄弟到你的闺房去待一晚上,今天把我们的食宿都给免——哎?!” 庆修一巴掌拍在尉迟敬德的肩膀上,微微发力,后者顿时疼得哇哇大叫起来。 “谁是你兄弟?”庆修眼睛也没抬,语气中透露着冷漠和厌恶。 他虽然带着尉迟敬德一同前来,可并不意味着他把后者看作是伙伴。 只不过是此行恰好需要带着他而已。 这种人同自己套近乎,庆修只觉得十分厌烦。 尉迟敬德痛得龇牙咧嘴,他赶紧求饶:“好好好!随你怎么说都行,差不多放手,哎……” 他想强行把庆修的手拉开,结果后者的手却像是铁铸一样, 根本扳不动。 庆修只觉得无趣,一把推开尉迟敬德,后者赶紧揉了揉被庆修抓捏的地方,疼的脸都扭曲了。 老板娘看二人这样只觉得有些奇怪,这俩人似乎是同伴,可又表现得十分微妙,让人捉摸不清。 不过她知道自己也不能多问什么,直接吩咐伙计为他们准备客房。 这酒店说是最顶尖的客房,实际上也相当一般,只是个干净。 庆修倒是不挑,甚至他一晚上不睡都行,可尉迟敬德偏偏又挑剔起来了。 “这床可不够软,妈的,就这还敢收老子五十个铜钱,要是在长安城有这种铺子我非掀了他不可!” 尉迟敬德拍了拍床,大嘴一撇,“算了,总比露宿野外的好……妈的这被子怎么是麻布?” “你是不是还想让人晚上伺候你睡觉,最好再喊两个女子来给你暖床?” 看此人不停挑挑拣拣,连庆修都觉得烦了,“若是你不愿意住,自己再去找一个豪华酒肆!” 连庆修都这么说了,尉迟敬德再不满也只能憋进肚子里。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老板娘好像对你有意思啊,呵呵,才看你一会儿就脸红了……” 尉迟敬德才刚闲坐一会,嘴又开始不老实了。 “可能吧,不过那个女人,我感觉也有点不对劲。” 庆修在房间里上下打量,随口回应了尉迟敬德一句。 “不对劲?”尉迟敬德没太明白这句话。 庆修坐下来,从桌子上的水壶里倒出来一杯水,“直觉,我也说不上来。”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我看你就是太容易多想了,戒备心太重,那女人没什么。” “废话,我的直觉可从来没出过错……算了,说了你也懂不了。” 庆修满不在乎,他也不需要尉迟敬德能听懂,“一会,要不要下去吃点什么东西?” “好!” 听庆修提出这个提议,尉迟敬德赶紧一口答应下来,他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这家酒肆的菜品味道似乎不错,这里客人络绎不绝,后厨传来的炒菜香味让人闻了也不由得食欲大动。 尉迟敬德直接张口点了四五个菜,随后又要了两大壶酒。 “馋死老子了!” 看到酒壶拿上来,尉迟敬德直接倒了两大碗,推给庆修一杯,自己也一口饮下满满一杯,喝得极其畅畅快。 第2227章 这几天庆修怕尉迟敬德耽误事,完全不允许他沾酒,难得今天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他也就直接开始喝酒。 还不等庆修阻止,他已经猛喝下去了两碗,后者干脆也就不挡着他了。 “我说,你不喝两口?反正喝的也不多,就今天晚上小小犒劳一下自己不行?” 尉迟敬德看庆修始终没动,觉得有点奇怪。 “免了。” 庆修已经喝习惯了他府邸里的琼浆玉液,从各种奇特瓜果的酒品到特制精酿啤酒,无论哪一个都比这里的酒品强百倍。 他自然也就喝不下去。 而且,这里地处荒郊野岭,人生地不熟,但凡有可能他都尽量避免这里的酒食。 而且他也一直觉得这个老板娘不对劲。 尉迟敬德喝得倒是痛快,他看出来庆修的神态是在想什么,便忍不住道:“你还是觉得那个老板娘有问题?” “算是吧。” “这有什么可担忧的,人家只不过是长得漂亮点,哪个草窝里还飞不出个金凤凰……” 尉迟敬德拍了拍脑袋,长出一口气,“喝的太急了,唉,也是酒量倒退了。” 就在二人闲聊时,他们的邻桌忽然起了争端,两桌人在那边争吵声不止。 最初还只是吵闹,但很快就转变成了出口成脏,双方开始互相问候家人,甚至抄起碗投掷砸过去,眼看就要动手! 这一幕吓得店小二赶紧上前阻止,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两拨人分开,避免他们打起来。 “几位爷!何必这么暴躁啊,大家萍水相逢都是缘分,这互不相识就要打起来,多不值当啊!” “大家暂且坐下,一会儿小二给你们换一壶酒,消停消停,这壶酒老板娘请了!” 他极力劝说 ,两拨人才没有继续打下去,但也没有就此平息下来。 “今天这事儿不算完,有胆子就在这里等着,你要是能活着走出去,老子把脑袋砍下来赔给你!” 其中一伙人愤怒的叫嚣,并且一口痰吐在地上,随后愤愤然离去。 庆修一直在一旁观察这幅闹剧,神色冷淡仿佛置身事外。 尉迟敬德更是看的颇有乐子,“可惜了,这两伙人没打起来……” 他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场上的各路客官显然都有些受惊,看到他们吵闹起来一个个都颇为惊慌,几度起身要走。 “各位客官,让大家受了惊吓,着实抱歉!” 老板娘赶紧出面来安抚客人,“今天情况不对,大家若是觉得不满,这顿饭我请了,咱们该休息的上楼休息,若是要回家的,直接走就是!” 听了老板娘这番话,众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唯独只有庆修这一桌人,和刚才爆发冲突的那桌人没有动身。 “二位,你们要不也先行离去?” 老板娘看到庆修一行人根本不动弹,便上前劝说,“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恐怕会波及到二位啊!” “老板娘你操心了,这事情不用你管。” 庆修摇了摇头,“再说他们就是真打上门来寻仇,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砸店?” 老板娘赶紧道:“这自然不是!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了,咱们怎么也得劝说一下,可未必能挡得住啊!” 庆修淡淡道:“不用你来操心。反倒是你,生得如此美貌,在这里独自开一家酒肆,不怕被别人觊觎?” 老板娘听了她这番话,顿时脸红了,忍不住说一句:“那也要看是被什么样的人觊觎……外面那些寻常人自然不可,若是像公子这样的,被觊觎了倒是我的幸事。” 第2228章 “若是如此的话,我倒也不介意。长夜漫漫,在你这酒店里住宿能有个人陪伴也是好事。” 尉迟敬德没想到庆修竟然直接当场开始撩妹,这反而显得他颇为尴尬。 “这酒好有力气……要不你们先聊,我上去休息一会儿?” 尉迟敬德拍了拍脑袋,作势要起身。 “且等一下。” 庆修突然看向房门外,“客人来了,你不去招待一下?” 他这句话是对老板娘说的,而且听上去似乎话里有话。 也不知老板娘是否听出来庆修的言外之意,她听着门外的嘈杂脚步声,神色明显有些慌乱,赶紧吩咐店小二们:“一会儿人要是冲进来了想办法把人劝好,可千万别让他们打起来……” 话音未落,房门竟然被当场一脚踢开,外面几十号人手提大刀直接冲了进来! 那几名伙计当场就吓得躲在柜台后面,老板娘更是面无血色。 “刚才和老子骂起来的那个,滚出来!” 这伙人当中的首领就是之前去而复返的那个酒客,他一眼就发现了在酒肆里和自己冲突的那个人。 谁知道那伙人看到他们也毫不畏惧,竟然一个个抄起桌椅板凳就要与之火拼。 “这帮人来真的?” 尉迟敬德拍了拍脑袋,眼前这幅景象还真有点超乎他意料,“要不咱们两个暂且避一避?” 尉迟敬德并非是害怕,只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万一这些人真动起手来没轻没重波及到他们,那岂不是莫名其妙吃了亏。 虽说真动起手来,他也不畏惧这些人,他和庆修谁不是手底下人命无数? 这两拨人直接动刀,还当真是有脾气,吓得老板娘赶紧就要逃回楼上的客房躲避。 可还没等老板娘动身,庆修忽然探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稍稍一发力竟然直接拖进了自己的怀里! 老板娘完全没想到庆修竟然能突然来这么一手,不由得一声娇呼,坐在庆修的怀里竟然一点也不反抗,脸颊绯红并一动不动。 “你这……” 尉迟敬德瞪大了眼睛,他着实没想到庆修在这种关头竟然还有心思胡来? “怕什么,他们打他们的,你现在要是跑了,一会儿这些人把你的店都给砸烂,你找谁算账去?” 庆修怀中抱着美人,看着眼前这两拨人冲突打架,神色全无波动。 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出好戏一般,不以为意。 那两拨人越打越是混乱,甚至范围还在不断扩大,不知不觉间竟然打飞一张椅子,直接奔着庆修迎面飞来! 那老板娘此时坐在庆修的怀中,本来还一脸的沉醉,突然看到椅子迎面砸来时当场吓得花容失色。 “砰!” 庆修一瞬间抖出手中的杖刀,直接当空将那张椅子一分为二,散落一地。 “好快的刀!” 老板娘当场忍不住惊呼起来,“阁下好功夫啊!” “不光是手上的功夫,其他方面的功夫也都相当好,你亲眼见识过就知道了。” 庆修也当真是许久没有在民间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了,忍不住出言多调侃了两句。 “你……真是的!” 老板娘也不知为什么,哪怕是被庆修如此调戏, 自己心中也没有半点火气。 甚至,还莫名其妙的有一些小期待…… “你叫什么名字?” 庆修怀中抱着美人,自然而然的问起了名字。 “我叫…冯青霜。”女子低声回应庆修,声音也变得柔柔弱弱的。 第2229章 “青霜,好名字!”庆修一声赞誉,却并没有将自己的名字直接告知。 “公子,你不觉得这里危险吗……?” 冯青霜对庆修低声说着,像是在暗示,又似乎是警告。 “我当然一早就看出来了。” 庆修又搭上一只手,将女子在怀中紧紧抱住。 这姿势让二人看上去更亲密了,并且也显得此女已经无可退路了…… “你故意安排这些人,又过来提醒我危险,着实显得矛盾啊。” 庆修话说的随意,在女子耳中听来如五雷轰顶一般震撼。 她眼眸中的一切迷离和沉醉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下意识的要起身远离庆修,却被后者又一次紧紧抱住,根本动弹不得。 “着急走什么?你要是一走,他们岂不是都要杀上来了?” 庆修神色平淡,仿佛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冯青霜极力想要挣脱庆修的怀抱,但他的手臂就像铁铸一般根本推不动,无奈之下她只得低声询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还用看?你们演技太拙劣了,而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身份是谁吧?” 庆修一直在用只有二人能听清楚的声音说话,一旁看他们打架看得出神的尉迟敬德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这家伙还不知道,此时他们已经陷入人家的埋伏了。 这些人搞的什么火拼打斗,完全都是造假,实则就是冲着庆修他们来的! 从一开始庆修就觉得那个老板娘看上去不对劲,虽然此女也确实是因为自己的气质和容貌有所冲击。 但庆修能敏锐的察觉出来,这女人绝不仅仅只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在这种穷乡僻壤,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能只身维持的起来一座客栈,还不被他人所侵害,这怎么看都像是聊斋。 至于这些人在此地火拼争斗,庆修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蹊跷。 他们一边打一边向自己的方位凑过来,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情况? 只是因为他此时挟持着冯青霜,那些人担心会不慎伤到她,才一直没有扑上来。 只要把此女放了,那些人必然能蜂拥而上。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但刚才那几个人在打斗时“不慎”丢出的椅子迎面砸来,根本不顾及在庆修怀里的冯青霜。 显然也是说明此女的安全并没有如此重要,或许他们更多的是在等待时机。 这些人摆明着知道庆国公不好惹! 冯青霜轻咬着红唇,神色极其复杂,半晌才低声说出来一句:“不愧是庆国公!” “彼此彼此,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善茬。” 庆修听他这么一说,便立刻确信自己之前的猜测全都中了。 他看了一眼尉迟敬德 ,此时他竟然揉着脑袋,看样子昏昏欲睡,甚至连坐都快坐不稳了。 “当真是奇了怪,老子平日里酒量没这么差啊……” 庆修打量了一眼酒壶,“看样子你们在这里面也没少做手脚啊。” “并不是下什么很重的毒药,只是量较少的蒙汗药,喝下去不会当场昏迷,身体也不会有不适,但是反应会变得迟钝,就像喝醉一样浑浑噩噩。” 冯青霜眼看到自己败露,竟然也不隐瞒了,直接把情况有一说一全都告知庆修。 她知道自己此时狡辩也没什么用,后者现在想要自己的命只不过动动手指头就能做到。 庆修上下打量此女 ,“你是五姓七望的人?” 第2230章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冯青霜原本想说,可眉目却微微蹙起,甚至眼眸深处还有些许的忧愁。 这绝对不是可以伪装的,庆修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来此女也是有难以言说的苦衷,以庆修猜测,她极有可能也是受了胁迫。 “我实话实说吧,不论是哪一个,只要对我动了杀心,我事后必定加倍奉还。” “我暂且先把那些人处理了,别想逃跑,否则你今天必死在我手里!” 冯青霜还不等回应,庆修却一把将她推到一旁,而且还是刻意推到了楼梯间。 冯青霜也不傻,马上登上楼梯间躲藏到二楼的客房,那些正在火病交手的人看到冯青霜逃出庆修的掌控,当场停下了交锋。 并且一个个不怀好意的凝视着庆修,杀意盎然。 “怎么回事?” 尉迟敬德听到刀枪声停止下来了,他抬头一看,但已经是昏昏欲睡,连眼皮都快睁不开。 他刚要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却又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哪怕是这些人手持着刀一步步逼近他也来不及反应。 “妈的,怎么醉的这么厉害……” 庆修缓步走上前,他却突然脚下一个不稳,捂着额头满脸的疲倦。 “呵呵,我还以为庆国公能有多警惕,结果不也是喝了那壶酒。” “那么一点剂量的蒙汗药,就扛不住了?若是这样你今天可再劫难逃了。” “我等就知道,你刚才擒不住那个小娘,摆明了就是体力不支,连个女人都制服不了!” 这些人完全没了之前彼此剑拔弩张的仇恨,反而一个个像是打量猎物一样看着庆修。 “原来你们刚才,是一直在等着我服下的药发作……” 庆修似乎再也撑不住身体,得勉强靠着桌子支撑才能站着。 他神色满是不甘和怨恨,厉声问:“你们是五姓七望的人?还是我在朝中的政敌?” 这些人听到庆修这么一问,又是一阵哄笑。 “原来庆国公在朝廷里也是树敌众多,连谁想杀你都一时想不到吗?” 那些人当中一个像是头目的家伙看着庆修冷笑,“虽然说你今天横竖也是死在这里,知道了事情也无妨,可我们总归得守口如瓶,有些话不能说。” “等你死了以后,这些事情如果能被查的水落石出,说不定能有人把情况烧给你,让你九泉下有知。” 看到这些人完全没有能泄露情报的半点意图,庆修叹了口气,心说自己白装了这么久! “你们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庆修忽然话锋一转发问。 那头领正要开口,然而下一刻尉迟敬德忽然抄起桌子上的酒壶向他丢去。 猝不及防下,此人直接被酒壶砸中了脸,随着酒壶碎裂也当场把他的脸割得开了花! “啊!” 他捂着脸痛苦的连退数步,身旁的下属也赶紧上前搀扶,然而这根本缓解不了他的半点疼痛。 庆修定睛一看,那酒壶不光是碎裂后把他的脸刮伤,甚至还有一些碎片刺入了他的左眼里。 这家伙显然是要成为一个独眼龙了。 再看向尉迟敬德,他抛出那个酒壶以后显然是没了半点力气,倒在椅子上只能勉强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老子……能死在你们这些狗辈手里……” 那首领捂着眼睛,像是发了狂一样挥着刀大喊大叫:“杀了!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那些下属们听闻此令却又不敢当即上前,只是呆呆的看着首领。 第2231章 “我们得到的命令好像是只解决庆修,他身边的其余人等不能杀吧?” “放屁!家主说的是尽量不要杀,要是情况紧急不得不当机立断,就算杀了又有什么问题!” 他捂着眼睛的那只手已经不断有鲜血渗出来,甚至因为极度的疼痛,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还不动手!家主责问起来算我的!” 有了他这九句承诺,其他人再也不犹豫,当场就提刀冲上前要将二人砍杀。 尉迟敬德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去摸桌子上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都想拿来当家伙事。 然而他已经被冲上头的药劲麻的浑身无力,最后还是一头栽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他倒是倒头就睡,但这些人可丝毫没打算讲武德,就要趁其病要其命。 就在尉迟敬德沉下头昏睡时,一个人早已扑上来,手里提着刀直接迎着尉迟敬德的脑袋砍下来,毫不留情! 就在此人以为他一刀下去必将砍断尉迟敬德的脑袋时,却突然闪烁出现一道锋利的寒光,拦截在他的长刀斩落下的方位。 “锵!” 金铁交鸣的响声过后,他手中的刀竟然直接断裂,甚至刀刃被斩断的余威传导到他的手腕上,令他整条手臂都跟着发麻! 这一动静惊的众人都下意识的退后,再一看,庆修完全没了之前浑噩虚弱的状态,手持着锋利的杖刀拦在尉迟敬德身前。 “其实我也早就想一刀砍死他了,但无奈此人毕竟是个公爵,要是和我一同出来时出现了意外,我对朝廷可不好交代。” 眼见庆修精神抖擞,众人这才明白他刚才的样子只不过是装的。 此人实则根本没有中蒙汗药! “我本来以为装的半死不活,你们能看在我命不久矣的情面上,把真相说给我听。” “却没成想尔等竟果真如此谨慎,到底是没有泄露情报,我小看你们了。” 庆修活动着手腕,“各位,若是谁能主动把你们的主子身份告知我,我可以看在此情面上饶他一命,不过仅限一人……” 话音未落,庆修忽然横起杖刀拦在身前,刹那间一道白色锐利的光芒迎面飞来,只听“锵”的一声,一把飞刀被他的杖刀拦截下来,于半空中极速旋转片刻后骤然落地。 “呵呵呵……” 那几十个杀手完全没把的话当成一回事, 仍然缓步逼近,看样子今天势必要对他痛下杀手了。 他们虽然知道庆修的武功高强,但显然并不认为他能以一己之力能对抗得了几十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至少在他们看来,庆修已经是死定了。 庆修叹了口气,他横起杖刀比量了一下眼前这些人,“你们以为自己这十几个人,能当几万人马用?” 杀手们根本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他们此刻也懒得理会,一个个直接提刀扑上前,要一拥而上将庆修剁碎! 庆修直接将手中杖刀当面投掷出去,刀锋正中冲在最前方的一个杀手面门,直接刺穿其眼眶。 此人只是眼前一片血红后,就瞬间暴亡,庆修脚步一错,直接上前抓住杖刀刀柄,又一脚猛踢在那具尸体的胸膛上顺势将杖刀拔出,随后将一把迎面劈来的刀拦腰斩断! 那杀手万没想到自己这一刀下去,竟然能被那把看上去极为纤细脆弱的细杖刀斩断,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愣神,下一刻他的喉咙就已经被庆修挥刀割断。 第2232章 借着此人尸体被放倒的瞬间,庆修直接顺势撞入人群,挥舞手中战刀大开大合的砍杀! 这次庆修并不紧不慢,有条不紊,每一刀挥下去都精准的刺中喉咙或者胸膛,毫不留手。 敌人虽众,他们却根本捕捉不到庆修的任何攻击迹象,每一次挥刀不是被躲避开,就是被反过来刺穿要害。 这些人一番混乱的厮杀下来,竟然连庆修的影都看不到,才不过一会儿这些没被斩杀的才惊觉,他们只剩下三个人了! 身边的同伴倒下的太快,以至于他们根本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是怎么死的。 这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早知道庆修武艺高强,却没想到竟然能强得如此不讲道理。 打起来别说还手的余力,甚至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杀倒一片! 余下这三人庆修并不急着料理,只是一脚踩着一具尸首 ,用此人的尸体把刀锋擦干净,并且还仔细端详刀锋有没有出现豁口。 “三位,有活命的机会你们要不要?” 庆修漫不经心的端详着刀,根本不正眼看这些杀手们。 “如何活命?” 其中一人见庆修如此分心,他缓缓后退,并且同时对其他二人使眼色。 可他还没等得到那两个同伴的回应,庆修忽然把杖刀甩出,瞬间寒光闪烁,直到光芒消逝时,那对同伴使眼色的人已经被贯穿喉咙。 快到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眼色 ,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地。 “现在就剩下你们二位了。” 庆修神色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意碾死了一只草履虫,“反正留下几个活口我不在意,哪怕只有一个,能问出情报也够用。” 余下那两个人就是再蠢,也知道现在什么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已下只能赶紧半跪在地上,“我等知错了,庆国公且饶命!” 这两个人倒是很识趣,没怎么让庆修浪费口舌。 “唔……” 恰在此时,尉迟敬德也终于从那浑浑噩噩的昏迷状态中缓缓苏醒过来,他狠狠的拍了拍脑袋,满眼都是迷茫。 尽管此时他醒了,但显然没有完全恢复清醒,四肢仍然觉得昏沉无力。 “刚才怎么回事……” 尉迟敬德看到满地的尸体,马上就明白发生什么了,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要不是老子遭了暗算,这几个货色也照样能给他料理了……妈的头疼……” “废话少说,你去上楼把那个老板娘请下来,我这里还有点事情得好好问问这两个人。” 庆修看向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家伙,吩咐他们近前来跪在自己面前。 “说吧,你们主子是谁?” 其中一个杀手小心翼翼的看着庆修 ,正要开口坦白,可他身旁的同伴却抢先开口:是王大人,王山之,他原先是太原王氏的族人,后来宗族没落之后流亡到大古镇!“” “您若是想要还知道什么,尽管问我!” 看到同伴把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出来,另一名杀手则愤恨的看着他。 你把事情全交代了,我有什么能交代的? 庆修若有所思,又问了另一个人:“你也知道什么?” “我……” 第二个人被庆修这么一问顿时呆住了,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和同伴的回答别无二差。 “原来如此……” 庆修微微点头,他勾了勾手指,“你俩近前来……” 二人不解,但还是如庆修所要求的凑上前,结果后者突然抡起手掌,在二人脸上火速各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屋子,甚至还带着点回音,二人的脸顿时被扇的肿胀,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第2233章 可即便如此,这二人仍然不敢多说一句话,照旧忍着疼痛低头等待庆修安排。 “我再问你们一遍,是谁指派你们来的?” 庆修把之前的问题同样再重复一遍,只是这次他的语气明显变得更加阴冷了。 “是,是王大人,他名叫做王山之……” 杀手下意识的重复之前回答的问题,结果庆修又是猛的一巴掌抽到了他的脸上。 这一次庆修的力道又明显加重了几分,扇的那个人当场翻倒在地,差点没昏过去。 这一幕看着他的同伴更加心惊胆战,赶紧开口道:“情报没错!就是王大人——”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又狠狠的挨了一巴掌,和他的同伴一样被打的趴在地上。 庆修也不着急逼问,只是等了片刻,让这二人稍稍恢复一些以后,一手一个把他们拎起来丢在椅子上。 “说!” 庆修一脚踏在他俩面前的桌子上,并且以杖刀的锋芒对准二人,“谁指派你们来的?如果再胡编乱造,这一次我就直接砍头。” 这二人差点当场哭出来,他们根本就没胡编乱造啊,句句属实! 难不成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情报,被庆修得知了? 若是如此他们也不敢说半句瞎话了,可是继续如之前那样回答,只怕到底也是个死啊! “我,我……” 一名杀手刚想说什么,可对上庆修的眼神后又顿时缩了回去。 然而庆修岂能轻易放了他,直接用刀锋顶着他的喉咙,命令道:“说!” 此人终于按捺不住,当场不禁嚎哭起来:“饶命啊大人!我能知道的就是这些了,且不论有没有其他的背后主使,派遣我来的就是王大人啊!” 庆修冷冷的看向另一名杀手,后者也是一脸绝望。 显然他俩都认定今天自己必定死在这里了。 “你们确认自己所说属实,绝无编造?” 庆修已经举起刀锋,看那势头随时可能会落下。 然而这两人已经无力再争辩,只能绝望的等着庆修一刀砍下来。 “好,现在我相信你们两个了。” 看到这二人并不打算改口,庆修忽然放下刀,点头示意他们两个活下一命了。 这两个人此时还觉得如梦如幻,刚才庆国公还要杀他们,怎么转眼间就把他们两个给放了? 看到这二人如此不解,庆修便笑了,“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底细,上来开口就招供,谁能放心?” “不多拷打两遍, 我也没法确认你们说的是否属实啊。” 二人听了这话差点没气绝! 冯青霜刚刚在楼上躲藏时,就听到下面时不时传来的喊杀声和怒吼声,着实害怕。 现在被尉迟敬德“请”下楼,她纵然再不情愿也得下来。 刚一来到楼梯间,她便看到这酒店满地都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而庆修则毫发无伤的在拷打着面前两个人。 这一幕让冯青霜恐惧的不敢看,但她心里更是惊奇,庆修竟然能毫发无伤的活下来。 “难怪都说庆国公是英雄,在战场上以一当千都能杀的敌人人仰马翻!”冯青霜心里实在是诧异。 “走吧,老板娘!” 尉迟敬德喝令了一声,“一会儿问你什么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别想蒙混过关,否则别怪我们俩手下不留情,反正你们也是刺杀公爵在前,这罪名足够千刀万剐了。” 冯青霜听了这话更是吓得面无血色,甚至连路都要走不通了,还是庆修高喊了一声:“你别吓她!老实说,今天只要我问什么你就好好答什么,留一条命并无问题,明白么?” 第2234章 “是……” 冯青霜小心翼翼的来到庆修面前,却没有和那两个杀手一样连连求饶喊冤,只是忐忑不安的在那里看着庆修。 此人这副样子倒是让庆修觉得有些正常,完全不加以怀疑。 他见过那些寻常小民,虽然畏惧朝廷,但并不像那些作恶多端之人一样怕到骨髓里。 他们知道自己并无过错,因此也就更多是敬畏,并不会认为这些秉公执法的官府人员会伤害自己。 反倒是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才是真正的对官府发自内心的恐惧。 冯青霜这个样子反而让庆修觉得有些奇怪 ,这绝对不是一个职业杀手的表现。 庆修并没有质问冯青霜,只是看向一旁的两名杀手,“此女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和我们并无多少关系……” 其中一名杀手正要回答,庆修却打断了他,示意尉迟敬德先带着此女去房外,才让杀手回答。 如此人所说,这冯青霜确实和他们没有太多关系,此女确实只是居住在这座城镇的一个普通人。 这座酒肆,也是她父母所经营的,此女实则是家中的小家碧玉。 只是自从王山之带着手下的残党来到大古镇之后,他们开始勾结地方的士绅和商户,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女此的父母。 他拿出来大量的钱财砸给她父母,要求二人也帮忙一同保守秘密,并且利用这家酒肆的位置便利,来尽可能探听周边的情报,并且汇报给他。 被他所拉拢的商户不仅仅只是这一家,大古镇周边几乎所有的商户都和王山之有所关联,也都是他的耳目。 也正是如此,王山之才能在大古镇盘踞许久,并且任何情报都能提前预知。 “既然是他父母掌管这家酒肆,那为何现在换成她了?”庆修只觉得很疑惑。 “这事儿说来也是她老爹找死,前段时间有个外乡人,可能是长安来的,到这里到处打听有关于前氏族的情报,而且出手给的钱还不少。” “她老爹也不知是怎的,看到钱就上了头,悄悄收了那个人的钱, 还把自己知道的情报悄悄透露一部分,这还能得了?” 那杀手啐了一口,显然是十分看不上冯青霜的父亲,“王大人平日里对他也不薄,就为了一点钱,把王大人给出卖了,这王大人如何能放了他?” 庆修听了这话不免觉得好笑,“你不也是一样,为了活命什么都说,把自己的主子身份也透露出来了!” 那杀手听了这话非但不羞愧,甚至还振振有词的说道:“话虽如此,我和您透露情报,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活命才说的,她老爹是为了钱,主动去说的,这可不一样!” “再说,她老爹平日里拿到的分成和钱,可要远比我们拿到的多了。” 庆修算是听出来了,这些杀手看似是对那个王山之忠心耿耿,实际上也早就对拿到的酬劳心怀不满了。 “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她老爹就被王大人召见了,还有她母亲一起,总之就是被王大人扣押住,然后现在也不知作何处理。” “但是这家酒肆还得有人来做,王大人就安排冯青霜来替代她父母做事了,算是用她父母胁迫来做事。” 庆修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为何她从始至终并没有显得特别害怕自己,甚至看到那满地的尸体都吓得不像样子。 第2235章 她恐怕根本不了解自己参与的事情有多么复杂血腥,恐怕还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金钱纠纷而已。 不过,想到那个说是从外乡来的人刺探情报,庆修隐约想到了什么,又问:“你说有来探听情报,拿钱收买她父亲的人,此事发生在何时?” “大约……一个半月之前吧?” 听此人一说,庆修在心里盘算一下时间,发现果然能对的上。 那被派来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卢万年的手下。 如此,他才算是确认,卢万年给自己的情报应当是属实的。 至少他是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都如实告诉自己了,没有隐瞒,只是真伪还得由自己来探查。 “既然这样……王山之可有逃窜?” “王大人确实是走了,大概是半个月前不在大古镇了,但是他常常会派人来送书信到大古镇,调遣留在这里的家丁。” 半个月前,也正好是那些朝廷官员被自己拿下,落网的同时,这王山之直接就变成惊弓之鸟了。 难不成此行扑了个空,还把意图给暴露了? 庆修心下正有些懊恼,应该让陈如松先来刺探一下,只是他没想到,这里的刺客竟然都认得自己,也包括那个冯青霜。 想来,应当是这些人早就把自己的画像相互之间传遍了,生怕没盯住让自己溜进去。 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这些人提前认好自己的画像,恐怕也是为了以后能刺杀自己方便。 就在庆修想着如何继续进一步打探更多情报时,另一个杀手竟然主动开口道:“庆国公,要是小人现在有一项情报主动您和说,能换一条命不?” 他似乎隐约察觉到了,庆修今天并不打算太过轻松的放了他们。 谁知道,他此言一出,身旁的那人直接开口说出来:“王山之虽然不在大古镇,但是这里还有其他氏族的人!什么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 他嘴巴倒是快,庆修一句话没问,直接有什么就招什么,气的他身旁的同伴直接暴起,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 “妈的你嘴巴倒是快,老子好不容易想点能活命的办法,全他妈让你给抢了,老子今天要是必死,你也别想活!” “你找死!敢打我!” 庆修没动手,这俩人倒是先殴斗了起来,而且完全是下死手,毫不留情。 若是让外人看了,只怕还以为这两人本来就是敌对关系。 这一幕实在是让庆修忍俊不禁,他也没阻止这二人,只是放任他们两个继续打下去。 反正他们两个也打不死对方,就算其中一个被打肆了,他也不介意。 至少还有另一个活口可以拷问情报,他并不着急。 他亲自来到房外,此时尉迟敬德已经用绳子把冯青霜的手腕拴住,并且捆绑在酒肆门口的一棵老树上。 尉迟敬德似乎是还没有从之前的药效中彻底缓解过来,一直在拍着脑袋。 显然他也是担心因为自己药效没除,担心看管不住冯青霜才将她捆住。 冯青霜一直心不在焉的看着地面,她显然是被刚才房屋里满地尸体的景象冲击的不轻。 她之前一直以为,父亲虽然也搞一些不太见得了人的勾当,或许也不过是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情。 可现在满地的尸体摆在眼前,她此前心中一切的侥幸想法全都破碎了: 老爹参与的事情,恐怕是连朝廷都给惊动了,否则不至于连庆国公都牵扯进来,还直接杀了这么多人! 最初她得到的情报只是,王大人要见庆国公一面,只是他老人家不好请,所以得用点手段。 却没成想,这所谓的手段竟然是要直接把庆国公诛杀了! 冯青霜此时既恐惧此事的本身,又担忧父母的生命安全。 他们遇到这等麻烦的事情,可还能活命? “尉迟将军,你若是觉得难忍,不如先回去睡觉。”庆修叮嘱道。 “不至于!这才哪到哪,当初我跟着陛下南征北战的时候……” 尉迟敬德话没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神色也变得萎靡了,“唉,到底是老了,怎么这样……” 庆修没理会尉迟敬德,只是走到冯青霜面前,此女不敢和庆修对视,仍旧低着头。 “你知道你父母的情况如何了么?”庆修问道。 后者没有回答,她也无法回答,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回应一句:“不清楚,我本以为他们做的生意,只是有些见不得人,没想到竟……” 尤其是冯青霜一想到那酒肆里满地的尸体,她竟然没忍住,眼眶立刻变得湿润,泪珠一滴接着一滴的从眼眶里滴落出来。 庆修没想到此女竟然能直接哭起来,可他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此女,而冯青霜越想越觉得害怕,反而开始更大声的哭泣起来。 尉迟敬德听了这声音就烦躁,他直接转身就回酒肆,这外面现在倒是只剩下庆修和冯青霜二人了。 庆修也没阻止冯青霜哭,只是任由她一直哭,直到此女哭泣的累了,开始缓慢抽泣的时候,庆修才上前把她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并且递上一副手帕。 “多,多谢庆国公……” 冯青霜感激的看了一眼庆修,“您可要比刚才那个黑脸的将军温和多了。” 第2236章 庆修不置可否,“说说你父母的情况吧。” 冯青霜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说起,只是面色愁苦,把这些事情大概经过讲述一遍。 此女所讲述的事情梗概也大致和那两个杀手告诉庆修的相差无几,显然那二人并没有骗自己。 “也就是说,你父母应该也被王山之带走了,现在生死未卜?” 听到庆修说“生死未卜”这几个字,冯青霜双眼一红 ,几乎又要当场哭出来,庆修见状赶紧道:“应当不至于!你父母至少得作为一个留下来要挟你的器具,若是直接丧命了,还如何控制得了你?” “而且还有一道可能,王山之此行应该逃窜的匆忙,甚至连不少心腹都没来得及统一带走,你父母可能仍然还留在大古镇,并未离去。” 听到庆修这么说,此女眼中才总算再度燃起神采 ,她竟然直接上前一把抓住庆修的手臂追问:“您能确定吗?” 这一番动作后,此女似乎瞬时发觉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太妥当,过于亲密,脸颊顿时变得绯红。 但她却并没有马上松开庆修的手,甚至还有些不舍,不愿放开似的。 或许是庆修身上那极其独特的气质和外貌,让女子见了都莫名有一种被吸引的感觉,不愿轻易放开手。 庆修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当然也不介意,此女的美貌也让他很是受用。 “可能性极大,毕竟王山之现在是逃亡的状态,他并不会带着拖油瓶给自己增添麻烦。” 庆修确实是在陈述事实,冯青霜听完顿时精神大振,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般惶恐不安。 “若是如此,我父母就尚且还安全,我便安心了。” 冯青霜喜上眉梢,反倒是庆修觉得有些奇怪。 他明明是打算来拷问冯青霜,可到现在竟然成了他安慰此女,连他自己都不免觉得好笑。 “天色太晚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一些空房,让您早早休息,然后……” 冯青霜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庆修,“若是寻到了我父母的踪迹,还请麻烦庆国公回来告知我。” “就算是没有寻到……那,你也可以回来,到时候小女子会好好招待庆国公,权当酬谢!” 冯青霜说完便欢快的跑回酒肆,可刚一推开酒肆大门却吓得一声惊叫,又赶紧退出来,满脸的惊恐。 她刚才显然是忘了里面还有满地的尸体呢! 这些尸体自然不能不处理,但是也不能处理的太过嚣张。 他并不是怕惊动官府,而是担心走漏消息,让那些氏族的人都提前有了预警逃跑。 思来想去,庆修命令那两个杀手在酒肆的院子外先挖出一个坑洞,随后把这些尸体都填充进去掩埋好。 坑洞挖的十分浅,也只能勉强把这些尸体掩埋上,但只需短暂处理,不让人发现就好。 待到这二人大汗淋漓的把事情干完,庆修又把他们叫到面前。 “如果那王山之久久得不到回应,他十有八九也会知道事情败露,到时候再仓皇逃窜我可就不好抓他了。” 听庆修这么一说,其中一人当场便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您先放我回去,我亲自去通告王山之,告诉他庆国公近期并没有上门,让他再多等待些许时日,来给您拖延时间!” “甚至我若得了王山之的藏身之处在哪里,也能第一时间告知您!” 第2237章 此言一出,庆修看他的视线简直像是在打量一个傻子! “好的很,确实是个好办法!” 庆修笑眯眯道:“反正到时候你出门一逃,脱离了我控制,倒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吧?” 那杀手听完这话才顿时明白自己太过想当然,赶紧低下头认错:“是在下想了个蠢办法,罪该万死!” “说这种屁话有什么用,你倒是真去死啊?”庆修这话顿时让他冷汗如瀑,匍匐在地上更是一句话不敢说! 还是另一个人够机灵,赶紧说道:“莫不如这样,在下亲自写书信一封,可以飞鸽传书送过去,让王山之看,告诉他事情暂且还没办成,令其降低警惕,如何?” 他这个提议倒是还算中听,而且有一定可行性,庆修直接就当场采纳了。 “可以,若是你能把事情办成,甚至套出来王山之的位置,我直接放你走,而且还给黄金百两作为酬报!” 此人听了这话顿时欣喜若狂,然而庆修接着又问:“可我不清楚,你会不会趁这个机会,用你们特有的口令密报给王山之传信,让他逃走?” “庆国公绝对可放心,小人必不会这么做!我等只是杀手,又不是他的死士,哪里要冒着送命的危险给他传情报啊!” 庆修若有所思的点头,“你这么说,倒也是有一定的道理。” 他随后又对另一名杀手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近前来。 “一会儿此人写完书信,你为我审一遍,看他有没有在书中写什么秘密口令,悄悄提醒王山之逃跑。” “如果没有,一切好说。要是你发现了有,我当场处死他,然后放你自由身,并且赐黄金千两!” 那被点名的杀手当场满脸喜色,“庆国公放心!” 庆修算是把这两个人给拿捏明白了,让他们二人互相钳制,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对外释放信号。 尉迟敬德看到庆修一直在想方设法利用这二人,特地趁着他们二人不注意时,把庆修拉远一点悄声对话。 “你还真打算留这两个人在这里?” “只怕一眼盯不住,这两个人放走点任何信号就要出事!” 庆修看到尉迟敬德满脸都是忧虑,只是淡淡道:“我心里有数。” 有了庆修这句话,尉迟敬德就是想说什么也没办法,挠了挠头后还是作罢。 此时这两个人仍然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才能讨好庆修换活路,甚至已经不想着如何逃命。 庆修反复给二人希望,早就让他们觉得自己必然会被庆修放过一马,只要好好表现即可。 甚至他们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认作是庆修的仆从! 庆修对这二人的利用当然没有到此为止,他利用这一晚上的时间对这二人反复询问,尽可能将他们所得知的情报全都套出来。 这大古镇里当然并非只有太原王氏一家,还有其他几家贵族残存的后裔躲藏在此地。 也并非是五姓七望,还有不少被庆修绊倒的地方豪强士绅都选择跟随那些大氏族躲藏在此地 。 虽然这里算不上什么洞天福地,而且物资也不算多丰富,但是这几家氏族勾结起来,总归还是有一些底蕴。 做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买卖,走私一些物资,倒也能维持的下去,并且还积攒下来了不少经费运作。 这个运作经费,一是为了让他们能够逐渐在地方恢复势力,购置田产土地、矿脉等。 第2238章 而另一方面就是专门为了买通朝廷的各路官员,在朝廷中重新打通人脉。 当然了,那些大氏族的家主,对这些资产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法——对付庆修。 他们知道庆修的手段以及对这些世家大族的憎恨,而且他的情报网也是各路家族重新崛起的一大障碍。 要是不把庆修解决了,哪怕他们重新光复往日的辉煌,早晚也得再衰败下去。 演武场刺杀只是第一步,只要这几个毒瘤不除,他们早晚还得再掀起第二轮,第三轮刺杀。 说到底,他们和庆修已经势同水火,不愿意接受当个寻常百姓的宿命,就只能想着和庆修玩命来换取机会。 当然了,他们这些手段在庆修看来并不高级,甚至庆修还会觉得很好笑。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放纵这些人肆意妄为,毕竟谁也不想被人在暗中惦记着刺杀一把。 就算这些人一直威胁不到自己,他们穷凶极恶直接对家人出手,哪怕是受些伤也不是庆修愿意看到的。 让庆修欣慰的是,虽然王山之逃脱了,但是其他氏族并没有得到王山之分享的消息,还仍然留在大古镇里。 王山之之前虽然脱走,但他走的十分低调,连大多数家丁都没带上,对外还宣称是暂时外出办理事务。 因此哪怕是那些参与刺杀的官员都被抓捕,这些氏族人竟然还都留在此地不离去。 不过这也是方便庆修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将这些情报盘问的差不多,庆修才发觉外面的夜幕已经出现鱼肚白,天即将亮了。 这二人所知晓的情报也被庆修问的七七八八,想来也没有什么继续盘问的必要了。 “写吧,赶紧出一封书信,告知王山之你们暂且还没有等到我来,需要再守一些时。” “是!” 杀手应了一声,随后又问:“要不要我在书信里特别说一下,说情况已经平息下来,请王山之回来?” “屁话,欲盖弥彰,你当王山之是傻子不成?” 庆修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我让你怎么写就怎么写,别胡说八道!” 这人听了庆修的命令不敢多说什么,赶紧低下头如他所要求的来写。 就在此人写书信之时,庆修恰好发现外面有一支路过的商队,大约只有七八人的样子。 他们看到这山岭有一间酒肆,赶紧就要下马来投奔。 原本庆修想把这些人挡在外面,可转念一想,还是没有阻止,让他们进了酒肆。 如果一直紧闭大门,十分容易让人起疑心。 那几个商人一进大门就高声吆喝着让人来招待,在酒店里蹲了一晚上提心吊胆的店小二们还不敢出去迎接。 在得了庆修的准许之后,他们才小心翼翼的出门招待,并且安排酒食住宿。 昨天那两个杀手收拾的倒也是利索,这酒肆里面死了几十个人,愣是被他们收拾的没有半点痕迹。 显然这两个人平日里没少干这样毁尸灭迹的勾当。 庆修坐在酒店大堂,像是一个在此留宿的客人一样,简单的小酌一杯茶,在他不远处则是坐了那一群商人高谈阔论。 他简单听了两句,这些人似乎是倒卖香料的,驱赶车马恰好路过此地。 庆修本来对这些人毫不在意,再加上天已经亮了,便不免放低了警惕。 第2239章 就在他准备回房休息一番时,他却留了个心眼,抓来一个从身旁路过的店小二,“你去给我办点事。” 那店小二听昨天可是躲在房顶亲眼看到了庆修大杀特杀,被他突然叫住直接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没跪在地上。 “一会儿你去给他们喂马的时候……” 庆修低声吩咐几句,那店小二也不敢忤逆,赶紧按他要求的去照做。 不多时之后,店小二才回来,小心翼翼的从手中摊开倒出一把香料在庆修面前,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 庆修看到那些被撒出来的香料,眉头微微一挑,随后猛然看向那几个正在开怀畅饮的商人。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离开,实则用心眼悄悄的观察这几个人,发现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去有所触动,照旧吃喝。 才刚走上二楼,他便碰到打着哈欠走出来的尉迟敬德。 “我说,你该不会一晚上都没有……怎么了?” 话音未落,庆修直接对尉迟敬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且示意他先退回房中。 尉迟敬德心领神会,当下就如庆修要求的照做,直到二人进入房屋中后庆修才对尉迟敬德说:“外面那几个商人有问题。” 尉迟敬德很是诧异,还不等他发问,后者就在他面前亮出一把香料,“这些东西认识吗?” 尉迟敬德抓起来一把闻了闻,当即道:“这不就是胡椒吗,没什么特别的啊。” “胡椒不特别,但是出现在这个地方,可就相当的成问题了!” 庆修眼神略作示意,并没有直接说,尉迟敬德皱着眉头仔细想片刻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可是……倒卖胡椒也并不算是什么罪过啊,朝廷也并未明令禁止售卖胡椒,这为何就是问题了?” 庆修听闻此言差点没当场开骂,这家伙可当真是个蠢货!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庆修没好气道:“关中没有用胡椒用来调味的饮食习惯,你难道忘了?” 尉迟敬德听了这话顿时恍然大悟,他现在明白庆修指的到底是什么! 中原的胡椒几乎都是产自于庆修的庄园,但是因为中原本地人的饮食习惯,胡椒根本不适合用来调味。 而且这些胡椒产出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内销,是以向西方倾销为主,毕竟此物在罗马和阿拉伯可是价格堪比黄金的存在。 庆修靠胡椒贸易赚取了西方人的大把金银,但他也并没有完全垄断胡椒贸易。 除了自己对外销售,他还允许一些本土的商人到他的手中购买胡椒向西方售卖,也算是给别人一条财路。 但不论是哪一方,胡椒的主要销路还是西方,对中原内部卖的很少。 而这些商人走的路线显然不是通往西方商路,更像是在关中走内部贸易,可关中的百姓几乎没有人用胡椒调味,他们运输胡椒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而且这些胡椒的成色显然已经是存放太久,几乎没有良好存储,根本不像是商人经管的货物。 毫无疑问,这些人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人。 “要我说,或许有一种可能。这些人是用商贩的表面来伪装自己,实际上他们都是大古镇里面的各路氏族豪强派遣出来的耳目,用来巡视检查外围是否有朝廷派来的人打探消息?” 第2240章 庆修这个说法,显然是很有可能。 尉迟敬德听的瞠目结舌,他此时此刻才算是彻底明白庆修来此地的目的是为何了。 “你还是不打算放过那些氏族门阀?他们现在可都沦落到缩在这里当穷地主了。” “废话!我倒是有心放他们一条狗命,然而这帮人不识好歹,时至今日还要派人刺杀我,那我又何必手下留情?” 庆修冷笑,“如果这些人安分守己,我不介意留他们条活路,但现在不把他们全解决了,我不放心。” 尉迟敬德拍了拍脑袋,极其后悔这次跟着庆修一起来。 那些氏族门阀一直都是个顶个的大麻烦,谁都不想沾这趟泥潭。 自己稀里糊涂的被庆修忽悠过来了,卷入其中想要脱身可就太难了。 庆修不怕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报复,他可没有那么庞大的情报网和灰色势力。 虽然他自己也是一个公爵,但暗地里总是被这些人盯着,谁不心慌? 尉迟敬德显然是面有难色,几欲开口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庆修自然看出来他的心思,反而就不当场点破,干脆就等着他把心里话说出。 “庆国公,有些话我恐怕得与你说的明白些……” “这一趟的水实在是有些深,我打这么多年的仗早就想安生一下,要是临老了还得和这些人斗来斗去,这把身子骨招架不住啊……” 尉迟敬德碎碎念了半天,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你老人家要干什么事情我不管,别把我拖下水啊! “招架不住?” 庆修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忍俊不禁,“要不是我见过你还在大搞特搞武器倒卖,还真以为你从良了。” 也就是尉迟敬德没条件弄到火器,否则庆修十分怀疑他的火铳和火药能流落到民间。 尉迟敬德面有尴尬,他正想为自己辩解,庆修却又道:“你就没想过今天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 尉迟敬德不解,庆修则直接了当道:“今年三月,你又倒卖了一次武器装备,但这次并非是和关外的人交易,而是关内的黑市。” “你知不知道这些武器流通到哪里了?” 尉迟敬德见庆修突然提到这件事,他顿时开始心慌起来,“难不成……” “反正我手下的人查到情报,有至少八成以上的武器铠甲,都流到大古镇这里了。” 庆修意味深长地看着尉迟敬德,“大人不妨想一想,如果那些人当真贼胆包天,还真组织起来一伙军队想搞什么事情,事后朝廷查出来他们倒卖的武器装备和你有关……” 尉迟敬德赶紧示意庆修低声,随后开门查看一眼,确认并非隔墙有耳后,才赶紧对庆修说:“这件事情你可否有和他人说过?” “我若是和他人说过,还怎么来拿捏你?”庆修倒是说话一点也不绕弯。 这让尉迟敬德总算是稍微安心了些,他赶紧又说:“那些人搞刀枪铠甲又不是为了谋反,就他们那点本事,顶多就是搞个帮派火拼,闹不起来什么风浪。” “这种话你和我说有什么用?你倒是和朝廷说去啊,然后再去劝劝他们万万不可造反?” 庆修此时只觉得尉迟敬德像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孩。 当然了,他也并非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只是还仍然在这里自我慰藉罢了。 尉迟敬德心下叫苦不迭,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失控的严重性。 第2241章 他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将军难道就不想把此事给尽快了结平息?” 庆修此时已经把尉迟敬德这点小心思给吃的死死的,又适时给他丢出来了一个希望。 后者听闻此言果然来兴趣了,赶紧问:“如何?” 庆修也不着急说明,只是示意尉迟敬德先坐下。 哪怕后者急的都要跳起来,庆修仍然是动作不紧不慢,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如果我真的帮了尉迟将军这个大忙,你打算怎么酬谢我?” “这还用说吗?要是此事能解决了,不管什么安排都是庆国公一句话,我绝无二言!” 尉迟敬德倍感无奈,他此时当真是没法和庆修谈半句条件。 现在庆修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把尉迟敬德倒卖武器装备的相关线索和证据往朝廷上一交,随后什么都不用他管,尉迟敬德能保住九族都是万幸。 不过庆修并非是想要尉迟敬德的九族,这家伙毕竟也是一个公爵,能调动的能量依旧很大。 虽然他十分厌恶尉迟敬德此人,但是能把此人可调动的能量掌控在手里,庆修也自然乐得成见。 谁会嫌自己手下的党羽太多? 虽然庆修有心想把控尉迟敬德,可是他一时还没想好要此人为自己做什么。 思来想去,眼下似乎尉迟敬德对他正好有一条用途…… “既然尉迟将军对倒卖军火已经决意不再干涉,那么不如把这条线转让给我吧。” 庆修一开口便是让尉迟敬德倍感吃惊。 他没想到庆修竟然能对此事感兴趣。 “难不成你也打算……” 尉迟敬德意识到了自己有的话不能乱说,欲言又止。 不过想来也是,倒卖武器装备的利润不少,庆修手下有那么厉害的情报网,自然也可以轻易的遮掩住他的一些灰色产业。 再加上他的身份地位极高,甚至他的国公府都能直接生产火枪,简直是倒卖武器再合适不过。 尉迟敬德意味深长的笑了,但庆修根本没把他当成一回事。 显然尉迟敬德误解了他的意图,而他也懒得解释。 “其实倒军需装备听起来很麻烦,实际上只要能搞来武器装备,那些人自然就会想办法来卖,而且还留不下一点痕迹。” “说实话,恐怕整个关中也就只有你的情报网能把那些倒卖武器的人给查的清楚……” 尉迟敬德倒也不藏着掖着,知道什么全部都如数告知,并且还包括那些人的联络方式和他所知道的一些身份。 在此之前庆修并没有涉猎过走私武器装备,哪怕是他当初暗中支援突厥人,也是用自己的人脉网做的。 现在听尉迟敬德这么一说,他才着实是开眼了,这条产业竟然被他们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而且他派遣手下的那些情报网,所能探查到的竟然也只是他们当中的冰山一角。 看来他们的反侦察能力也是极强的。 “要是能把这些人都并入手下,整合他们为我所用,那可当真是……” 庆修心下改变主意了。 他原来的想法是,直接借着尉迟敬德的情报把这些人全都给敲掉。 毕竟这些人暗中倒卖武器,他们早晚有一天得把手伸到火器上。 这些武器一旦流落民间,甚至是流到他国,其造成的威胁和影响不言而喻。 第2242章 可反过来若是将他们收编掉 ,波丹解决了这个问题,还能扩大自己的情报网,当真是一举两得。 “如此,多谢尉迟将军了。” 庆修对他提供的情报十分满意,“这件事情除了我之外,就切莫再和任何人提及了,怎样?” “当然!” 尉迟敬德自然不蠢,他巴不得知道这个事情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些倒卖武器的人?” 尉迟敬德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我哪里有去找过他们!这些人是自己想方设法联系上我的,从头至尾我就没和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有过正面对话!” 如尉迟敬德所说,那些人与他的联络方式一直都是单向的,他们时常会用各种方法把书信送来,为他提供军火运输地点。 也正是如此,尉迟敬德一直都想不明白,庆修到底是怎么把他倒卖军备的事情给查出来的。 把这事交给庆修后,尉迟敬德虽然有些失落自己失去了一条利益链,但他也着实是从这件事情中解脱出来了。 “那你且说说,到底怎么救我?” 做完了交换条件,尉迟敬德赶紧追问庆修。 “急什么?” 庆修仍然慢悠悠,他先是到外面的楼梯间稍作观察,发现那几个商人已经酒足饭饱,各自回房休息了,才继续坐回来同尉迟敬德谈话。 “倒卖武器装备已经是既定事实,你若是真想直接把这件事情一次性干脆了结,就是解决掉那些买家,你懂了吗?” 尉迟敬德当场就听明白了,原来庆修指的是这个! 把大古镇的那些卖家都干掉,那便不用担心情报会泄露,哪怕他们真有荒唐至极的想法,也再无机会了。 如果今日真的在此地全部解决,知道这些事情的也仅仅只剩下庆修和他的情报网了。 “可行!” 尉迟敬德当场就起了极重的杀心,那些人着实不能留!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莫名其妙被庆修忽悠上船了。 庆修要的正是这个效果,心里也欣慰尉迟敬德实在是开窍,让他省了不少口舌。 “现在楼下的那几个商人……” 尉迟敬德竟然当场就有了动手的打算,还是庆修立刻劝阻他:“不可!” “那些人就是探查情报的,解决了他们无伤大雅,还能惊动那些士族的人,听我安排即可,放他们走。” 尉迟敬德倒也没反对,当场表示就按庆修说的办! “你稍作准备一下吧,今天我们就进大古镇,得动作快点。” “好!” 尉迟敬德还是第一次如此有动力,完全不用庆修催促,收整行装甚至比庆修还要快。 二人整装完毕后,庆修先等到那几个 探查情报的商人都休息落定,随后便决意出发。 当然,临走之前他并没有忘记那两个被他擒拿下的杀手。 此时这俩蠢货还仍然老老实实的等着庆修吩咐命令,却不知庆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们活着走。 庆修一向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对自己动杀心的人,除非此人是有能拿来换自己活命的条件。 不过这两个人显然并没有,至少他们的情报不足以换一条命。 他先是下令让那两个人跟随自己,从酒肆里找出两匹无主的马,命令他们二人跟随自己一同前往大古镇。 最初这两个杀手也并没当成一回事儿,老老实实的就跟随庆修走,直到他们行至无人的森林中时,庆修突然放缓马匹,并且示意那两个杀手也停下来。 “庆国公有何吩咐?” 这两个蠢货还仍然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甚至还下意识的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下属。 “昨天的事你们两个干的不错,实话实说,就是我自己的下属为我办事也不过如此了 。” 庆修这话让二人顿时心中一喜,还以为是终于得到了庆修的认同,甚至还有可能被他收成手下。 他们此刻完全没有意识到,尉迟敬德缓缓驱动马匹阻挡住二人的退路。 “所以,也是时候该兑现给你们两个的奖励了……” 庆修手腕一抖,杖刀顿时滑出,锋芒乍现。 第2243章 庆修手中寒芒一闪,这两个杀手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从最初的欣喜逐渐转变为震撼,万般不解的看着庆修! “这,这是为何啊?” 庆修也懒得和他们说废话,直接把手中的杖刀迎面投掷去,电光火石间一名杀手已经被杖刀直接贯穿喉咙! 另一人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庆修的对手,马上就要策马奔逃,结果在他身后等待多时的尉迟敬德,早就挥刀上前,干净利落的把此人的脑袋砍下来! “不过如此啊!” 尉迟敬德有些得意洋洋,“庆国公,今天这事我算是帮了你的忙吧?” “你又不是只为了帮我。” 庆修没理会尉迟敬德,只是策马挥鞭立刻向大古镇赶去。 尉迟敬德也不敢耽搁,二人一前一后,快马加鞭的赶路。 …… 最近几日大古镇并不怎么太平。 居住此地的士绅豪强,之前还算是沉着安定,过得也低调,基本上影响不到这个镇子的老百姓。 可最近几日也不知怎么的,那些氏族的人像发了疯一样三天两头搞事情,到处征集人手修筑房屋,不过是几个院子修的和碉堡一样。 甚至在这小镇之外还搞了不少像是据点一样的小城堡。 这还不说,到了晚上那些氏族人的家中还能传来乒乒乓乓的打铁声音,搅扰的整个村子都难睡。 纵然如此,镇子里的百姓也不敢有什么抗议,毕竟那些人势力不小,而且似乎和官府也有不少勾结,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招惹得起。 不过时间一久,镇子里有不少传闻,都在好奇他们究竟晚上乒乒乓乓的打铁是在制作什么。 这些人都还只是好奇,然而大古镇的知县对此事着实是有点坐立不安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的底细,并且和这些人暗中也有不少的官场交易往来。 之前他们暗中搞了不少事,县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些人竟然越发不知收敛,甚至还开始暗中在地窖里打造兵器和铠甲。 这也让知县对此事苦恼不堪,他现在既无法管这些人,又害怕他们真的搞出来什么大事情把自己给连累了。 这一日知县照例出巡,然而路过那些氏族的家门外,就能听到里面不断传出来敲打铁器的声音,当场让他面色极为难看。 这些人甚至连演都不演了! 知县本来想直接进去质问,然而看着那门口戒备森严,又想到前几日他们给自己送了不少“土特产”,还是不得不低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与他同行的师爷看出了知县的苦恼,问道:“要不我进去说一说,至少让那些人收敛点!” “回头我给他们写一封信吧,唉……” 知县此时着实是有些后悔,他当初确实不应该为了贪图那点钱财,和这些人勾结。 知县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能把这些事情解决掉,甚至马车到了县衙,还是外面的人连声提醒几句才让他醒悟过来。 “知道了。” 知县随口应了一声,随后便下马返回府邸。 他在县衙里落座,正打算处理公务,房门却忽然被打开,有两个人竟然根本不经过禀报直接闯了进来。 知县当场勃然大怒,他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未经通报直接闯进来,直接一拍桌子骂道:“没长眼睛?本官就在这里坐着,你们还敢——” 第2244章 话说一半,知县突然止下来,愣愣的看着那闯进来的两个人。 这二人一个生的虎背熊腰,面容凶煞,而另一个看上去倒是颇为斯文,并且文质彬彬,但眉宇的神采让人难以捉摸,让人觉得此人十分神秘。 知县看到他们两个便觉得奇怪,这两人看着不熟悉,但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让他不敢小视。 他本来想问责这两个人怎么敢突然闯进来,可见他们竟然如此有恃无恐,他也不由得打从心底里矮了半头,声音都莫名的不安起来,“你们是谁?” 那个气宇轩昂的年轻来者根本不回应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的坐下来,并且毫不客气的把桌子上的茶杯抓起喝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他竟然直接皱起眉头,随后毫不客气的当场喷出来! “什么破玩意儿!你这老小子在大古镇当了五年的县令,平日里也没少收地方豪强的供奉,结果在衙门里摆的就是这个?” 来者不耐烦的把茶杯丢一边,“如果我是你的上司,来到此地发现你用这东西来招待我,那你这个知县算是做到头了!” 知县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大的派头,看着他心中恼火,可又不敢多言语,他实在是觉得面前这两个人像是个人物。 “如果觉得茶水不好 我倒是可以换,就是不知道二位的地位和身份 ,能否配得上?”知县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对。 “算了,我来你这里又不是喝茶!” 庆修淡淡道:“王化元,你这两年混的不错啊,不但从地方豪强身上榨出来不少油水,那些从其他区域逃来的丧家之犬你也敢收,不怕这些人有朝一日给你惹火上身?” 王化元便是这个县令的名字,他听到庆修提及此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难道这二位爷是从京城来的京官,不经通知直接来到自己这里调查? 若是这般可就麻烦了,他以前和京官打过交道,这些人油盐不进,而且还很难用利益和他们捆绑起来。 若是一定得想方设法把他们给打发了,只怕得大出血一次。 “二位是从京城来的?” 王化元换上了一个可掬的面容,笑道:“大家都是同朝为官,何必如此相互为难呢,如果各位觉得京城的官不好做,以后也可以隔三差五来我这里转一转,保证让二位满意……” 他一面说着,并且还用手在桌子上摆了一个数银子的动作,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庆修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同时轻蔑的笑起来了。 “我俩确实是京城来的,但你这个事,若是让圣皇知道了,你觉得你能拿出多少钱来保自己的命?” 王化元听了这话心里便骂声不止,这两个人看来今天是铁了心要从他身上挖出点油水来了。 但话说到这里,后面倒也好交流了,他便干脆问二位大爷打算从他这里榨取多少花花。 可话才刚说一半,庆修直接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不瞒你说,我此行来就是为了当初五姓七望那些残存的杂碎,当年我放他们一马,如今却还想着反过来刺杀我。” “你说,这种事情是用银子能化解得了的?” 王化元听得微微一愣,但他脑中猛然想到,前些时京城爆发了一场极为轰动的刺杀案,而被刺杀的目标则是…… 第2245章 “您,不知您尊姓大名?!”王化元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微微发颤了。 “在下,庆修。”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起来,隐约透露着些许的杀意。 “噗通!” 王化元当场跪倒在地,完全没了之前的仪态端庄,甚至抖如筛糠! “不知庆国公光临,有失远迎,望请您恕罪!” 他一面说着还接连叩下几个头,满脸都写了恐慌。 按说他是朝廷命官,见庆修也不必直接行此大礼。 他之所以害怕成这样,实在是心虚的过头了。 庆修此行来就是为了收拾五姓七望,而他竟然包庇那些和庆修有刺杀之仇的人。 他听说过庆国公的性情,滴水之恩对别人会涌泉相报,若是别人有仇于自己,他也同样会加倍偿还。 五姓七望屡次和庆修作对,甚至还意图刺杀他,这就已经和庆修结了不死不休的仇。 他老人家来此显然就是为了把五姓七望彻底连根拔起! 要命的就是自己还恰好庇护这些人 ,这事如何能说得过去? 要是庆修一怒之下把他也给收拾了……这显然是极有可能的! 见此人抖的厉害,尉迟敬德有些不耐烦地喝令一声:“别抖!问你话就老老实实的回,别想着隐瞒!” “是,那是自然,在下怎敢欺瞒二位!” 王化元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他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此人是什么身份,但他能和庆修在一起必然就不一般了。 十有八九也是京城的二品以上的大员等级! “在下只是不解,庆国公是如何查到此地……呃,下官的意思是,您如果有需求,可以提早通知下官,帮您先解决好啊!” “帮我解决什么?提前通知他们逃离?还是销毁证据?” 庆修冷笑,他直接从腰间抽出一封文书狠狠的丢到王化元的头上,“朝廷出了你们这种官吏,当真是社稷不幸,一帮尸位素餐的废物,自己好好看看!” 王化元颤颤巍巍的发抖,他打开庆修给他的那封文书一看,顿时懵了。 这封文书上面记载的是武器铠甲倒卖的相关情报,而购买名单竟然就是五姓七望的那群人! 这些人购买武器装备的事情他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虽然王化元知道早就知道他们在暗中锻造武器。 但他还天真的以为那只不过是为了培养死士和刺客,给他们筹集装备。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暗中也买了不少武器铠甲,这可大大出乎他意料了。 若是买武器,倒还勉强能用武装家丁这种说法来解释。 可采购铠甲就根本不必多说,五十套以上就是死罪,哪怕是公爵也一视同仁。 看这个册子上的分量,他们采购的至少也得有几百多套,若是按照罪行惩罚下来…… 大古镇这些涉事者,只怕家中的蚯蚓都得一劈两截。 而且他作为县令,手下的管辖范围出了这么一档的事,别说是未来的仕途,他能不能留下这颗脑袋都难说! 想到这里,他便害怕的心惊胆战,甚至额头冷汗如瀑,连衣服都被浸湿了。 “妈的这点出息……” 尉迟敬德对此人的样子非常失望。 这事儿他也有所涉及,却也没像这家伙一样怕到这种程度。 “你……” 庆修刚要开口,这家伙却突然扑上来,直接抱着庆修的大腿痛哭流涕的求救! “庆国公救我,您救救我,千万要救救我啊!” 第2246章 “我不知道他们在收藏铠甲,还以为这帮家伙只是暗中培养杀手刺客,没曾想到他们竟然敢谋反啊!” 庆修皱起眉头,直接一脚把此人踢到一旁,大骂道:“早知今日,尔等何必当初?当初你收这些混账的钱时,早就该想到今天了吧?” “下官明白,可是……唉!” 这家伙此时当真不知该怎么说, 像个女人一样泪流满面,若是他人不知道还以为庆修在这里为难他了。 “那些五姓七望的人,但凡藏在这里的,把他们的名册给我,家中的任何一名家丁也不可放过,全都给我写好明细!” 庆修把桌子上的纸笔取下来,丢到王化元的面前,“写!” 后者满怀希冀的问了一句:“要是我如实写来,能否放我一命?” “屁话!” 连尉迟敬德都忍不住了,上前一脚直接将其踢翻,“让你写就写,哪来那么多的废话,要是不写的话你现在就没命!” 尉迟敬德此时可真是比谁都更加着急,要是在朝廷介入之前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那便不必他操心。 否则朝廷插手,只怕是万事皆休,皇帝大人再翻一翻他之前的旧账…… 尉迟敬德简直是想都不敢想,他务必得和庆修一同把此事给搞定! 王化元哪里还敢继续扯皮,当下便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实给写下来。 无论是那些人住在哪里,还是家中有几个人丁,宅邸多大,无一不如实写来。 甚至他还生怕自己写的不够精准,赶紧翻阅卷宗记录。 显然,此人也不是没有半点防备,他还特地准备了一个册子把这些人的一些情况记录在其中。 这笔记录工程量不小,他写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手都累得发酸 ,可就是不敢把笔停下来。 直到这些名册全都写完,他赶紧第一时间奉上交给庆修,“您过目!” “过目个屁!” 庆修没想到这个名册如此繁冗,就是他自己看,一时半会也看不完。 既然大古镇里面大多数人都不干净,他决定换个方法收拾这些人。 当务之急,是让他们一个也逃不走,以便自己来慢慢收拾。 “你能在此地调动的衙役有多少?”庆修发问。 王化元想了片刻,“大概……不到三十人。” “此地附近有没有厢军?” “有,但他们在四十里外驻扎,我调动不了。” “有就够了。” 庆修也不再多问,当场吩咐尉迟敬德,“你带着我的身份牌,一会立刻动身去调集那些厢军,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带来了也不必让他们进来,只需要在镇子外围看守即可,等我号令,不论是谁都不能放走。” “如果有人想强行冲出去,直接抓捕,抓不住便就地格杀!” 庆修这一道杀气腾腾的命令下来,让尉迟敬德顿时明白他这次恐怕是要鸡犬不留了。 这也正好符合尉迟敬德的想法,但他唯一不满的是,庆修把他调走,只允许他在外围看管。 毕竟那些人可是他的罪证,庆修虽然承诺说会帮他保守秘密,但他此时并无法做到对庆修毫无保留的信任。 犹豫再三,尉迟敬德还是主动请求:“你孤身一人留在这里,我着实不放心,莫不如我同你一起?” “不用!” 庆修想都没想,“让你去你就去,别耽误时间!你自己想想吧,要是不慎放跑了他们其中哪一个……” “我去!” 尉迟敬德再也说不出来一句废话,赶紧一口答应下来,接了庆修丢过来的身份牌,赶紧动身。 第2247章 待到尉迟敬德走后,庆修又吩咐王化元:“把你这里能调动的衙役,全都给我叫来。” 王化元觉得这是个机会,赶紧上前讨好:“如果庆国公需要,在下倒是可以亲自带队,帮您将其铲除!” “用不着,信不过你!” 庆修毫不客气的一句话将他逼退,“赶紧给我找人来!” 王化元被庆修怼的说不上来话,只得按他命令赶紧去招呼人。 庆修要这些衙役来也并非是帮自己动手,那些人他还真不太看得上。 说到底就是让他们帮自己堵好路,免得一个不小心把人放跑。 这些衙役平日里都闲出鸟来,突然被县令召集来,一个个还真有些措手不及。 原本他们还没当回事,可庆修一出面,这些衙役顿时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来者样貌非凡,气质惊人,绝对不是他们这个小镇子的暴发户和乡民能够比得了。 哪怕是再没眼力的,都能感觉出来这个来者身份不一般,一个个顿时精神起来。 “废话我不多说,这位是从长安城来的大人物,点名需要你们帮忙,一会儿不论让你们做什么,乖乖听听话,不论让你们干什么!” 王化元话刚训到一半,庆修直接开口道:“各位,我名为庆修,一会就麻烦各位为我多多尽力。” 听到庆修自报家门,纵然无一不是当场震惊! “竟然是庆国公?!” “天……他老人家竟然来到我们这里了!” “没想到咱们有朝一日能和庆国公打交道啊!” 诸位衙役震撼不已,同时一个个都下意识的挺直腰板,打好精气神。 这个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在庆国公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能博得赏识,那后半辈子必然不愁了。 这正是庆修想要的效果。 这些衙役都是本地人,他们十有八九是知道那些五姓七望的名门招惹不起。 因此他必须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摆出来,用自己的身份来压住他们心中对那些狗大户的恐惧。 要不然这些人临阵畏手畏脚,事情办不成岂不是麻烦了。 “敢问庆国公要我等做什么事情,您只管安排,绝不懈怠!” 庆修视线从他们面庞上扫过,淡淡道:“这座村庄里那几个大户人家,他们触犯朝廷律法,我奉命来将他们全部捉拿羁押。” “尔等稍后务必要令行禁止,若是事情处理的妥当自然人人都有奖赏,若是事情办砸了,坏事者必定严加处理!” 听庆修提到那些大户,这些人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那些大户平日里虽然较为低调,并不怎么嚣张跋扈,但是知县屡次和他们强调,若是遇到了必须尽可能避让,千万不可与之起冲突。 甚至他们多次都看到知县对他们都低声下气,只觉那些人必然身份极高,不可招惹。 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蹊跷,只是更加觉得那些人地位不浅了。 甚至都得庆国公亲自出马才能收拾他们,这些人不一般啊。 可话说回来,一想到出手竟然是对付这些人,他们心下又莫名觉得激动起来。 这帮狗大户就算再厉害,今天他们以朝廷的名义动手,收拾他们不也是易如反掌。 更何况这次他们可是给庆修干活,无论干什么,那可是庆国公本尊啊! 见到众人的士气已经提起来,庆修也不多说废话,吩咐全都留在县衙里休整,等到天色渐黑之后再动身。 第2248章 庆修并没有让他们散去,否则他们当中若是有人能通风报信,那些氏族残党必然就有机会逃脱,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手在自己眼皮子下面被盯紧了,否则自己一行人来到县衙的事情被传出去,那些人就是再蠢都知道怎么回事。 根据他的估算,等到夜晚时分,尉迟敬德差不多就会带着周边的厢军抵达包围镇子,那时候他自然就可以随意拿捏这些人了。 …… 很快,夜晚时分已到。 县衙外面传来宵禁的打更声,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庆修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他看到王化元在自己身边坐着惴惴不安,并且还时不时的向外面望去,显然他等的也并不怎么安心。 “差不多了。” 庆修到外面招呼一声,那些等候许久的衙役们则立刻上前,听候庆修安排。 “时间不早了,跟我动身,注意轻手轻脚,千万别搞出动静来!” 庆修原本还担心他此行是否会有些许动静惊动那些人。 可他带着人还没等出县衙,就立刻知道自己此时的担心是多余了。 他来到县衙外面,竟然听到在村庄的东侧一直都有不断响起的乒乓响声! 那是锻造兵器的声音,他们竟然完全不掩饰自己锻造兵器的意图! 那王化元显然是真的够蠢,竟然真的容忍这些人在他的地盘上锻造兵器,显然是他收的钱太多,心虚到不敢管了。 庆修特地安插一名衙役留下来,让他今天晚上什么都不必做,就在县衙里留着一直给他死死盯住王化元,令他哪里也不许去。 并且他还给此人许诺,今天晚上只要他能守得住王化元让他哪儿都不去,不管事情是否解决,都算他大功一件! 有庆修这份承诺他自然是乐不可支,不用去和那帮人的家丁拼命就能拿奖赏,换谁谁不乐意。 更何况还是看守平日里压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县令,正好借这个机会公报私仇一把。 “走!” 那些人不隐瞒,庆修当然也不用畏手畏脚,反正这些人打铁的声音也足够掩盖得了他们一行人的声音了。 就在庆修动身之时,外面的尉迟敬德也恰到好处的带着厢军把村庄包围起来。 此行尉迟敬德甚至都不等用到庆修的身份牌,那地方的镇守厢军伍长是曾经河东军的老部下,一眼就认出他,并且直接把自己的手下交给他调度。 原本尉迟敬德想听从庆修的命令安排在外面守着,但是他听到里面接连不断的打铁声音,越发不安心了。 这些人如此毫无禁忌,甚至敢把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做,一想到自己倒卖出去的那些武器铠甲落在这些人手里,他就更加不安心了。 “你,带着人在这里守好,一会儿我亲自率领几个人进去看看情况。” 尉迟敬德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他吩咐一声后便亲自动身进去探查情况了。 虽然庆修三令五申让他不得进入镇子,但尉迟敬德还是抱着点侥幸的心理,觉得自己只是稍微探查一下,庆国公应该不会知道。 …… 与此同时,庆修带着手下这几个衙役已经率先来到距离最近的一户大庄园。 这座庄园并不是最为恢宏庞大的,但论其华丽程度在这些氏族的房屋建筑中绝对首屈一指。 第2249章 甚至门口的匾额还用金粉粉刷过,从上到下都透露着这些人骨子里的炫耀。 显然,他们是还没有习惯自己的阶级跌落,哪怕是缩在这个小山沟里,仍然还做着当初五姓七望的美梦。 庆修没耽误时间,直接命令衙役上前敲门,刚敲两声里面就立刻传出骂声: “哪个王八蛋大半夜敢来敲门啊?不知道这里是郑家府邸……” 里面的骂声还没停,衙役直接把门撞开,刚好和里面走出来的仆人撞了个满怀。 那衙役反应倒是够快,当场就把此人按在身下令其动弹不得,哪怕他叫喊声连天都不松手。 这动静一闹出来,里面的人马上被惊动了,随后几十个家丁接二连三的从房间里冲出来,并且个个手持棍棒刀剑。 他们本来还以为是有贼人或者强盗杀入府中劫掠,却没想到竟然是官府的衙役,一个个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不赶紧束手就擒,非得等我们出手?” 一个衙役指着他们高声喝令,却没想到对方那些家丁根本没有半点畏惧,反而一个个更加放肆的大笑起来。 “你们这些官府的狗算什么东西啊,就是你们的知县老爷到这里都得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狗在这里大呼小叫!” “识趣就赶紧滚,在这里要是把我们老爷激怒了,你们一个个都得遭殃倒霉!” …… 双方激烈的互相唾骂起来,并且一个个都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这些衙役虽然是被庆修带过来的,但对方到底是在这里扎根多年的大家族,而且据说身份都不浅。 他们也着实不敢轻举妄动 。 “让开!” 庆修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把挡在他前面的衙役们都推开了,他可没那么多时间能浪费。 “尔等都是这府邸的打手家丁是吧?如果只是做闲事打杂的,让到一边去,犯不上!”庆修淡淡的命令道。 他此言一出,倒是马上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那些家丁看庆修虽然气质非凡,但此时他的装束甚至都不像是个官府中人,很难让人信服他的话。 “尔等若是没事儿的话尽快退去,别在这里搅事,否则等我家老爷忙完的时候,收拾你们可就……” 庆修没耐心听此人把话说完,直接反手拔出身旁一名衙役的配刀,朝着那人猛然投掷过去。 “咻!” 他动作之快甚至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对方还不等看清楚庆修拔刀的动作,下一瞬间那闪烁着寒芒的刀直接迎着面门飞来,下一刻精准砍中喉咙! 这家伙没说完的话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喉咙鲜血如泉涌,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此人一死,当场惊的那些家丁、仆人们惊慌失措的退后,他们万没想到庆修竟然来真的,而且出手就是杀招! 原本他们还以为今天不过是场冲突,可见了鲜血这些家丁的胆量顿时泄了。 刚才一群人还跃跃欲试,此时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 “动手,把这里面所有的家眷都给我抓起来,一个别放走!” 庆修亮出杖刀,以刀锋指向眼前,淡淡的命令道。 此言一出,众人再也不敢磨蹭,当即纷纷动身上前抓人。 那些家丁侍从们再无一个敢阻拦,他们看得出来要是强出头是真的要丢性命的。 只不过是混口饭吃,没必要连命都搭上,他们甚至让在道路两侧比狗还乖。 众衙役们冲入宅邸中,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氏族家人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冲进来的衙役当场抓住! “一个个都听好了,今天是庆国公有令,将尔等全部捉拿,处决审判全由他老人家决策,若是不想吃苦的就束手就缚,否则打起来别怪庆国公不留情! ” 衙役们当然不敢见血杀人,但是有庆修在背后支撑着,他们一个个都底气十足! 第2250章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甘愿束手就擒,这家族中一些地位稍高者,哪怕是被衙役抓到,还仍然拼命反抗,甚至还有人妄图想冲出去逃跑。 结果自然是被诸位衙役一一抓住。 庆修刚走到主房门外,结果里面突然跑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还想趁着那些衙役们没来得及抓住他时逃跑。 这人跌跌撞撞跑来,甚至庆修在身旁候着他还全然不知。 庆修不过探出一只脚拦在他脚下,这家伙黑灯瞎火根本没看到,脚下被狠狠一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痛的哇哇大叫。 随后两名衙役便手忙脚乱的冲出来强行按住这家伙,却没想到他力气之大竟然两个人都很难控制得住,不得已只能像叠罗汉一样压上去,强行让他动弹不得。 “家丁、门客何在?还不快出来救我,赶紧把这些衙役赶走!” “你们知不知道我和你们县衙老爷的身份?我只要一句话,你们都得脱了这身衣服!别拿庆修吓我,那毛小子在长安城作威作福,怎么可能到这里来……” 话还没说完,衙役直接掏出一块破布把他的嘴给堵上,可哪怕是如此这家伙也仍然不老实,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的叫喊声,拼命挣扎。 庆修听的也心烦,他直接上前一脚踩在这人的脑袋上,冷声道:“尔等这段时间藏在这里,日子过的可还算好?” 那家伙听到这声音顿时浑身一震,他抬头朝着庆修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楚后者的面庞时,当场惊得呜咽吼叫不止。 然而庆修毫不客气的抬脚朝着此人的面门狠狠踢去,当场将其踢昏过去,还鼻血直流。 “这么不禁打?” 庆修有些失望,他刚刚也确实是在收着力了。 他挥了挥手吩咐二人将其拖走,随后催促其他人加快速度,他们今天晚上还有不少的事情得做完。 衙役们虽然忙的热火朝天,但是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趁机夹带私货。 庆修只是下令抓人,并没有命令抄家,因此那些女眷房屋里放置的首饰,还有仓库里存放的金银也被他们趁机拿走了不少。 庆修当然知道这些人手不干净,只是看他们不算太过分,并且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就任由他们拿了。 反正他们就是把口袋装满了也拿不了多少,而且这些衙役平日里拿的俸禄也十分微薄,就当是给他们的奖赏了。 一个衙役在那被抓走的家主房屋中四下搜查,本想着能不能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拿走一些金银。 可他翻找的时候太过毛躁,一个不小心直接把书架撞翻,那摆满的各种书籍直接迎头落下来砸了他一身! “妈的,一分钱没摸到,还挨了顿砸!” 这家伙简直气疯了,盛怒之下狠狠踢了一脚墙面。 可让他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一脚踢下去,竟然把看似结实的砖石墙面踢的坍塌崩坏,露出后面的一大片坑洞。 他来不及收力,甚至一个不小心还一头扎进了坑洞里摔得灰头土脸。 他最初还吓得以为自己莫名其妙天降神力,竟然能把围墙踢得倒塌。 可回过神来再仔细一看,他这才明白,此地竟然是一个密道。 这小子最初还欣喜万分,以为自己找到了这家氏族的藏宝密道,本想着探索摸进去能不能找到一些钱财。 第2251章 但他很快就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密道修的太蹊跷,未必就是存放金银的。 而且,要是真的用于存放金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放置什么毒气机关,自己要是为了一点小钱摸进去丢了性命,那可就万般不值得了。 权衡再三,他还是赶紧跑到外面将此事禀报给庆修,让他老人家来决断。 “果真找到了?” 庆修得了此人的传信,心下大喜,他找的就是这些氏族大家的隐藏密道。 倒不是为了这些人是否存放起来的财产宝物,而是他们私藏的铠甲兵器十有八九就是藏在这些隐秘的通道里。 庆修马上跟着他来到那密道之外,发觉那密道深邃黝黑,而且里面还有一股较为难闻的腐败气味。 毫无疑问,这并不是通往外界的逃生密道,而是专门用来储存放置的隐匿仓库。 “当真不错,这么隐秘的通道能被你找到。” 庆修顿时觉得他刚才把那个家主给打昏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这隐藏密道恐怕也就只有他才知道。 要不是刚才这小子阴差阳错的找到此地,只怕他就是在这里搜寻一晚上,也很难有眉目,这也给庆修提了个醒,之后再抓人的时候,务必得把事情问清楚。 庆修试探着朝里面走进去,而且他刻意让自己的脚步声特别大,能通过隧道的回音响声传入其中。 同时,他也张开心眼探查,发现在这隧道的尽头,果然有一个较为开阔的仓库,里面竟然摆放了不少铠甲和兵器。 而且还有几十台用来锻造的打铁炉,似乎他们就是在这里偷偷锻造兵器。 同时,这里还有一群精壮的汉子手持刀剑锤子小心翼翼的守着仓库的入口,显然刚才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把他们给惊动了。 不用问,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他家中的死士或者铁匠,平日里不让其外出,只是潜藏在府邸里。 若是他们继续再发展下去,这些死士的规模只怕会越来越大,或者某一天接到刺杀自己的计划。 庆修探查清楚里面的情况之后,并没有选择继续深入,而是退出来,直接命令人用砖石垒起堵住洞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也绝不能让里面的人出来。 他收拾那些死士虽然不算什么难事,但是今天晚上的时间较为紧迫,他并不想把时间丢在这些小猫小狗的身上,还是之后让尉迟敬德带着他手下的厢军来善后较好。 “幸亏你小子没利欲熏心直接进去找金银,否则你死定了。” 庆修把里面的情况大致给诸位衙役们讲述了一遍,听的他们心惊胆战! 如果里面真的有死士,把他们惊动了杀出来,他们这些平日里连用水火棍都吃力的衙=役绝对不是对手。 而且他们今天晚上来这里也并不是拼命的,说到底不还是为了在庆国公面前好好表现下,最好还能从他老人家手中拿一些奖赏。 直到这府邸的家眷都被抓捕完毕后,庆修下令将他们全部都捆绑羁押,并且用铁索封住大门,让其家中的家丁也无处可窜逃。 但庆修也深知,用一道铁索是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里面的人逃脱,只要他们有心想逃走,不论是翻墙还是挖洞,总有办法能逃走。 第2252章 他手底下不过才三十多名衙役,根本不可能留下来把守,留下的多了后面的事情不好办,留的少了和没留下也毫无差别了。 正在两难时,庆修发现不远处的几家农户房屋还点着灯火,他灵机一动,当场下令让人把附近的几家农户的人全部召集来。 这些村民当中有的人才刚朦胧入睡,但听说有官府老爷召见自己,也都不敢耽搁,马上穿好衣服来到那座府邸外等候命令。 最初他们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本以为是的府邸的老爷又大半夜的发疯,召集他们来干活。 虽然不满,但是老爷召集总归能分些钱和粮食,倒也没有多少人抱怨。 可他们抵达此地时,却只能看到府邸的大门被贴封条,并且用铁索给锁住,还有不少府邸的家眷都被捆绑扎堆在府邸外面。 就连那个高高在上的郑老爷,此时都鼻青脸肿,躺在一旁昏厥不醒。 众人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正低声议论时,庆修适时走出来,对众人简短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并没说的太详细,只是详略得当的说这户人家触犯了朝廷大罪,今夜将其抄家惩罚,只待明日一早全部运走。 这消息来的着实突然,几十号民众都满脸诧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平日连知县都对这些老爷们客客气气的,甚至都不敢大笑声,怎么转眼间就一个个全部变成阶下囚了? 诧异归诧异,不过看这些氏族家眷们一个个被结实捆绑,灰头土脸的模样,他们心中还是暗爽不已的。 这些人最近越发放肆,每天晚上都搞出乒乓的打铁声音,搅扰的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很难睡得好,次日连耕作干活都没什么精气神。 现在这位大人也算是帮他们好好的出了一口气。 然而庆修接下来宣布的消息却让他们每个人都更加欣喜:“本官此次前来,带的人手不足,不够看管他们,召集诸位前来正是为了让你们助力我看管好他们,不得令之逃走。” “本官不会让诸位白忙活,他们府邸中还封存有不少金银,只要你们帮我看住这些人,不放跑一个,事后必定拿出府邸中的大把金银赏给你们!” 村民们听了这话便当场不困了,此时看着那些被捆绑好的老爷家眷们,简直就像是在打量一锭锭金子,满眼都是贪婪! “我等听令!” “老爷只管吩咐,您老人家有命令,我们自然执行听令便是,绝对不放走任何一个!” 看到这些人一个个神态亢奋高昂,庆修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实际上他也知道,甚至不用自己给钱奖赏,让这些村民们看守,他们也乐得前来,毕竟任谁都想看到这些贵族老爷们吃瘪。 但此时此刻,他也并不吝惜那点钱财了,而且也不用他出。 “不过话说在前,奖赏归奖赏,你们当中不论是谁都不能擅自闯入府邸,偷拿里面的金银钱财,里面的所有财物我都已经封存好,只要封条有所损毁,你们不但没有半分奖赏,我也必定会重重责罚,绝不留情!” 恩威并施,这些村民们自然也是被庆修给恰到好处的拿捏了,他们再三保证,绝对好好听从安排命令! 如此,庆修才放下心,继续带着人去下一家抓人。 第2253章 他刚刚在这里搞了如此大的动静,很难说消息会多久传到那些人的耳中,他自然要动作越快越好。 …… 就在庆修这边紧赶慢赶的抓人时,尉迟敬德也带着七八个见状的厢军悄悄溜了进来。 但他是与庆修相反的方向进入镇子,因此并没有和庆修碰面,他也估计自己能刚好和庆修错开方位。 刚一进入大古镇,他便能听到从各处都传来接二连三的铁器锻造声,甚至并非是从同一方向,那些规模稍大一些的宅邸几乎都有。 连尉迟敬德都震惊,这些人竟然如此放肆,敢这般大张旗鼓的锻造武器铠甲! 尉迟敬德本来还以为自己倒卖武器铠甲已经是在作死了,但这些人如此不加掩饰,他们当真是比自己还不怕死。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选在这种穷乡僻壤,确实也不用害怕……” 尉迟敬德反倒是受到了这些人的启发了。 他若是也学这些人,随便找一个远离朝廷的山沟村镇,然后把财富都囤积到这里,在当地做一个没人能干涉到的土皇帝,那时候别说他倒卖武器铠甲,就是更进一步,只怕也很难有人查得到他头上。 不过现在显然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想的更多则是今日必须把这些胆大妄为的氏族全部铲除殆尽。 原本他只是想进来探查一番就走,可恰好在他的方位附近就有一座较大的庄园宅邸,看规模,似乎也是那五姓七望氏族的一部分氏族人。 都到了门口,尉迟敬德实在是心痒难耐,他还是决定上前探查一下。 可他带着手下的人刚走到宅邸的大门口,恰好大门被从里面开启,几十名健壮的家丁扛着武器、铠甲从里面走出来。 两拨人便是这么直接面对面相撞,这一幕着实尴尬! “把他们抓住!” 不知道是谁放声大喊了一句,那些家丁当即放下武器铠甲,直接抽出刀剑扑上来要对他们下手! 他们运输武器铠甲暴露了,自然是不能留目击者活口,否则后患无穷。 “找死!” 尉迟敬德气的破口大骂,自己没想动手,这些人竟然主动杀来了! 这些家丁杀气腾腾的,但尉迟敬德根本没后退半步,反而直接拔刀就扑上前,直接迎头一刀照着领头者劈下去。 尽管久未经沙场,但是尉迟敬德到底还是武艺和气力过人,这一刀下去直接将那人砍杀,随后被几十人团团围住也公然不惧,左挡右拦全然不落下风。 他身后那些厢军原本看对方人多势众,还并不敢上前开打,可见尉迟敬德以一敌众反而打的斗志越发高昂,连他们也被带动了士气,当场挥舞着刀叫嚣杀上前。 不得不说,这些家丁和厢军还真是棋逢对手,大家都是一样的烂武艺,打起来毫无章法,完全就是叫嚣着胡乱挥砍武器,还各自为战,全凭谁士气高。 原本那些家丁还仗着人多势众,打起来完全不虚,可接连被尉迟敬德杀死两三个人之后,哪怕尉迟敬德自己身上也负伤,他们的士气也开始逐渐崩塌了。 这些人平日里欺负一下没什么背景,不敢招惹氏族老爷们的老百姓还好,真碰见来玩命的,一个个比豆腐还软,甚至他们当中有不少连死尸都没有见过。 第2254章 尤其是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被砍倒,也越发害怕下一个被砍死的就是自己。 直到尉迟敬德又是一刀砍倒一人后,地上才不过四具尸体,众家丁已经被吓得士气崩溃,当场四散逃跑! 这些人跑的倒是快,但尉迟敬德此时已经是杀红了眼,他见这些家丁转头就跑,干脆大步追上去,直接一脚将房门踢开。 踢开房门后,放眼望去那些仆人和家丁四散逃窜,这座在黑夜里显得极为空旷的大宅子,迎面吹来一阵略为阴寒的冷风,顿时让尉迟敬德清醒了不少。 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办了一件蠢事,他把这家人给惊动了。 庆修是打算挨家挨户的搜查,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其一网打尽。 然而自己如此莽撞的冲进来,和这些人当面起冲突,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家的家主以及其所有家眷都会立刻反应过来,并且趁机逃走。 他手底下就这么几个厢兵,论组织力和战斗力比那些衙役也好不到哪里去,根本不可能把这府邸的人上上下下全都抓起来。 可要是不慎放跑,让他们接二连三的相互通知,今天晚上十有八九得放跑不少人。 这对尉迟敬德来说万不可接受,这些人带着他身上不少的罪证,要是不慎放跑哪怕是一个,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 犹豫再三,尉迟敬德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到底得做这个处理!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今天不把事情做绝一点只怕是翻不了篇了……” 尉迟敬德把手上那把豁了口的刀丢掉,命令一个厢兵把他手中的刀给自己用。 “你们就在这里守着,堵住大门,不管是谁要逃出去都不能放,无论是擒拿还是格杀,你们自己看着办!” “若是放跑了一个,你们几个后果自己想!” 尉迟敬德这话说的人不寒而栗,那几名厢兵只觉得尉迟敬德此刻像是换了个人,浑身都是杀伐的恶意! 他们顿时明白了尉迟敬德的意图,谁也不敢出言劝阻,只是小心翼翼的守在门口,表示听从命令。 “将军放心,我们在这里守着,但凡跑了一个你拿我们是问!” 尉迟敬德没再理会他们,直接转身向府邸内走去,双手各持一把长刀,面色阴冷如冰。 刚走上前,恰好有一个妾室慌慌张张的跑出来,黑夜间看不清楚竟然直接奔着尉迟敬德而来。 后者借着微暗的月光勉强看清楚扑来的人,他也不管到底是男是女,身份何人,直接提刀迎着此人的脖颈砍下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当场将这小妾的头颅斩下来,那没了头的尸身从腔子里不断喷出鲜血,迸溅了尉迟敬德一身。 鲜血喷淋到身上的瞬间,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尉迟敬德嗅到这股味道,顿时心跳加快,大脑莫名的兴奋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又回到了当年和李二一同驰骋的战场,顶着迎面扑来,带着血沫的腥风厮杀征战的瞬间。 久经战场并且杀敌无数者,对生死的观念已经很难回到普通人的范畴,甚至对杀人这件事都已经麻木。 死在自己手下多少人,在他们眼中看来已经不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只不过是徒然增添的数字,并没有任何意义。 第2255章 尉迟敬德的心态在这一刻瞬时转变,他只想着放开手脚大砍大杀。 无论这些人是否沾了自己的秘密,宁错杀勿放过,今日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他一脚踢开那个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尸体,最后快速追上前面一个惊慌乱跑的丫鬟,又是一刀把此人的后心贯穿。 随后他上前一个个踢开房门,但凡屋子里面有人的,他都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无论男女,不分老幼。 那几个缩在门口等尉迟敬德归来的厢兵听到里面时不时传出凄厉的惨叫声和求救声,竟然一个个都不由得恐惧起来。 也幸好尉迟敬德没让他们插手,否则这笔血债他们手上也得沾一些。 尉迟敬德机械似的屠戮砍杀,也不知破了几间屋子,砍杀多少人,直到一阵婴儿的哭嚎声响起,他才突然醒悟过来。 尉迟敬德擦一把脸上的血,看到床榻边一具尸体下面,掩盖着一个躺在襁褓里嚎哭的婴儿。 尉迟敬德冷冷地凝视着那哭嚎不止的婴儿,只觉得心烦意乱,随即便打算上前一刀将之砍杀。 就在他将要动手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寻声望去,只见十几个壮汉手持刀剑扑来,似乎都是这府邸家族所养的死士。 “你当真要连着婴儿也一起杀了,你还有没有人性!” 那为首者的骂声让尉迟敬德心烦意乱,他当场操刀从此人的面门劈去,后者赶紧横起刀挡在身前,却没想到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直接把他的刀一劈两半,随后毫无阻碍的刀锋斩落下来,竟然直接将他的手臂也斩去一条! “啊——” 他的惨叫声刚喊出喉咙,尉迟敬德便是紧接着又一拳重击在此人的喉咙上,让这家伙的惨叫声憋回腹腔,喉结也被打的扁平下去。 看到头目竟然被尉迟敬德一个照面就打杀,那些随后赶来的死士惊得目瞪口呆,对尉迟敬德畏惧更甚! 但尉迟敬德并没有给他们犹豫愣神的时间,他直接挥刀上前大砍大杀,哪怕是这些人冒着以死换伤的危险上前拼命给尉迟敬德身上留下几处刀伤,他也公然不惧。 尉迟敬德并没有打昏头,他仍旧本能的卡住房屋的入口,让他们始终无法发挥人数优势,将之一个接一个的砍翻。 如此也不知打了多久,就连尉迟敬德打到最后也只是本能的迎战,直到最后一人被砍杀时,他才顿觉疲惫涌上全身,竟然直接跌坐下来了。 “妈的,这些王八养的还挺能打,死到最后一个人都不跑!” 痛骂两声过后,那婴儿的啼哭声竟然又随之响起,只是比之前微弱了不少。 但也让尉迟敬德听得更加心烦。 他骂骂咧咧的挺起身,直接抓起床边的帐幔把那婴儿盖上,随后一刀狠狠贯穿下去,那呼喊声也顿时戛然而止。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早就不把人命当成一回事,婴儿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年龄稍小一些的敌人而已。 略作休息过后,尉迟敬德又挺起身,他似乎听到从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显然,有人想趁着混乱逃走,结果被守在门外的厢兵截胡了。 如此一来尉迟敬德也就放心,再度起身去干活了。 第2256章 …… 就在尉迟敬德大杀特杀的同时,庆修又接连拿下几家,效率堪称神速。 这也多亏庆修的组织速率,他每次闯入后先凭借心眼探查情况, 确认哪里的人最多,随后根据情况来分配自己手下的人。 就连那些衙役们都倍感惊奇,庆修简直就像是提前来他们这里探查过一样,哪一座房屋能藏几个人都被他检查的清清楚楚。 庆修虽然很想今天晚上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这里的氏族残党不少,时间太久只怕很难掩盖得住消息,他略作权衡之后,便决定先抓大放小,把大头解决了再说。 而根据王化元给他的情报来看,此处最大的氏族大家,就是范阳卢氏。 当初五姓七望鼎盛的时候,范阳卢氏算不上最为庞大,甚至在朝廷、地方中为官的子弟也算不上多。 也正是如此,在当初被庆修扳倒之后,逃亡掉的残存子弟反而是数量越多的。 毕竟那些在当时看来,都是一群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小鱼小虾,根本不值得庆修费心费力。 结果这些人聚集起来,反而是几大氏族中残存最多者,能够在大古镇建立据点他们自然是出力最多。 当然他们的范家府也是此地规模最大,当他带着人手来到此地时,只见大门紧闭,门口并无看守。 甚至就连里面的打铁声音都停下来了。 显然,庆修刚才搞出的那一番动静,已经把里面的人给惊动了。 这也印证他的推断没错,要是继续抓那些小鱼,范家的大鱼就得逃掉不少。 他也没犹豫,直接命令人上前把大门踢开。 结果还没等人靠前,里面竟然飞出几发箭矢迎头落下,惊得那些衙役赶紧四下躲避。 也好在并没有人被射杀。 庆修示意其他人退下,自己则对里面放声高呼: “里面的,今天是打算和朝廷对抗到底了?” 围墙里面并没有回应,但庆修通过心眼探查,明显看到里面的那些死士已经做好死战的准备。 还有人赶紧搭弓上箭,准备射出第二波箭雨。 庆修又道:“今天你们就是在里面缩到死不肯出来,明天一早朝廷的兵马赶到,尔等一样都要死。” “趁早退出来,尔等这些不相关的还能活一命!” 好话已经说尽了,但里面竟然还毫无动作,甚至还隐约传来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 显然,他们今天已经下定决心,不死不休了。 庆修大致观察一番,里面的死士竟然有百余人,而且一个个竟然还有铠甲装备,弓弩长刀,甚至是长矛都样样具备。 如果真强行冲进去打,庆修道还真不怕这些人,虽然他此刻手上没有重武器难以破甲,可真要和这些人斗上一段时间,他也有信心将其全部灭掉。 只是要花费的时间自然是不短,庆修也懒得和这些人消磨时间。 他身后那些衙役自然不可能指望得上能打这种硬仗,恐怕对面一亮刀甲兵器,这帮人自然就吓退了。 就在庆修心下琢磨如何能收拾掉这些人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询问:“外面的来者是庆修?” “正是。” 他这一句回应,却没想到让里面的人爆炸,怒声咆哮:“你怎么还敢来?知不知道如今我手上有带甲死士百余人,我一声令下便能杀出去把你乱刀砍死!” “这种话你自己信?” 庆修不屑的笑出声,“你这百十多个酒囊饭袋,若能伤我一根毫毛,我今天让你府邸中的人一个不留全都走出去,绝不抓任何一个!” 庆修这番话说的极度狂妄,但也没人怀疑其真实性,哪怕是里面那个隔空对庆修喊话的家伙。 他果然沉默不语,一时间无法回应。 他自然是不相信自己手下这些人能对付得了庆修,否则就不是带着这百余人缩在里面。 庆修又问道:“你是如今卢家的家主?” “正是,我名为卢生!” “那你理应感谢我。” “一派胡言!你害我卢氏衰落,放逐他乡,在这种鬼地方苟活,谢你什么?!”卢生的声音极度愤怒。 然而庆修的回答更绝:“要不是我把你那些长辈和嫡系全都一网打尽了,恐怕凭你的血缘亲疏,再排三百年也轮不到你吧?” “放箭!” 里面给的回应是一声愤怒的大吼, 随后接二连三的箭矢射来,但根本触及不到庆修。 “这就忍不住了?” 庆修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如此轻易的破防,顿时也觉得颇为无趣。 第2257章 “尔等就在里面缩着吧,反正我已经调集厢军把村子外面的退路锁死,你们能逃哪去?” 事到如今庆修也不想给这些任何投降的优待了,哪怕是他们主动出来归降,自己也绝不可能接受。 他必须让这些顽固不化的人死在里面! 只可惜他此行并没有带火药和火器。 “否则一个万人敌丢进去,用不了多久里面连屋带人全都得烧成灰炭,也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在庆修惋惜之时,他却突然听到身边人放声惊呼:“火!起火了!” 这一声惊呼当场让庆修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一抬眼竟然看到那府邸中冒出滚滚青烟,并且还有时不时窜出墙外的火苗! “我不过是想一想,怎么还真烧起来了?” 庆修愣了几秒钟,随后马上回过神来:里面起内讧了! 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他从里面并没有探查到任何打斗争夺的迹象。 正相反,里面的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的等火焰蔓延到自己周边,像是预知自己死期一样,坐在那里安静等死。 “原来如此……这人倒是有些骨气。” 庆修明白了,这并不是内讧,是卢生主动放火自焚,带着府邸上上下下所有的家眷一起死! 他身后那些衙役们顿时慌了,一个个手足无措,求助似的看向庆修征求他的意见。 他们根本没有救火的经验,而且还是规模这么大的火,一眼看过去着实不知道怎么扑灭。 庆修略作犹豫,但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必上前。 “各位退下吧,任由这把火烧即可。这是他们自己选的。 ” 庆修本来也是要让这帮人死,既然他们主动求死,也省得他杀进去把这些人一个个全部拎出来了。 也算是他最后给这些人的一点恩赐,让他们不必受牢狱之苦,至少死的能有些尊严。 当然,庆修不可能任由这把火烧下去置之不理,他命令衙役们各自散去,把这所住宅附近的所有树木或者任何易燃物全都清空,以免大火失控波及到他处。 现在正值春夏交替季节,气候极为干燥,如果火势蔓延到整个镇子那可就麻烦了,不知道得有多少无辜的平民也被波及。 随着这把大火烧起来,庆修这一晚上的行动也彻底掩盖不住了。 那各家氏族见到大火烧起来,以及外面传达来的消息,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动身逃跑。 此时庆修的先见之明就凸显出来了,那些人收拾好细软各自四散逃跑,却发现出镇子的路早就已经被拦截住,往外跑反而直接落了网,被外面的厢军一网打尽。 因为在此之前尉迟敬德曾经对这些人许诺,只要他们能够活捉任何一个氏族的人,不论是其家族的正统血脉,还是小妾庶出,能抓住一个就赏银二十两 ,上不封顶。 要不是有尉迟敬德的命令让他们万万不可进入镇子,只怕这些人都会按捺不住冲进那些宅邸里抓人。 但纵然如此,他们也只是堵住了出村庄的大路,一些氏族人眼看无法从正门逃出去,干脆选择逃亡到后山,摸着黑朝山顶上爬去。 然而这些人才刚绕后不久,竟然莫名的看到四面八方涌出来不少平民,一个个手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叫嚣呐喊着扑向他们! 第2258章 “快点,那几个差点就跑出去了!” “别耽误时间啊,都跟上,放跑一个简直亏死了!” “你别挡着,这个是我先看到的!” 这些村民前仆后继的冲上来,竟然接二连三的把他们扑倒抓捕,又硬生生的重新拖回村庄里。 只因庆修刚刚下了一道令,召集起所有的村民全部动身,把那些逃跑的五姓七望族人全部都抓起来。 当然,他给的奖赏也不少,无论是谁只要能抓到一个,当场奖励白银三十两,抓两个奖励八十两,抓的越多奖赏越丰厚! 重赏之下自然是必有勇夫,更别说他们平日里就看不惯这些五姓七望的族人,哪怕是庆修一分钱不发,能自发冲出来抓人的只怕也不少。 在这接二连三的抓捕围堵之下,几乎所有的五姓七望族人被抓 ,仅仅只有少量逃的够快的,趁夜摸黑上了山。 那些都是在族中没有什么话语权,地位较低的年轻人,或者干脆就是服侍家族的仆人,跑了也不值一提。 更何况这深山老林里缺衣少食不说,各种猛兽出没,就凭他们几个能活得过几天都是问题。 直到天蒙蒙亮时,这场抓捕也随之落下帷幕。 尽管还有一些藏匿在各处的,天一亮也无处可藏,接二连三的都被抓住。 当这些人都被聚拢到一起统计时,乍一眼看去,竟然有七百多人! 这整个镇子里的人也不过才三千多人,他们这几家残党就占了如此多的数量。 可见他们哪怕是沦落至此,家族间竟然还能有如此庞大的引力和号召力。 如果继续放任他们不管 ,再让他们发展上一段时间并且有机会走出这座小镇子,未来再度燃起氏族的苗头也未可知。 不过到今日起,这一切也彻底在庆修手中结束了。 这些人被厢军逼迫着聚拢在一起,关押在一座临时构建起的围栏中,像一群丧家犬一般垂头丧气的坐着。 此刻他们哪里还有往日高高在上的孤傲,五姓七望的身份此时此刻对他们来说完全成为了负担。 庆修吩咐人打开栅栏亲自走进去,那些人见庆修进来,顿时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尤其是那些地位较高的家主,庆修的视线扫到哪里,他们就赶紧躲藏到另一侧,生怕被他所注意。 “我在此之前给过你们机会,尔等本来可以退出纷争,好生过你们的后半辈子。” “是你们非得对我步步紧逼,就别怪我斩草除根在后了。” 他指向不远处的卢家宅邸,淡淡道:“坦白说,尔等当中若是有不愿意受牢狱之苦的,我给你们机会像卢家人一样自尽,可保全最后一点体面,谁要先来?” 他这话说的众人更加心惊胆战了,竟然都不约而同的缩了缩身体,没人敢应声。 不是任何人都有卢生那等沉重到可以选择保全颜面赴死的责任感。 逃到这里,无非也就是渴望有朝一日能过之前一样丰裕并且高高在上的生活,却没曾想竟然沦落至斯。 见这些人不敢,庆修只是轻蔑的笑一声,随后便离开,并且吩咐对这些人好生加以看管,不能放走任何一个! 他此时更加担心的是卢家宅邸,那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竟然还没有完全熄灭,甚至到现在还时不时有火苗窜出来。 第2259章 不过他亲临观察一下情况后,便放下心来,这里的火势虽然还没有完全熄灭,但已经逐渐衰弱,根本不可能继续向外蔓延。 按照他的估计,最多也就再等上一个多时辰,这里的火就能完全熄灭了。 不过总体来说,火势已经衰减去大半,那些衙役趁着火焰退下则立刻叫嚣着冲进去搜查。 说是为了抓捕漏网之鱼,实际上就是想趁这个机会上下其手,翻找出来一些没被烧毁的财物金银等。 庆修也不介意他们翻找搜查,反正他也不在乎那仨瓜俩枣,任由他们拿去了便是。 他只在乎这里究竟有没有漏网之鱼。 眼看到庆修踏着废墟的残骸走进来,那些各自忙碌的衙役们赶紧停下手,上前迎接庆国公。 “您老人家怎么来了,这里烟尘大,别熏着了。” “就是,这些糙活留给我们干就行,您要是参与其中不是屈尊了嘛!” “要不您老人家先到外面歇着,这里着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 这些衙役们一个个看似热情,还为庆修所担忧,实则是想着赶紧再搜刮一会儿。 “行了,一个两个的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们拿你们的,我不管!” 庆修甩手示意他们退下,说的这些衙役们一个个确实有些脸上挂不住。 他又问道:“有发现活口吗?” “那倒没有,现在找到的尸体都给烧成焦炭了,有时候一不小心踩上一脚都能踩碎,根本没有一个活人。” “就是,昨天火烧的那么大,能活下来的,那恐怕也不是凡人了,哈哈……” 众人打着趣,庆修可没和他们闲扯,只是吩咐道:“一旦发现活口,立刻给我带出来,就算是有人想逃跑,活捉不了也给我立刻杀了,我不在乎是死是活 ,我只要将之全部一网打尽,明白吗?” 他这番话说的冰冷无情,众人不敢怠慢,赶紧一个个应声附和。 “庆国公,您看这个!” 恰在此时,一个从大堂搜查完回来的衙役,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但神态却兴致勃勃,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东西不肯撒开。 直到跑到庆修面前,他才小心翼翼的将其展示出来,献宝似的递给庆修。 “您过目,这东西看上去不是什么凡品,说不定是好东西!” 只见那是一个打造十分精美的玉盒,虽然被大火熏烤过留下了黑色的痕迹,但一擦拭就抹除干净了。 看这玉盒的样子,似乎是被精心保管下来,上面连一点磕磕碰碰也没有,打开一看,里面放置的是一枚印玺。 这印玺制式似乎是一些地方官府的印玺,但显然并不是出自于本朝,看上去要比这个时代更久远。 庆修大致推断,此物应该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官员绶印。 他再一看印玺的字样,果不其然,正是北朝时特有的官职,而且官位还并不小。 如今距离南北朝时期已经过去了几百年,连隋朝的痕迹都被消除的干干净净了,这枚印玺自然早就没有了作用,也就当作一个古玩文物来看待罢了。 除了印玺之外,这里还放置了一封委任状,被委任者的姓氏为卢,正好和这家范阳卢氏能对应的上。 看这日期如此久远,再加上这一系列的对照,庆修隐约明白了此物为何被如此精心保管起来,并且还打造了这么一个价值不菲的玉盒放置。 这委任状所授予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卢氏的先祖,恐怕他们的家族也正是从那时开始发迹,并且百余年后成为这等体量惊人的世家大族。 这封绶印被卢家人完整的保存至今,甚至家族破落时仍然将其带着,以此来妄想他们能像当初先祖创建基业一样,重新把家族发扬光大。 只可惜如今整个宅邸都灰飞烟灭,族人都死的干干净净,只留下这一封绶印还算是完整。 也不知道那先祖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后代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会如何感慨。 “庆国公,您看这东西,是不是很重要,很有价值?” 那个主动奉上绶印的衙役小心翼翼的询问,并且神色还充满了期待,庆修马上就知道此人心里惦记的是什么了。 他们这些人看似是贪财,实际上倒也机灵,看到那些显得高大上的,自己还不懂得有多少价值的东西,第一时间拿出来交给大人物来定夺。 否则这东西拿走了也不知道能卖多少,甚至可能还卖不上价还引来了杀身之祸,莫不如就交给庆修,换取一些奖赏。 这东西对庆修来说确实也没什么用,而且放在如今这个时代来看,甚至私藏前朝的委任状、印玺等还容易有悼念前朝的嫌疑,民间的古玩收集者为了避嫌也不敢收。 “罢了。” 庆修捧着此物看片刻后,直接将这封委任状撕烂,连那玉玺带盒子也一同丢进废墟堆里摔碎! 这一幕看的众人万分诧异,尤其是那个刚才冒着火从废墟里把盒子捡出来的衙役,差点没哭出来。 他要是早知道庆国公根本不在乎这个东西,还直接摔碎了,还不如自己留下来能卖一点钱是一点,总比现在什么都没捞到的好啊! “这,这就扔了也实在是可惜了,您不要的话可以送给我啊……”衙役欲哭无泪。 见此人如此悲痛,庆修笑道:“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但也不是毫无价值,看在你上心的份上,给你些赏赐也未尝不可。” 第2260章 毕竟这些人也是给自己干活,他们想换取些报酬,满足他们也未尝不可。 庆修给他的奖赏也并不算多,五十两银子出手,但也让后者着实喜出望外了。 “多谢庆国公!在下必然尽力,若是再有任何可疑的东西马上拿过来让您过目!” 那衙役倒也欢天喜地,他看得出来那绶印没什么价值,庆国公不过是给他一个安慰奖,五十两已经是巨款了。 看到同僚翻出来一个破玉玺竟然都能从庆修手中讨到这么多好处,其他人当场眼红不已,赶紧加快搜找的速度。 甚至还有人巴望着能翻出来一个活人,或许能换来更多的奖赏。 恰在此时,这废墟外面传来一阵乌泱泱的吵闹声,并且还有许多错乱的脚步声传来。 “别挤!庆国公在里面有事务忙,你们冲进去岂不是干扰了他老人家!” “话是这么说,之前答应好我们的,得先兑现啊……” “让我们进去见一面,就见一面好好说一下,说完我们就走。” …… 庆修抬眼望去,似乎是看守大门的衙役和外面闻讯赶来的乡民起了纷争,衙役们极力阻拦不让乡民挤进去。 “庆国公,烦请您过来一趟!” 人群中有眼尖的赶紧招呼一声,他这一句话顿时吸引了众多乡民,人人都纷纷呼喊庆国公。 “怎么回事?” 庆修走上前,示意那些衙役们退下,“诸位不必慌乱,有什么事只管说!” 看到庆修这么好说话,民众便也安静下来,其中有一个人主动道:“您刚刚也看到了,一声令下,大家晚上连觉都不睡了,直接跑出来帮您抓人,这够听话吧?” “没错,我刚才看到了,诸位乡民确实配合,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庆修淡淡道。 听了他这话,人群顿时有些骚动起来,他们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 庆修看他们这样子觉得奇怪,正要开口问,却忽然想到他们究竟是为什么聚集于此了。 他之前答应,抓一个五姓七望的族人便奖励三十两起步的银子,如今人确实是抓到了,可他答应的奖励还没兑现。 三十两银子对庆修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对这些世代务农,一年到头也攒不下来几两碎银子的乡民来说绝对是巨款了。 还真不能怪他们按捺不住来找庆修要钱,否则事情办完了,庆修转头一走,只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来大古镇,他们想要钱也没地方去要啊。 “诸位放心,我承诺给你们的银两,绝对不食言,不论答应你们多少,一文钱不少的兑现!” 庆修当场作保证,顿时让乡民们安心不少,有庆国公这句话,他们就安心了。 “那,敢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银两?” 人群中不知是谁怯生生的问了一句,顿时让一些人的低声细语安静下来。 他们都在等着庆国公的回答,若是有可能,他们甚至想现在就拿到手。 庆修一时间还真愣住了,并非是他不想给,而是现在真的给不了! 他此番前来,随身确实是带了一些钱银,但是数量并不多,只是作为盘缠用。 到了此地后,他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收拾整顿此地的氏族豪强,一直忙碌到现在,本来就是轻装出行,他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太多的银两。 可眼前这群人,他们加起来的奖赏至少能给到七八百两,这么多的钱他自然不可能随身带着。 第2261章 他本来想让诸位先退下,自己身上并没有携带钱银,并且承诺之后必然会给他们分发,可话到嘴边, 他还是咽下去了。 这些平民百姓平日里手上并无多少钱,别说是几十两银子,哪怕就是几十枚铜钱他们也得精打细算着花。 因此也可以想象,他们此行来帮自己,并且还认定庆国公必然不会食言,自然也是对他抱了极大的期盼。 庆修不想让他们对自己的期待失落,他当场改口:“诸位先回去,今天晚上,都到县衙聚集,我给你们亲自分发。” “记住自己都抓了多少个人,到时候别领少了!” 此言一出,人群当场沸腾起来,纷纷高呼欢庆,随后每个人都是满脸喜色的离去,都满口夸赞庆国公言出必行。 待到众人离去后,庆修直接召集诸位衙役,让他们也不必干其他的事情了。 “都给我搜,好好搜查这座府邸,一个角落也别放过,但凡有一分的银两都给我马上收起来,一点不能丢!” “我不管你们夹带私货能拿多少,只要你们别用车子拉,能往口袋里塞多少是你们自己的本事,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把这座府邸里所有的金银,都给我搜出来!” 诸位衙役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一个个满脸的难以置信,竟然没有一个动身。 庆修见状不禁笑骂道:“都愣什么,傻了是吧,能趁机敛财,还不赶紧动手!” 他老人家再三确认,如果还愣着不管,那可就真的是傻子了。 他们赶紧丢下家伙什,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跑进这堆废墟里翻找,生怕比别人慢上一步! 庆修让这些人抓紧时间搜刮,还允许他们随意夹带,当然是要让他们抓紧时间掘地三尺,把钱财都挖出来。 否则他哪来的钱财赏赐那些村民百姓啊! 虽然按照规矩来说,这府邸里面的钱财都是赃款,必须由朝廷收缴充公,但现如今也没有朝廷的人在,庆修自然是可为所欲为,肆意处置了。 反正这些钱财上交国库,最后也都是挤压落灰,还不如现在赶紧拿出来分给村民们,让大家人人都能拿到一些实在的好处,至少庆修自己是这么想的。 有了庆修的激励,众人干活显然是更加有效率,而且之前不敢翻找的金库,现在一个个都是争抢着跑进去翻找金银。 不得不说,这卢家的金库倒还算是充裕,毕竟是此地的最大氏族,刚一打开他们就看到一大堆安置的箱子。 但这些箱子中放置的却并非全部是金银。 这里面放置的还有不少是房契地契,他们仅仅只翻开了一些箱子查看,发现他们除了在大古镇之外,竟然在其他地区也有不少的田产房产。 不过他们此时也不关心这个,这些房契地契没经过朝廷更易,他们拿到手里也起不了作用,到底还是比不上那些金银钱财。 他们很快就把那些房契地契全都置在一旁不顾,专心翻找着这里面的所有金银珠宝。 当然他们第一件事便是先把自己的口袋全部装满 ,直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极重的金银, 连路都走不动时,他们仍然想方设法的往身上装金银。 一些人甚至还把鞋子脱掉,一把接一把的往里面灌银子,生怕少装一两。 第2262章 这帮人直到忙碌到正午时分才终于先把自己的口袋填满,随后才心满意足的把里面的金银全部运出来给庆国公用。 庆修本来以为卢家人家大业大,府邸里必然是存了不少金银财宝,可他稍作清点之后竟然发现这里的钱财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 银子大约也就三四百两,金子几乎没有多少。 也并不是全部被那些衙役们装走了,这些人虽然贪钱,但也没蠢到先把所有的金子都给装走,仍然把大头留给庆修。 “这些似乎是不够啊,卢家人这么大的家业,怎么才这点钱?” 见庆修在那边自言自语,其他人都不免紧张起来了,庆修该不是要让他们把之前装起来的钱全部拿出来吧? “无妨!诸位先把这些东西封起来,别让任何人碰,随后我吩咐人送到县衙!” 庆修当然不会把之前赏赐给他们的钱再收回来,反正这里又不仅仅只是他卢家一家的宅邸。 其他几家氏族的宅邸他照样可以搜刮,反正如今这里就他说了算,之后朝廷就算派人来清点,也一样是庆修怎么说,那边怎么验收! 不过临动身之前,庆修看似随意的问了他们一件事:“各位,你们刚才搜索仓库的时候,只有这些钱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庆修不过是随口问一句,他本意是想让他们确认是否还有没有搜刮完的钱财,然而一名衙役的回答却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金银钱财倒是没有了,就剩下一堆的房契地契,反正之后他们的土地房屋都得被充公,这些东西拿了也没什么用。” 有房契地契也并不让庆修意外,不过他略微一想,还是吩咐道:“拿来我看看!” 有他老人家吩咐,衙役们自然不敢耽搁,赶紧动身去把东西拿来由庆修过目。 这些东西在诸位衙役眼中算不得多显眼,可庆修不过随意打量一眼,顿时就看出来不对劲了。 这些房契地契并不全都是大古镇的,其中还有一些其他区域的房地。 他大致翻了一眼,关内地区最远的到凤翔,甚至在关外到中原的区域都有,仍然有不少的田产。 虽然这些人一直龟缩在此地,但他们显然也是做了不少后手准备。 只是没想到庆修来的这么突然,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倒也给庆修了一个警醒,他之后还是能留活口尽量留活口为好,若是加以拷问说不定还能问出来更多值得一提的情报。 念及至此,庆修便给一名衙役下命令吩咐,让他去通知关押五姓七望人口的厢军,万不可虐待痛打这些人,一定得留下活口。 随后他命令人把这些房契地契全部收好,千万不可有一张遗失,他后续留有大用。 …… 与此同时,一座昨夜被尉迟敬德破门而入的宅邸外。 这座宅邸门口仍然有三四名士兵看守,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其中。 他们正是昨天被尉迟敬德点出来一同带入村庄中,负责看守大门的士兵。 昨天尉迟敬德杀心暴涨,他仅仅一个人竟然就杀了整座府邸无论男女老幼,甚至连婴儿都没放过。 直到天蒙蒙亮尉迟敬德才累的停下手,甚至在这座血腥的府邸里面随便找了张床就躺下来呼呼大睡。 第2263章 哪怕是血腥味刺鼻的让人无法呼吸,他也完全不在意,呼噜声比打雷声都大。 在外面看守的士兵们不敢进去看,更不敢轻易离开,只是留在此地看守大门免得尉迟敬德醒来之后找不到它们。 “将军大人到底是当年从战场上打拼下来的,一个宰在了府邸上近百人,这武艺着实惊人。” “不光是武艺啊,将军他下手也着实够狠的,你们刚才是看到了,里面的那个才几个月的婴儿……我天。” “慈不掌兵,义不行商,将军当年可是跟着皇帝陛下打天下闯出来的。” 就在几个士兵的议论时,他们忽然看到从不远处有一群衙役直奔府邸大门而来,这几个士兵当场就应激,赶紧上前阻拦:“站下!” “这里被封锁了,是尉迟将军的命令,尔等不论是谁都不可闯入!” 这些衙役们不知他提到的尉迟大人是谁,但看到他们只不过是穿着厢军的装束,便也对他们轻视起来。 一个个装的倒是有模有样,厢军和他们这些衙役比起来,也没高到哪儿去,都是给朝廷打杂的,凭什么一个个态度如此高高在上? “说什么呢?哪来的将军,就带你们这三四个兵,还得用得着一个将军?” “别给自己抬身价了,大家伙都差不多,我们是衙役,尔等是厢兵,有什么差别啊?” “说的就是,哈哈哈……” 衙役们放声大笑,还一面议论纷纷,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一个个尽情奚落。 若是换做往常这些厢军倒也很难说会有反应,可现在非比往常了。 现如今他们名义上的头领可是尉迟将军,能和这位爷一起共事,哪能是这些臭衙役比得了的? 更何况他们几个昨天晚上也是见了血,第一次杀人破了心理这道窗,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一线作战的士兵了。 如今这些衙役还敢和自己相提并论,他们当然不可能忍受得了。 一个厢兵直接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当场就对离他最近的衙役一个巴掌扇上去! 他这一举措来的突然,诸位衙役们都当场呆住了,哪怕是那个挨了巴掌的也是一脸懵! “老子告诉你们赶紧滚,没听见是吗?别他娘的在这里套近乎,不想死赶紧走,要是搅扰了里面的将军大人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诸位衙役们当场暴起,一个个抡起棍棒扑上去就打,一棍子就重重顶在此人的腹部,打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几名士兵眼看到情况不对,当场拔刀冲上来就要火拼。 衙役们自然也是不甘示弱,他们本来就没多看得起这些厢军,如今对方要拔刀也当作不过是恐吓,举着棒子连连挥舞,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 “住手!” 就在火并一触即发时,庆修推开人群,主动站出来,“我让你们进去搜查,一个个都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 他又打量一眼,见前面那几个厢军士兵竟然还拔刀了,神色更是难看,“谁准许你们来到此地了?没我命令,你们怎敢随处乱走?还敢拔刀恐吓人?” 在此之前,庆修担心这些从他处来的厢军会惊扰到村民或者是庄稼,严令规定厢军只能在他所规划的范围内活动。 若是敢有人走出他规定的区域,必然重重责罚,眼前这几个人出现在此地显然就是严重违背他的命令了。 第2264章 这几名厢军并不认识庆修,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对他们指手画脚,着实不爽。 但他们也不傻,现在大古镇情况这么乱,连尉迟将军都来了,谁也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一个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几个人相互对视,但是客气了不少,其中一人主动询问:“敢问阁下是?” “我是谁和你们没关系,赶紧给我滚回去归队,否则别怪我现在就责罚你们!”庆修毫不客气的斥骂道,“一个个都是聋子吗,我说了至少不下两次,你们还敢乱走?” 虽然庆修并没说明身份,可他这么一发火,更是让几人心虚的紧。 且不论别的,此人这么张狂也必然是有原因在内的,还是小心为妙。 如果真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人物,到时候再发火也来得及。 士兵恭敬回应道:“大人,非是我们刻意离队,是昨晚尉迟敬德将军带我们随行来到此地,负责看守好大门,他正在里面歇息,我们若是走了没人站岗看守。” “尉迟敬德?看守?” 庆修这才知道尉迟敬德怎就不见了踪影,他之前便是要找尉迟敬德,只是事情太多来不及顾得上。 原来这家伙正蹲在里面睡大觉。 不过庆修看到那大门处残留的一些血迹,觉得这些人肯定不仅仅只是留在这里看守那么简单。 “让开,我进去看看。” “不可,将军命令——” “滚!” 庆修这次没有半点耐心,直接一巴掌扇到拦在自己面前的那人。 这次他可没手下留情,一巴掌下去虽然没用上十分的力道,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此人竟然被他一巴掌扇得倒地昏厥了! “这里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了,赶紧滚回去归队!” 这几人当场心虚不已,且不论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到底是否显赫,仅仅是这一巴掌的力道,就让他们心惊胆战。 如此武艺,只怕当场在这里把他们几个给料理了都轻而易举,赶紧低头灰溜溜的跑了。 待他们几人走后,庆修直接上前一脚踢开宅邸大门,一眼看过去顿时愣住了。 大门开启后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血腥味,这对于经常出入战场的庆修而言根本不算陌生。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具尸体,看尸体的伤痕,似乎大多都是一刀毙命,杀人者的力道和位置掌控都十分精准,甚至地上还有几具尸体连头都没了。 “这……” “这谁干的,太狠了。” “难怪刚才外面那几个大头兵不让咱们进来,他们竟然干了这等好事啊?” 紧随而来的衙役们看到这满地的尸体残躯,几乎都吓得呆愣住,更是有人忍不住作呕起来。 他们平日里连土匪都没会过,最多也就是治理一下大古镇的街头斗殴,甚至连血都不怎么见。 如今这里像是战场一样的光景,自然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一个个连庭院都不敢进去了。 庆修看到满地的尸体也大概猜到了什么,他没理会那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大步流星的向里面走去。 当他看到地上有一具孕妇的残躯时,不免摇了摇头,尉迟敬德不愧是从那个人吃人的时代走来的,残暴的习性难改。 他很快就找到了尉迟敬德酣睡的房间,哪怕是在房门外也能听到里面如雷的鼾声,庆修故意踢开房门搞出极大的声音,惊得尉迟敬德竟然直接从床上滚下来了。 第2265章 “妈的找死啊!让你们在外面看着,怎就进来——哎呀,是你啊!” 尉迟敬德揉着眼睛,满脸都是疲倦,可看清楚来者是庆修后当场清醒了,甚至还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庆修面色阴沉,质问道:“我昨夜是怎么吩咐你来着?我允许你进来了吗?” “我这,唉,昨天想进村庄里看看情况,你需不需要帮忙,所以才……” 尉迟敬德小心翼翼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给庆修讲了一遍,当然了,细节处修改了不少。 尤其是提到这户被自己血洗的人家,他特地说成是这家人主动出来攻击他们的,最后不得不为了自保才把里面的人杀了个干净。 当然了, 他这番说辞庆修根本连一个字都不信。 庆修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是了解尉迟敬德的,事情十有八九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闭嘴吧!” 庆修不耐烦的命令一声,尉迟敬德那嘟嘟囔囔的辩解顿时停下来,再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管,你未经我允许就进大古镇,还把这一家子都杀了个干净,我之前和你提到过,我要尽可能的留下活口,你是聋了还是健忘了?” 庆修的质问咄咄逼人,令尉迟敬德一时完全无法回答。 “此事说来也怪我……唉,要不你网开一面,今天这件事情咱们就先翻篇,日后随便怎么处罚咱都行!” 尉迟敬德还想打马虎眼蒙混过关,庆修却不依不饶:“这事没那么轻易完了,若是之后我把此事如实向朝廷禀报,你认为如何?” 尉迟敬德当场傻了眼,“我说,你不是认真的吧?” 且不论这些人究竟是否有罪责在身,他尉迟敬德未经过宣判,直接大砍大杀,把这里的人都杀了个干净,近百条人命! 哪怕是死刑犯,没到刑期也不能轻易杀死,如果今天晚上这些事情被翻出去,李二就算是有心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庆修懒得和他多说废话,只是冷声丢下一句话:“今天这笔账我先给你攒着,日后算不算,看你!” 这下尉迟敬德当真是半句话也不敢说了,心里只是大呼倒霉,自己又有一个把柄落在庆修手里了。 庆修也并不是在乎这些人的人命,反正他也并不介意不乖乖投降的直接杀死,他只是恼火尉迟敬德竟然没听自己的命令胡来。 也还好他下手够利索的,一个人都没放走,只是惋惜这里抓不到什么活人了。 “不过你也真是够狠的,我刚才进来时,外面有一名孕妇都被你杀了。” “孕妇算什么,有一间屋子,里面那个才几个月的婴儿,我都一刀解决了。” 尉迟敬德把那身满是血迹的外衣脱下来,随口说着,轻松的仿佛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 庆修皱起眉头,“让你这种人活在太平年代,当真是一件恶事。” “嘿嘿,话虽如此……可据我所知,好像西域那边,城池破了之后,不肯投降的,最后好像也都是难逃被屠城啊。”尉迟敬德还有心思揶揄庆修。 “首先,那些被屠杀的城池并非是我手下的士兵做的,大多都是西域地方的别国军队,或者是当地的雇佣军,和我没关系。” “其次,你是不是以为今天这件事情,我会包庇你?” 听庆修提到这一茬,尉迟敬德当场服软:“我明白了,不说了,不说!接下来一切都听庆国公的安排,如何?” 第2266章 “放屁!这话我一路上听你说了不下十次!” 尉迟敬德也不敢和庆修斗嘴了,不管他老人家现在说什么,都是低下头乖乖听着,并且奉上笑脸。 反正抬手不打笑脸人,现在好好讨好庆修可当真是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这里这么多具尸体,放任留存下来也不是一回事,得先解决了。” 尸体太多,如果挖坑填埋只怕是没个几天的时间搞不定,而且时间太长也容泄露。 更何况尸体放久了,腐臭的味道传出去,这村子里的人就是再蠢也是人尽皆知了。 “算了,反正这些人也是五姓七望氏族的,死了也不冤枉。我就当帮你一把。” 庆修把外面的那些衙役们叫来,当场就给他们两个命令:搬运金银和地契房契! 这座宅邸并没有被劫掠,只是里面的人被尉迟敬德杀了个干净,因此里面的东西保存的还算是完好,再加上这些衙役实在是拿不动太多的银两,搜刮下来竟然也有个将近二百多两的银子。 庆修自然是照单全收,当然他除了这些金银地契房契之外,还特地留意了一下,这里竟然还存放着不少的瓷瓶字画。 其中一封竟然还是出自于南北朝时期的郦道元真迹,这可当真是好东西,他自然也是不会白白丢在这里。 不过将此物收了之后,庆修不免有些苦恼,那卢家人的宅邸被烧成灰,当真不知得有多少的古玩真迹被烧毁。 尉迟敬德这看似鲁莽的乱砍乱杀,没想到还阴差阳错的把这间宅邸的珍玩都给保存下来了。 “之后再让他们搜查的时候,还是得让他们多加小心些,这些好东西毁掉一个可就少一个!” 庆修当真是难以想象,这里面要是有类似兰亭集序那样珍宝被烧毁或者破坏,那可真是天大的损失! 将此地搜刮干净后,庆修等人又马不停蹄的赶去搜查下一家,他实在是担心去晚了里面会有东西被他人盗窃走。 庆修原本想让尉迟敬德回县衙等着,他们先收拾,可转念一想,还是命令尉迟敬德跟在自己身边为好。 要是让这货放开手脚,他指不定还得搞出来多大的乱子。 待到确定此处并没有其他的遗漏后,庆修则当场下令,让人带来火油,把整个宅邸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的泼了一遍。 尤其是宅邸里的每一具尸体都万不可遗漏,最后他命令尉迟敬德一把火丢进去,让整个宅邸烧起来! 大火顿时熊熊烧起,地面上的尸体第一时间则被火焰吞没,随后逐渐蔓延到各处的房屋宅邸,才不过片刻的时间,整座宅邸已经被被大火吞没。 这场大火的火势要远远比昨天晚上在卢家的那把大火烧的更快,可遇见里面的痕迹也会被摧毁的更加彻底。 尉迟敬德原本还有点不放心,当他反复确认这把大火并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之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还是庆国公有办法!一把火下来,里面什么痕迹都干干净净了,任谁也看不出来昨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尉迟敬德笑道,他这才发现庆修毁尸灭迹的手段也是一绝。 “要不是你昨天晚上非得胡乱搞事情,我至于废这个心思?” 庆修连连摇头,“这宅邸还算是较为华丽,直接一把火烧了太过浪费……罢了,暂且这样吧,今天的事情,你可别忘了!” 庆修这句话是在提醒尉迟敬德,万不可忘记今天晚上自己帮助他毁尸灭迹的事情。 “放心!” 尉迟敬德赶紧一口应下来。 “反正他欠庆修的已经是不少了,债多不愁还,不在乎多欠一个情面。 再说,若是有可能,尉迟敬德还真想让这些氏族的宅邸全都一把火烧了,如此把痕迹抹除的更加干净,他也不必担心会被朝廷查出来了。 第2267章 傍晚时分。 那些来领赏的村民们如约而至,当他们抵达时庆修早就备好了一箱箱的金银。 他原本以为至少得分发出去七八百两银子,一番搜查下来甚至翻出了白银近千两。 可点过一番人头之后,发现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不过是四五百两银子便完全足够。 这也省了庆修不少的力气,他直接下令打开箱子分发金银,那一众村民们看到箱子里满满的银子后,一个个眼睛都瞪得滚圆! 他们活这大半辈子,见过的银子加起来都没这一封箱子里的多! 不过眼红归眼红,他们也并没蠢到敢对这些东西动心思,仍旧阵列有序的上前领取分发给他们的银两。 “阮小七,抓了两个人,一个是王家子嗣,另一个是仆从,虽说不是本家人 ,但照样有奖赏,合计四十两!” “陈力,抓了一个崔家的妾室,奖励白银三十……” “别急着上前凑,人人都有份,只要你帮忙抓了就少不了你的!” …… 衙役们一面维持秩序,一面分发金银,场面一时倒也没有混乱。 庆修则并没有留在现场,而是进到衙门里面主动把王化元给叫来。 “庆国公,您有什么吩咐?我马上去办。” 王化元忐忑的看着庆修,脑子里正想着如何才能好生讨好这位爷,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可庆修一开口就顿时让他的心凉了半截:“办什么?马上你都要脱了这身官服,你有什么资格给我办事?” “这……” 王化元当场一头雾水,又赶紧道:“那您唤我来此是为了?” “把你这段时间以来收了多少钱,给这帮人办了多少事,都逐一写明白,列清楚自己的罪状,半点不得隐藏!” “别以为能蒙混过关,我可是抓了不少氏族人的活口,拷问他们几句,和你提供的只要对应不上,别怪我直接从重处罚!” “是,下官不敢隐瞒。” 王化元满心悲哀,果然出来混到底还是要还,怪也只能怪自己太过贪心了。 “话说回来……这些人之前似乎在关内关外购置了不少田土地产,你对这些情况了解多少?” 庆修突然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王化元没想到庆修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他自己听的更是一脸懵,“那些人难道还在其他地区购置田地了?” 听他这么一说,庆修便知道自己是问错人了,此人只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罢了,你还是退下吧……”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去,可还不等王化元告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混乱争吵声,并且还伴随着喝骂的声音。 “怎么回事?” 庆修没想到这些人分发个金银都能闹出来一堆事情,亲自动身到外面一看,却见这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混乱的多!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官兵强行把前来领赏的百姓民众们分开,而且 还驱逐走了衙役,并且把那些放置银两的箱子全部都用封条封起来,还命令他们先搬进衙门里面存放。 这些官兵身穿的铠甲衣着还有制式武器,确实都是一线官兵的标配,因此无论是衙役还是民众都不敢太放肆。 就连那些厢军此刻都变得老实了不少。 “这些官兵从哪儿冒出来的,尉迟敬德这厮怎么又不在!” 庆修神色不满,他当场上前喝令:“一个个都给我放下!尔等哪来的胆子,我的东西都敢动!” 第2268章 庆修的声音并不算大,但他这一声气魄十足,极重的威严听的人心惊胆战。 那些忙来忙去的官兵当场就停下了手,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齐刷刷的集中在庆修的身上! 虽然这些人并不认得庆修,但他们也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人气度不凡,尤其是见了官兵竟然还没有半点惧色。 “你是何人啊?我等为官府办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名军校见庆修恐怕不是一般人,便试探着询问一句。 可此时庆修早就没了多少耐心,怎可能和他仔细解释,更何况此人也没这个资格。 “让你们的领头出来,你没资格和我说话。” 庆修大步流星的向官兵们走去,并且还一面高喊:“谁是领头的,给我出来——” 话音未落,当场便有人想上前阻拦庆修,虽然那人并没有操刀上前,但这一举措已经是让庆修发自内心的极度反感。 他毫不留情,直接甩出杖刀,藏起锋刃,用把手直接敲打在此人的手腕上,这家伙当场痛的哇哇大叫。 随后庆修也半点情面不留,直接一掌将其打翻,“都退下!” 他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出手动作看的官兵们大为震惊,这身手也太好了! 不过他这番气势也让人察觉出庆修的不凡,这下众人更加确定他就是个大人物,反而更加不敢上前阻拦。 若是打不过挨顿揍还好说,万一冲撞了某个不认识的大人物,那可就当真是坏事。 “一个个都聚在这里扎堆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 恰在此时,不远处有一个不耐烦的喝令声传来,这些士兵顿时各自散开让路。 庆修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坐着高头大马,模样似乎是个将军的人走进来,身边还有几名侍从给他牵马。 “这从哪儿来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就把你们给震慑住了?我不是说有人敢坏事就给他——” 那将领手持着马鞭指向庆修,话还没说完,忽然间瞪大双眼,无比震撼的打量着庆修。 而庆修也倍感诧异,盯着此人看半天,随后不禁释怀的笑出来:“原来是你啊!” “哈哈,我还道是谁这么猖狂,连官兵都敢打,若是你的话,那就没事了!” 那将领也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这位将领不是别人,他正是英国公李勣,当年被庆修点名派到东瀛出征灭国的大将军! 自从庆修对外征战以来,朝廷中的将领从上到下几乎都被庆修轮番不停的调动差遣。 但唯独只有李勣此人,庆修几乎没怎么调遣过,这位大将军更多的则是被李二亲自调遣。 原因无他,李勣此人对朝廷的忠心远非寻常人可比,而且他的行军作战能力也极为出色。 放眼整个贞观朝,也就只有李二和李靖敢说自己能稳压他一头,其他人都不敢说自己能和他相提并论。 自从庆修远征西域 ,几乎掏空了朝廷所有的得力干将后,李二就把边关一些重要的事务交给李勣来做。 若是发觉哪里有异常,当然是第一时间派遣李勣前往。 “当年庆国公在新罗那边的海峡救我一命,这事我可还记着呢。”李勣笑道。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他干什么,再说你我军旅同袍,就是帮你一把又有何妨。” 庆修满不在乎,今天能看到这位老同僚倒也算是好事。 第2269章 李勣当场一挥马鞭,“都还搁这愣着干什么?知不知道这位大人物是谁啊?他是庆国公,尔等还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拦他,找死是吧,他一个人就能把你们全都给宰了!” 士兵们听得心惊胆战,他们这才知道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竟然就是传闻中的庆国公! 那个被庆修打的极其狼狈的士兵心里叫了一声倒霉,看来他今天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不过他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把庆修惹火,否则就不是白挨一顿打这么简单。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同样万分庆幸,刚才要是对庆国公拔刀子只怕这条命都没了! “无妨,他们也都是秉公办事!” 庆修此刻心情大好,自然也就对这些士兵们不计较,他招呼刚才那名被自己痛打的士兵过来。 “庆国公,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一般计较,咱不过就是个大头兵……” 那人看着庆修笑脸盈盈的朝自己走来,越发觉得心虚惶恐,甚至连说话都颤颤巍巍了。 “无妨无妨,我又不是要和你计较什么。” 庆修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张算是补偿给你了,以后不必心虚,该如何就如何。” 那人看庆修竟然给自己拿了银两做补偿,当场吓得连连摆手拒绝。 “给你你就拿着!” 庆修又一度坚持,此人怕驳了庆修的颜面惹出事来,只好把这张银票接过来。 他本以为这只不过是几个小钱打发自己,可低头打量一眼却当场震撼了,这张银票的金额竟然…… 他顿时觉得自己之前挨的这一顿打实在是太值了,甚至还想请求庆国公能不能再打自己一顿! “你倒是大方,说给钱就给钱。” 李勣此时已经下马,看庆修出手这般阔绰 ,随口便说了一句。 “无妨无妨,都是些小钱。” 庆修此时心情大好,“莫不如你我到这县衙里面去喝一杯,怎样?” 李勣听了他这个提议还有些犹豫,可是庆修却道:“放心,这些银两是我吩咐他们发的,你若是操心什么,一会儿我与你细细说来,怎么样?” 有庆修这句保证他也算是安心了,当场便一口答应! 眼看到将军直接和庆国公解除误会了,其他人也不敢继续阻拦,当下把那些金银的箱子封条全部打开,允许他们继续发放金银。 庆修也并不吝啬,他当场宣布,只要分发完,剩下的金银不管还有多少,再拿出来另一半,全都分给在场的所有厢军和士兵。 李勣听了这话当场愣住了,他赶紧问道:“这开什么玩笑?你小子把这些金银擅自拿出去分给那些其他百姓,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了。” “现在你还要分出来更多,万一朝廷追究起来……”李勣仍旧是满脸的担忧。 “放心,这笔钱我自有说法!” 庆修拍了拍李勣的肩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们,你们都只管负责拿钱,之后什么事情都无需操心,这钱进了你们的口袋就是你们自己的,谁要拿走,让他来找我!” 庆修这一番许诺顿时让众人欢呼雀跃。 这可不光是出手大方,他老人家主动把此事给承担下来,给大家能拿钱的机会,仅此一点就足以让他们为之振奋了。 像这种好领导,天底下上哪里找去? …… 王化元得知英国公李勣竟然亲自来了,吓得差点没昏厥过去。 第2270章 他着实没想明白,自己这小小的大古镇,怎么这两天接二连三的来的都是公爵级别的人物! 他不敢懈怠,甚至把自己家中的厨师都一并叫来,吩咐他们赶紧安排膳食,款待三位公爵。 然而庆修根本不买他的账,什么下酒菜都通通一律拒绝了,表示他们今天只需要略饮几杯小酒即可,犯不上大吃大喝。 王化元知道这是庆修在刻意提醒他注意自己身份,也不敢乱说什么,只得带着他的人灰溜溜离去。 尉迟敬德此前莫名其妙的消失一会,实则是去那些氏族大家的宅邸里面翻找古玩字画。 结果他一通翻查下来,才知道里面的好货早就被庆修提前拿走,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想。 见到李勣竟然也在此地时,尉迟敬德同样倍感诧异。 他和李勣虽然交情不算深,但大家都是同朝为官的公爵,相互之间自然也没少打过交道,这边桌子摆上酒,他也就自然而然的与之攀谈交流起来。 如李勣所说,他出现在此地也算是个巧合。 如今朝廷虽然边防压力骤减,除了关外几乎全部都被吞并为了大唐的疆土。 然而国内不少精兵强将都被庆修抽走,这也导致治安和巡逻压力不小。 巡视西关关外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李勣的身上。 他实则并没有巡逻到此地,只是昨夜突然得知情报,大古镇方向突然燃烧起大火,并且还有厢军被调遣到此地。 他觉得蹊跷,还以为是一些边关的牧民组织起来入关打劫,立刻带上手下的军队前往此地。 刚到这里,他便大致打听了一下,只知道似乎是有朝廷的官员带着人来这里抓五姓七望的残党。 他原本不想干涉这些事情,但恰好看到那些衙役和百姓们竟然在平分运出来的银两,还以为他们是自作主张的擅自分割赃款,便派人出面制止。 “我要是早知道是你在此地分发,干脆也就不管了。” 李勣笑道,“你小子胆子可真不小,那些五姓七望的人就算被你给扫了 ,他们家中的资金也都是赃款,你还敢擅自分了。” “没办法,这次出门时间太紧,带的钱不多,总得想点办法生钱啊。谁让我之前答应给他们发钱作激励来抓人了。” 庆修耸了耸肩,显的好像十分无奈。 李勣笑而不语,他知道庆修和五姓七望的仇,尤其是之前长安城那场波澜极大的刺杀案也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倒也没多说什么。 根据他对庆修的了解,今天他老人家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恐怕十有八九也是先斩后奏,抓完了人再禀报朝廷。 “不过尉迟将军怎么也有空陪庆国公一起来?” 李勣不过是随意的一问,他倒并没有多想什么,尉迟敬德却登时面色一变。 他此刻心里最不愿提的就是这些事,要不是李勣的面子足够大,他只怕是按捺不下去了。 “我不过闲来无事,就当是帮一帮庆国公的忙,正好之前他也帮过我。” 李勣又不是傻子,他看尉迟敬德的神态变化,也隐约猜到了他和这事十有八九也有关联。 当下李勣也不再就此事多做纠缠,主动转移话题开始谈闲聊。 最初他们只是聊一些闲事,但大家毕竟都是在军队中出入过的,聊来聊去总是难以避免说一些行军打仗的事。 第2271章 提到倭国,李勣不免叹了口气,“老实说,当初把这片土地打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那几个海岛多少能有些产出,可结果,唉……” 庆修听他提及此事,便问:“如今倭国的情况如何了?似乎自从攻克之后,就一直没有任何后续了。” 虽然当初是庆修主动提出来攻打倭国,并且还造大船支援,但此地攻陷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关注。 而且倭国物产贫乏,朝廷哪怕是把此地给攻克了,似乎也并没有从当地攫取过多少东西。 “哈哈,说来倒是有趣!” 提到倭国,李勣就忍不住打开话匣子,多说起了几句。 倭国最初被攻陷后,他们从天皇到各路贵族,全都被一网打尽押送到长安城当战利品关押起来。 但是其本土,却并没有因为少了天皇安生下来。 那些倭国人最初还老老实实的顺从,接受大唐朝廷的统治。 但倭国毕竟不是直接和大唐接壤的土地,当地的物产也太过匮乏,根本养活不起驻守大军。 因此朝廷也在后续不断撤回镇守士兵,直到后来仅仅只剩下三四千士兵看管各处。 最初这些看守地方区域的士兵还算是人道,经过最初的烧杀劫掠之后,在这里屯居久了自然也就开始和当地的倭国百姓好生相处。 甚至他们当中还有的人教授倭国人写字读书,偶尔还把较为富裕的物资拿出来分给他们一些。 可事情坏就坏在对倭国人太好了。 这些人好日子刚过上没两天,便生出了多余的想法,竟然开始莫名其妙觉得天皇走了,他们当中若是谁能趁此机会举起大旗把唐军赶走,自己就能称霸倭国成为下一任天皇。 这些不安分者还真就想方设法召集了不少流民帮助他们和唐廷对抗,说明加入他们的原因也着实让人觉得好笑:唐军不给他们这些不事生产的流民分发物资。 如此一来,唐军自然就对他们不留手了,那些用木头和竹子做铠甲的倭人不论组织起来多少次,都能被唐军势如破竹的碾压。 可他们偏偏就不死心,每次被打垮之后,又能跑到地方召集不少人来,再度来找唐军的茬。 双方如此你来我往,竟然还真就打了四年之久,相当于庆修开拓西域的时长了。 原本倭国的产出就只能勉强维持驻守的唐军,经过当地人的连番反叛之后,李二干脆也不把那几片岛屿当成一回事了,干脆就不再让当地的唐军每年输送物资入朝,允许他们留下物资自己用,和当地的人打来打去。 如今李勣也只是偶尔探听一下当地的情况,根据他所了解的情报来看,似乎当地还仍然处于反叛和被压制的两种情况反复循环。 庆修皱起眉头,“是不是你手下的人太留情了?倭国人既然如此反复横跳,那他们清剿起来就应该毫不手软。” “当然不留情啊,每次把他们击垮之后,所有俘虏全都杀尽,一个不留。” “这怎么能够!” 庆修连连摇头,“这些人能够反复起势,必然说明地方是由支援他们的倭国平民,你们应当打下一片据点之后,直接将当地的百姓全部清空,田地损毁,最好在倒入海水浸泡彻底毁坏掉田地,然后烧尽所有房屋和森林……” 第2272章 李勣没想到庆修竟然越说越起劲,而且听到最后连他都觉得不对劲了。 庆修这对倭国的态度完全不像是要征服这片区域。 毁掉田地和房屋,犁庭扫穴,还要焚烧森林,更像是要毁了这个岛国。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能做到,庆修甚至还打算让这座岛屿整个都沉进海里! “这……既然如此,朝廷费了如此大力气把这片区域给打下来,不开拓反而要损毁,是意欲何为啊?”李勣不解。 这个时代的将领们看待对外战争,更多则是看能赚取多少,获得多少。 能赚就打,无论是土地还是钱财,若是不能赚就不打,留在一边也不碍事。 至于他们是否在百年甚至千年之后能够形成威胁,那实在是太荒谬了。 大唐如此强盛的国力,就算中原陷入混乱,四方割据的虚弱期,那些弹丸小国也绝对没有能威胁中原的能力。 不过这也并不怪他们,毕竟他们并不像庆修一样直到千年之后能发生的千百年未有的大变革。 “就当是我防患于未然吧,但不管怎么说,倭国已经攻克,难不成放任他们就这么躁乱下去?” 庆修的方法一时间还很难让李勣等人苟同。 他们的看法还是偏向于如何能把这片土地的油水榨出来。 三人闲聊着,不多时,已经是三更半夜,几人也都有了些许的倦意。 尤其是尉迟敬德,他可不像庆修那般好的身子骨,年龄大了就是熬不住。 尤其昨天晚上猛杀了一晚,才睡了两个多时辰,如何能扛得住。 尉迟敬德先行告退,庆修也没拦着。 “我恐怕也得去早点睡了,明日还有安排,既然此地没什么大麻烦,我就不理会了。” 李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随后似是随意的问了一句:“这些人押送到长安城之后,大多会作何处理啊?” 他指的是那些五姓七望的残党。 “我不瞒你,能杀的我尽量杀 ,尽可能不放任何一个,若是杀不了的,尽可能关到死。” 庆修神色泰然,仿佛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否则我留着这些人,让他们日后继续给我添堵?” 李勣微微一愣,他在那些人当中可还见到不少年龄才不过七八岁的孩童,甚至还有一些是婴儿。 要是让这些人在牢里关一辈子…… “李将军,这件事情你便不用操心了,个别人活一条命,本来就算是我对他们手下留情。 ” “如果换做是我落到他们手里,只怕连我府邸中的蚯蚓都得被一刀砍成两截!” 说到这里,二人都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但他们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就以五姓七望还在鼎盛时,铲除异己的狠毒来看,这是必然的事情。 …… 随后的几日庆修也不着急走,他短暂的逗留一些时日,只等待那些还没搜刮出来的氏族人全都被找出来。 也不负他望,在重金悬赏之下,村民们搜查的热情极度高涨,竟然又抓出来一些藏在边边角角的人。 哪怕是那些趁乱跑到山顶上避难的,在缺衣少食硬挺了几日之后,天天听着山林里猛兽咆哮的声音,到底也还是害怕了,纷纷出山投降。 且不说庆修是否能饶他们一命,要是继续在山里蹲着他们肯定是活不下去了,要么饿死,或者是被猛兽吃干抹净。 第2273章 当庆修带着这些“战利品”重回长安城时,就连李二都被他这番“战绩”所震惊了。 他万没想到庆修竟然还能掘地三尺把这些残党全都给挖出来! 虽然朝廷已经放了他们一马,但庆修拿出来一个让李二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最终还是选择了给他们重判! 意图刺杀公爵,家中私藏、锻造铠甲兵器,哪一样都是顶着红线。 如果说刺杀公爵那还干涉不到李二的利益,私藏铠甲这一项,无论原本的动机是出于什么,李二都绝对不可能容忍。 私藏铠甲等于意图谋反,历朝历代都是宁错杀勿放过,绝无宽恕。 李二虽然平日里都是开明大气的明君,但并不影响他在这种事情上杀伐果断,直接果断决定全部杀之! 虽然几位心腹大臣都觉得这个决断有些残忍,认为那些尚未成年的孩童尽量不要杀,但他们也很难在这种事情上做出建议。 那可是诛九族的罪过,没得说情! 但最终还是庆修主动站出来,表示该杀的杀,不该杀的还是关押好一些,免得影响朝廷形象。 “那些已经懂事理的人,当然留不得,明知道这是诛九族的罪过还要做,无论怎么杀都合情合理。” “但唯独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七八岁的,甚至还有刚出生的,关押起来便好,也可彰显朝廷仁慈。” “甚至其中还有一些孕妇,这些也尽量不要动刀兵。” 这项提议此时此刻也只有庆修敢说得出来。 李二虽然不留情,但面对庆修这份建议,他还是仔细的考量了一下。 “这些人当初是奔着刺杀你去的,到了砍杀的时候,你反而又网开一面?” “没办法,谁让我仁慈!” 庆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引得朝堂上的众人不禁笑了。 “我又不是嗜杀成性的魔头,上了头不管如何都得杀的一干二净,连婴儿都不放过。” “那些孩子甚至连话都说不明白,让他们也跟着掉脑袋着实说不过去。” 庆修这话说的坦然,尉迟敬德倒是听得有一些神色不自然。 他总觉得庆修这话好像是在打点他呢…… 退朝之后,还不等出宫城,尉迟敬德倒是先过来主动找庆修谈话。 “庆国公,后续的事情处理的干净了?” “什么干净了?我又没犯什么罪,不过将他们一网打尽而已。” “哎,你明白我的意思啊!” 尉迟敬德叹了口气,他真搞不懂庆修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尉迟敬德因为家中有事务,所以并没有和庆修一样停留太久,简单的处理一番后续就离开了。 当然了,主要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责。 只是他一直担心处理的不干净再被挖出来,只能请求庆修帮助自己善后。 这其中当然包括销毁交易的证据等,让尉迟敬德和他们所有的关联记录全都清空。 “放心便是,我能骗你吗?” 庆修看到这家伙如此担忧,不由得笑了,“以后我还仰赖尉迟大人继续帮我做事,要是这么早就让大人深陷麻烦,我找谁帮忙去?” “不敢,不敢!呵呵……” 尉迟敬德挠了挠头,有些憨傻的笑起来,他听到庆修说这些话就知道,事情靠谱了。 既然庆国公说事情处理干净了,那他也不必有任何担心。 “刚好,我今天来的时候给庆国公带了一份大礼,稍后烦请多走两步,随我到马车上取。” 第2274章 “不必了。” “这,这是为何啊?”尉迟敬德看庆修不肯收,心顿时又紧绷起来。 庆修淡淡道:“送别人东西连一点诚意都没有,还要我亲自走过去?既然尉迟大人不是诚心送,我也没必要领了。” “原来如此!” 尉迟敬德拍了拍脑袋,不免大笑起来:“这件事情倒是我没考虑周到,庆国公责怪的对,哈哈!” “烦请稍后多等片刻,我亲自去把东西拿来送上。” 庆修满不在乎,尉迟敬德送的东西,他也未必能看得上。 他本来以为尉迟敬德这次送给他的又是什么金银饰品这些价值不菲的俗物,本来想着只要回到家里就丢在一旁放仓库里积灰。 可出乎他意料,尉迟敬德此时送来的竟然是一盆花。 那赫然是一盆淡红色的玫瑰,不,月季花! 也幸亏这个时代并没有给月季花添加太多的含义,否则大街上人人都看到尉迟敬德捧着这么一盆像是玫瑰花一样的月季花送给自己,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饶是如此,庆修在心里也很难过得了自己这关。 “你还喜欢这个?” 庆修揶揄道,“只听说女子喜欢在家中摆弄花束、插花摆设,你怎么也突然爱上这一口了?” “非也非也!” 尉迟敬德很是得意的让庆修好好看看这盆月季花,“你看,这花是不是和其他的花有什么不一样?” “不就是月季花?” “当然不是,你看看这花的颜色。” 庆修满不在乎的打量一眼,他却顿时明白尉迟敬德这番话的意思了。 这盆月季花,是淡红色的! 月季花是玫瑰花的前身,但是红色的玫瑰花,却是人工繁育出来的。 在工业时代经过多代有意识的改进之后,红色的玫瑰花已经十分常见,但在这个时代,月季花仅仅只有很单调的白色和淡黄色。 红色的月季花,甚至是玫瑰花,至少也得等到八百多年之后,才能初步问世! 在此之前,庆修只在他的府邸花园中看到崔羽苒培育出来过有其他颜色的月季花,但她培育的月季花是蓝色的,和这个颜色并不一致。 难道说,这个时代也有其他人掌握了培育颜色各异花朵的技术? 庆修顿时发觉,自己着实是大大低估了这个时代人的智慧啊,也难怪说技术更迭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说不定后世几百年才缓慢发展起来的花朵培育技术,就是从古时开始一步步浮现的? 虽然庆修最初被震撼的不轻,但他仔细一观察,就发现这其中的端倪了。 月季花虽然是呈现出淡红色,可颜色显得十分突兀,和花朵的本身相配并不十分自然。 他是见过后世那些培育出的颜色各异花朵的,而且前些时日也见到过崔羽苒培育出来的蓝色月季花。 那些花的颜色与其本体极度相配,根本没有任何突兀感。 庆修越看越觉得奇怪,他试着用手在花瓣上轻轻磨蹭了一下,再一看手指,果然有淡淡的殷弘色染上了。 “果然!” 庆修当场释怀的笑出声来,这哪里是后天培育出来的花,根本就是用颜料染上的! 难怪,崔羽苒花费了那么多精力才培育出来的方案,怎么可能外面有人能同样制作的出来。 苏小纯和崔羽苒二女仅仅只是为了那株蓝色的月季花,投入的时间和金钱就是个不菲的数目,绝对不是民间随随便便能搞出来的。 第2275章 尉迟敬德见庆修笑了,还以为他是在惊喜这束颜色非同一般,赶紧道:“你是不知道这束花得多少钱才能买来一朵,就这一盆,我可花了不少银子,而且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 “而且这是红色啊,红色的月季花,那等同于白鹿一样的祥瑞,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国之将兴,必有祥祯,国之……” 尉迟敬德话说起来差点没搂住,他猛然想到后半句话是什么,赶紧把嘴闭上。 “接着说啊。”庆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令后者不禁有些头皮发炸,赶紧道:“呵呵,咱读的书没你们那么多,自然有的话就给忘了,哈哈!” “可话说回来,这红色的月季啊可是!” “行了!又不是进贡给陛下,你说这么多废话干嘛。再说有这种祥瑞,你怎么不进贡给陛下?” “呵呵,还不是庆国公帮了我大忙,若是不送给你,说不过去啊!” “别编了,不还是因为陛下每天收到的各色祥瑞太多,看不上你这红色的月季?” 尉迟敬德被庆修戳中了心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干笑来缓解尴尬。 不过他有一些心思确实是真的,在他如今看来,讨好庆修可要比讨好李二重要多了。 “你也别得意,让人骗了有什么可高兴的?” 庆修有些嫌弃的端详着这盆月季花,“虽说这玩意是个赝品,但毕竟你也花了真金白银,我不收也不是那回事……” “啥?” 尉迟敬德没明白庆修说自己被骗了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被骗了,还不明白?” 庆修捧起红色月季花在尉迟敬德面前展示,让他仔细看,“你以为这红色是月季花的本色?” “不,不然呢……?”尉迟敬德仍然是傻愣愣的看着,就是不太明白。 庆修也懒得废话了,他干脆让尉迟敬德自己上手在花瓣上抹一把,再仔细看,后者按照他说的照做,结果看着手指上的殷红颜色顿时大为暴怒! “那孙子竟然敢骗到老子头上,活得不耐烦了!” 尉迟敬德当场就想直接摔了这盆月季花,可他猛然想到这是自己送给庆修的礼物,摔了那岂不是打庆修的脸? “这,这次是我走了眼,没想到还有这等人,搞这么个蒙人的东西出来!” 尉迟敬德心有不甘的把此物交给庆修,看那样子几乎要眼睛喷出火来。 平日里他不去搞别人的麻烦,就已经是让着他人了,现如今有人竟然敢骗到他的头上来,这他能忍? “这倒也不怪你。” 庆修十分能理解尉迟敬德,用颜料给花朵颜色造假,这事情也常有,而且一些技艺好点的很难让人看得出来。 如庆修所猜测,恐怕这束花最初的颜色并没有这么突兀,只是尉迟敬德买来之后并不知道怎么保管能让花的颜色保存的更久。 所以如今送到庆修的手中时,颜色已经明显消退了。 但是,这人用染色花来大肆圈钱的想法,倒是让庆修倍感兴趣,能想到这一招的人也是个天才。 “卖这花的商贩,现如今可还在长安城?” “自然,我前天刚买的。” 庆修满意的点头,那就好办了。 “那就有劳你带路,我想去看看那家商贩。” “当然可以!要不然我也得去一趟!” 尉迟敬德自然是要去。 他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更气人的是钱还花了不少,这么一看自己不是被人家当傻子耍了,他非得好好收拾一下那个人不可! 第2276章 这家商贩位处于东区一处并不算多繁华的街道,甚至还有点偏僻,那家商铺也十分破旧。 这里的商铺大多数都是城中上了年纪的人经营,若是稍微年轻点的,都已经搬迁到其他区经营生意,往常此处也是门可罗雀,不论是做什么经营的商店都没什么人。 可现在这条小巷竟然完全爆满,从内到外排队排成了龙,里里外外的人竟然都能耐下心来好好等着。 时不时有从里面商铺走出来的,怀中都抱着一个蒙着布的包裹,满脸喜色,快步的离开。 他们二人来时,见这排成长龙的队伍着实是头疼,尤其是庆修,他着实是忍受不了像傻子一样硬站着排队。 恰好,此时里面有一个人怀中抱着一个包裹走出来,满脸的喜悦,结果下一秒就被尉迟敬德当场拦下来了。 “你包裹里放的是什么颜色的?” 那人被五大三粗的尉迟敬德拦一下,还顿时吓了一跳,可民间认识尉迟敬德的人并不多,他最多只是把尉迟敬德当成了一个寻常的汉子。 “你管我是什么颜色的啊,和你有什么关系?”他警惕的抱紧怀中的包裹,似乎生怕尉迟敬德下一秒能从他的手里抢走。 尉迟敬德正要说什么,庆修却一把推开他,和颜悦色的问道:“敢问阁下,这是从里面的花房买来的?” 此人见面前之人神色温和,而且气质也温文儒雅,倒是让他印象大好,当下便道:“阁下也是为了里面的祥瑞花来的?” “祥瑞花?”庆修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没错啊,就是颜色有区别于寻常花的奇花,整个长安城,不整个关内,乃至于整个大唐,恐怕也只有他家才能买得到!” 此人越说越激动,“我敢说阁下从未见过这种花!” 庆修尴尬的笑了一声,“原来如此……那你为何要用布包裹遮挡起来?” “喔,这种祥瑞花最为娇气,见不得太阳暴晒,能尽量不见光最好,否则很快就会枯萎。” 他说的眉飞色舞,哪里知道这花是涂了颜料的,太阳一晒只会褪色的更快。 “原来是这样……不知阁下手中这束花,花了多少银两买到的?” 见庆修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尉迟敬德顿时紧张起来,刚要开口岔开话题,那被问的人却立即回答道:“不贵不贵!这花虽然奇异祥瑞,但价格竟然仅仅只要一两银子!那可是祥瑞啊,你敢想象么!” “不多说了,我得赶紧回去换土浇水,要是枯萎了可就坏……” 此人抱着花盆行色匆匆的走掉,留下一脸窘迫的尉迟敬德。 “尉迟将军,原来你说的花大价钱,也就是一两银子啊?难怪你不进贡给陛下,还说是特地选给我的?” 被庆修揭了老底,还如此揶揄,尉迟敬德的面色也着实有些绷不住,他咧咧嘴顺口胡编:“钱不重要!而且咱说实话,送你的东西,要是单单看值多少银子,那可就一点也没意义了,更何况我本来也是打算给陛下进贡一盆……” “算了吧,送我也就罢,要是让陛下知道你在市井里面随随便便买他一盆花送来,还说是祥瑞,你这越国公的爵位只怕也是难保。” 庆修摇头,被自己戳穿了还在那边嘴硬,也就尉迟敬德这独一份了。 不过尉迟敬德并没耽搁,他看到这排成长龙的队伍就来气,当场蛮横的把人群推开,距离他最近的那几个差点直接被撞倒! “干什么啊?!” “在后面好好排队啊,往前挤什么挤!” “没看见大家都在排队么,你怎么就这么特殊,店家赶紧拦着点!” “差点把我给推倒了。” …… 尽管背后怨声载道,尉迟敬德就像是没听见,直接挤到店铺的大门口,厉声道:“滚出来!” “谁啊?” 窗口里面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随后只见一个年轻人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尉迟敬德。 “要买花去后面排队啊,没看见这么多人都在排——” 话音未落,尉迟敬德竟然伸手进窗子里一把抓住了此人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窗口里面拎出来。 尉迟敬德身材生的高大壮硕,那卖花的店主身材略微矮小,尉迟敬德竟然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二人体型对比就像是巨人和侏儒。 “哎?!你干嘛啊,我没招惹过你,怎么还要动手打人?天子脚下目无王法了?!” 那店铺主人没想到尉迟敬德竟然如此蛮横,神色也变得慌张起来,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脱,可就是无法脱身。 那些在后面排队的客人们看到这一幕也懵了,这难道是仇家找上门了? “小子,这么快就不认识老子了?” 尉迟敬德怒气冲冲,咬牙切齿的质问:“老子前天为了买你一盆破花,花了十两银子免去排队,你就卖给我这么一盆垃圾?” 谁知尉迟敬德身后的众人听了这话顿时炸毛了: “什么玩意?不是说人人都得排队,没人能搞特殊么?怎么花钱就能抢先了?” “嫌我们花钱不到位,把原本给我们预定的花卖给别人了?” “我说怎么我要的那盆花拖了好几天都不给,看来是被别人花钱抢先了。” …… 后面的人骂声一片,甚至恨不得能自己上前把这个店主给提起来质问。 店主被尉迟敬德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才总算是明白眼前这位爷是哪位客人了,赶紧讪笑道:“这位爷,我这一天天待客不少,哪里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啊,您既然花了钱爷是贵客,怎么今天搞得这么不体面……” “废话少说!” 尉迟敬德忍无可忍,怒声道:“你不过就是用颜料染了花色,骗我说那是祥瑞?” 第2277章 店主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声音也不免小了不少:“咱小点声!怎么可能呢,那花是我辛苦培育出来的,当然不是……” “咱还是有一说一吧,你天天在这里说卖的是什么祥瑞花,也不怕惹祸上身!” 庆修从人群里走出来,示意尉迟敬德把此人放下,后者还颇不情愿,直到看见庆修略有不高兴,才立刻放手。 “庆国公!” 人群中有人当场认出来他的身份,不禁放声惊呼起来。 众人刚要拜见,庆修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我都说过,看到我不必如此拘谨,若总是这样我爱怎么出门?” 众人讪笑着应声,那店主看到庆修站在面前也不敢放肆,低头在一旁老老实实的等候他安排。 “你这花从幼态生长时就开始喷洒颜料染色,并且每次喷洒后还得靠着炉火摆放,让颜色更深入。” 庆修随手捧起一盆橱窗上的花,托起来让众人能够看得清楚,“你让大家尽可能避免的太阳摆放 ,不就是怕花晒过了阳光后会褪色吗?” 那店主没想到庆修三言两语竟然把他的底气全都揭穿了,顿时面色苍白,也不知如何开口辩解。 庆修为了向众人证实,让人当场拿了一盆水直接泼到花上。 果不其然,被水泼过的花颜色确实消退了不少,还能明显看得到泼过的水也被染了颜色。 见此一幕众人当场大怒,他们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骗了! 那些在后面排成长龙的人怒火烧心,自己起大早来这里排队,没想到买的就是一盆赝品。 那些买到手的更是暴怒,花这么多钱当了一个笑话,如何说的过去? “这什么意思啊,你骗我们是吧?” “退钱,妈的退钱!” “你不是和我们说这是花自然生长的色吗,还说是什么祥瑞,纯纯的赝品!” “少说废话,今天老子不能白在这里排队,这可不是退钱就能了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还不等尉迟敬德动手,这些围上前的人都恨不得把店主给撕了。 尉迟敬德见这一幕倒也不气了,干脆退到一旁,倒也不介意看大家把此人痛打一顿,替他出气了。 “都干什么?” 庆修眼看场面要失控,当即喝令他们退后,“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尔等还想在这里火拼不成?” “此人确实是有蒙骗的行迹,让他退钱给大家便是,之后我来料理他,大家意下如何?” 庆修都开口了,大家当然欣然同意,随后纷纷要求退钱! 那店主顿时蔫下来了,不得不进店铺里把银两拿出来退给大家。 他们当中有一些没买花但是排了许久队伍的,拿不到退来的钱,干脆直接抱起一盆花就走。 这一幕看的店主极为恼火,正要上前阻止,可庆修瞪一眼他也不得不退回去重新坐下。 “你这家店不要关,继续在长安城给我留半个月,之前买走的,如果有人要退,老老实实的把银子还给他们。” “半个月之后若是没人来找你退了,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我不阻拦你!” 店家不敢违背庆修的要求,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老子的钱呢?” 尉迟敬德一把拍在店主的肩膀上,那沉重的力道差点把他打进地下去,“老子当初为了卖你一盆花,花了二十两银子,还是送给庆国公的,你知道你害老子丢多大人吗?” 第2278章 “您是?” 店主不解的看着尉迟敬德,后者冷声道:“老子姓尉迟,你说呢?” 这句话让店主惊得浑身直冒冷汗,尉迟父子在长安城中可是臭名昭著,自己竟然招惹到了这等人物? 他当下赶紧把钱退还给尉迟敬德,为表歉意还多退了十两银子,只希望这位大爷能熄火。 “滚,谁差你这点烂银子!” 尉迟敬德把那多出来的银子丢还给了店主,“看不起老子是吧?” “不不,小人怎敢……” 他心中直呼倒霉,但表面上还得强挤出来笑脸讨好尉迟敬德。 庆修大致打量那几盆花,尤其是一些刚刚染好色的,他发现这些花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粗糙。 至少那些刚刚染色好的,看上去十分鲜艳,颜色不突兀,着实像是花的本色。 也不怪那些买家看不出来,如果庆修第一次见,只怕他也得着了道。 庆修捧起一株绿色的向日葵仔细端详,淡淡道:“并非是不允许你卖这种花,但一株花你稍加染色就能卖上一两到五两银子,这生意做的也太容易了吧?” “退一步讲,就算不说你价格的问题,你可是告诉大家这是花的本色,并非说是染的,还敢说是祥瑞,知道这种说辞在皇宫里多敏感吗?” 店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确实是小人贪财了,下次绝对不敢!” “你还敢有下次!” 尉迟敬德抬脚就要踹,店家赶紧闪身躲开,这才免了一记重脚。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花的颜色着实是染的不错啊。” 说回来,庆修也确实认可他的染色技术。 布料染色十分容易,颜料可以渗透布料的缝隙,但花瓣的表面十分光滑,颜色很难附着的住,就得需要各种工艺来强行让颜色附着上去。 哪怕只能附着十几天,也是相当不错。 这工艺如果用来给布料染色,绝对能让布料色泽更持久。 现如今的染色技术并不十分完善,许多有色丝绸甚至一沾水就会褪色,更别提要洗涤。 庆修顿时萌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让此人的布料染色工艺用在芸娘的成衣店,那岂不是能大大提升衣服着色效果了? 虽然庆修出口夸奖,但那店家也不敢得意,仍然小心翼翼附和:“雕虫小技,不过雕虫小技……” “其实给花染色也是小人无意间看到一株颜色特异的花,所以才想到这一点,只是为了赚取点小钱糊口,没想到把二位大尊引来了,呵呵……” 尉迟敬德听了不禁骂道:“狗东西,赚了这么多钱你也好意思说小钱?” “老子平素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些牟取暴利的商人,屁事情不用做,一天天银子像是白捡的一样送上门来!” 他这话倒是没瞎编,尉迟敬德确实是痛恨商人,但这主要是因为他赚钱利润落差所导致。 他费尽心力,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倒卖武器装备,赚的钱还不如那些商人走一趟西行商路赚的多。 凭什么那些商人跑跑腿就能赚到这么多的钱? 当然了,至于那些商人跑商路过沙漠,应付劫匪、沙尘暴的风险,他是选择性无视了。 店家低声道:“其实这些花染色也不容易,我没少费工夫,起早贪黑……” 话音未落,尉迟敬德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你个直娘贼,还敢顶嘴?” 庆修倒是从他的话语里察觉出来些许重点了 ,“你说见过那些颜色特异的花,是从我府邸中所见的?” 第2279章 “当然不是,小人哪里有资格进您的府邸啊,是前些时日有一些贵夫人上街,我看她们捧着一些颜色奇特的月季花,非常引人注目,小人就想到,这些奇珍异草如果能带上祥瑞的称号,说不定能卖上好价钱……” 虽然此人没说明白,但庆修隐约能想象到他说的贵夫人们应该就是崔羽苒和苏小纯等人。 早在此之前,庆修就料到这种特殊颜色的花会引起长安城内上下一众的喜爱,只是他一直有事务忙在身,倒是没顾得上帮崔羽苒好好的宣传一下。 反而是这小子找机会抢了先进,不过也看得出来,他确实是有经商头脑在的。 庆修也不多说废话,他当场要求此人把调配颜色的秘方告诉自己,以此来换取放他一马。 “那配方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您老人家感兴趣?” 店主没想到庆修竟然会对他的手艺产生想法,心下竟然还莫名有点窃喜,“若是您愿意不把小人交付官府,给您当然是可行!” “那就一言为定,以后你大可继续在长安城卖染色花,但是万万不可再骗人说是花的本色,而且也不可卖的这么贵!” “使得使得!” 尉迟敬德原本还打算把这人丢进大牢里面好好关上几个月解解气,却没想到庆修竟然这么痛快的答应放人,他赶紧道:“这就放了?!不关几天?” “差不多得了,我又没答应你要收拾此人!” 庆修本来就是好奇这种染色工艺,并且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琢磨出来这种方法赚钱。 虽说这人赚钱的方法有点不厚道,但是有一点在庆修看来还是说的过去,他不坑穷人,更没有装神弄鬼的害人或者拉帮结伙。 一盆花卖一两银子,能买得起的人说是穷人,鬼才心,不都是像尉迟敬德这样买来送人,或者是讨个好彩头,从他们身上多赚点钱就当是促进消费了。 尉迟敬德没奈何,只得摇了摇头离去,他到底还是想不明白,庆修为啥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 傍晚时分。 今夜恰好还是崔羽苒陪侍,二人久违的云雨几次过后,崔羽苒大汗淋漓的躺在庆修的怀中,紧紧抱着庆修的臂膀,那两团柔软更是紧贴着庆修的身体,给后者带来一种延绵不绝的绵软舒适。 “夫君,听闻你最喜好红色,最近我想试试培育一些红色的牡丹花,若是能成功的话,一定为夫君种上满满一个苗圃!” 崔羽苒紧紧靠在庆修的身上,眼中满是爱意的诉说着。 庆修抚摸着此女如丝绸一般顺滑的发丝,淡淡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当然,夫君的喜好我平素可都记得牢,尤其是夫君的这方面……” 崔羽苒一面说着,并且还带着坏笑,手上自顾自的忙活起来。 这一番动作下来,庆修才发现崔羽苒竟然长进了不少。 “这是又向芸娘请教了?” “夫君说笑!难道就不能是我自己领悟出来的嘛?” 看在崔羽苒如此用心的份上,庆修自然是又给她反反复复的奖励了多次,直到此女再也承受不起,昏昏入睡后,庆修才终于意犹未尽的停手。 这妮子,虽然技术有点长进,可体力还是和以前一样,几次下来就招架不住了。 …… 次日清晨,庆修并未早早起床,而是稍有的睡了个懒觉。 自从征战西域以来,庆修已经习惯了每日早早起身,处理事务或者是军情,哪怕是闲暇时也很少起得早。 或许是因为摆脱了前线的战事,庆修也能难得的放松下来,所以才能大早上睡得如此安稳。 起床穿着后,庆修想起崔羽苒和自己说的苗圃中的花,还特地动身去了一趟后花园。 恰好崔羽苒也在花园中调养花束,一缕阳光透着树叶间的缝隙照耀在她的面庞上,映照出那因为昨夜的激烈而还未褪去的殷红色,再搭配上此女那近乎犯规的身材,着实是诱人。 庆修正享受的欣赏时,崔羽苒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眼看到庆修后则有些开心的笑起来,“夫君,快来看!” 此时崔羽苒正浇灌着牡丹花圃,而在这其中,她最为关照边缘处的一株。 “你看,这株花似乎是看似和其他的没有区别,仔细打量的话,花瓣上隐约有一些透着红色的纹理……” 崔羽苒特地指出来让庆修仔细看,后者乍一打量,借着太阳的光芒才能勉强看清楚,花瓣的纹理像是血管一样,透着淡淡的红色,而且仅仅只有这一株独有。 其他的牡丹花则并没有这么特殊的颜色脉络,没想到崔羽苒观察的还特别细致。 “之后你专门挑出来这一株培育,然后等下一批的花开时,再挑出来颜色最深的培育第二批,是这样吗?”庆修问道。 “夫君说的没错!不过光是那样的话,进度实在是太慢了呢。还应该在花的土壤里放进一些朱砂或者不会损伤花的红色颜料,能让花束自然色出现的更快,而且浇水也要讲究……” 崔羽苒平日里非常端庄安静,尤其是在庆修面前最注重仪态,说话举止有度,可一提到这些话,她便是滔滔不绝起来了,甚至还眉飞色舞。 第2280章 庆修能够看得出来,崔羽苒是真的十分喜欢这些花卉。 “你对这些花的用心程度,恐怕是将来有了孩子,也难以比较的吧?” 听到庆修这么说,崔羽苒的脸庞上顿时飞上一丝红晕,忍不住低声道:“夫君开什么玩笑!如果是我们的孩子,当然得更加用心才是。” 崔羽苒着实是羡慕苏小纯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不禁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你想不想让你培育出来的这些异色花在长安城,乃至整个中原广泛流传开来,让更多的人欣赏?” 庆修这番话问的突然,但恰好还真问到崔羽苒心里了,她微微一怔,但随后又摇头,“这只怕是不行……” “这些花培育出来的很少,目前在府邸的花圃里,还算是勉强能铺满一角,如果真的拿出去,摆设不了多少处的。更何况任由这些花生长在野外,只怕也很难存活下来,来来往往的人很难说不会对其动手动脚。” 就连开春之后,街道路边的花都常常被过路的人采摘,往往不过一个春天,还不等凋谢完,就已经被路人采摘的七七八八了。 如果是这些颜色鲜艳,有异于寻常花朵颜色的奇花随随便便摆放在路边让人观赏,那只怕是连一天都活不下来。 庆修摇头,“当然不是让你摆放在路边。物以稀为贵,虽说能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要尽量推动,可还仍然有不少东西难以平权,这些花束就是。” “你培养这一株异色花束的成本,若是大致算下来,总归也得有四五十两,这还不算是你花费的心思,生长的时间,怎可能随随便便摆放在路边?” 崔羽苒倒是没计算过成本,不过听庆修这么一说,她心下稍微一算,也确实如此。 她不由得抬眼看过这片花圃,过眼处只见这些林林总总的花,如果每一株都是这么高的成本,那算下来…… “呃,好像确实是有些贵。” 崔羽苒的神色有些尴尬,她没想到自己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竟然成本也这么高。 只是平日里她需要的材料大多都是写好清单,让二狗子去购买,因此也并不知道那些材料的价格是多少。 “我又不是在苛责你花了多少银子,那都是无所谓的!” 庆修哑然失笑,他只是随口提到成本,却没想到竟然让崔羽苒以为自己在责怪她乱花钱。 她就是把整个长安城的花圃都种满了这些异色花,耗费的钱对庆修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这些小钱算不得什么。 当然,前提是她得有足够的时间来培育出那么多的异色花。 “这种好物,如果只留下孤芳自赏,那便没了意义,你除了种满自己苗圃欣赏之外,还有更好的选择。” 庆修略作停顿,看着崔羽苒那略显疑惑的神色,便道:“将其传播开来,哪怕只能束之高阁,至少也有他人与你共同欣赏,并且借此机会让世人认识到你的奇花!” “否则像这等技艺,如果不流传开来,只是单纯用作自己喜好,那岂不是天大的浪费?如果未来有人能在你的技艺之上再进行改良,能更快,更好培育出来更多颜色的花呢?” 崔羽苒没想到庆修竟然想的那么深远,她最初做这些事情,也仅仅只是为了取悦自己啊。 第2281章 尽管她也不知道这个小爱好如此烧钱。 “那,也就是说……把这些培育好的异色花,拿出去卖?”崔羽苒按照自己的方式来理解庆修的话。 “确切的说,是拍卖。如此奇花,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必定是万分喜爱,供不应求,他们自然就得各自出价拍卖,到时候你培育一株花才不过三四十两,若是拍卖的话至少五倍起步!” 庆修显然想的更多。 不过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钱,他是真心实意的喜爱崔羽苒这花圃培育的技术,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世人看到这项培育技巧。 不论是任何培育技巧,哪怕是华而不实的,在庆修看来也十分有广泛普及的价值,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项技巧会不会成为某一项技术的前置? 正如同西方人最初发明蒸汽机并非是为了将其当作动力装置,而是为了能便于给在矿井下工作的矿工提供新鲜空气。 只不过是经过了一代代的改良之后,此物才逐渐转变成了能够输出极大动力的装置,乃至于到了电气时代仍然很难被淘汰。 庆修这番话确实是触动了崔羽苒,但并不仅仅是因为钱。 她也着实是想让更多人同自己一样欣赏这些奇花,而若是真的有人可以将她的培育技巧进一步改进,那也是她乐得成见的。 “那,一切就如夫君所说,我听夫君。”崔羽苒直接答应下来。 “别听我的安排,你自己是否情愿?”庆修笑盈盈的问。 崔羽苒被庆修这么注视,面颊不由得绯红了些,哪怕她和庆修也算是老夫老妻了,竟然也能莫名其妙的打从心底里害羞。 她开心的点了点头,“夫君可以帮我么?” “这是自然。” 庆修一口答应下来,“尽早做准备,越快越好!” 当然,在此之前庆修更想要的是崔羽苒的培育技巧。 按照庆修的要求,崔羽苒把自己所知道、钻研出来的技艺全部都书写下来,供庆修来过目查看。 连庆修都没想到,崔羽苒看似只是出于自身的爱好来做的花圃培育,可实际上她写下来的心得总结,竟然也十分的有讲究。 这里不但考虑到了浇水、土壤的作用,甚至针对一些特殊的花,还有天气、冷热等多方面的影响,甚至还写下了一种她自己的花肥调配法。 整本书虽然文字不多,但是干货满满,看完之后庆修也对崔羽苒的这技巧初探门路。 尽管崔羽苒已经想的、考虑的不少,可对于庆修来说,这些花圃培育的方法还是有不少改进的空间。 这些手法和技巧相比于工业时代,还是太粗糙了! 这里的很多方法都是崔羽苒用手一点点琢磨出来的,仅仅只局限于她自己的经验。 但崔羽苒并没有过从事耕作、土地种庄稼之类的事务,仅有的一点泥土培育技巧也不过是摆弄这些花朵钻研出来的。 但庆修是真切的见识过那些在土地里耕作劳碌的农民。 如果以他们的视角来看,这些方法确实是独到新奇,但效率太过差劲了。 因此庆修干脆也把心思全都放在帮助崔羽苒改良种植技巧上面,给了其不少建议。 从来没有从事过耕作的崔羽苒万没想到土地培育竟然还有这么多说法,甚至把庆修所教授的还特地写了一本册子来记录,不断更正自己的技艺。 第2282章 二人两相配合,着实是要比崔羽苒自己一个人摸索进展快的多,很快她就又弄到了一批培育筛选好的种子,迫不及待想试试改良后的方法。 但庆修可着实不想等这些花再培育一轮过花期,那花费的时间可当真不短。 之前那个卖“祥瑞花”的店主已经是让长安城的一部分人初步窥探到异色花的存在。 如果不赶紧把崔羽苒的花推广开来,让世人都看到这才是天然生长出来的特色花,只怕世人就此以后会对异色花打上一个十分不好的标签,让世人以为这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染色花而已。 必须得在这种刻板印象广泛传播开来之前,像崔羽苒的异色花尽快走进大众的眼中。 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的眼中! 庆修亲自做主,从崔羽苒的花中挑选了七八种异色花,但是后者对此并不觉得十分完美。 “要是再准备一季度的话,肯定能开出来颜色更好看的花。” “若是等到那时,世人只怕都以为你的花是用颜料染出来的,不值一提,甚至无人观赏。” 庆修并没有采纳崔羽苒的建议,“此事应当越快越好,只管听我安排即可。” 崔羽苒并没有庆修那等出众的商业头脑,不过听庆修如此说来,她便觉得一切都由庆修安排即可。 “那就一切听从夫君安排了,我这花圃里所有的花,夫君都可以随意拿走,只要是觉得可以用得上。” 崔羽苒倒也不想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反正一切听从庆修安排即可。 庆修看着那苗圃中颜色各异的奇花,一些想法也自然随之涌上心头。 酒香也怕巷子深,他在此之前自然得做足了渲染和宣传。 尤其是对那些达官贵人来说,他们在乎的还真未必是这物件本身有多少价值,只要其价值不菲,并且在许多人眼中这是贵族专享的好东西,就已经胜过一切。 …… 随后的几日里,长安城内部开始广泛流传开一个较为有趣的新奇说法。 说近日以来大唐日益强盛,国之将兴必有祥瑞,而这些祥瑞已经逐步降临到世上了。 除了连年的风调雨顺和大丰收之外,还有林间开始出现许多见不到的奇特兽类,就连长安城的上空也出现了不少许多人未曾见过的鸟类。 当然了,这并非是祥瑞征兆,而是庆修收复褶皱山的黄河源头之后,在源头开始改善黄河生态,令关中的环境日益好转导致的结果。 环境变好了,自然就会出现许多往日里难以见到的兽类,它们的生存空间自然也会随之拓展。 不过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搭配这些传言来看,确实是有独到的说服力在,至少大多数人都是相信的。 虽然很多人都已经深刻接受了庆修宣扬的“科技”说法,但根深蒂固的观念毕竟无法迅速转变过来,仍然不少人是信奉怪力乱神的。 这一点在达官贵人当中尤为突出。 就在这传言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又紧接着有一些流言传入市场: 天降祥瑞不仅仅只局限于这些肉眼可见的转变,还体现在许多奇珍异草上! 不断有人声称他们见过许多颜色各异的生物,什么金黄色的鱼,白鹿,通体纯黑色的鹤等。 第2283章 甚至更有离谱的说法,还说见过红色的草。 当然这其中大多数都是流言,亲眼见过的人并不多,但并不妨碍这些话题成为人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要真是有金色的鱼,那岂不是能拿去卖个好价钱了。” “金色的鱼我不知道,但白鹿我听说过啊,当年汉武帝的后花园就养过,而且财政紧缺的时候还宰杀白鹿,用白鹿的皮当做珍贵货币。” “就算这俩是真的,那红色的草听上去怎么都怪,反正我是不信。” “这种事情也难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 这些话题被市民以及各路达官贵人们日复一日的提起,还有不少更多的流言出现,越发让人好奇了。 甚至不少达官贵人已经开始花大价钱向市面上招募,只要谁能拿得出来那些特殊的祥瑞,什么红草、白鹿、金子鱼,或者颜色特异的花,必然有重赏! 但这次重伤之下可还真就看不到勇夫了,虽然不少人想拿这笔钱,但到底是搜集不到那些东西。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气氛渲染之下,全长安城的民众越发想看到那些象征祥瑞的特殊颜色物种,而庆修也知道他的时机终于来了。 他抓住机会,先是让手下的人对外放出小道消息,说庆国公的府邸能够种植的出来各种奇珍异花,传说中的祥瑞也大多是出自于庆国公府。 虽然只是放出了一些小道消息,但马上就吸引了不少想获取祥瑞的人瞩目。 这其中不少是达官贵人,削尖脑袋想弄来一些祥瑞来给自己增添一些气运。 流言传播开来后,也开始逐渐有人上门请求能见庆修,或者是看一看那传闻中的祥瑞,甚至是重金求购。 对于这些上门的人,庆修大多都是选择回避,哪怕是这其中有不少老友,他都没有给予正面回应。 越是虚无缥缈,就越发让人心痒难耐 ,庆修这般反复拉扯吊着大家的胃口,时间久了便让人更加迫切想知道真实情况。 一时间长安城里各种的传言都有,说庆修想要独占这些祥瑞,不愿意和他人分享。 他能够一直平步青云至今,就是靠着这些祥瑞给他提供了不少的气运! 然而还有更离谱的是,说庆国公为何能拥有那么多房貌美如花的妻妾,却依旧能生龙活虎? 就是因为祥瑞让他的房中能力大增,所以才能应付得了那么多貌美妻妾。 当然了,这种质疑庆修自身能力的说法,就绝对不是出自于庆修散播的流言了,他当然是选择性的将其扼杀了。 当这些谣言熏陶过一段时间后,许多人已经开始默认那些独特祥瑞就是存在于他的府邸中,而且自己绝无可能染指。 事已至此,庆修的目的已经彻底达到,那些只是因为培育技术转变了颜色的花,彻底被庆修包装成了可以给人带来好运的奇珍祥瑞。 试想一下,在众人眼中珍贵到完全不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东西,突然有一日告知众人,只要能出得起价钱,这些东西就能归你所有。 那会是怎样一幅光景,无需多言! 事实也恰好印证了庆修的预判,他挑选个极好的时机,直接对外宣称他要展示自己手中的那些所谓祥瑞,并且赠予给有缘人时,长安城上下顿时轰动起来了! 第2284章 一时间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无人不想趁这个机会亲眼得见一次祥瑞。 甚至还有人盼望着自己有可能成为庆国公提到的有缘人,抓住这个机会! 当然,庆修对外的宣称十分巧妙,并没有直接说他手中的是祥瑞,而是“举世都未曾见过的奇异色花”。 虽然说的并不是那么明白,但对照前段时日一直传到今天的各色流言,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那不正是他们认定的祥瑞吗! 庆修为了让这些异色花初次面试能够有个极好的收效,他特地选择在百味居展开会面。 原本庆修并不想选择在百味居,但无奈放眼整个长安城,这已经是最为豪华庞大的酒楼,如果不选择此地的话,还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选择。 停业一天就停业一天吧! 不过考虑到哪怕是百味居也无法容太多的人,庆修还特地找来木匠打造一个十分庞大的展台,将其放置在百味居的楼宇正中央。 如此不论是在第一层楼,亦或是最高的楼层,都能从各个角度好好看见摆设的异色花。 尽管庆修早就已经有所预想,但是真正展开会面时,百味居的大门还没打开,外面就已经人山人海的挤满了。 一些来晚的达官显贵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满脸都是恼火,可偏偏他们的地位和身份在庆修的百味居并没有多少作用。 他们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身份来预约位置! “这还看什么啊,要是在最外围,什么祥瑞都看不清楚了!” 几个公子哥在那边愤愤不平的抱怨着,恰好有几个人循着他们的抱怨声赶来。 “几位爷,咱们是不是来看祥瑞的,但是苦于没有好的位置啊?” “废话,爷们几个在这里站半天了,没看出来?” 那搭话的人不由得嘿嘿一笑,“这不就巧了?从昨天半夜开始我们兄弟几个就排队,在前面占了好几个好位置,只要您想看,哪个位置都可以挑一挑!” 那几个公子哥顿时感兴趣了,“说来听听?” “您看,这最上位等位置的当属二楼的第一排,这个位置能看得最清楚,离那些祥瑞最近!” “可不是嘛,赶紧给小爷安排一下!” “咱先别急,我那几个兄弟们从昨天半夜就开始排队,好不容易才抢了那么几个位置,您看这个劳务费……” “废话,少不了你的,多少钱?” 其中一个公子哥很是大方的一甩手,“兄弟们,今天你们的坐席我包了,钱我来出!” 那推销坐席的人嘿嘿一笑,“刚才您看的那几个座位,收的价格也不高,一个位置就按照三十贯钱算,绝对一分没多收您的……” “啥玩意儿?!” “你他娘的消遣大爷啊,就几个破座位你要这么高的价钱,这酒楼是你开的不成?” “真觉得小爷有钱就任你敲诈了?” 那个放出大话说要承包大家坐席的人最为尴尬,这价格简直就像是抢钱了。 倒不是拿不出来这些钱,问题是花这么多钱买个座位,就为了看着方便点,着实像冤大头啊! “几位先别生气,要是咱们觉得不合理,还有别的座位可挑,第二排、第三排应有尽有!” 那推销的人面不改色,仍然接二连三抛出几个坐席让他们挑选。 除了此人之外在这里推销坐席的还有不少,庆修还算是间接养活了这一帮掮客。 第2285章 当然里面那几个最好的位置并没有被他们抢到,那可都是庆修专门挑出来让自己的人坐。 这其中当然包括他的几位夫人、好友等,除此之外李二自然也得留下来一个座位。 且不说什么拍不拍马屁,人家好歹是皇帝,总得留点这个面子不是。 庆修虽然早就得知外面有掮客抢占座位并且卖位置,但他也并不阻止,任由这些人忙碌。 既然这些人不缺钱,甘愿让人当猪宰,庆修当然也不会理会,就当是给他们一个劫富济贫的机会了。 此时排位居里面已经布置好了一个高大的台子,上面看似是放着一样东西,但是遮盖着一块红布,谁也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此物差不多就是庆修所说的祥瑞了。 程处默等几位公子哥自然也是来晚了排不到好座位,看着那一条队伍长龙也不由得叹息。 程处默还想着,连他老爹都能被分到一个好席位,自己去找庆修说情,怎么也能让他们也有地方可落座吧? 然而他抱着这种想法亲自出面,结果却是换来庆修一句话: “观摩欢迎,若是想走个后门要个好位置,回头再议。” 这还回头再议个什么,分明就是给他拒绝了,程处默哪里有他老爹那个面子! 不得已,他只能找门口那些掮客花点银子换几个位置,心疼的要命! 临近中午时分,百味居里里外外已经是拥挤不堪,不光是那些位置全都被占满了,就连外面没有坐席的空间 也被抢的七七八八。 甚至一些来晚的士绅公子哥等人连想买位置都买不到,只能在外面找个好点的位置挤进来,还满口不住的抱怨着。 原本里里外外拥挤不堪,秩序还有些乱,但皇帝陛下亲自驾临后,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李二为了避免秩序变得更混乱,还特地反复表示今日众人不必下跪,要不然这里的空间哪里施展的开! “陛下当真是越来越平易近人了,出行沿途百姓连跪都免了。” 待到李二落座时,庆修则开玩笑道。 “说什么下跪不下跪的,全都是虚礼,再说今天这是你的场子,怎么说朕也不能喧宾夺主。” 李二淡笑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摆出的那个祥瑞……” “等一下,等一下!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这里有祥瑞,那只不过是有异于寻常物的奇色物。” 庆修当然不可能落人口实,他要是直接承认今天这里展出的是祥瑞 ,那岂不是证明关于祥瑞的传言是他发出去的? 而且他不论怎么看,都感觉李二这显然像是在套他的话啊。 “这样啊。” 李二神色反而是有些期待了,“能否说一说,这所谓的奇色异种,究竟是何物啊?” “一会儿陛下不就能看到了,何必急于一时呢?”庆修的回答当然也是滴水不漏。 既然庆修左右摇摆就是不愿意说,李二干脆也不多问,反正一会儿就要揭晓了。 庆修刚从李二那边退出来,庆如鸢这小丫头突然跑来抱住他的大腿,“爹爹!” “你不在雅间里待着,怎么反到处乱跑了?” “爹爹说今天不是有好东西要展出嘛,可我刚刚听说,那就是崔姨姨的……” “先别说。” 庆修的指尖轻轻点在这小丫头的嘴唇上,示意她噤声,“一会你看就知道了。” 第2286章 小丫头虽然不懂,但既然庆修这么说,她还是乖乖的听从爹爹的要求。 “今天晚上你便好好看着吧,如何才能最大化的掌控人心,并且达成目的。” 庆修拍了拍小丫头的小脑袋,轻声笑着。 庆如鸢并不十分懂,可既然庆修这么说,她也就乖乖的点头听父亲安排。 直到正午时分,庆修才终于主动站出来,于众人面前现身。 他自然站在那盖着红布的“祥瑞”一旁。 尽管庆修在此之前反复强调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祥瑞,但是在众人眼中看来,此物就是祥瑞。 “承蒙各位赏脸,今天只不过是将我所见到的一些奇特物品请大家来过目,没想到大家竟然如此热情,我自然也不会吝啬。” “今日不管在场的有多少人,无论身份是谁,每人送上一瓶啤酒,就当是给诸位的谢礼,答谢今日捧场!” 庆修确实是会笼络人心,不过是一些啤酒就让不少人顿觉庆修仗义。 要知道,他今日大搞这个展会,且不论那些掮客搞了多少钱,至少在她这里是分文不取。 只要来他这场地的,来的早能排到楼上雅间,那是你本事,哪怕你连一壶茶水都不点自然让你坐,不要一分钱。 若是没本事的,哪怕是公爵皇室,你也只能在外面人挤人看着。 如今再加上他送啤酒,着实让大家对他的印象分再度拉高。 “我就说庆国公仗义,他老人家不但免费拿出来给咱们看,还送咱们啤酒喝。” “可不是吗,尤其是他这百味居今天还停业了一天,这可真是……” “要我说庆国公是这个!” …… 就在众人津津乐时,庆修示意众人暂且安静下来,随后他便指向身旁那个盖着红布的台子。 他这一举动顿时吸引了场下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巴不得冲上前帮庆修把这个盖布掀开! “哎呀,都这样了还隐瞒什么啊,赶紧拿出来让大家看!” 在外面和民众们挤在一起的尉迟敬德着实是恼火,他当真是急死了。 “此物就是我前些时日在府邸的花圃中所见,那日原本是艳阳天,但突然间天降骤雨,我也不能不到避雨亭中歇息,这场时雨不过顷刻间散去。” “在这之后,我亲自前去一看,诸位以为如何?” 不得不说庆修讲故事的能力是一流的,他先是长篇大论的讲了一番场景,随后又卖了个关子,直接把众人的胃口吊起来了。 庆修此时也进入佳境,他简直是沉浸式叙述,连神色都随着波动变化,“当时我只见那花园里似乎金光一闪而过,但也不确定是否是错觉,上前一看,赫然就是……” 庆修拍了拍额头,似乎回想起那幅场景还意犹未尽。 他倒是意犹未尽了,可台下的人着实是越发心痒,恨不得求着庆修把他的后半句话说完。 在雅间的坐席,他的一众夫人们看到庆修讲的如此投入,也当真是有些惊讶,他这副神态和表现不去说书当真是浪费了。 玉娘掩口轻笑“夫君讲故事的能力可越来越厉害了,你看下面那些人,只怕他们听说书都没这么认真!” 崔羽苒更是觉得惊讶,“要换成是我,可没法像夫君这样说的眉飞色舞,夫君着实有才,可既然是要推广这些异色花,又何必要讲这些杜撰出来的故事?” 第2287章 “妹妹,这你可就不懂了吧。” 苏小纯听了这话便洋洋得意的解释起来:“夫君以前就和我说过,若是想要一样东西在众人眼中有远超其本身的价值,那就得会讲故事,对其赋予一个能让众人觉得他很珍贵的故事!” 崔羽苒听的一知半解,苏小纯见状干脆再多解释一通:“正如一幅字画,若仅仅只是其本身,那也只不过是笔墨和纸,可一旦此物出自是名家之手,如王羲之等,岂不是要价值连城,连皇帝陛下都要收藏!” 崔羽苒也确实是聪慧,听到这里便马上明白了。 此时此刻夫君所做的事情,不就是给她的异色花搭配上一个极好的故事! “本来我也没太当成一回事,可后来我仔细一看,诸位……” 庆修放缓了声音,“我那庭院里有不少妻子亲手种植的花,可其中恰好就有一株,竟然变成这副样子了!” 话音落地,庆修还不等众人从他之前讲的故事中回过味来,猛然把遮盖着高台的红布扯下来。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的向那高台的方向汇集,赫然看到摆放在高台上的那样东西。 他们虽然在此之前做了很多设想,以为会是某种东西,可真正看到此物时,却见那只不过是一盆花。 而且看外形,似乎只是一盆牡丹花。 牡丹花并不稀奇,但是这盆花的颜色让所有人都顿时瞪大眼睛。 按说寻常的牡丹花都应该是白色,可偏偏这盆牡丹花的颜色竟然是青色! 虽然说牡丹花在尚未完全绽放时也能浮现出很浅淡的青色,但完全绽放之后只会是白色。 像这种完全异于寻常的黑色,在场中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闻所未闻,更别提亲眼见过! 李二着实吃惊不小,他仔细反复的来回端详,可不论怎么看这就是牡丹花,颜色也是实打实的。 而且也绝对不可能是拿别的花用来伪装的,至少这个时代并不存在纯青色的花。 除了李二之外,那些在座的达官贵人们也都是各自议论纷纷,甚至当中有不少人还满脸狂喜。 他们已经打心底里认定,这东西就是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祥瑞,如果这东西能送给他们,那气运不就来了? 说不定还能借这机会沾一点来自庆修的运气! 至少在这些达官贵人心中看来,他们还是很相信一些风水学说怪力乱神,甚至比老百姓还要更加笃定的相信。 “庆国公不是说此物赠予给有缘人?这是不是说我等都有机会啊?” “要真是这样,那一会儿咱可得好好表现一下,说不定庆国公看咱顺眼,直接就赠予了。” “这东西庆国公应当不会白送吧,这可是黑色的牡丹花,万分珍贵!” “说什么白送不白送的,要是此物能给到我手里,哪怕是让我掏出百万两银子我也认了!” “你也就会说,百万两银子,把你全家上下都给卖了也拿不出来这么多资产。” “庆国公说的赠予给有缘人,是不是得看谁顺眼就送给谁?” …… 众人议论声接连不断,这些王公贵族都万分迫切的想把此物拿到手。 寻常老百姓倒是没有他们那么多想法,今天纯当是来看个乐子,这东西也属实把他们惊艳到了。 至于弄到手,他们是根本没有抱这个想法。 第2288章 平头老百姓嘛,干脆也别想这么多,他们平日里得的庆国公给的福泽已经是不少,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差不多得了,没必要去惦记。 但是在人群外面挤来挤去的尉迟敬德看到这个东西就顿时皱起眉头了。 这东西不就是前几天在小范围卖的较为火爆的染色花? 不仅仅是尉迟敬德这么想,这人群里还有不少也是买过染色花的,而且也亲眼见过庆修打假。 他老人家之前明明也是向大家展示了这只不过是场骗局,怎么如今他也来展示这种东西? “这小子是什么意思啊,搞得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展会,结果就是这么点招摇撞骗的玩意?” 尉迟敬德着实有些失望,心下不禁对庆修低看了一眼。 很快下面便有人问:“此物当真是牡丹花吗?难道不是别的什么类型的花?” “千真万确,你若是不信,稍后我可以让陛下亲自过眼验证一下。”庆修神色泰然。 “嚯!” 下方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既然有陛下亲自过目验证,他们也就放心了。 崔羽苒见到众人的反应竟然一个比一个激烈,一时间心里开始有些飘飘然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用来打发时间和取悦自己的小爱好,竟然能引来众人如此大的反应。 “夫君当真是会讲故事,不过一盆黑色牡丹花能让大家反应如此激烈!”崔羽苒不禁感叹道。 “好妹妹,夫君讲故事的能力自然一流,但你可也别小看自己这些异色花,换谁看了不惊奇?” 长孙娉婷见崔羽苒有些妄自菲薄,便开口直言,“再说,若不是你这花足够好,夫君也自然不会花如此的心思来为之好好讲一通故事。” 崔羽苒听了这话着实是满心欢喜,且不论如何,姐妹几个足够欣赏,她也是开心的。 程咬金等人看得心痒难耐,屡次给庆修使眼色,想走近去仔细观摩。 然而庆修就完全装作是没看,根本不予理会,搞得他们更加躁动。 “可惜了,就是没什么机会上去亲眼看,能摸一摸看看,那就更好不过了!”程咬金满心都是惋惜。 一旁的长孙无忌忍不住揶揄了一句:“程将军,就您这大手,稍微用些力气只怕就是辣手催花了,我那贤婿只怕也不敢让你上手。” “开玩笑!咱这双手虽然是有些粗,但力道总能控制的好,哪有那么容易给弄坏!” 庆修一直在观察众人的神态,尤其是他宣告之后还更加仔细的注意了一下。 他知道这当中有一些人是曾经买到过染色花的,很容易对他这个东西产生误解,反而主动开口: “前些时日长安城中大肆传闻祥瑞时,有一些想要趁机钻空子的小商贩还想抓着这个机会大赚一把,刻意把一些花用颜料染成其他颜色,称之为祥瑞来售卖,而且民间也有不少人上当受骗。” “我大可以向诸位保证,这花绝对不是沾染了半点颜料的,绝对是天然生成!” 庆修以退为进,故意把前几日的那些旧账翻出来讲给众人听,以此来撇清二者关系。 为了辨明真伪,庆修还特意请李二上前让他过目,并且拿出来之前预留的染色花,特地让李二当场做对比。 李二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接近“祥瑞”的好机会,当场就一甩手亲自走上高台。 第2289章 “朕就来亲自过目检验一下!”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情况,李二一想到自己是第一个接触这祥瑞,便也有些激动。 庆修示意皇帝上前,让他分别查看摆放在眼前的黑色牡丹花以及一盆淡红色的向日葵。 那红色的向日葵如果乍一看倒也没有什么异常,似乎也是十分自然的。 可是和旁边的黑色牡丹花一比较,李二才顿时看出来差别,红色的向日葵顿时显得十分低劣。 那向日葵对比之下,颜色只是流于表面,李二尝试着摘下一片花瓣,发现在花瓣的根部仍然是原来的淡黄色,可见染色根本无法渗透到内部。 但这黑色的牡丹花看上去则完全像是一个极其精致的艺术品,不仅仅是表面,其中如血管一样分布的脉络和表面的黑色相衬,不论怎么看都不觉得突兀,只是浑然天成! 这一对比下李二马上就明白庆修为何如此笃定自信了,这黑色牡丹花绝对不是染色花!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李二刻意压低声,不动声色的询问庆修。 就算庆修拒不承认此物是祥瑞,但李二心中已经把此物当作祥瑞来看了。 他真的很难想象这世上竟然还有黑色的牡丹花,而且这颜色对于李二来说更有特殊的意义。 唐军崇尚黑色,军旗和铠甲以黑色为基调,对于从军征战数十年的李二来说,这个颜色意义非凡! 庆修当然不会直接告知李二真相,他慢慢悠悠道:“我刚刚也已经说过了,陛下也听到了。” “开什么玩笑,你还真能骗得了朕啊?” “陛下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唉……” 庆修摆出了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看的李二几乎吐血,可他偏偏又拿庆修一点办法没有。 “诸位,朕亲自所见,此物绝非是那些低劣的染色花,这恐怕当真是祥瑞……呃,如庆国公所说,天然生成的异色花!” 李二说到一半意识到庆修极力将此物有别于祥瑞,立刻改口。 有了李二亲自做见证,众人这才是彻头彻尾相信了庆修的话。 不过这也让众人更加躁动,既然此物不是伪造的,可是真真切切自然生长出来的黑色牡丹花,那就是祥瑞! 此时此刻,别说什么祥瑞是毫无意义的托词,有李二在这里亲自做认证,仅仅只有这一点,便足以让众人都万般喜欢了。 尉迟敬德看到李二也这副样子,心下便明白了庆修拿出来的应当是足以服众的珍品。 他心下嘀咕,难怪庆修当初看不上那个伪造的染色花,他自己手中竟然就有好东西。 在确认了此物确实是天然生成之后,众人看向此物的视线都充满了炽热。 他们着实是想把此物给拿下来,庆修之前提到过他要将这东西送给有缘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有缘说法? “各位,诚然如我之前所说,这黑色牡丹花正是天然生成的异色花,虽然我不知道此物究竟是为何生成,不过……” 庆修略微低头,作沉思之态,“应当是我国内风调雨顺,环境转好,所以土壤肥沃 ,雨水丰沛,才能让我府邸中生长出来这么一株奇花。” “虽然是生长在我府邸之中,但这也并非是我一人之功劳,应当是我大唐从百姓至各路官员通力合作而为,所以此物我并不打算独占。” “正如之前所说,今日我要将其赠予给有缘人,但是……” 说到这里,庆修故意停顿片刻,佯装作一脸难色。 这个停顿当真是非同寻常,直接让大家被吊足了胃口。 他说的这个赠与有缘人的说法,究竟是何意啊? 要花钱,还是要看脸,或者说看运气? 庆修也没多说废话,他当场让人拿上来几枚骰子,以及一个骰盅,直接交给李二。 李二没想到庆修竟然会拿出这样一个东西来交给自己,他着实不解的看着庆修,“这是何意啊?” “陛下,您亲自来投掷这些骰子,不管摇到多少点,展示出来一看,根据点数,从陛下的位置开始顺位,轮到的那一位,这黑色牡丹花就赠予他!” 庆修提出的这个说法倒是让众人万没想到,他竟然是要以这种方法来决定出有缘人。 而且为了表示公平,庆修还让人把这些骰子拿下去,传阅给在场的看官们逐一过目。 众人大致过目一番,随后都百分百断定这些骰子十分正常,没有灌铅以及做任何手脚。 更何况摇骰子的人也是皇帝陛下,无论怎么想他老人家都不可能跟庆修一起作弊。 李二把骰盅抓在手里,一想到这个所谓的有缘人是从自己手中决定出来后,心下便觉得极为膨胀。 他本来就已经习惯了以全力掌控他人的乐趣快感,如今连着祥瑞的归处也得由他来决断。 不得不说,今天庆修当真是给足了李二面子,他一时间还真不太在意究竟这个黑色牡丹能否落入自己手中。 众人极度期望的看着他,这才是李二想要的。 他似是随意的摇动手里的骰盅,实则心里已经在盘算什么时候停下来,而他的动作幅度每大一分,下面众人的神色就顿时跟着变得紧张一分。 他们恨不得李二当场就能揭示谜底,可惜还得硬着头皮等下去! 不过若是以这种方法筛选出来,那个所谓的有些人不管是谁他们都不会有半点异议。 摇动骰子的是皇帝陛下,而且道具他们每个人都检查过,绝对没有任何作假。 终于李二手中的盅落下来,在这众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的酒楼中响起了较为沉闷的回音。 这片寂静虽然被打破,但并没有第二个声音接在身后,每个人都是尽可能避免发出任何声音,等待揭晓。 李二环视四周,见众人的视线都死死锁在自己手中的骰盅上,他着实满意。 眼下如此至关重要的环节,当然是要万众瞩目才有感觉。 “来吧!” 李二当场将骰盅掀开,里面已经停止转动的骰子赫然显出点数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看清楚那点数究竟是多少,哪怕是身处在酒楼外面根本看不见! 第2290章 “能不能看清楚是多少点数啊?” “你别挤我啊,躲着点!” “看仔细点啊,到底是几点!” “你撞着我了!” …… 外面的人你推我搡想看清楚,但奈何他们离的实在是太远,根本看不清点数。 只有一些位置坐的离李二比较近的人,伸长了脖子才能勉强看清楚点数究竟是多少。 但他们并没猜测太久,李二亲自高声宣称:“二十五点!” 那上面几个点数的和正是如此,虽然外面还有人看不清,但看到台上的那些看客都点头示意,他们也明白李二所言非虚。 更何况这可是皇帝陛下亲自认证,还能有什么虚假? 二十五点,就意味着从李二的位置开始,向后顺延第二十五位就是…… 众人的视线瞬间集中过去, 几乎每个人都看清楚了这位天选之人。 “我,这……” 那人瞠目结舌,似乎根本没想到好事能来的这么突然。 此人并非是达官贵族,但也不是寻常的山野村夫,他是小商河村的一个小士绅,名下也有近百亩田产。 没有多少人认识此人是谁,但是从这一刻起,显然有不少人都想认识他。 那些达官贵人马上招呼人过来下属,吩咐赶紧调查明白这个人的身份是谁,一定要在此人离开之前把情况摸清楚。 他们当然得赶紧把此人的情况摸清楚,之后抓紧时间找上门想方设法把这个黑牡丹花搞到手! 那个士绅名为赵梓,他发觉到那无数道极为热切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不断扫来扫去,似乎恨不得能把他场成给吞了! “这人运气可真好,可惜怎么没落我身上……” “唉,早知道当时我高价把他那个位置买了就好了。” “马后炮,说这个有什么用,而且看那人的样子也不像缺钱。” “拿到手里又如何,这么多达官贵人盯着他,他绝对带不出去!” “你也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各个方面传来的议论声接连不断,羡慕嫉妒恨种种情绪听的赵梓头皮发麻。 他怎么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全民公敌? “恭喜阁下!” 庆修亲自捧起这盆黑色牡丹花上前赠予给赵梓,后者赶紧起身诚惶诚恐的从庆修手中把这盆花接过来。 “我与阁下虽然素不相识,但今日你恰好拿到手,这便是与我有缘,之后我们就认识了,如果此物当真是有气运在内,那阁下此后必然一飞冲天。” “多谢庆国公吉言!” 赵梓手中捧着这盆花,浑身颤抖,甚至连面皮都开始扭曲抽动了。 他今天坐到这个位置纯属是运气好,昨日他恰好来百味居喝酒正听闻此事,直接晚上也不归家,留下来排队,还真就让他坐到了前面最好的位置。 大运如大劫,赵梓也并不蠢,他知道有不少人此刻都惦记到自己身上了,这东西留在手里看似是好事,实则也难说。 “敢问庆国公,我可否能自行处置这祥瑞——不,黑色牡丹花?” “既然我赠予你了,那此物就是属于你的,你大可自行处置。”庆修依旧和颜悦色。 赵梓倒也不犹豫,马上高声宣称:“我愿意把手中这黑色牡丹花转让出去,在场不论是谁,若是愿意要到手,大可现场竞价!” 本来大家还想着如何能说服此人把这东西转让出去,却没想到他倒是识趣,直接现场就要拍卖此物。 第2291章 既然如此,倒也省得大家浪费口舌,一时间在场的诸位达官贵人都跃跃欲试,既然靠钱说话,那就不必说其他的废话了! “你确定?” 庆修向此人再度确认一番,“此物到手可是相当的运气,你如果要卖出去的话,可就再也不能拿到手了。” “多谢庆国公提醒!但在下福薄,只怕很难承受得起如此庞大的天运 。”赵梓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至此庆修也不多说废话,既然是他人所做的决定,自己也不会加以干涉。 “如他所说,在场的诸位若是愿意买走他手中这盆黑色牡丹,稍后大可加入竞价!” “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起拍价为多少?” 赵梓倒是机灵,赶紧说道:“在下怎敢定价庆国公赠予我的宝物!这定价就由庆国公来定吧!”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确定?哪怕我只给你定价到一两银子,你也能接受得了?” “这本来就是庆国公赠与之物,哪怕只是定价起拍一文钱,我也绝无半点说法!”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庆修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当场就高声道: “既然如此,就如他所言,起拍价格为一文钱,上不封顶,以最后最高价者得!” 话音落地,当真是全场沸腾了。 他万万没想到庆修竟然真的敢如此开价,起拍一文! 这难道不是在看不起自己的东西? 不过这么说似乎也有些不太妥当,此时这件物品已经算不得是庆修的东西了,毕竟他已经转让给此人。 但既然他敢拍卖,下面的人自然也就敢买,绝无废话! “一两银子!” 外面不知道是谁试探性的喊了一句,似乎是外面凑热闹的乡民。 此言一出则顿时引来了当场哄笑。 “这东西可是天降给大唐的祥瑞,庆国公都不敢独占,他老人家说一文钱那不过是谦虚,你还真想一两银子拿走?” 一个坐在第二层的乡绅有些轻蔑的讥讽道,“我不多说废话,出价五十两!” 他这个价格打出来,基本上是把外面所有的平民全都推出这场争锋了。 要是拿个几两银子出来凑热闹,而且还是如此珍贵的东西,他们确实能咬咬牙挤进来。 但五十两银子那可当真是开玩笑,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范围,现在只剩下看热闹了。 但这一幕也正是庆修想要见到的,毕竟他也没打算“坑”平民。 “你刚才还说这是祥瑞,结果就五十两银子,只能拿出这么些钱来?那你还搞什么竞拍,赶紧回家得了,我出到七十两!” “屁话!说的这么满也才加二十两银子?” …… 这展会瞬间变成了拍卖场,诸位你来我往火药味十足! 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过去,竞拍价直接到了一百六十两银子。 眼看到价码还在不断的往上提,不少人心里显然是有点发虚,一些实力并没那么强横的士绅还是退场了。 同时还有不少官员也不敢继续往上叫价了,李二就在场,要是这个价格他们也无脑跟,那岂不是摆明着告诉皇帝陛下,我们的手有些不干净? 虽然说他们对这个东西眼馋的紧,但是相比之下还是别让李二对自己有所怀疑的好。 直到价格加到二百两的时候,这场面上再也无人喊加价。 叫出这个价格的还真不是外人,竟然是虞世南。 相比于别人忍着肉痛喊叫价,他可当真是一点也不懈怠,无论别人加多少他都直接往上翻倍再加。 第2292章 庆修也没想到虞世南竟然能如此执着,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明白了。 虞世南如今已经七十多岁,马上就要奔着八十去了。 到了这个年纪的人,几乎都是自知黄土埋到脖子了,和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就是想多活两年,哪怕掏出万贯家财也值得。 都说给子孙后代留下东西,可自己活在世上实实在在的享受到了那不才是比什么都重要? 他显然也是相信了坊间传闻此物是祥瑞的传言,自然愿意一掷千金换一个彩头来。 要是真的能靠着这个所谓“祥瑞”换自己多活几年,哪怕只是一年都是赚的。 此前庆修对虞世南还算是有些认可,但现在见他竟然如此痴迷于所谓祥瑞,心下不免对他也有些轻视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人之常情,并不奇怪。 哪怕是如李二这样的千古一帝,到了寿命将近的时候不也一样是满世界的找长生不老药。 越是位高权重者,自然也越发畏惧死亡。 虞世南出到这个价格,一时间也确实没人敢和他继续争下去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价码太高,更是因为他的身份,他可是本朝的开国名臣之一。 想和他争,至少得先看看自己会不会得罪这个老东西。 反正他是为了能多活几年,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如果在这个时候和他交恶,只怕是后果不好想象。 就在众人都主动选择退让一步时,外面的人群忽然又传来了叫价: “我跟了,二百二十两!” 这声高呼来的让人猝不及防,众人下意识的四下张望寻找这声音的来源,但谁都没有找到正主。 这人似乎并不在二楼的位置,可是他们四下扫视,似乎就连三楼和一楼都没有这个人。 “别找了,我在这!” 那个略显粗鲁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同时把不少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他们这才猛然发现,原来那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那一大群人挤人的看客当中,一个身材颇为高大健硕者异常显眼。 “这不就是……” 众人的视线扫过去,当场恍然大悟,这位叫价者不正是尉迟敬德! 虞世南本来见有人还敢和自己竞争,神色微微一冷,可当他认清楚那和自己竞争的人时,倒也不意外了。 尉迟敬德,他在朝廷中的地位可不比自己低,甚至某种情况下来说要高于自己。 要不是他之前搞的那一大堆烂事惹怒了李二,也不至于被贬为越国公。 “虞大人,着实是抱歉了,此物我也喜欢的紧,和你略作竞争一下,不会介意吧?”尉迟敬德皮笑肉不笑,那神态看的虞世南心里十分不爽。 “老夫自然不介意,既然主人已经决定拿出来拍卖,那当然是价高者得,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 虞世南的笑脸也同样是泛着不满,“既然尉迟大人喜欢,你我二人且竞价一场又如何,也不单单是尉迟大人,无论是谁 ,大可都来竞价!” 虞世南和尉迟敬德平素也没有什么过节仇怨,但也称不上是有关系交往。 但既然他们两个竞争上同一样东西,那气氛自然就剑拔弩张起来了。 “呵呵,我看其他人倒是并不想和虞大人竞拍,或许他们对此物都不感兴趣吧。”尉迟敬德的回应也同样夹枪带棒。 他可不怕得罪虞世南,就算自己成了越国公,这虞世南连个爵位都没有,顶多只是仗着一个开国老臣的名头,有什么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 庆修倒是揶揄起来:“尉迟大人,你这是最近又在哪里发财了?”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你这是刚把宝贝儿子欠下的巨额赌债还完,又着急出来挥霍了? 尉迟敬德嘿嘿一笑,“算不上是发财,不过是手里有两个小钱,看到喜欢的东西自然得买,呃,是竞拍!” 他之前虽然被那个染色花骗了一次 ,但仍然对这类奇幻独特的东西独有情钟。 尤其是此物是庆修亲自认证过,还有皇帝陛下亲开尊口确认无误,他哪怕是猛砸钱也得想办法拿下来! 再说就几百两银子,他自认…… 应当还是没问题的! 虞世南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二,后者的神色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 “爱卿,何必一直看着朕,你们要是喜欢的话只管竞拍便是。”李二和颜悦色道。 有了李二这句话虞世南倒也安心下来了,他还生怕自己两个在这边不停竞价,于李二眼中有损官威,令他不开心。 “二百六十两!” 虞世南也不打算说废话,当场大大抬高价格,打算直接把尉迟敬德劝退! 这价格听了不少人都倒抽一口冷气,价码加到了这个地步,这手笔也是让人心惊胆战了。 至少他们是肯定没胆子继续跟。 本来庆修以为尉迟敬德会直接放弃,可出乎他意料,后者竟然直接高喊:“三百两!” 尉迟敬德满脸都写着风轻云淡,这场加价似乎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这老小子到底是在哪里发了财,敢这么叫价?” 庆修虽然没接触过尉迟敬德的家底,但他根据后者欠下的债务以及各项收入来看,也能大致估算出来。 至少他绝对不可能如此简简单单的就报出来这么高的价格。 第2293章 庆修心里正怀疑着,反倒是有人比他先一步问出来了: “你这是何意?又不把钱当钱了?” 出声者正是程咬金,他平素和尉迟敬德的关系匪浅,甚至那波赌债程咬金都自掏腰包替他垫了不少。 看到这家伙竟然又跑出来花钱如洒水,程咬金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制止这个家伙。 尉迟敬德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但他还是无视了程咬金的话,“虞大人,继续!” 虞世南此时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他甚至想直接问自己和尉迟敬德到底有没有仇。 直接往上垫这么高的报价,他究竟是真喜欢这个东西,还是偏偏就钻出来给自己捣乱的? “越国公是当真喜欢此物?” 虞世南并没有急着往上加价,而是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倒也说不上多喜欢,反正就是看上,咱有心想争一争!” 尉迟敬德把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推开,“让一让,让一让!让我过去!” 等到他硬生生挤进一楼后,身旁的众人对他都避之不及,他直接毫不客气的坐在桌子上,高声道:“你只管加价,反正到时候我若是要不起了,自然就放弃!” 虞世南当真是厌恶死尉迟敬德了,可他此时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便说什么,思来想去反而是以退为进的问了一句:“越国公如果当真是喜欢这样东西,大不了老夫就不竞争了,否则价格叫的太高,让你平白花那么多钱!” 尉迟敬德嘿嘿一笑,“别啊,你我公平竞争,要是就这么收手那不显得我太不道义了?” 见尉迟敬德这么说,虞世南心里当场断定,此人恐怕是没有那么多的银两和自己竞争。 他就是莫名其妙跳出来要给自己作乱,让他以近乎两倍的价格把此物买下来。 虞世南直接大大方方道:“不必客气,此物我放弃了,越国公拿下吧!” 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尉迟敬德十有八九是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钱,他接下来必然是买不起,不得不退出,自己则可以顺理成章的来接手。 而且他也同样有理由把这个竞拍价砍下来。 一个连钱都拿不出来的人胡乱叫价自然是不算,至少能压回到三百两。 可谁知道尉迟敬德听闻此言当场大喜,一口便答应下来:“好好好!如此就多谢虞大人割爱,此物是我的了!” 尉迟敬德当场拍板,这一幕看的虞世南整个人都傻了。 尉迟敬德竟然没像他想象中那样下不来台,他还真有钱! 虞世南当场下意识的喊出来:“慢着!” 尉迟敬德倍感疑惑的看向他,同时也包括其他人都纷纷投去视线。 他们不解虞世南明明放弃了,为何此时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无数道目光扫在身上让虞世南着实难受,他硬着头皮道:“越国公可有足够的实力能拿?” “我要是没实力还来什么竞拍?不过就是三百六十两银子!” 尉迟敬德极为豪爽大气,“稍后让那个物主去我府邸取银票,在场诸位能去几个就去几个,全场给我亲眼见证,少一两银子,我补他十倍!” 话说到这里,虞世南还真是再无说辞。 他竟然把情况猜错了,完全低估尉迟敬德。 “这家伙前段时间被贬了爵位,罚了重金,那个宝贝儿子欠的高利贷也才勉强还完,怎么就有钱来竞争这个东西!” 第2294章 虞世南越想心下便是越觉得恼火,那一把老身子骨如何受得了这种怒火冲心,身体甚至都微微颤抖起来。 不过他到底也是多朝老臣,从南北朝开始就进入宦海沉浸,哪有那么容易就失了仪态。 “可惜了,唉!” 虞世南心下感叹不已,早知道是这样他就再多叫几轮价,哪怕自己买不下来也得让他尉迟敬德好好出一次血! 尤其是看着此时尉迟敬德满脸喜色,他更是觉得不快。 “唉,庆国公,老夫这身子骨有些疲惫了,先行告退,不会介意吧?” “当然!” 庆修也生怕这个老家伙一不小心在此地背过气去,否则这异色花的名声可就烂了。 刚面世就让一个年近八旬的老夫背过气,谁还能相信这是祥瑞? 不过庆修看此人的神色实在是太差,也是怕他扛不住,便上前低声道:“虞大人真把此物当作是祥瑞了?” “怎么,难道不是?” 虞世南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随后猛然想到庆修一直在极力避免此物和祥瑞扯上关系,赶紧道:“老夫知道不是,可是……咳咳,反正你懂,老夫已经是一大把年纪了!” 庆修笑眯眯道:“刚才我讲的那一大串故事,难不成虞大人当真了?” 虞世南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 他当然没有完全当真,也明白这些东西嘛,总归都是有一些夸张夸大的成分在内。 但他认为这其中应当也是有至少一半的成分,是真的吧? 他哪里想得到庆修的那些故事完全都是编的,更不可能把此物想成人工培育的独特异色花。 这在他看来简直比祥瑞的故事还要离谱! 庆修也不多说废话,反正话说到这,他能明白便能明白,不能明白说再多也没有用。 “这个你之后就知道了,其实你今天虽然拿不到这束花,可也不意味着以后就没有机会,明白吗?” 庆修已经尽可能的把暗示说的较为清楚了,虞世南也是个老人精,听他这么说顿时眼前一亮。 难道说庆修手中的异色花,还不仅仅只有这一朵? 如果是那样的话,只怕就意味着他后续还能拿出来更多。 不过听庆修这么一提醒,他马上就开始联想这段时间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有关于祥瑞的传闻,再加上庆修刚好赶上这个时候拿出了这种花…… “难不成……” 虞世南只觉得他隐约明白什么了,看了一眼庆修,后者给他一个眼神,示意先不要声张。 “难怪……呵呵,老夫还真是小瞧你了,你可当真是老夫见过最会做生意的!” 虞世南不免笑了,这么一看他今天没有花如此高价买到黑色牡丹,也是件好事! 尉迟敬德当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他此刻还得意洋洋,而身边的人接连恭喜更是让他膨胀到大脑充血。 “恭贺越国公,自此以后这祥瑞可就归您了,以后免不了平步青云啊!” “低调低调,咱都是公爵了,还平步什么青云,呵呵!” “以后您老人家闯出一番天地,还请您自此以后多多提携我等。” “说的什么话,就算是现在,尔等需要咱帮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越国公自此以后必然就是好运连连了。” “不敢不敢,呵呵……” 尉迟敬德整个人几乎都要飘起来,直到人群主动散开一条路,庆修亲自捧着这封黑色牡丹花送上。 第2295章 尉迟敬德对其他人飘飘然,但面对庆修还是得注意一下仪态,他干咳了几声,稍稍整理一下衣服,随后对庆修笑脸相迎上去。 “呵呵,这怎么还劳烦你亲自送来了~” 尉迟敬德毫不客气地从庆修手里接过来,捧着这牡丹花上下打量,心中满是喜爱。 虽然花的银子不少,但真正将此物捧在手里的一刹那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要知道,这里在场的大多数人并非是买不起,而是不敢买,要是今天没有皇帝陛下在此地坐镇,绝对不是这么点价格就能拿下来的。 尤其是虞世南最后竟然还主动放弃,直接帮他省了至少得有近百两! “越国公,我看你这段时间当真是发达了,这么多银子说拿就拿,又不缺钱了?” 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尉迟敬德,话里有话。 被庆修这么一戳,尉迟敬德自然是心虚,但他还是强颜欢笑道:“也算不上是有钱,不过是小钱而已……” 把此物拿到手后,尉迟敬德当即转身便走,一点也不耽搁,看样子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得办。 庆修当然不挽留,任他离去,同时还有不少想近距离观看祥瑞的人也跟着一并走了,这百味居里的人顿时随之少了一大半。 而剩下的一些人也都各自议论着离去,今天他们也着实是看了一出好戏。 虽然说那些一掷千金的大佬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但凑这个热闹也有可吹嘘的资本了。 毕竟可不是谁都有机会亲眼见证祥瑞问世的。 且不论庆修是否承认,当大家都觉得此物是祥瑞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就是祥瑞了,不是也得是。 那些没能得手的达官显贵们纷纷遗憾离开,无人不是满脸惋惜。 “真是可惜了,走吧。” “这长安城沸沸扬扬传了这么多天,我光是为了搜集情报就花了不少银子,全都白费了。” “说这有什么用啊,反正和咱们也没关系了。” …… 李二也并不着急离开,他目送着众人接连离去,直到所剩的人不多,他特地来庆修身旁问道:“这黑色牡丹花只有一株吗?” 庆修摇了摇头,“我倒是希望还能有更多,可惜……” 庆修这话还真不是在骗你r,如今他的花园中也确实仅仅只有这一株黑色牡丹花。 与之同一时期开的黑色牡丹花或许是因为难以适应气候的原因,大多没有几天就自然凋谢掉了。 也就只有最后剩下这一株,倒是显得特别顽强,非但一直都没有凋谢的迹象,反而越生长越旺盛。 也正是如此庆修才会拿出来,否则此物仅仅只有一个颜色非同一般,但是半死不活的近乎要凋谢,也很难引人注目了。 不过在拿出来展示之前,庆修已经将花粉采集保留下来,便于下次再进行培育。 李二的表情明显透着失望,但他还是不忘叮嘱庆修一句:“如果之后还有这些花,记得通知一下朕,而且这次千万不要告知他人了!” 李二虽然不知道庆修的底细,但他隐约觉得庆修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一样。 否则以他的性情,绝对不可能拿出来白白送人。 “那就等日后再说吧,说不定哪天又有另一道雷劈下来,到时候我家庭院里又能长出来一株!”庆修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第2296章 至此,这场展示会也算是彻底结束,虽然庆修一直没有提到祥瑞二字,但是显然所有人都把此物当作是天降祥瑞,而且绝无半点怀疑。 除了展示出庆修的大方豪爽之外,他这一番举措也让自己于众人眼中蒙上了更深的一层神秘。 连老天都把祥瑞降到他的花园里,说他不是天选之人谁信? …… 傍晚时分,宵禁令即将下达之前,一座较为气派的府邸中,有一个人摸着半黑走出来,直奔一个方向去。 还不等他走到目的地,沿途刚好遇见守夜巡逻的士兵,他们看到此人竟然还敢顶着宵禁令出门,立刻便上前阻拦:“站住!” “尔等难道不知马上就要宵禁,还敢随意出门?” 那几个巡逻官兵当场上前就要拿住他,然而此人也全然不慌张,只是探手从怀里一阵摸索,翻出来一封册子交给面前的官兵。 “几位军爷过目,我有要事在身得不出门。” 他拿出来的这封册子便是宵禁通行令,无论是何人,只要是手持此物便可在宵禁令下达时出门一次。 但此物并非可以反复使用,大多都是一次性的,用过一次后便不能再用。 能用此物的大多都是一些攀不上朝廷官员关系的富豪,他们花不少钱来买这东西放在手里就是为了宵禁出门时使用。 如果是有一定地位的官员,则根本不需要这个东西,他们只需要把身份牌子一亮,大多数情况下便可以在宵禁时畅通无阻了。 这两名官兵仔细打量,确认此物正是通行令无误,便拿出笔来在通行令上写下今日的日期与时间,表示已经使用过一次并作废。 “抓紧回去吧。” 这两名士兵把东西还回去,还想仔细打量此人一眼,但他用黑色罩袍把自己浑身都蒙住,根本看不出来身份。 “多谢二位军爷。” 把东西收了之后,他抓紧时间继续赶路,终于及时赶到目的地…… “庆国公府……” 此人看着眼前那豪华气派的宅院,长出一口气,直接敲门请求面见庆修! 而里面的人似乎也早就接到了消息,并不废话,直接放他进来并且还引他去见庆修。 此时庆修正在后院乘着月光和崔羽苒一同赏花,得知此人来见后立刻吩咐叫上来。 “庆国公!” 来到庆修面前他也不隐藏身份,直接把身上的黑色罩袍脱下来。 崔羽苒本来还纳闷为何这么晚都有客人上门,可见到他本人的容貌后,崔羽苒大吃一惊。 此人不就是今天在百味居侥幸被骰子选中,并且把黑色牡丹花当场拍卖转让的赵梓? 此人在庆修面前完全没有今天白天时那副低眉顺眼并且小心翼翼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毕恭毕敬。 崔羽苒虽然惊讶,但她也并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是静静退让到一旁,让夫君同他去交流。 “已经办妥了?” 庆修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赵梓,他的视线仍然在看着花园中的那几株颜色偏蓝的月季花,淡淡的问一句。 “银票已经处理完了,尉迟敬德亲自解决的,他确实是有这么多钱,而且一分不差。” 赵梓语气平缓的汇报情况,“小人此番前来就是把银票送来的,您过目。” 赵梓自怀中取出一封银票想给庆修过目,后者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你拿去用吧,你手底下要操持的也不少,就当是经费。” 第2297章 赵梓既没有狂喜也不推辞,只是应声答应下,随后再度披上黑袍转身离去。 待到此人离去之后,崔羽苒才上前提议道:“莫不如我们之后等月光暗淡一些,再来看看这月季花的色泽如何?” “以前我观摩这些异色花时,也大多都借着不同的月光来看,每一次的效果都不一样。” “好。” 庆修一口应下来,但他发现崔羽苒竟然对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半点提及,似乎根本没发生过。 “你就不好奇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庆修能看得出来,崔羽苒好奇的要命,但是作为一个妻子的守则,她还是选择了不予多问。 崔羽苒笑道:“夫君若是愿意说,我当然想知道,可夫君若是出于保密绝不能对外泄露半点,我若是知道了岂不是对夫君不利?” 不得不说,崔羽苒的情绪价值确实是给的满满,至少庆修听了这一番话身心舒畅了。 “就是再保密,我难道会连你们都信不过?” 庆修揽住崔羽苒那纤细腰肢,或许是动作稍微有些用力了,后者那两团柔软也随之微微轻颤了些许,在庆修身上上下摩擦。 或许是这细小的动作让崔羽苒有些被触动了,不小心“嘤咛”了一声,脸颊都变得有些绯红。 庆修将实情直接对崔羽苒说来,原来那赵梓从一开始就是庆修手下的暗网情报线中的得力干将。 在此之前,庆修为了让他在长安城中好办事,给他一笔本金,并且亲自指导他在长安城中做生意,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让他有了如今这份体量家业。 当然,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让他更好的给庆修服务,他自己也深知,只要自己为庆修把事情做好,他能得到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家业。 因此他在披上了富豪的身份之后,反而为庆修做事更加的殷切诚恳。 这次的拍卖也实际上是庆修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剧,他早就让赵梓坐在了理所应当安排的位置,并且在骰子上刻意做了些手脚。 虽然那骰子后来又拿下去让众人观看,但庆修为了导演今天这出戏码,他做的准备绝对不可能只限于那么一点。 给大家传阅观看的骰子和李二亲自上手的骰子,自然不可能是同一个。 既然此物都落到了自己人手里,之后想怎么演便都是庆修自己安排的,除了叫价的环节之外。 当然了,这一环节也不需要他刻意安排演员,这等重量级的宝物无需多言,自然会有人把价格叫上来。 崔羽苒没想到庆修为了这场拍卖也是下足了功夫,想来也是他为了自己这黑色的牡丹花能够卖上极高的价值。 “我也并非是必须要贪图那些银两,不过区区几百两银子而已。” 庆修的口气极大,若是换做他人自然没可能说出来这么重分量的话。 “虽然我不说,可外面的人早就将此物当做是祥瑞,如果是落入那些达官贵人手里还好,进了普通人手里就是害了他们,能在拍卖会上叫起价格的也都绝非一般人,让他们多出点钱自然是理所应当。” 庆修这番话让崔羽苒不由得笑了出声,“夫君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呀,就当是劫富济贫了!” “我这可不算是劫富济贫,这是绝对合理正当的从他们手里赚来的钱!” 第2298章 庆修坏笑着手上稍微发力,崔羽苒一开始还半推半就,略做矜持,但很快就喘着气息,面色潮红起来。 “夫君,时间不早,我们也该休息了吧?” …… 次日。 刚下了早朝,李二略感疲惫。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最近几日许多地区传来洪浔,李二处理这些事情也是忙得头疼。 甚至昨天晚上他只刚刚睡了两个时辰,醒来之后又得顶着疲惫上早朝。 但现在李二只是累的头疼,他实在是觉得没有精力继续处理事务。 “朕一会稍稍小歇片刻,如果还有其他的事务让暂且等着,歇息完毕后再处理。” 李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摆了摆手吩咐王德贵。 王德贵得了命令,应了一声便转身退去。 可王德贵还没等走出去,外面忽然有人来报,通告越国公尉迟敬德求见。 李二本来就心烦,此时听了这个人的名字更是不想会面了,当即吩咐:“让他在外面等着!什么事情不当着早朝的面上汇报,非得等现在说!” 李二的不满已经明显的溢出来,那传令的太监听得浑身一颤,随后赶紧得令出去传话。 不过他临走前,李二又忽然叫住他,“通报之前,他有没有说此番前来意欲何为?” 李二只不过是随意的一问,免得尉迟敬德当真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来找自己。 当然了,他下意识也并不觉得尉迟敬德会有什么要紧事。 那小太监当即回答:“越国公说有一样宝物要进贡给陛下,保证陛下必然会喜欢。” “那是何物?” “越国公并没告诉小人,只是看他一直捧在手里,并且用一块黑布包裹住,任谁也看不清楚。” 听到这里,李二眉头一挑,顿时睡意全无! 尉迟敬德他能拿出什么宝物来进贡自己? 拿金银来进贡那纯属是笑话,他手里那仨瓜俩枣且不说是多是少,全都是李二赐给他的。 唯一能有价值拿出来的东西,还能称得上是宝物,并且有资格供奉给自己的,恐怕也只有…… “让他进来!” 李二此时也顾不得睡觉,要真是那样东西,他可当真是一点儿也睡不着。 尉迟敬德得了号令之后当场屁颠屁颠的进来,而且从始至终都把手里的那样东西捂得像个宝贝似的,不允许任何人碰,甚至谁稍微靠近点他都赶紧小心翼翼的护住。 “当真不是我说,你们离的这么近不小心碰到了怎么办,要真是这东西有什么闪失,你们把命丢了都赔不起,赶紧让开!” 尉迟敬德对那些太监小官们满是呵斥,直到走到了太极殿前,他才立刻收起自己那副张牙舞爪的嘴脸,变得谦恭肃穆。 “陛下,尉迟敬德求见。” 尉迟敬德那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反倒是看的李二心下莫名觉得有些酸楚。 他和尉迟敬德这么多年打拼过来了,战场上多少次死里逃生,甚至还互相救过对方的命。 当初登基之前,他是真的拿尉迟敬德当成过命的兄弟, 哪怕是当初逼宫李渊退位,都是尉迟敬德来做的。 当时的尉迟敬德平素可以同自己没心没肺的嬉笑怒骂,上了战场完全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 这才当官几年,自己登基才多久,在自己面前就完全没了之前那副孤傲的姿态,反倒和外面那些宦官一样低眉顺眼。 第2299章 虽然说李二非常讨厌尉迟敬德之前的放肆并且嚣张跋扈,但他像这副模样,自己更是觉得悲哀。 不过一时间想的有点远了,李二收回思绪,他眼下更为看重的则是尉迟敬德捧在手中的那样东西。 “这是何物?” “陛下昨日刚好见过,就在庆国公的百味居里。” 话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尉迟敬德知道李二必定对此物万分喜爱,他一下就能猜到。 李二倒也是立刻明白了,立刻道:“呈上来!”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 尉迟敬德自然没磨蹭,马上把此物交给王德贵,后者转交给李二时,便小心翼翼的退后,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 连他也想看看 ,这黑色牡丹花是否和传说中的一样。 李二亲自揭开幕布,那黑色牡丹花仍然如昨日初见时那般鲜艳,黑色花瓣丝毫不虚假,十分真实。 之前李二没有来得及仔细观看,现在再一度上下打量,只见其确实是极其完美的艺术品。 而不一样的是,这件艺术品是浑然天成,完全没有半点虚假! 且不论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祥瑞,仅仅只凭借其外貌来看,这也值得一掷千金。 之前李二较为在意形象,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喊价竞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要。 他可是当真比任何人都想将此物搞到手! 尉迟敬德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显然他实则并不十分喜爱此物,根本就是为了讨好李二才竞拍。 “就为了这一点,你投入那么多银子?” 李二收回那满是喜爱的目光,一想到尉迟敬德一掷千金就是为了送此物来讨好自己,他不免摇头。 现在尉迟敬德的资金状况可并不太好,李二尤其对现在尉迟敬德的家底极为了解。 “陛下说的哪里话,您喜欢,当场也不便于直接叫价,在下这不帮您尽力了?” 尉迟敬德嘿嘿一笑,这老小子算是把李二的心思给琢磨到位了。 李二淡淡道:“你这是又把哪里的田产给卖掉了?” “算不得什么,只要能帮陛下争取到,哪怕是把我的整座宅子都给典当了都值得。” 李二也不多说废话,当场吩咐着内帑库,也就是他可随意调用的金库里取出来足两的银子,稍后让人送到尉迟敬德的府邸。 “陛下万万不可!下官本来就是上供,如今您还返还我银子,这如何说得过去啊!” “不用说废话,此物的价值是银子能衡量的?东西我收了,你的心意我也领了,再说这东西远远不止于三百六十两银!” 尉迟敬德微微一愣,随后当场大喜,他算是明白李二的意思了。 如此自己钱没花,反而还让李二记了自己的好,一举多得啊! 他哪里知道,李二这并非是为他的心意买单,而是为了二人昔日的情谊和出生入死买单。 若是换做他人,李二必定会以双倍的价格奉还回去,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当做情谊给记住。 欣喜过后,李二也是逐渐觉得有一些疲倦,他隐约觉得要休息了,便吩咐王德贵把此物拿下去好生保管。 “越国公,你先下去吧。今天这件事情,朕忘不了。” 得了他这句话,尉迟敬德就放心了,只要能把之前自己留给李二的负面抵消掉,就是没白忙活! 他刚要动身离去,李二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前些时日你同庆国公一起去往大古镇,把那里的五姓七望残党全部肃清抓捕,你到那里为他做了什么?” 李二这看似是随意的一问,但尉迟敬德的精神顿时紧绷起来。 他当时在那边做的事情,可当真是不能随意说出来! 但尉迟敬德表面仍然是伪装的好,并没有露出来马脚,只是仍然故作淡定道:“庆国公担心一个人办事不方便,正好下官还算是清闲,当时没有事务缠身,所以就邀请我一同前去。” 第2300章 李二倒也没多少疑心,他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今天这件事情朕记下了,你先回去吧。” “日后千万要牢记,再不得嚣张跋扈,肆意践踏平民百姓,否则你就是送我一万株也毫无意义!” “臣等明白!” 离开宫城之后,尉迟敬德浑身轻快,心里更是万分愉悦。 这件事情办成,就算不能说让李二把自己的爵位改回去,至少他也是成功让李二对自己转变了不少看法。 自此以后他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爵位再掉一层了。 不过纵使如此,尉迟敬德一想到他当初在大古镇办下的那些事情,就莫名觉得心慌。 庆修虽然说是帮他把所有的线索都掩盖毁掉了,但这可并不意味着万事皆休。 至少尉迟敬德自己是绝对不放心的,万一当地是否会有一些其他的目击者保留线索,这也是个麻烦事。 他下定决心,等到最近几日清闲下来之后,再派人去一趟大古镇,探查一下情况。 如果还真打探出了有其他目击者 ,那自然是得赶紧清理一下,免得留有后患! 他这边正准备要上马车,却忽然看到前方有一些官兵押运着几辆囚车路过,送往附近的监牢。 按说这是每日例常押运犯人,真不算稀奇,他偶尔上早朝的时候也会看到。 但今天打此地路过的那几个犯人,反倒是直接把他的注意力引去了。 那个为首的犯人他看着十分眼熟,仔细一打量,此人不正是他们当时在大古镇打过交道的那个知县王化元? 原来他们自从离开大古镇之后,庆修没忘记把它收集到的那些罪证全都一一交给朝廷,根本没给王化元留半点活路。 数罪并罚,王化元当场就被朝廷缉拿并且革职查办。 若无意外的话,王化元十有八九就得秋后斩首。 若仅仅只是拿了一些不该拿的钱,王化元或许还不至于落到掉脑袋的程度,可谁让他拿的偏偏就是五姓七望的钱? 这些人的钱是随意能拿的? 尉迟敬德并不意外,只是他看到王化元,顿时心里觉得有些不安。 此人当时也在大古镇,虽然并没有直接目击他在当地做的种种行径,可此人是否捕风捉影知道一些消息,也未曾得知。 尉迟敬德把他的随从叫来,低声询问道:“长安的监牢里面,可还能否联系得到人?” “当然,您的那几个老部下有多数人还留在长安的监牢,而且还能指挥得动。” 听了这话他就心安了,尉迟敬德指着刚才过去的那几个犯人,“那个叫王化元的,给我盯住了,有机会尽量让他死在里面,别活太久。 ” “我知道他十有八九是得秋后问斩,可在那之前容不得半点差池。” 随从当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应声:“明白!” 把这件事吩咐下去,尉迟敬德才算是安心下了,吩咐驱使马车打道回府。 …… 自打黑色牡丹出现之后,庆修开始明显发现他的府邸周遭总是莫名其妙出现一些不速之客。 这些人也并没有打扰到府邸里面,只是在周遭晃悠,并且时不时悄悄挖走一些府邸附近的泥土,或者是墙壁上的灰尘。 最初庆修也不当成一回事,可后来府邸附近的人越来越多,庆修派人大致打探一下才知道,这些人弄走的那些泥土和灰尘竟然都能在市面上卖上价钱。 第2301章 原因无他,大家都觉得既然庆国公的花园里面能够长出来祥瑞,那府邸的土壤和一些砖石十有八九也是沾了一些神性。 既然如此,大家也都弄一些尘土碎石回去存放或者是用来养花,说不定也能培养出来祥瑞。 当然,这也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想法罢了。 反而庆修面对更多的情况则是,隔三差五就会有人请求面见,希望能好好了解一下关于这些祥瑞的事情。 说白了,他们就是认定庆修手中必然还有其他的祥瑞,或者是异色花,如果能搞到手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当然他们的猜测也并不算错,如今庆修的后花园中确实是有不少颜色各异的花,但是这些东西庆修自然是不能随意拿出去。 物以稀为贵,哪怕他手中有一万株,可只要让外面的人始终以为他手中仅仅只有寥寥几株,或者仅此一株,其价值就必然会永远居高不下。 这价值对庆修来说,不仅仅只局限于钱,更重要的是异色花本身所代表的奢侈品属性。 只要这个概念一直存在,其价值就永远不可能一落千丈 ,从始至终都必然是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宝物! 不过庆修也着实是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下一轮的展示。 他花费了如此大的力气把异色花打入了市场,并且有了如此高的价值地位,自然是要尽快趁热打铁! 庆修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弄出来一种足以让世人为之更加轰动的花。 如果仅仅只是异色花,在青秀看来似乎并不足以支撑起来他的狂念,必须得是能够把神鬼怪谈或者传说与之融合起来,无需任何故事编造就能自行拥有背景的花。 “彼岸花?” 崔羽苒和苏小纯在琢磨如何调配花肥时 ,听庆修提及,二女顿时都愣住了。 彼岸花的说法她们当然明白,无论是哪一版本的怪力乱神传说,只要和地狱冥府有关的,就必然会提及彼岸花,这种生长在冥界的奇花。 此物当然是被杜撰出来的,但是古往今来也有不少好事的文人墨客想方设法把那传闻中的花给绘画出来。 这种花当然在现实里不可能存在,所以他们就尽可能发挥想象力,画出了一种认为在世间绝对不可能存在的极美奇花。 至少在这时代,那被无数人经过多次改变后的彼岸花样貌,在世上还仍然没有人找到其相似的存在。 但这对庆修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知道在这个世上可有一种彼岸花的完美替代品,至少一眼看上去,二者的相似程度能达到八成以上! “当真有这种花?”崔羽苒还以为庆修是说笑,她可十分清楚自己的丈夫根本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存在,更别提这种只寄托于传说中存在的彼岸花了。 “我说的彼岸花,又不是传说中真的生长在冥界黄泉的彼岸花,哪怕只是有一种花,和彼岸花的外貌相似程度能达到七八成,不就足以引起轰动了?到了那时,此物带来的震撼绝对要远远胜过黑色牡丹花!” 庆修信心十足,事实上不光是他这么想,连崔羽苒都十分赞同庆修的话。 哪里需要这种花有传说中那种神奇的效力,只需要模样相似都足以让人疯狂了。 第2302章 可偏偏问题就在这里了。 崔羽苒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不禁道:“话虽然这么说,可彼岸花本来就是杜撰出来的,那种花也不可能真的存在啊,哪怕是相似……” 庆修摇头,“若如你这么说,黑色牡丹,蓝色月季花,这些也本来就不存在,可为何你又能培育出来?” 这下连苏小纯都觉得不可思议了,“夫君,颜色和外貌,只怕是不能一概而论的,这些花种,哪怕是要颜色调配的深一些或者是浅一些,都要培养四五批过后,才能逐渐有收效。” “外貌改变则不知要过多久,许多花哪怕是培育过七八代,就连花瓣上的脉络也不会有太多的更改,更何况……” 苏小纯一想到自己曾经在绘本上见到过的彼岸花那极其特殊古怪的样貌,便觉得不可思议。 她实在是想象不到什么样的花能够培育成那副模样。 “一切都得尝试,正如你们培育之前,可曾想象过能培养出异色花?” 当然,庆修也并非是口头说白话,如果要培育出相似的品种,至少花坯子本身素质要足够。 否则用向日葵培育,只怕是培养个几百年也不可能筛选出形似彼岸花的花种。 而对于培育花种的坯子,庆修早就已经有了十分合适的选择,即是石蒜花。 石蒜花听名字似乎有些不雅,和彼岸花这种玄之又玄的奇花也谈不上有多少关联,但是二者在外貌上偏偏就有较大的形似。 也不知道最初绘制出彼岸花的人,是否是因为受了石蒜花的外貌所启发,所以绘制的外貌大体同石蒜花相似。 不过经过许多代人对彼岸花的外貌重重修改调整,时至今日已经没多少人能把彼岸花和石蒜联系在一起了,二者的相似程度已经不高了。 但在后工业时代,许多商家就发现了石蒜花的商机,特地进行反复培育,最后终于将其培养成了形似彼岸花的存在,并且还靠此狠狠的赚了一笔。 当然,在后工业时代出现被改进的石蒜花,已经不可能有任何神性的意义代表了,更多就是养花者的观赏和聊以自慰。 可对于这个还没完全摆脱蒙昧和崇拜神明的时代来说,这种花如果能出现,必然能在世上掀起极大的波澜。 越是不了解者,只怕越是震撼,那时候世人只怕就真的以为庆国公的后花园专门产出祥瑞了。 庆修把石蒜花的存在同二人大致讲解了一番,并且还取来纸笔,在她们面前绘画出来。 石蒜花的模样庆修记得也并不是十分清楚,不过此物在中原也是十分常见的花,庆修连说带描述,总算是让她们知道此物的存在了。 “我似乎见过石蒜花……嗯,小时候我住的村子里,农田两边的旷野就有……” 苏小纯不由得开始回想,她隐约觉得,自己在童年时就曾经见过这种模样的花。 花瓣像是一条条抽出来的丝,绽放时每一根丝线向外翻就像是张开的手指一样,风吹动时就像一只只手缓缓摇摆。 但是她记得石蒜花应当是白色的,而彼岸花则是红色的,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尽管二者之间仍然还有相似的部分,但是很少有人能再度把它们两个关联到一起了。 第2303章 “也就是说,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找到石蒜花,对吧?” 崔羽苒此时也十分好奇,她并没有见过石蒜花的样貌,心里满是好奇。 “当然!” 庆修早就有所准备,“石蒜花在长安城几乎看不到,而且关中地区也较少,可这也不意味着根本没有,多花点时间自然能找到。而且我已经派人探查过了,凤翔就有。” 二女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致,苏小纯甚至立刻就提议:“那我们能不能……” “当然!” 庆修自然明白苏小纯的意思是什么,“我已经确定石蒜花在凤翔的何处生长,你们若是准备好,随时都可出发。” 虽然庆修可以让人从凤翔将石蒜花带回来,但路途遥远,也没有什么有效的保鲜手段,只怕石蒜花弄过来时早就已经枯萎了。 再说,要培育自然也得是规模足够大,如果仅仅只是运输来一两株根本不够用,更何况长安城的水土也未必能养活得了。 崔羽苒和苏小纯当下也不耽搁,甚至行李都不想多收拾,只想尽快出发赶往凤翔见一见石蒜花。 尤其是崔羽苒,她几乎并没有携带多少物品,但仍然让人为她准备了部分花肥。 原本庆修只打算带着这二女出发,可临出发之前,庆如鸢这个小丫头却突然跑出来横插一杠,非要和庆修一同外出。 “你不在家里研习武艺或功课,非要和我们跑去做什么?” 庆修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温柔的笑道。 他要求庆如鸢研习的功课可并非是四书五经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是他亲自编撰书写下来的教书。 那内容大致包括一些较为简单的原理知识、算术等,论实用性甚至要比长安城的半座书库。 庆如鸢只怕是这个时代,第一个接受庆修从小灌输近现代化教育的孩子了。 “都已经研习的差不多啦,不过出来走走嘛,爹爹就让我出去走走,总是在院子里待着练剑看书是会坏掉的!”小丫头还仍然在不停的恳求爹爹。 、 “也罢也罢!” 庆修可当真是受不了这个缠人精,只能是一口答应下来,“不过先说好,那凤翔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风景如画,到了那里只怕你会觉得无趣的。” “无妨!听爹爹安排,只要能出去走走就好!” 庆如鸢听到庆修松口,顿时来了精神,马上满口答应。 这小丫头,每天练完了剑就跑出去疯玩,也不知道去哪里,到了晚上就带着一身的尘土,竟然还在这里说每天都闷在家里待着,当真是…… 而临出发的前一夜,庆修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在寝房中同妻妾们共休,而是在书房里一直静坐等候。 直到深夜时分,书房外面的门被叩响,二狗子在外面低声道:“那人来了。” “让他进来。” 一声吩咐下,外面的人当即推开房门进来,来者正是陈如松。 自从上次会晤之后,庆修和陈如松倒也再没见过面,只是书信来往,而且书信的内容也言简意赅,只说重点。 这次会面,也是上次陈如松送来的情报让庆修极为重视,所以他叫陈如松来亲自面谈。 “确定并没有问题,是吗?” 庆修同陈如松再度确认,后者只是回应:“那些人很谨慎,但情报有任何问题的话,我任由庆国公随意处置!” “我要对你随意处置并没有用!” 第2304章 庆修的神色明显有些不悦,对面的陈如松还是少有看到庆修出现这副极其凝重的神色,一时间倒也有些沉静不住了。 “当初我让你卸甲归田,你百般不愿,之所以让你来统领我的情报网,就是看重你的能力,如果你早就不在我手下做事情,那你不论做什么,我都不会对你有半点指责。” “但你既然主动承担起来,竟然事情还做得不够好,那你让我日后如何再用你?” 庆修这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让陈如松当场沉默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直到片刻后他才咬着牙回应:“此事若是办的不好,不用庆国公惩罚,我自然会重重责罚自己,而且以后绝对不会再统领情报网了!” 陈如松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极其决绝,可庆修完全不为所动。 “你的位置已经有很多人惦记了,你能否做的比他们更好,就看这次了。” 留下这句话,庆修便推门准备离开,临走时又不忘扔下一句话:“对了,这次去凤翔,你跟随我,别让她们知道。” “是!” 陈如松赶紧应了一声,直到庆修的身影消失后,他才起身,离开府邸。 自从大古镇回来之后,庆修给了陈如松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让他把那些在大唐国境内倒卖武器铠甲的中间人全部都挖出来。 因为尉迟敬德作为交换提供了和那些中间人的交流方式,以及他们的一些蛛丝马迹,庆修以为陈如松很快就能搞定这件事情。 然而陈如松真正执行起来,却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那些人的谨慎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的每一层联络都是单线,除了任何茶匙和问题随时都能切断下一条线和他们的联络,甚至陈如松最初接触的那些联络者,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为谁服务,究竟自己的顶头上司是做什么生意的。 如此联络了几条线之后,他们便发现陈如松的情报网是想彻查他们,这些人十分精明的选择了切断同陈如松的联络,他便不得不想方设法对这些人进行探查。 陈如松还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十分能隐藏的对手,反而全然无处下手,也幸亏庆修的情报网足够强大,很快他的下属就与其打理线索,找到了些许眉头。 通过这些颇为隐晦的线索和条件,陈如松总算是找到了这些人的方位区域,大致就是在凤翔一带。 为此陈如松甚至还亲自去了一趟,但是为避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来探查。 巧的是,正因为他到了此地,恰好发现这里盛产石蒜花,便随意取了一些带回来,恰好被庆修看到,这也让庆修萌生了培育出彼岸花的想法。 庆修此番前往凤翔,看似是为了寻找石蒜花,实际上就是更深一步确认陈如松的情报是否属实。 如果属实,他自然要借着这个机会来亲自查明白这些人,表面上庆修此行仅仅只有他的两名妻妾、一个女儿同一些随从。 可暗中他把自己手下的情报网所有得力干将全部调动,命令他们不动声色的随自己一同前往。 只要确定那些人的老巢在,庆修自然相信凭借他手下的情报网,能把那些人所有的底细全部查清! 第2305章 …… 凤翔地处偏远,距离西外关十分接近,也是河套平原的最边缘地区。 出了凤翔,也就彻底走出了关中的山清水秀地区,开始逐步深入荒漠,同时此地还距离吐蕃不远。 在当初尚未解决吐蕃王国时,此地就大量驻军来应对吐蕃人,如今连同西域万里疆都已经是大唐的势力范围,自然也就不需要屯兵了。 这一路向西行进,庆修带着家眷和随从自然是走的不快,而他也并不着急,一家人就当是散漫游玩。 恰好此时正值盛夏时节,沿途可看的风景也不少,庆如鸢这小丫头更是玩的开心,倒也不管行程快慢与否了。 当然,家眷们也并不知道,他们行进的这么缓慢也是庆修的刻意安排。 否则他那些情报网的下属们可是一路跟随,如果行进的太快,哪怕是他们暗中行进,也容易暴露马脚。 正好行走的缓慢一些,让他们预先落位更容易探查情况。 沿途上庆修同二位妻妾闲聊,提到了一些自己在西域搞出来的种种发明,听的二女也是满脸震撼。 “如果真的如夫君所说,那铺设一条用铁条拼凑成的预定轨道,就可以让车辆自己行动,不需要马车,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就可以横跨整个关中和中原了?” “若是那样的话,这效率也实在是太快了……” 崔羽苒听庆修描述着蒸汽机的前景,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止如此。”庆修摇了摇头,“用蒸汽机作动力,车每次出行可以拉载的人数能达到几十甚至几百人,能铺设多少条铁轨路,就能有多少辆车同时运行。” “现如今从关中去一趟幽州,哪怕是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军情也至少得八天的时间才能跑完单程,而且也仅仅只局限于一个人。” “如果用蒸汽车跑,哪怕速度比全速行进的马匹略慢一筹,至少可以做到全天十二时辰一直全速跑,除了中途停下来需要补充煤炭之外,根本不需要休息!” “而且火车一趟可以拉的人数也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两个人,那是让几百人同时达到快马加急的速度,恐怕仅仅只需要几天就可以完成成百上千人的运输。” 崔羽苒和苏小纯听得神情恍惚,她们两个简直是觉得像在听神话一样。 能短时间内把绝大多数的人远程运输,这东西得跑得多快? 她们实在是没法用已知的骡马动力来理解火车这种工业时代的钢铁巨兽能爆发出来的能量。 不过庆修也知道,他如今说再多也并没有多少意义,除非亲眼见,否则人绝对无法想象出来超出自己认识的事物。 闲谈间,庆修也回想起现在蒸汽机的打造进度,似乎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了。 他没有把西域的蒸汽机带回来,而是把工匠带回让他们重新打造一套,正是为了操练大唐本土的工匠和机械师。 把一个成品摆在他们面前,和从头到尾重新锻造一遍,能起到的收效绝对不一样。 而且这次庆修也是砸了血本,除了朝廷供给的必要资金之外,他更是直接投入了金山银海,无论花多少钱,随便烧,玩命烧! 甚至从云中地区挖掘来的煤炭,庆修都让他的工造坊人手先挑选,其中品质最好的煤炭先挑出来,剩下的才允许流入市面。 第2306章 在庆修根本不计回报和成本猛砸钱下,也确实是有不错的收效。 据他所知,这次打造的汽缸经过多次测试,上面甚至连划痕都没有多少,论工艺和材料要比西域那台先进好几倍! 按照这种进展来看,庆修心下估算,恐怕他们打造出来的第一台蒸汽机都能接近量产机的性能了。 当然,这其中烧的钱也不少,这才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过去,就把庆修在外开掘的几处煤矿利润全都给吸干了。 但他也不在乎,能开花结果就行,工业时代本来不就是烧钱。 这一路走的缓慢,歇歇停停也不少,小丫头每看到外面有新奇的风景就叫嚷着要下车去看看,庆修当然也不介意陪这个丫头多玩一会。 方才到了傍晚,也不过才走出去了十几里路,干脆就近找了附近一家还算是宽敞的酒肆休息了。 这里虽然是村庄,但相对而言也是颇为富庶的地区,因为没有宵禁晚上整个村庄里面也是热闹,甚至还有不少摆摊的卖货郎,乍一看还以为是闹市。 崔羽苒觉得有些疲惫就留在了酒肆中休息,庆修和苏小纯便带着女儿一同到村庄里闲游,着实惬意。 他们夫妻三口当真是极少有这等的闲暇和机会,而且对苏小纯来说这也是难得能够独享自己丈夫的时间。 “夫君,好像自从我们出了三河村之后,就很少这样独处了哦。” 苏小纯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味深长。 “看样子你似乎对我纳妾的事情很不满意呀,呵呵。” 苏小纯赶紧改口:“才不是!各位妹妹倒也是好,让我省了不少心。” 她这话说的倒是真心话。 她们几个妻妾在一起哪里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相互之间也是亲如姐妹。 相反苏小纯还十分感谢庆修娶了那些妻妾,让她实实在在有了身边这么多的亲人。 尤其是大家还都一同心向丈夫。 庆修笑道:“若是这样的话,那莫不如我再……” “不可!” 苏小纯赶紧遏止庆修的想法,“现在我们姐妹几个还不够你忙活的?” “勉勉强强够吧,不过你们也着实得再努努力。” “啥?!还要怎么努力!” 苏小纯当真是无法想象,如果庆修再娶几房回来,那自己当真不知还得多轮几次才能等到和庆修同房,那…… 苏小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忍不住幻想自己再孕育一胎,嘴角竟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丝笑意。 庆修见苏小纯莫名其妙露出这种傻笑,心里也隐约猜到她在想什么事情了,“总会有机会的,而且这种事情不能着急,这种事情多多少少也得让给你的好妹妹们。” 苏小纯不禁低声嘀咕一句:“别的事情我倒是可以让着,可这种事情嘛……” 二人闲聊时,突然听前面传了一阵较为嘈杂的喧闹声,一眼看过去,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大宅子,有一个穿着较为破烂的人被身后的几名汉子提着棍棒一通乱打赶了出来。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了,老子这段时间在里面没少花钱,就欠了几两银子,你们翻脸不认人——” 话言未了,一个壮汉一拳直接打在了他的面门上,让他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放你的狗屁,要不是看在你之前老来玩的情面上 ,今天能让你赊欠这几两银子?开门做的是生意,又不是情义,说这种屁话有什么用?” “今天要是堵不上之前的缺,就别他娘了再来了,能滚多远趁早滚多远!” 那几个打手口中骂骂咧咧,说的此人还不服气,正要上去,结果那几人刚一提棒子吓得他又赶紧缩回去。 “我说几位大哥,他们也算是情深面熟,为了几两银子犯不上吧?” “废话,这几两银子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得老子们出钱帮你填,你说哥几个犯得上犯不上?” 听到那几名打手这么一说,此人虽然不情愿,但只能心痒难耐的最后再向里面看一眼,随后不情不愿的离开,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 而路过的村民对这一幕熟视无睹一般,根本习以为常,甚至都没几个人驻足下来观看。 第2307章 庆如鸢平日里很少见过这副场景,在她那幼稚的认知里看,这么多人手持棍棒痛打一个人,分明就是在欺负人。 平日里她饱受庆修的侠义之道熏陶,始终觉得习武之人就是要为世人百姓,为天下人行大义,锄强扶弱,对这种事情怎能坐视不管! 庆如鸢当场正义感爆棚,她当场就向前踏出一步,看这样子似乎就是要为那个人打抱不平。 知子莫若父,庆修看她这副样子,马上就猜到这丫头接下来要做什么了,直接出手把小丫头提回来,“这种事情,没有必要管。” 庆如鸢那小脸上顿时写满了诧异,“爹爹,他们在欺负人啊!这么多人痛打一个人,还有比这个更过分的?!平常爹不是老和我说,一定要狠狠收拾那些欺负弱小的人么?” “我当然不反对你锄强扶弱,我也希望你这么做,但你现在出手可并非是帮助弱小,那人也不值得你帮。” 庆修指向那座大宅,“这种地方叫做赌场,从里面出来的,或者是要进去的,没有一个是值得你可怜的人,这些人落到什么下场,都是应得的。” 庆如鸢并不太了解这种场所,但是看庆修的神色中明显充满了厌恶,她心下也莫名其妙开始讨厌这种地方了。 再回头看去,出入这地方的人,要么是满脸扭曲的狂喜,或者是不甘心的暴怒,亦或是神色匆匆,满脸都是忍不住要爆发出来的狂欲。 她虽然不明白赌博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这些人表现出来的神态,莫名其妙的让人厌恶,想要远离。 这便是长期沉浸在赌场后,人发生的根本性变化,除了赌桌上的骰子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们注意力了,而且人也变得如同筹码一样,越发的功利疯狂。 “爹爹,赌场到底是做什么的?” 小丫头不解的问,“这些人,确实是好……奇怪啊?” 苏小纯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低声道:“丫头,以后万不可出入这里,等你长大一些就知道了,而且你要尤其知道,你爹爹十分厌恶这种地方。” 庆如鸢似懂非懂的点头,“我明白了……反正,我也不喜欢。” 这小丫头能如此有觉悟,倒是让夫妻二人颇为欣慰。 庆修也是没想明白,这个小村庄为何能有规模如此庞大的赌场,而且出入赌场的人似乎也不仅仅只限于是这个村子的。 看样子,似乎还有不少人是为了来这赌场,专门大老远跑到这里的。 “看来这赌场做的确实是不错, 能广为闻名。” 庆修上下打量这座赌场,却见其匾额的字写着“至尊楼”,这名字对他来说算是颇为熟悉,他记得在长安城的时候,有一位故人的产业似乎也是叫这个名字…… “小纯,先带着如鸢到别的地方走走吧。” 庆修对苏小纯吩咐一声,后者也是当场会意,对庆如鸢道:“丫头,那边似乎是有卖青团子的,要不要吃?” “好!我要吃!” 庆如鸢一听到有好吃的当然是两眼放光,直接和娘亲蹦蹦跳跳的走了,完全没注意到庆修没有跟着他们一同走,而是转身就直接向这座赌坊走去。 “站下!” 门口那几个蛮横的打手直接提着棒子要杵向庆修,然而却偏偏毫厘之差没碰到庆修,手中的棒子落了个空。 他们还诧异庆修的反应怎地如此快,后者便冷声道:“怎么,你们这偌大的赌场,连客人都不欢迎?” 第2308章 “怎就不欢迎了?若是上门来玩的,我们当然是万分欢迎,可要是穷鬼来看热闹,有多远滚多远!”那为首者出口不逊,完全没把庆修放在眼里。 不过他身旁的一个随从却道:“老哥,我看这人穿着不一般,不像是花不起钱的人啊。” “屁话!花不花得起钱你说了算?不拿出点干货来,你知道他是来看的还是来玩的?”打手头领当场啐了他一脸。 庆修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新客挡在门外的赌坊,他可记得那些赌坊是巴不得跪着求外面的人进来,姿态能放的多低就有多低。 别看放人进来的时候姿态低,只要人进来了,等他们玩上了瘾,那就是这些人跪着求他们放进来了。 看这些人的样子,似乎这家赌坊的生意高的离谱,进门都得做客人筛选了。 “要进去,得是什么规矩?” “先买他一贯钱的筹码,之后任你出入,不再管你!” “当真稀奇,还是第一次听说进赌坊,得先买筹码,我又不是已经坐在赌桌上了,怎就要先买。” 庆修听这理由,着实是摇头,他想不明白这些人能把生意做的这么窄。 “你爱进就进,不想进就……” 那头领刚要呵斥,可下一秒他就忍不住眼睛瞪得滚圆了。 他见庆修手中捧起几枚细碎的金子在手中掂量,哪怕只能借着一点点微弱的灯光,他也能看得清楚,庆修手里的那几枚金子成色绝好。 这人十有八九是从京城来的! “哎呦,我就说,这客官穿着不一般,必然也不是小地方来的人!” 那头领顿时脸上堆满笑,他看不起穷鬼,但是碰见财神爷可就得拼了命的讨好了,万不可怠慢。 见这人态度转变的极快,庆修也是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你们这些人用见钱眼开来说,都算是抬举——” 话音未落,庆修突然出手,直接一个巴掌把那领头打的晕头转向,直接一头撞在门扇上! “老大!” 这些人万没想到庆修竟然能忽地出手打人,而且看老大这样子被打的够呛,一时间竟然没人去管庆修,全都匆忙的上前去查看头目的情况。 只见这头目被打的晕头转向,竟然靠着门扇昏了过去,脸上还印着一个深深的巴掌印。 “赶紧送老大去看郎中!别留下什么毛病了!” 这些打手颇为慌乱,一时间竟然没人去管庆修,任由他随意进入了。 待到那些打手乱成一团,许多在外面徘徊眼馋的人竟然也趁机钻空子跑进来了! 庆修平素十分厌恶赌场,他进入此地一看,到处都弥漫着腐臭的味道,并且还时不时传来欢呼声或者怒吼声,让人莫名其妙的心气浮躁。 那些赌徒一个个都死死的盯着桌子上的筹码和骰子,神色紧绷,哪怕是热的汗流浃背也丝毫不在意,随意用袖子擦拭额头继续玩。 有不少人只是随便买了点筹码来看看的,但是受到这场地中的气氛影响,很快一个个也莫名其妙的买了不少筹码投进来玩。 这样的人庆修已经不只是看到一两个了,果然赌场不怕你不玩,就怕你不进来。 当然,庆修并没有受到这里的环境影响,神态依旧自若,缓缓在赌场中踱步。 “这位爷,要玩点什么?” 眼看庆修穿着不凡,气宇轩昂,这赌场里面的人自然是按捺不住,一个小厮则亲自上前请庆修入座,“麻将、骰子、牌九,您看看愿意玩哪个,尽管吩咐小人……” 第2309章 庆修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我并不是来玩的。” 那小厮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心说那些打手怎么还把不玩的人放进来了? 不过他也并未得罪庆修,只是陪笑道:“爷,您要是不玩的话自便,如果想玩,那边随时可买筹码!” 庆修没买筹码,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赌坊的当家,是何人?” 那小厮没想到庆修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下意识的就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过是想了解一下罢了。” “我家老爷开赌坊,那是正正经经的得了朝廷许可,当地的县衙也打过招呼了,该办的东西一样都不少!” “问一下都不可?” “我告诉你,哪怕我家老爷没这些东西,他也一样能办得了赌坊,他的背景可不输一般人!” 这人的絮絮叨叨让庆修不由得摇头,简直是没法和他好好说话,“你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我凭什么回答你——” 话音未落,庆修直接当空抛出来一小块碎银子,后者赶紧当空接住,捧在手中一看,成色竟然还好的出奇,顿时满脸喜色。 “现在能说了吧?” “这……” 那人先是把金子揣进怀里,又一脸难色,“您也知道,这老爷的身份,我们小的不能随意说……” “不能说,你还收我的银子?”庆修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这位爷,您可别生气,小人不是不能说,只是您看,这您也不玩两把, 小人也为难……” 此人看似一脸难过,但是手指头却在一直悄悄的捻动,原来此人是还想找庆修讨要更多的银子。 庆修虽然银子多,但也不是给这种人随意敲诈的,此人越是这样他越发反感,“废话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 “小人知道,但是,这不是差点意思么……” 这人就差把捻动的手指头戳到庆修的脸上了,心想自己都这么拼命暗示了,他怎就不拿钱? 庆修忽然问道:“你们东家,今晚可在?” “那当然了,东家得在这里坐镇呀,否则碰上哪个不长眼的来闹事……” “也就是说,有人来闹事,你们东家就会出面解决?” 这厮完全没明白庆修话里有话,下意识的回应一句:“这不是废话,老爷平日里要是不在这里坐镇,碰到不长眼睛的上门来闹事……” “那就好办了。” 还不等店小二理解庆修这句话的意思,后者直接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庆修虽然不说是用了十成力气,但也没有留情,直接打的此人当场倒飞出去,甚至一头直接把相邻的赌桌给撞翻。 只听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满桌子的筹码和骰子混在一起散落满地,那被打飞的小厮捂着脸痛苦哀嚎,和一旁观众们的惊呼声混作一团。 “你……呸!” 他张嘴想说什么,结果只是吐出了几颗牙,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人砸场子!” 这动静当场把赌场里的打手都惊动了,有一个算一个,立刻提着棒子或者卷起袖子赶过来要收拾庆修。 “让你们的老爷滚出来见我!” 庆修冷冷的对这些人喝令一声,可他们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当成一回事,完全就是要动手不要动口的态度。 见此庆修也不废话,这些人想玩他也不介意多玩一会,正好自己也有一段日子没活动筋骨了。 那些赌客们识趣的让开,并且没忘记把自己的筹码收起来,他们平日里也没少看到这些打手收拾不长眼的赌客,认定很快就会结束。 第2310章 然而现实却让他们结结实实的开了一把眼,那些气势汹汹,身体健壮的打手扑上去,十几个人,才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被庆修干脆利落的全部放倒,且一个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赌客们看的瞠目结舌,他们着实无法想象这个看上去气宇轩昂,面容俊朗的年轻人竟然能爆发出和外貌完全不匹配的战斗力。 甚至多数情况下都没看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动手的,人就已经被放倒了! 庆修踢开一个挡在自己脚边的打手,那家伙沉闷的哼了一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我不想说第三次,让你们的老爷滚出来,否则今天我亲自烧了你们这个烂赌场!” 庆修再度下令,同时他的视线从四周扫过,每一个赌客和他四目相对后,都赶紧把视线挪开,不敢与之对视。 也或许是刚才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不用等人通报,楼上就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并且还伴随着一阵阵不耐烦的叫骂声。 “你们这是一帮纯废物啊,这么多人还搞不定砸场子的,非得我亲自出面是吧,要你们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 那叫骂声传来,赌场里的赌客神色更加慌张,显然是这赌场的东家要来了。 虽然庆修并不知道他们的东家是谁,不过看他们这副样子,显然那东家并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和庆修所推测的那身份,十之八九是能对得上号。 那东家大步流星的走下二楼的楼梯,身边还跟着两个体型健硕的打手,他刚来到一楼就骂:“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砸场,真不知道老子是谁——” “你……” 那人看到庆修后竟然不禁打了个寒颤,甚至连手都微微抖了起来。 身边的那些下属见状都十分不解,平日里这位爷怼天怼地,再加上背景身份极度显赫,似乎也没什么人能让他怕到这种程度? “好久不见啊,尉迟衙内。” 庆修微微一笑,就像是见了老朋友一样,笑容竟然格外亲切。 可这笑容在后者看来却充满了寒意,令他脊背发凉。 此人自然就是被李二亲自下令逐出长安城的尉迟宝琳。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跑到这种穷乡僻壤,竟然还能碰到这位老冤家。 庆修也同样没想到,这人离了长安城之后,没去洛阳或者金陵好好过日子,竟然又跑来这种小地方开设赌场祸害人了。 不过看样子这厮似乎比以前有了不少长进,至少他这次开赌场,似乎也赚了点钱。 “庆,庆国公,别来无恙啊。” 尉迟宝琳十分没有底气的吐出这几个字,话一出口直接让身边的人大吃一惊! “这位竟然是庆国公?!” “难怪身手这么好啊,打倒十几个自己连衣服都没让人碰到。” “庆国公怎么来咱们这种小地方了,这……” “一个个愣着干啥呢,赶紧拜见啊!” 这些人当下作势要拜,庆修瞥了一眼这些烂赌徒和打手,倒也没拒绝。 尉迟宝琳倒是不用行那么大的礼,他稍加拜见后,却仍然拘谨的要死,始终没法像之前那般放开自然。 “我以为你离了长安城之后,会找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当你的阔少爷,没想到还是离不开这个。” 庆修上下打量这间赌场,“这可比你在长安城那个差远了。不过你小子也算是有进展啊,至少这次没有赔钱,看样子似乎赚了不少?” 第2311章 尉迟宝琳只是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只不过是运气好才把生意做到今天……” 此时的尉迟宝琳和之前相比较,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他的下属们也未曾见过他这样,哪怕是见到老爹 此时尉迟宝琳根本不敢提庆修砸场子的事情,马上吩咐人准备好茶水,邀请庆修上二楼坐一会。 “我们也是老相识,这么久没见了,也应当坐下来好好喝一杯,您说是吧!” 尉迟宝琳勉强挤出来笑脸,看似热情洋溢的准备款待庆修,实则他是以进为退,巴不得庆修赶紧走。 他知道庆修根本看不起自己,自己表现的越是热情洋溢说不定后者越发反感,当场就走了。 庆修也确实不想在此地多停留,他只是见这里的店名装潢太像尉迟宝琳在长安城的赌场,特地来看一眼,没想到还真让他猜对了。 至于砸场子…… 所以说按照大唐的律法,这赌场开设并不算违法,但庆修就是瞧不起,厌恶这种产业,想砸就砸,怎样? 本来庆修还想直接离去,可他见尉迟宝琳这么热情,莫名觉得有些奇怪,稍一琢磨就猜出来这小子的意图了。 就凭他和自己的过节,此人能真心实意款待自己? “好,就买你账!” 庆修竟然出乎意料的痛快答应下来,搞得尉迟宝琳顿时一脸懵逼。 这和之前他想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可话说出口,他也没奈何,只能硬着头皮款待安排。 而且他平素不喜欢喝茶,赌场里放的全都是酒,上哪里去出茶水的款待庆修,只能吩咐手下的人赶紧去买。 “不用二楼雅间,你我就在这里!” 庆修大手一挥,喝令一旁的一名小厮:“你是聋子吗,我和你家老爷子要坐下,不知道提前准备好桌椅?” 那小厮听了这话浑身一震,赶紧下意识的把翻倒在地的赌桌扶起来,可刚一上手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赶紧要去搬一张新的桌子来,结果一个不小心被躺在地上的打手绊了一跤,当场摔了个嘴啃泥。 “行了,不用去找了!” 尉迟宝琳此时本来就心情极度烦躁,看到下属像傻子一样晃来晃去,当场喝令骂了一声,让他赶紧滚回来! 庆修满不在乎的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他身边的那些赌徒们看庆修坐过来马上下意识的远离。 尉迟宝琳着实是不想和这些烂赌鬼坐在一起,可偏偏庆修就是不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庆修对面。 “赶紧去备茶,妈的一个个愣着干嘛呢?” 尉迟宝琳此时当真是把自己所有的气全都撒在了他那些下属身上,这些人也不敢有半点不从,知道老大现在在气头上,万一把他惹的愤怒了当真是要吃不少苦头。 可这些人刚跑去没多久,竟然又马上折返回来, 一个个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尉迟宝琳气得当场一拍桌子,“你们听不明白我说的话?!” “不是……咱们赌场里没有茶水,只有酒水……” “你们他娘的长腿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去买?!” “是!” 这些被骂的团团转的人刚要动身,庆修还是开口吩咐一声:“算了,没有必要,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喝茶。” 尉迟宝琳面色铁青不知该说什么,反倒是庆修突然抓起桌子上的骰子,捧在手中仔细端详,“衙内,你的赌技怎么样?” 第2312章 尉迟宝琳不明白庆修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应道:“还算尚可,至少……” “知道什么?” “一般人还赢不了我。” 说这句话时,尉迟宝琳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一丝得意的笑意,显然他是极度自信了。 “倒也难怪啊,你从长安城开赌场开到这里,要是赌技差的出奇,也不至于能做到这般规模。” 庆修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在揶揄还是在认同,反正尉迟宝琳只觉得庆修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浑身难受,可偏偏又得硬着头皮听下去,实在是折磨! “实不相瞒,如果只论赌技的话,我敢说,在场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能和我比得了!” 他说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庆修刺激到了,才刻意说给他听。 “是吗?” 庆修摇晃着手中的骰子,“既然是这样,要不要来一局?” 谁也没想到庆修竟然能突然提出这个提议,尉迟宝琳更是诧异。 他此前可从来没有见过庆修出手赌博过,要是一个从来没碰到过骰子的人,他凭什么能和自己斗? 尉迟宝琳本来是想极力避免和庆修起任何冲突,能让他走就赶紧走,可他现在偏偏就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直接挑衅自己,这让他如何能忍得了? 虽说他在外人的眼中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可他对此心中极度不服,至少自己的赌博技巧还是极为高超的! 别管这算不算优点,至少也是个特长吧! “庆国公当真要赌一把?” “你以为我是在和你说笑吗?”庆修竟然笑得十分轻松。 看到他这副姿态,尉迟宝琳心中的胜负欲当场被激起来了! 平日里他没少在庆修的手里吃瘪,但凡二人有冲突都是以他完败作为终结。 可如果今天能在赌桌上赢他一把,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让庆修输给自己一次,那也算是能扳回一城,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一想到庆修会输给自己,他就莫名觉得身心膨胀起来,甚至想马上就开场! “拿一对新的骰子来,我和庆国公好好玩一场,难得他老人家有这心思,得让他尽兴!” 尉迟宝琳神色已经难以压抑下兴奋,似乎今天这一场他已经赢定了。 “不知庆国公可否玩过骰子,知道规矩否?” “略听过一些吧,不是很熟悉。”庆修淡淡道。 听他这么一说尉迟宝琳心里更有底了,赶紧絮絮叨叨的把规则讲了一遍。 他倒也并非是真的想把庆修教会,只是想让他一会儿输了不要赖账不认,至少能看得出来谁输谁赢。 很快他那些手下们便拿两副骰子,分别交给二人。 庆修拿起骰子稍微掂量了一下,嘴角莫名浮现出来一丝笑意,似乎看破了什么但也并没说出来,“可以了。” 见这一幕,所有人都马上凑上来想看热闹 ,尤其是那些烂赌鬼。 能看到庆国公这种大人物在他们面前赌斗,对他们来说也算得上是极度的享受了。 而且刚好也借此机会好好看看尉迟宝琳到底赌技如何,毕竟外面常常说这位公子赌技无双,可他们还没见此人露一手过。 “来吧!” 尉迟宝琳刚要动手,庆修却示意他慢一步,“既然是上赌桌,那当然得带点筹码和赌注,要是简简单单的玩一场多没意思。” 尉迟宝琳此时当真是心痒难耐,巴不得马上就开赌,顺口就说道:“随便,不管多少钱我都跟!” 显然他心里是认为自己赢定了,不管赌什么都是自己必赢。 “此话当真?” “当真!” 尉迟宝琳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落了庆修的套路,后者略作沉吟后,毫不客气的开口道:“如果你输了,自此以后我不管你到哪里,都不得再搞赌场这种行当!” “并且不光是赌场,那些下九流的行业,你都碰不得!” 此言一出,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难以置信的看着庆修。 尉迟宝琳更是呆滞许久,才明白庆修为何会在这里和自己做赌。 他摆明了就是想在这里收拾自己! 尉迟宝琳当场满心怒火,自己都已经被他整得这么惨了,庆修竟然还想着一步步把自己逼死?! “庆国公……” 尉迟宝琳强行让自己没有大发雷霆,当然他也不敢,“当时在长安城时你就看我不爽,可现在我来到这种穷乡僻壤过苦日子,你还不肯放我?” 庆修淡淡道:“你现在这日子过得还算是苦?村子里面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耕地忙碌的,算什么?” “拿我和他们比?!”尉迟宝琳难以置信地看着庆修。 “我不管你到哪里,日子过得是潇洒还是倒霉,我都管不着,可你非得开这个赌场,那我就很难坐视不管了。” 庆修此刻也不隐瞒了,他就是直接把自己的不爽当场表达出来! 尉迟宝琳以为庆修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眼前这混账就是为了针对自己来的,哪里下得了那么多! 他面色阴沉的看着庆修,“要是我赢了呢?” “你想如何?” 这还真把尉迟宝琳给问住了,他脑中短短片刻想了十几个自己获胜的条件,但又都觉得不现实。 思来想去,他还是试探的问了一句:“要是我想,重回长安城接着开赌坊,你能否帮得了我?” 庆修根本不用想,“没问题!只要你想,我亲自向陛下替你求情,若是他不允许你回去,我便也从此以后不回长安城了!” 这话说的尉迟宝琳心里一抖,他万没想到庆修竟然敢夸下如此海口! “你说的,当真?”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庆修当场一拍桌子,“各位,在场的都听好的,我所说没有一句是假话,你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做个见证,今天我如果食言了,就是颜面扫地!” 听庆修这话,众人马上应声附和! “您老人家那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肯定不能反悔!” “就是,咱们都信得过,哪里需要见证啊!” “尉迟衙内,您就相信了吧,庆国公说话一言九鼎的。” …… 这些人看似是在帮庆修说话,张口闭口就是夸他多有信用,实际上分明就是在帮着尉迟宝琳说话! 现在他们把庆修的信用给夸上天,不就是为了让他一会没有反悔的余地。 众人的声音越高,尉迟宝琳脸上的笑意就越难压。 这场赌局本来就是他赢定了,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设想自己重回长安城之后如何重启之前的赌场。 “没问题!” 庆修抓起骰盅,“要是你输了,也给我好好记着,下九流的行业你再也碰不得!” 所谓下九流行业,指的自然就是妓院赌场之类行当,这种买卖来钱快还一本万利,只是需要一些暴力来背书,自然就受到了那些纨绔子弟的喜爱。 尉迟宝琳此时只想赶紧开赌,应了一声没问题,随后立刻举起骰盅! 第2313章 此人抓起骰盅的动作极其娴熟,摇晃起来的动作也是雷厉风行,完全不拖沓磨蹭,一看就知道是老赌徒。 庆修倒是没他那么多的花哨,慢吞吞的举起骰盅缓缓摇动,给外人的感觉是似乎从来没有接触过此类一样。 看他这样,尉迟宝琳倒是更加放心了,他直接把骰盅往桌子上一扣,随后掀起一角,稍微一查看,嘴角顿时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比大是吧?” 庆修刚要掀开骰盅,尉迟宝琳却突然道:“且慢!” “怎么,你要加码?” “不至于。” 尉迟宝琳道:“我们刚才只说玩大小,可并没有说是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输赢,您看怎么玩?” “三局两胜?” 庆修听了不由得摇头,“那太慢了,你我直接一局定下输赢,免得浪费时间!” “好!” 尉迟宝琳大喜,“那就来吧!” 他当场把骰盅掀开,众人的视线顿时齐刷刷的集中过去,锁定在那三枚骰子上。 这下,众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三枚骰子竟然两枚是五点,一枚是四点! 这个数虽然不是最大,但是尉迟宝琳不过是发力一摇就能保证达到一个很难被比下去的数,也可见赌技如何! 而且骰子还是被庆修亲自过手探查过的,没有搞过手脚,这完全就是尉迟宝琳凭自己的技术发力。 “好赌技啊,我要是有这一手,早就赢出来家财万贯了。” “要不说尉迟公子能开得了赌场,人家自身的手法也够硬。” “我是心服口服了,要是我和尉迟公子赌,只怕要倾家荡产了。” “庆国公不好赢,他本来就没怎么玩过,现在和衙内这么大的点数,没法玩的。” …… 就在众人都万分看衰庆修的时候,后者也不急着揭晓自己的情况,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怎就觉得自己赢定了?” “是否赢定了我不敢说,但至少,你手中的骰子很难达到这个数吧?” 尉迟宝琳十分得意,“骰子这方面的技巧,没有个三两年是练不出来的,我若是想,每一枚骰子的数绝对不会低于四点!” “那你就好好看看吧!” 庆修也不同他继续说废话,直接亮出骰子,瞬间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于此! 本来大家都以为庆修已经输定了,只不过是确认结果,可一眼看过去,那骰子的点数顿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三枚骰子,竟然都是五,刚刚好好比尉迟宝琳大了一点! 尉迟宝琳顿时攥紧拳头,猛地砸在桌子上,当场破口骂出来:“怎他娘的这样?!” 他根本不认为这是庆修的赌技使然,十有八九是他的运气好,偏偏就比自己多了一点。 这得是何等的运气! 刚才还认为庆修必输的众人,此时也是鸦雀无声,心下感叹庆修的运气当真是好到爆棚。 只高一个点数,任谁看了都得吐血! “其实我玩的次数也不多,这大概是第三次吧,我上赌桌,可巧的很,我每次都能赢。” 庆修不以为意,似乎他从一开始就意料到自己赢定了,现在只不过是坐实而已。 尉迟宝琳还没法接受自己已经输了的现实,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几枚骰子,似乎恨不得能将其拆解开仔细看,到底里面有没有做什么手脚。 庆修不得不承认,这尉迟宝琳确实是有点赌技的,但是在他的心眼之下,什么赌技都是白费。 他轻而易举就能看穿此人手里的骰子是多少点,再观察自己骰盅里面的骰子,一直摇晃到足够赢过他的点为止。 第2314章 不需要任何赌技,只要庆修不想输,对方就绝对不可能赢得了。 “这,这就输了?” 诸位赌徒们面面相觑,想到刚才他们二人之间约定的一局定胜负,并且还有哪个赌约,便顿时觉得苦恼起来。 这方圆百里,仅此一家赌场的规模足够大,如果尉迟宝琳不开了,那他们以后岂不是就只能去那些即破烂,玩法又少的地下赌场了? 尉迟宝琳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尤其是他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输,更不可能愿赌服输。 可现下他眼前的对手,也不是能容他轻易赖账的主,哪怕自己不从,庆修也仅仅只需要一句话,他这个赌场第二天就得关门停业。 对于一个输掉筹码的赌徒来说,眼下最好的办法似乎就是——再来一局! 运气这东西,不可能同时光临一个赌徒身上两次,只要下一次他继续用真手段,庆修如果仍然只能靠运气,他还是个输。 “恭喜啊,庆国公!” 尉迟宝琳拍了拍手掌,皮笑肉不笑,“就您这好运气,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至关重要的赌局,一次就被你碰到了。” “至关重要么?” 庆修满不在乎,“只是对你而言吧?” 尉迟宝琳面色顿时涨红,被他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他很快又让自己的心境调整过来,他深知这种时候可万万不能被庆修牵着鼻子走。 此人就是想把他激怒,可他偏偏就绝不能这样。 “不论如何,这一局是你赢了,我也按照赌约,明天就把赌场关闭,这里面所有人的全部散伙,以后我不管到哪里,都绝对不碰下九流的行业!” 尉迟宝琳表面说的痛快,但庆修对此人极度了解,他怎可能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好,就如你所言。” 庆修当场便要起身离开,尉迟宝琳赶紧把他的下文说出来:“且慢!今天只玩一局,庆国公应该也不够尽兴吧?”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好不容易上了赌桌,哪有玩一局就走的规则?不都是得玩到最后,意兴阑珊才能罢手?” 尉迟宝琳故意以退为进,“当然了, 这只是我个人提议,如果庆国公执意要走,不愿意守这个规矩,我也无妨。” 他就是想用个激将法,来刺激庆修和他继续玩下去。 当然,前提是庆修得吃他这一套,更何况庆修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小子浑身的破绽,全都是自己玩剩下的。 庆修略微沉思了不过几秒钟,随后突然展颜一笑,“好!那我就先走了,反正我对这个东西也没有兴趣。” 说完他直接甩手就走,当场就让尉迟宝琳风中凌乱了。 你还真走啊! 这下他慌了神,要是这位爷直接走了自己岂不是得第二天就关门大吉。 “等一下!” 尉迟宝琳赶紧喊了一声,并且示意身边的打手们赶紧上去拦。 这真是要命了,那可是庆国公,谁敢上去拦,一个个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就是一步也不动。 “什么意思?” 庆修回头看了一眼尉迟宝琳,神色略有不满,“你们这赌场,赢了不让人走?” “这当然不是!” “那你还同我废什么话?” 尉迟宝琳硬着头皮道:“我只是我觉得庆国公赌技非同一般,想多见识一些,所以才恳求庆国公能留下来多玩两局,可否能赏脸?” 硬的不行他就只能来软的,心里生怕庆修真的一走了之。 第2315章 庆修看似认真的想了片刻,随口问了一句:“你当真要玩?” “当然!大家都在兴头上,现在不玩着实不解风情了。” “你是说我不解风情?” “不是这个意思……” 尉迟宝琳被庆修这一套套的话术攻击的晕头转向,他根本难以应对。 干脆他也不说废话了,直接坐下,示意庆修也落座,二人继续。 “也罢,我就看看还能有几次的运气,咱们就再玩一会!” 庆修这副态度让尉迟宝琳大喜,只要庆修接着玩,他就有把握能把之前输的赢回来。 庆修刚拿起骰盅,尉迟宝琳赶紧道:“既然是接着赌,那总得再拿出点筹码来,这次庆国公打算拿什么筹码?” 庆修听了这话竟然轻蔑的笑起来,“你以为我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吗?你不就是舍不得这间赌场,想继续开下去,所以才接着和我赌。” 庆修这话还真是戳中他的肺管子,尉迟宝琳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赶紧说道:“其实这倒也没错,毕竟我整这一份家业也并不算容易……但绝对不是说我要反悔,大家不是还要再赌一场嘛。” “好,就如你所说,你赢了,这赌场你继续开,之前我赢的全都不作数!” 庆修也没说废话,“但这次你要是输了该当如何?” 尉迟宝琳这次倒是机灵了一些,没马上答应条件,可他心里仍然觉得这次还是自己稳赢。 他不信庆修能被运气光顾第二次,实在不行他这次想办法摇的大一点,总能赢吧? “那以庆国公所见,希望我能应承什么条件?” 庆修也不客气,开口便道:“自此以后,你不得入关,搬迁到雁门关外居住,终生不得再回来!” 这条件属实是够狠,如果说之前尉迟宝琳还能随便找个地方低调点儿当一个富家翁,现在可真是连过好日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到关外居住,那缺衣少食,风沙满天的气候可想而知。 尉迟宝琳光是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心说自己和庆修到底是什么怨什么仇,怎么屡屡要把他往死路逼! 周围的那些赌徒们听了这要求也觉得离谱,关外的荒凉他们当然也是有所了解。 “要是到了那地方去,腰缠万贯也没有用,有钱没地方花,过的日子也不比牲口好多少。” “可不是,庆国公为何非得如此逼他啊。” “这些大人物之间的过节咱们还是少说为好……” 众人的议论声让尉迟宝琳有些丧尸的理智稍微恢复了些,他着实是得考虑一下这其中的利弊。 “你如果怕输就不用赌了,以后大不了就是去金陵或者洛阳随随便便一些富足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也不失为富家翁。”庆修话里讥讽的意味十足。 如果尉迟宝琳聪明点,他应当能听得出来庆修在刻意激怒他,逼他和自己赌博下注,并且十拿九稳的能赢下这一局。 只可惜尉迟宝琳偏偏就是脑子不开窍,庆修用这种套路一耍一个准。 再说,此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做事情不上头那还叫赌徒吗? 他果然就被刺激的忍受不了,直接扬言: “赌就赌,这次我赢定了!” 尉迟宝琳也不再多想,但他也并没有完全被冲昏头脑,马上又加了一条规则:“三个骰子太少了,不够玩,要不我们再加些码?” “可以,你想怎么玩我都奉陪到底,只要你输的时候心服口服,别说没用的废话。”庆修仍旧没有拒绝。 第2316章 尉迟宝琳当即一挥手,他的随从们马上又拿来了六个骰子,分别递交给庆修和尉迟宝琳各三个。 原来他所说的,就是给二人再多加骰子,每个人六颗骰子。 如此一来,摇点数的不确定性就会大大增加,更进一步把运气给稀释到了极点。 尉迟宝琳还是认定庆修根本不懂得赌博技巧,他单纯的就是运气好,才出此下策。 虽然这对他来说也同样增加了不少难度,毕竟这次要同时掌控六个骰子。 可他仍旧信心十足,这不正是考验他赌技的时候? 赌徒们看到已经加到了六个骰子,一个个马上就来了精神,凑得更紧想要看清楚这场赌局。 懂赌博的人可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个心里感叹今天可当真是没白来! “六个骰子,你能控制的过来?” 庆修突然没来由的问了这一句话,让尉迟宝琳不由得一愣。 庆修不是不懂怎么赌博,他如何知道自己在摇骰盅的时候,是在刻意控制骰子? 不过他也没深究,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把自己的赌场给赢回来,就当是他随口一问,“接着来!” 他当仁不让,直接把手中的骰盅摇起来,而且这次他摇的时间明显要比上次更加长久。 他看不到里面的骰子面数,只能凭借自己赌博多年的感知和经验来感受,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再来几次! “好!” 尉迟宝琳忽然察觉到他的点数已经到了期望值,立刻让手中的骰盅停下来! 他悄悄揭开盖子一看,里面的点数让他倍感兴奋! 这六枚骰子,竟然有三枚都摇到了六点,一枚五点,两枚四点。 加在一起一共是二十七点,这数字绝对够高了! 以往尉迟宝琳玩骰子的时候,还很少能够摇到这么高的数字,看来今天运气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当然也不仅仅只是运气,这也有他自己的技巧在内,双重发力之下终于是让他稳操胜券。 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这已经是稳操胜券了。 待到他停下来之后,庆修用心眼稍稍一探查直接看明了他的点数,手上也不闲着,继续摇骰子。 “庆国公,这骰子并不是摇的越久,点数就越高,他有各种的技巧在内, 需不需要我教教你?” 尉迟宝琳此时当真是既放肆又得意,在他看来庆秀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最后到底还是要他赢。 “多谢,还是不必了,你的技巧也未必管用。” 庆修停下了骰盅,微微一笑,他已经探查到,里面的点数超过了尉迟宝琳。 “也罢!” 尉迟宝琳冷哼一声,“差不多了是吧,那我可就要开了!” “等等!”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时候,庆修突然喊住了他,“要不要加个码?” “加码?” 尉迟宝琳当场就兴奋了,这不是正合他意吗。 反正这个点数他也稳赢,干脆就道:“除了之前和你说,我搬到关外居住之外,我再把赌场中所得的所有营收,全部都加上!” “只要我输了,一两银子也不少的赔给你,柜台那边有账本,绝对不会少。” 这个价码听的那些赌徒都两眼泛光,一个赌场的营收,这价值高的可想而知。 “我要你那点烂钱有什么用?” 庆修摇了摇头,“这么点儿银子也就只有你当成巨款,对我来说没多少价值。” 尉迟宝琳被庆修如此嘲讽顿时心有不甘,但悲哀的是,这也确实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第2317章 庆修指缝里流出来的一点残羹冷炙,对他来说都是庞大的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那以庆国公所见,该当如何?” 庆修摆了摆手,“就这样吧,多说无益!你连家底都不要了,到时候去关外吃沙子日子可没那么好过。” 尉迟宝琳看到庆修答应了也不说废话,又道:“那庆国公打算怎么加码?” “我之前答应你的照样履行,除此之外,我再给你于长安城开一间比你之前要大十倍的赌场!” 十倍! 尉迟宝琳的眼中顿时流露出贪婪! 他知道庆修从来不说玩笑话,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盖一间十倍那么大的,几乎就相当于庆国公府邸一般。 这等赌场暂且不说盈利多少,光是听起来就觉得极度气派。 “那就多谢庆国公了!” 尉迟宝琳二话不说,当场拿起来骰盅,点数赫然于众人眼前显现。 “二十七!” 众人不由得放声高呼,拿六个骰子摇出这种数来,绝对是老手中的老手了! 之前他们还不好说尉迟宝琳到底是不是高手,是否有运气在内。 可现在这么一看,他确实是真正的高手,至少他们都与之比较不了! “稳了!” 赌徒们纷纷心下感叹,甚至已经有人准备好一会儿恭喜这位爷了。 片刻后,众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庆修竟然还没有开骰子。 他也是看到了尉迟宝琳的点数,但神色毫无波澜,谁也看不出来是喜是忧。 “你还挺他妈能装!” 浴池宝琳见庆修这副样子不禁心里骂了一声,不过此时多说无益,他看到庆修迟迟不开骰子就知道自己赢定了。 “庆国公,咱别耽误时间啊,您看这骰子……” 尉迟宝琳示意庆修开,可后者却不为所动,反而无奈的叹了口气。 “呵呵……”看到他这个样子尉迟宝琳更加兴奋,“庆国公家财万贯,以你的财力在长安城盖下那么大一座赌场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赌场?你都要输了,我还给你盖什么赌场!” 庆修冷言讥讽,我只是苦恼如何和你老爹说这件事情,免得他一直缠着我放你回来! 话音落地,庆修直接开了骰子,那点数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这一下,惊呼声顿时连成一片,每一个人都傻了! 庆修的点数竟然是二十七点,又是刚好比尉迟宝琳多一点! “这,这真是凭运气打出来的?!” “我看庆国公就是谦虚了,他肯定是老手,绝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这也太牛了,每次都只高一个点数,得是什么水平啊!” …… 各位赌徒们议论不断,皆是极度惊叹,但尉迟宝琳回过神来后却当场一拍桌子,“你作弊!” 庆修冷笑一声:“输不起,要说我作弊了?点数都在大家面前,你哪只眼睛看我作弊?” “我……” 尉迟宝琳语塞,可他又马上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骰子有问题!每次只比对方多一个点数,这是凭技巧能摇出来的吗?肯定是做手脚了!” “屁话!你自己做不到就以为别人也没这个水平,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庆修淡淡道:“我若要只比你高一个点,且不论我自己这里如何作弊,至少我也得能看到你的点数才行,大家刚才也看到了,他开盅之后我也停手了,半点没动!” “如是说骰子有问题,那不是更加荒谬, 这骰子和骰盅可都是你给我的。” 庆修这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怼的尉迟宝琳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却又无可奈何。 第2318章 一想到自己输了这一场的后果,他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 放眼张望过去,那些赌徒在没有人关注他,之前的一切称赞和惊叹全都给了庆修。 偶然有几个和他对视的,满眼都是悲哀和无奈。 那关外的生活不必多想 ,再说这也是尉迟宝琳要求的,庆修可没逼他。 尉迟宝琳当然不可能甘愿接受这个结局,他立即拿起骰子来仔细观察,并且连同他自己的也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还是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何。 “这不可能啊……” 尉迟宝琳使劲拍了拍脑袋,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赌了七八年,这种离谱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见到。 也不仅仅是他,这里面年龄更大的老赌徒,他们也没见过这场面,而且更没见过赌这么大的赌注! “有问题吗?”庆修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打算再检查多久?” 尉迟宝琳呆在原地似乎完全不会说话了,好半晌才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是怎么做到的……” 庆修当然不可能把心眼的事情告诉他,而且就算说了他也未必能信,更不可能懂,干脆道:“靠听。” “虽然我没怎么上过赌桌,但靠耳朵听也能感觉出来里面的点数如何,等你的骰子落定时,每个点数分别落在什么位置我都能听得出来!” 诸位赌徒们只觉得难以置信,还能靠这种方法来判断?! 尉迟宝琳虽然也是靠听和感觉,但他实在无法想象庆修经常能靠这种方法来判断到精确一个点数,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信?” 庆修看尉迟宝琳的神色还是有些异样,吩咐身边的人给自己拿几个骰子来。 “来,你说个数!” 庆修随意指向一名赌徒,后者微微一愣,随口道了句:“豹子!” 庆修没废话,当场抄起骰子丢进头中里,直接摇点数,片刻后直接开盅。 众人马上凑上前,那里面的六个点数竟然都是五! “豹子!” 惊呼声乍起,庆修又把骰子甩进骰盅里摇晃,随后再度开盅。 “至尊宝!” 骰子的点数一次比一次惊人,而且每次都精准无比。 此时要说庆修不会赌,那真是鬼都不信! 尉迟宝琳看着庆修随心所欲的能甩出任何点数来,面如死灰,他是彻彻底底的认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与之相比他这点赌技根本就不够看。 “我输了……” 尉迟宝琳沉默了半天,艰难吐出这几个字,“愿赌服输,我认了,赌场明天就关,然后我……去关外。” 尉迟宝琳此时简直要哭出来了,但他不敢赖账,眼前和他下赌约的可是庆修,他赖不起! 要命的是这么多人还做见证,他开赌场的自己都不认账,不可能混得下去了。 “有一说一,我本来是想放你一马的,是你一直自找死路,非得要和我赌这么大还把自己逼上绝路了,我又能如何?” 庆修满不在乎,“我只是不希望此地有这么一间赌场让人自甘堕落,拿辛苦赚来的钱银白丢进窟窿里。” 庆修抬眼看去,这些赌徒都在下意识的回避他的视线。 他们当中有小地主,也有做小生意的商人,或者干脆就是地地道道的农夫。 这些人本来家里就算不得多丰厚,恐怕有的人还是拿口粮的钱来赌博。 别说他们一直在这里输,总想着回本,事实上哪怕是让他们赢了十倍本钱的银子,最后还得全丢进来,久赌必然输。 但庆修并没有对这些蠢货说教,那根本就是白费口舌,这些人除非是死,否则绝不可能有半点改变。 就算今天这个赌场没了,他们哪怕是翻山越岭也得跑去另一家赌场继续赌博。 之所以要求尉迟宝琳关掉赌场,无非就是希望能少让一个人掉坑是一个。 “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你之后自行决断吧。” 庆修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无趣。 “等,等下!” 尉迟宝琳忽然喊住了庆修,后者有些不耐烦的回首瞥了他一眼,“怎地,要赖账?” “不敢!” 尉迟宝琳赶紧低下头,“只是,庆国公能否看在家父的情面上,稍稍手下留情些?” “关了这间赌场还好,哪怕是把我积累的那些钱都给收了也认,就是去关外,那太难了……” 还真不是他矫情,哪怕是普通人都很难受得了关外的生活,否则那些塞北的蛮夷为何总是削尖脑袋想钻进关中中原生活。 哪怕是物资管够,就塞北到了冬天的气候,也是能把人活生生冻死的! “你要是早知道之前是这等结果,又何必如此?而且刚才要是你赢了,我反悔不愿意为你建造赌场,你会同意吗?” 庆修的质问让尉迟宝琳哑口无言,这下他彻底是心如死灰,万般后悔自己为何要和庆修对着干。 庆修虽然说要把他送到关外,但实际上他还真没打算这么做。 倒不是他对尉迟宝琳网开一面,而是日后尉迟敬德他还用得到,在此之前没有必要把事情做绝。 如果他真的把尉迟宝琳送到关外,纵然也可以强迫尉迟敬德慑于自己的淫威不得不为他做事,但也很难做得好,说不定还会故意搞砸。 还不如先饶了此人一次,就当是卖给尉迟敬德一个面子。 离开这座赌场后,那些赌徒赶紧上前把自己手里的筹码全部都给兑换成钱,抓紧走人。 明天这赌场就不在了,赶紧能变现多少是多少。 也不仅仅是在场馆里的赌徒,他们抓紧奔走相告,没过多久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小村庄,闹得众人皆知。 这下许多人都坐不住了,赶紧跑来把自己存在赌场账上的钱取出来,一整晚上赌场的账台都没消停。 尉迟宝琳虽然输了,但他还是想方设法自救,抓紧时间要给老爹写信让他求情,可偏偏这些烦心事就是接二连三的来,让他什么都干不下去。 “少爷,赌场现存的钱不够了,恐怕得去钱庄再取钱来,否则不够。” 尉迟宝琳听了这话更是头疼,那些人存在赌场账面的钱,他实则根本没留下,有多少直接花了多少。 毕竟赌徒的钱,输光那是早晚的事情,就算给他们一直留着,这些人日后十有八九也没机会再取出来。 毕竟他也没想到庆修能不远万里的来到这里和自己添堵啊! “去拿,用多少拿多少,赶紧去,别他娘耽误时间,也别打扰老子了!” 尉迟宝琳气得把手中的毛笔都摔在地上,“让这些人通通拿完钱赶紧滚,日后老子要是再开赌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不准进来!” 第2319章 他这话说的倒是嚣张,自己倒也不想想,日后他哪里还有机会再开赌场了? 他这边是焦头烂额,一地鸡毛,庆修则带着妻子女儿在外面闲游散心,早就把他这摊事情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直到次日,陈如松才把昨天晚上尉迟宝琳那一摊的焦头烂额汇报给庆修。 “这小子干什么事情倒是不做任何准备,出点事就焦头烂额。” 庆修听完只觉得好笑,随后吩咐陈如松给他写一封信,派人送往京城给尉迟敬德。 书信的内容也并不复杂,先是把他们二人这场赌博大致讲述一番,随后庆修又表示自己宅心仁厚,不愿意让老朋友的儿子受难,就不把他逼着赶往关外,只是他的赌场一定要关停,不可再祸害他人。 陈如松按照庆修的要求记录下来,“这尉迟敬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又何必对他手下留情?” 庆修摆了摆手,“收拾他与否并不重要,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棋子,能用得上就留,用不上是留是弃,都无所谓。” 这种小货色,对庆修来说根本不用在意到底是保留还是灭掉,尉迟宝琳这个蠢货还总以为庆修是刻意针对他。 实则他若是老老实实一些,庆修也不可能把自己极为宝贵的时间在他身上浪费。 “明白了。” 陈如松没再多说话,直接退下,而庆修则重新带着车队继续出发,仍然像之前那般慢悠悠的行进。 …… 长安城,越国公府。 尉迟敬德连着一天同时收到了两封信,心情也是跌宕起伏的极为剧烈。 最初他拿到尉迟宝琳的信气到半死不活,倒不是因为尉迟宝琳瞒着他开赌场,而是这小子竟然还敢和庆修搞什么赌斗起冲突。 他第一时间让人准备写信找庆修求情,否则这小子要是真去了关外,一年过后他能不能全须全尾的活着都难说! 然而求情信才刚写一半,那边庆修竟然又派人来送信,表示自己愿意给老朋友一些颜面,放尉迟宝琳一马,这件事就暂且这么过去了,但是日后他作为老爹必须要死死盯住儿子,万万不可让他在搞这些下九流行业。 尉迟敬德把这两封信拼凑到一起看,他才顿时明白了。 原来也不光是尉迟宝琳撩拨庆修,恐怕后者也抱着整他的心思故意插一脚进来。 “这可真是……” 尉迟敬德拍了拍脑袋,他真是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堂堂的公爵,怎么就被庆修屡屡拿住。 从头到脚,甚至连儿子都被他耍的团团转,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看到没有?他这是在卖我人情呢。” 尉迟敬德把那封书信丢在桌子上,对身旁的下属冷笑一声,“娘的,老子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个公爵,他倒好,无孔不入,把老子身上的各处弱点都给抓了个遍!” 下属知道尉迟敬德的难处,只是同他一起苦笑一声,却也说不出来什么。 “那,这书信是不是得改一下。” “改一下吧!” 尉迟敬德冷哼一声,“一封写给庆修,怎么写你自己清楚。另一封写给宝琳,让这小子以后去洛阳,以后给我好好安生点!” …… 凤翔此地,气候颇为干燥,庆修一行人抵达时恰好得遇此地许久不下雨,干燥的更甚。 甚至庆修还看到这里一些田土的地面都是龟裂的,似乎缺少雨水对当地的农业生产已经有了极大的影响。 第2320章 “看来这里遭了旱灾啊。” 庆修打量一眼,虽然这里的旱灾不算太重,但已经是影响到了田产。 可他在此之前明明记得黄河的河水已经被引流到此地,并且还安装了不少水车来方便农田灌溉。 可偏偏此地就是没有多少渠水来灌溉农田。 庆修当即断定是本地的知府尸位素餐,他当场就派自己的一名家丁,让他去把当地的知府给叫过来。 庆修以往到了地方,若是微服出访的情况下,大多都是会亲自抵达,就算是差人传唤也都是派遣官府的人员,也算是给对方留面子。 但这次他只派遣家丁过去,这摆明了就是要羞辱地方知县。 庆修一向真的很少这般欺辱下属,但当地知府做到这一步,当场把他撤职都不为过。 如今大唐关内关外气候稳定,黄河源头的灾害也都遏制住,更有丰沛的水流供给,他治理的地方仅仅只是有一些轻微的旱灾就能导致田亩减产,这如何说的过去? 换条狗上也未必能比他做的差! 崔羽苒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关中的边缘地带,她下马车一看,那田地的荒凉也确实让她心惊。 在关中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存在。 “夫君,这边塞地区都是如此荒凉吗?” “当年我到河套地区的时候,那里许多地方也是这种情况,但是黄河源头被治理之后,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庆修微微摇头,他可是太清楚这里的情况了。 这边苏小纯也下了马车,她环顾四周,突然轻轻呀了一声,“妹妹 ,你来看看这个!” 崔羽苒听了下意识的寻声看去,此时苏小纯正蹲下来仔细的打量着一株生长在路边的野花。 崔羽苒最初还不怎么在意,可当她看清楚那株野花之后,竟然也跟着惊呼了一声。 “这是……” 她俯下身仔细看,这株花竟然和传说中的彼岸花有诸多相似之处! 没有花瓣,在花蕊周边盛开的像一根根抽开的丝,看上去像是把整个花蕊给托起来。 崔羽苒马上就明白了,这必定就是庆修所说的石蒜花! “如何,我没有骗你吧。” 庆修淡笑道,“是不是和传说中的彼岸花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这岂止是有一些呀,能达到五成!” 崔羽苒连连点头,但她又仍然觉得有些不尽相似。 彼岸花是红色的,可石蒜花的颜色十分浅淡,甚至都有一些偏粉色。 颜色对于花的记忆印象是十分重要的,甚至大多数情况下辨别一株花的区别,主要就是看颜色。 就算外形过于相似,颜色的差别过大也很难两相联想起来。 如果不是特别关注,还真的不容易第一眼就看出来石蒜花和彼岸花的相似。 崔羽苒心下估算着,如果石蒜花也能变成赤红色,和真正的彼岸花相似程度至少能达到七成。 想到这里,崔羽苒立刻回马车里去除自己的红胭脂,将这极其昂贵的红粉直接洒在这株石蒜花上。 那颜色淡浅的花染上了胭脂红色,竟然一瞬间变得娇艳欲滴起来,尽管颜色看上去十分突兀,但也是莫名其妙的协调,而且看上去整个都变得十分独特起来。 “彼岸花!” 苏小纯忍不住脱口而出,此刻这朱红色的花朵不正是传说中的彼岸花。 第2321章 “如果这颜色,能变成石蒜花的本色,颜色协调一些,那简直就是了!” 崔羽苒看的出神了,探手去抚摸,结果也不知是不是用力过度,她这一触碰,那些丝状的花瓣竟然接连凋零下来。 到底还是这里的土地久未下雨,花本身就是濒临枯萎的状态,再迎头淋上朱粉,本身也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了。 崔羽苒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这株石蒜花弄死了,心下着实懊悔,可抬眼望去四周,这旷野竟然再也没有一株石蒜花了。 她心下顿时急了,“这该不会是当地的唯一一株石蒜花吧?” “当然不会。” 庆修见崔羽苒有些焦急惶恐,当下便出言宽慰道:“他们告诉过我,此地有许多这样的石蒜花,只是田垄附近常常除杂草,石蒜花就算有环境也很难生存下来,一会到镇子里面去找找,总归有的。” 崔羽苒这才放心下来,要真是最后一株石蒜花,那她可真是大罪过了。 不过她心下也责怪自己太焦急了,明明她也知道,胭脂水粉接触花朵会令之迅速枯萎,可偏偏就是没忍住,直接把胭脂撒上去了。 苏小纯也有些按捺不住,“莫不如我们现在就进镇子好了,让车马也歇歇脚,刚好我们姐妹两个好好找一找花!” 庆修正要答应下来,却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马蹄声,似乎是有一队人向他们的方向接近。 “军马!” 庆修很快就从马蹄声听出来了这些马匹的类别,尤其是军马,这对他来说可太熟悉了! 他循声望去,只见从那不远处的小镇子方向,竟然有一队唐军朝着他们走来。 没错,还真是唐军,而且并非是那些打杂的厢军或者民兵,就是实实在在的一线军。 庆修身边的那些家将家丁都觉得奇怪,只不过是去叫知府来见人,怎么还引来一队兵马了? 庆修默不作声,他看到派出的家丁比这些军马先一步赶过来,向他禀报:“老爷,在下刚刚把您的口信送到,告知那知府,他说亲自来,但不知为何,他竟然还带了这一队的兵马……” “下去吧。” 庆修心下隐约也猜到了什么,但他也并无动作,只是示意大家都暂且坐下,不必当成一回事。 那些军马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刻意停下来,以免冲撞,而他们当中只有一人单独走出来,那人还特地摘掉了帽子。 这一下,庆修则当场认出了他的身份,不禁惊呼了一声:“是你?” “哈哈哈哈哈!庆国公, 别来无恙啊!” 那人放声大笑起来,“刚才你的家丁来说要找知府,刚好知府被调往他处了,那就只好我亲自来了!” 这人庆修可不陌生,此人赫然就是当初被庆修点名派往南诏地区的李道宗! 说来,当时庆修一心都放在西域,对南诏地区只是派遣了李道宗之后就并无在意了,征战过程和结果他甚至都没有专门打探过。 如今看李道宗出现在长安城,那不必多言,此人必定是已经将南诏地区的事情全部解决搞定了。 当初庆修还担心李道宗不了解那片地区的情况,甚至不知该如何解决,还特地叮嘱他若是遇到麻烦事情,不必急着解决,可以写书信询问自己。 这段时间以来,他倒是一次都没有收到过来自于李道宗的书信,看来一切情况他都自己解决的极好。 第2322章 “行了,你带这么多兵马来亲自见我,也算是给够牌面了!” 他们也算是故人冲锋,庆修一时间倒也没再去管那么多,干脆同他一起坐下来,二人一同好好聊一聊南诏的事情。 庆修也着实好奇,他究竟是如何解决南诏的。 李道宗初到南诏的时候,也确实是两眼一抹黑,他仅有的领兵经验也只局限于灭高句丽之前维系辽东军秩序,上战场也仅仅只是随军征战,即没有冲锋陷阵,也无指挥权。 不过以此人未来青史留名的战绩,他自然不会因为经验所限制而不会打仗。 他到了西南边疆之后也并不急于动手,先把大部队分割成多个部分安营扎寨来减少后勤压力,并且花钱雇佣当地的未开化民来探查地方情况,绘制地图,以及打探南诏国内部的动向。 如此一个多月,他便把地方地形和南诏国的军力摸得一清二楚,直接出兵挑选南诏国最薄弱的地方打,当场势如破竹,一下子打进了南诏国腹地,逼迫他们不得不同自己大兵团决战。 南诏军本来还想着将唐军拖延到于他们有利的原始丛林中作战,意图凭借此地抵消掉唐军的骑兵优势,结果他们万没料到唐军真正碾压他们的根本不是骑兵,而是火炮。 南诏人和中原久未接触,根本不知道唐军的火器已经超时代发展。 他们躲藏进山林里,唐军便直接以热气球军飞空俯瞰战场, 投放万人敌大火烧山,直接逼得他们阵型溃散,不得不逃出阵营。 当这些人四散奔逃躲避大火时,山下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火炮齐发,又将其打的损失惨重,而且还预先控制好了附近的河流水源,待到他们溃逃到河边意图汲水时又扯开河堤大水漫灌。 如此三板斧下,南诏军主力直接溃败,国王出逃国都,李道宗几乎没花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南诏国。 饶是那国王逃亡境外,李道宗也早就联络好了岭南地的唐军,令他们两面夹击把逃出来的南诏国王活捉,整场战役也不过仅仅半年便献俘长安城。 庆修听罢笑道:“阁下也当真是用兵奇才,初次上战场就能用兵如神,以多种战术配合取胜。” 他说的可不是客套话,要知道这是李道宗初次领兵征战,能扬长避短把己方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硬生生把南诏人的地形优势给打没了。 这种细致到兵种配合的战术才是最为考验将领的,哪怕是换成一些寻常的将领,给他这么雄厚的兵力也未必能打出如此漂亮的决战。 李道宗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底不还是庆国公的火器发挥作用了,我也不过是按部就班的用兵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攻占南诏其实并不算什么麻烦事,据我所知,如今那边后续的治理可是相当的头大。” 李道宗又与庆修大致讲述,原来占领南诏国之后才发现,那里的道路几乎毫无开发,百姓蛮夷顽劣,虽然他们也有耕作农业,但是其水平和中原相比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尤其是当地根本没有平原作为耕地,大多都是依傍着山坡耕作,土壤肥力极低,而且耕作的难度也特别高,产出的粮食用于养活当地人已经十分艰难,唐军几乎无法大规模驻军。 第2323章 “我原本建议,朝廷在当地只保留少数驻军,尽可能让朝廷少量提供物资就能维持军需,可没曾想,南诏人远比我想象中顽强多了。”李道宗提到这事就觉得极其头疼。 南诏虽然国王被俘,军队主力被灭,可其本土的居民百姓竟然出乎意料的顽强。 哪怕是国已灭,逃逸到民间的大臣、将领竟然还能在民间组建出大量的民兵潜伏作战,隐藏在平民百姓中,时不时奇袭巡逻的唐军,甚至趁黑偷袭军营。 这些人打完便隐藏在村落和城池的百姓当中,唐军最初几次反攻无法辨别敌军和百姓后,当地军官们暴怒之下则直接下令不分军民百姓无差别攻击。 这么做虽然是对敌杀伤效率极高,但也彻底和当地南诏人结下了死仇,推动更多的南诏人投入那些乱军当中。 “其实我离开之前,也曾经对他们叮嘱过,尽量不要为难当地百姓,但是这种情况下,谁能管束得了?就算我在,我若是不允许他们无差别攻击,我都怕半夜被大兵从身后偷偷放冷箭!” 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在庆修看来,士兵们那么做也有情可原。 南诏刚刚被灭并入领土不久,不论是当地百姓还是大唐的士兵,都很难相互产生认同。 这种情况下,那些乱军袭击唐军造成死伤,还要躲在当地百姓中藏身,如果去和士兵们说,让他们善待百姓,然后看着地上同僚的尸体,他们如何能容忍的下去? 那些敌国的百姓性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李道宗又问:“话说回来,当初你是如何把高句丽和岭南地区安置的那么安稳,竟然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一场叛乱。” 当年庆修每攻克一地,当地的百姓就立刻民心归附,就算是地方真的有叛乱,也不过是前朝余孽掀起来的,规模小不说,甚至动用当地招募士兵都可以轻易扑灭。 至于他在西域地区的战绩就更强悍的让人看不懂了,他甚至都可以随意招募当地的士兵编入军中驱使,还能让他们上阵奋勇杀敌。 “这个绝非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不仅仅是我们这里需要用一些手段,更重要的是当地的情况。” 庆修每一次攻克地方后,要么是在当地停留数月维持秩序,以自己的名号来宽慰人心,并且恩威并施来控制住地方。 或者就是在战争结束之前,挑选出有能力控制局势的人,让他来接替自己管理新并入的疆土,并且加入一系列的手段来维持稳定。 “那些国都和地方储存的粮草物资、钱银,虽然价值不小,但如果能将其中一部分直接分散给当地的百姓,绝对可以让不少人立刻依附,毕竟以往之后他们给朝廷上供,哪里有朝廷给他们主动发钱发粮的时候?” “周边地方小国,君主大多要么是昏聩无能,或者是暴戾成性,其治下的百姓想要活命都很艰难,只要他们在你治下能存活的稍微轻松些,哪怕只是能多存一些钱、粮食,他们都必然会拥戴你。” 庆修大致将他的想法同李道宗讲述一番,后者听罢才顿觉庆修竟然是从始至终走的每一步都在铺垫。 哪怕是战争刚刚开启,他就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治理战后。 第2324章 “说起来,倒也确实是如此啊。” 李道宗苦笑一声,“我当初带兵时,每攻克一处,就马上将当地的钱粮全部取出来分发给士兵们作为激励,让他们得以更加卖力的继续作战,未曾想过分发给当地的百姓。” “你是觉得,分发给他们,就是在白白浪费东西是吧?”庆修笑道。 李道宗没说话,完全就是默认了。 “如今我大唐国力强盛,物资丰沛,你若是需要钱银粮草来激励士兵们大可向后勤索要,陛下绝对不会吝惜。” “你就地获取,看似是为朝廷短期节省了不少的钱银粮草,可长远来看,实则毫无作用可言,这些钱是万万省不得的。” 李道宗很难不认同庆修所说,更何况他也是亲眼见证了结局,现在南诏从上到下,连寻常百姓都憎恨唐军。 这恐怕已经不是发钱发粮能够挽回的局势了,说不定这边刚发,另一端这些东西就得落到乱军的手中。 “那这么说来……我算是把南诏的大好局势给毁了?” “这不怪你,李大人。” 庆修并非是在宽慰李道宗,只是庆修的作战方式思维太过于超前了,这个时代没有多少将领能和他比肩得了。 那些从隋末征战到开国的猛将,一看都是战绩彪炳,可看他们在战乱时,每攻克一城都会约定俗成让士兵们掠夺三到五日才封刀,简直是习以为常! 连在本土征战时都这样,到异国他乡,能忘了老本行?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征战高句丽、岭南、西域,如果不是庆修一直在主持大局,控制士兵。 这些地方早就大多被屠杀的血流成河了,时至今日绝对不可能像这样被发展成稳定后方。 别看薛仁贵、侯君集这些人在庆修面前能被他压的说不出话来,但他们可根本不在乎攻克区域的百姓死活。 如果屠城劫掠可以进一步提升士兵的士气,他们也绝对会这么做。 “我明白了,像庆国公这般爱民如子,以治理大唐区域百姓的方式来治理这些敌国百姓 ,才是维持稳定的根本?” “当然,不是!” 庆修摇头,“你何必要把他们真正当成我大唐的子民来治理?我们攻城掠地是为了大唐开疆拓土,令我中原子民不受侵犯,可过得更加富足。怎可连我们本土的百姓都没享受到的好处加给他们?” “正如我之前所说,周边各国的百姓早就被那些暴君欺压的活不下去,你只要让他们能勉强活下去,那你就是他们的大救星!” 李道宗若有所思,他这才明白庆修的真正想法。 对那些占领区的子民百姓好坏与否并不重要,只要让他们觉得好,那就是达到目的了。 庆修从始至终也根本没把那些占领区的百姓当人看,不过都是维持稳定的物件罢了。 “南诏的事情,事后我再想一想办法,同陛下协商,给朝廷一个解决方法吧。” 庆修的心里已经就此事想出了一套方案,而且眼下也只有用这种方案了。 “有劳庆国公费心了!” 李道宗听了这话不免舒了一口气,“话说回来,我从南诏回来之后也是事务一大堆,才刚闲下来两天就被调往此地治旱……” 若不是李道宗主动提起来,庆修差点就忘了这事儿,当即便问:“此地干旱成这个样子,那当地的知府是不是早就已经被撤职,由你带兵来协同地方治理?” 第2325章 以大唐朝廷的条律,如果地方的灾害极重,朝廷为了避免进一步扩大,一般都是会直接就近调遣军队协助来提升效率。 这场旱灾的规模虽然并不太大,但如今中原各地带风调雨顺,极少出现旱灾,仅此一例自然也就引起了朝廷的重视。 李道宗微微一愣,才道:“此地确实是有旱灾,但是并非是地方官府所致,那知府也确实是在尽力治理,无奈天不随人意罢了。” 原来,凤翔周边在一年前突然爆发一场规模极大的地震,但所幸是在无人区发生,几乎没造成什么伤亡。 可这场地震之后带来的结果却是极为麻烦,令山体倒塌断绝河道,此地的黄河支流直接就和黄河主体断开关联了。 最初人们也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虽然断流,但是此地的支流规模也较大,应当没有什么影响。 然而随着日久持平,这恶果很快就凸显出来。 首先是没有了黄河主流的汇入,河水的流速日渐放缓,最后甚至变成了一潭死水,连水车都无法推动。 其次恰逢今年此地雨水减少,本来就已经逐渐停止流动的河水直接干旱,连带着周边地带的耕地也没了水,这才造成的旱灾。 “那知府也算是有想法,一开始还想着把河道重新挖通,那不是开玩笑,还真把自己当大禹了。” 李道宗摇了摇头,“最后此人没办法,眼看到实在凭一己之力解决不了,就只好申报朝廷希望来解决此事。” 庆修这才明白事态的原委,如此说来那官员还算是负责任。 只是此地突然爆发地震一事确实是过于倒霉,连庆修对此也无能为力。 “既然这样,那李大人就多费费心,这件事情属实不好办。” 二人又简单闲聊了几句,李道宗还好奇庆修来此地意欲何为,而他只是含糊其辞说自己来找花。 “一种只有凤翔本地特产的花。” 李道宗听了这话倒是很难相信,他要单纯为了一束花来,哪里需要这么大张旗鼓。 “既然如此,那庆国公且自便,如果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只管找我来便是。” 李道宗对他手下的人吩咐了一声,命令他们若是得了庆国公的安排立刻要听从,随即就告退了。 庆修再度回眼望去,见在耕地旁那一大片龟裂的荒地,他顿时明白,那根本就不是被荒废的耕地,实际上是水流干枯的河床! “还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庆修因为把此事太过放在心上,直接带着妻妾们一起入城了。 这里的旱灾并非严重到让当地人活不下去的程度,更何况他们就算真的活不起了,朝廷也有足够的物资接济。 因此他也并不担心此地的情况。 庆修并没有带人直接进入凤翔城内,只是在这周边的几处村庄中作为搜找石蒜花的目标。 城池里开发规模较大,像石蒜这种野生花很难存活下来,反而就是要找这些偏僻地带才行。 当然,这是庆修给夫人们的说辞,他的实际想法就是为了找出来那些潜伏在地方的倒卖兵器铠甲之人。 庆修见此地还有大多数的农民因为土地荒芜而无所事事,他干脆直接拿出大把银子来分发给他们,要求他们为自己来寻找此地的石蒜花。 本来他们就闲的无聊,如今庆修竟然拿出来这么多的银两驱使吩咐他们,当地村民自然是乐不可支。 都不用庆修催促,他们拿了钱当天就到处搜找,毕竟庆国公还许诺,找到一株就奖励白银二两,当场分发兑现! 如此才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各处都有零星的石蒜花被找到。 虽然是找到了够多的样本,但让庆修有些不满的是,这些石蒜花大多数都处于半枯萎状态。 成色不好且不说,甚至因为状态太过枯萎,都无法将其挖出来,否则就会当场枯死。 对于这些花崔羽苒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只能小心翼翼的把这些花的花粉收集起来。 如果实在不能带走,就只能于当地培育繁殖了。 第2326章 原本庆修也无法可想,都已经打算从当地招募人手来帮助他看护这些花。 可偏偏就恰在此时,有人直接来找庆修,告知他找到了大片石蒜花存活的区域! 这消息还是一个十岁孩童带来的,他最初来找庆修的家将,他们还以为这小孩儿是什么都不懂来胡说的,根本不与会面。 直到他亲自拿出来三朵成色极好,刚刚摘下来的石蒜花时,家将立刻带他见庆修,并且一行人火速前往他所说那片区域。 那是一片距离村庄较远的山林,此地还有一条尚未干涸的溪流环山流动,因此这座山林勉强算是凤翔周边保存较好的一抹绿色区域了。 这片区域庆修此前也曾经派村民们搜查过,可他们大多都说没有任何发现。 显然就是他们搜查的不够仔细。 本来到了山外,庆修正打算带着家将们一同进去,那小孩子却又突然犯了别扭,说只能让庆国公跟他一起进去。 “小子,耍什么花招呢,是不是这山里根本就没有石蒜花,你故意把庆国公支开,居心叵测吧?” 有个家丁看不下去了,“让庆国公单独同你进去,要是他老人家有了什么闪失,你全家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那小孩子被这么一番训斥顿时憋得满脸通红,当即出言反驳:“才不是!这么多人一起进去,要是找到了,那我的功劳不还要给你们都分一些!” 众人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不由得都放声大笑起来。 这小鬼,心思还不少! “罢了,那我就和你一起进去!” 庆修也不多废话,当场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本来他的家丁还不放心,说最好大家一同进入,庆修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有什么可怕的,就算这小子真带着点什么多余的想法,自己又有什么可怕的。 才不过一个十岁的孩童罢了。 那小孩建庆修愿意只自己一个人进去,并且还给他许诺,这里面不管有多少株花,有一个算一个,每株都给他算二两银子! “好好好!” 这小孩听了这话当场兴奋的面色通红,“要是这样的话,我直接拿这些钱都用来买地,是不是我就可以成为和地方老爷那样的地主士绅了!” 庆修笑道:“当然!你小子年龄不大,想法倒是不少。” 这小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突然止住脚步指向前方,“这里!” 庆修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前方突然变得林荫茂密,连狭窄的林间小道都被遮蔽了。 乍一看,还以为此处已经没有其他道路,若是寻常人走到这里只怕会当场转身便走。 可小子主动走在前面分开树枝,一头钻了进去,庆修也本着好奇,跟他一同进去探探。 这一穿过林荫,庆修顿觉眼前豁然开朗,放眼望过去这里的大片林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诸多低矮的灌木丛,以及生长在灌木中的各种花草。 这些花草竟然大多数都是外面极为少见的稀有花,在这里竟然大片大片生长着,极为茂盛。 甚至还有诸多在外面近乎绝迹的草药,可处在这里却一点也不罕见,随处都是。 当然,这里绝对是少不了庆修此刻最想找到的东西,石蒜花。 在西北角的方位,大片阳光被遮挡的地方,几十株石蒜花安静的生在在此,生的枝繁叶茂,哪怕是时不时有大风吹过来,也只是令其微微摇晃,掉不下来一片花瓣。 第2327章 这里的石蒜花随随便便一株,都比外界那些夹缝生存的好得多,哪怕是挖出来也不怕会短时间枯萎。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这里,各种奇花异草还有珍贵草药就在这里不受打扰,生的越来越好!” 庆修走上前仔细观察那些石蒜花,心下感叹这才是来对了地方! 要是只找外面那些,只怕他们此行是带不走任何一株石蒜花了。 那小孩子明显有些得意,“怎么样,我说有就有吧,而且庆国公别忘了兑现承诺给我的事情啊,这里每一株的石蒜花,都得算钱!” “当然!” 庆修自是不会食言,不过这小孩子显然有些不识货。 哪怕是这里的所有石蒜花都按照庆修之前承诺给他的银两来算,在这奇花异草丛生的茂密丛林中,也绝对是算不得最贵的。 别的不说,只提旁侧那一株生长的极好的灵芝,看成色生长时间绝对不会低于三十年,这一株的价格只怕都能抵得上这些石蒜花了。 可小孩子就是不认识,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殊不知他反而是把最贵的东西留给庆修了。 “这里好东西不少,你不带走点什么吗?” 庆修随口暗示一句,却没成想这小子神色马上紧张起来,“庆国公,您老人家不会是要食言吧?我可是实实在在的把这里的石蒜花找给您了,您得拿足两银子算,不能随便拿点花花草草把我打发了啊!” 显然,这小子没听懂庆修的弦外之音,既然如此庆修也就不客气了。 这些奇珍草药在外面十分难寻找,用银子来衡量价值都是暴敛天物,甚至花多少钱都采买不到,正好都拉回长安城的回春堂给孙思邈填充药库。 不过庆修也不会白白占便宜,他修诺给小子的价格再加了一倍,就当是报偿,这小孩子顿时兴奋的乐不可支,得了庆修的手谕后马上就跑出去要找庆修的人兑现银子。 就在庆修准备进一步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更为珍稀的草药时,那离开不久的小子竟然又去而复返了。 “怎么,别告诉我你嫌少。”庆修笑道,“还是说你打算拿这些的草药来抵账了。” “倒也不是。” 这小子四下张望,看样子似乎是怕被别人听到,久不肯开口。 “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你还看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谁也不保证是不是隔墙有耳啊。” “你个小鬼,人不大,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赶紧说吧!” 庆修催促,小孩子才小声说:“国公爷,其实这个地方,不算是我自己发现的。” 庆修对谁发现的根本没兴趣,反正现在开始这里的一切不都是他的了,“嗯,然后呢?” “就是,那个人还让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你,刚才我还忘了……” 小子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书信要递给庆修,这倒是让后者微微一愣,“什么书信?谁给你的?” “就是那个人啊……” 小鬼支支吾吾,“那啥……国公爷,要是这个地方是别人告诉我的,你还是会给我奖赏的吧?” “谁告诉的不重要,反正是你带我来的,更何况我不是把兑现银两的手谕给你了么?” 庆修揉了揉这小子的脑袋,“行了,赶紧实话实说,我答应你的不会收回来!” 听庆修这么承诺,他才算是放下了心,把一切如实说来。 原来这小鬼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石蒜花,而且他一开始也没打算找。 第2328章 只是最近几日,他父母都收了庆国公发的钱银,忙着出去找石蒜花,他在家里无人看管就跑出来疯玩。 恰好前几日来到这片山脉脚下时,他碰到了一个口音不似本地的尴尬人,最初他还没当成一回事,然而那人却主动来找他问路,并且简单的问了些凤翔当地的情况。 本来小孩子以为他问完了话就要走,可他却又突然神秘兮兮的问,白送给他几十两银子要不要? 小孩本来以为他是在胡扯,却没成想他竟然一本正经的说,这山里面有不少没被他人发现过的石蒜花,如果拿这些石蒜花去找庆国公必定能领到几十两的赏钱,他爹娘耕地一辈子都不可能攒下这么多的钱! 听此人提到这个,小孩马上就被吸引住了,还真就和他一起往山林里走,结果就被到带了这个地方,还被教指认出来哪些是石蒜花。 小孩本来还极其兴奋,说自己领了赏一定分一些给他,可那陌生人却没当成一回事,只是说如果小孩对他心存感激,就帮他一个小忙。 “那人说,一定要让我把你单独一个人带到这里来,然后把这封信交给你,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如果做不到他就会把这里的石蒜花都烧掉,让我一株也拿不走。” 庆修将信将疑的盯着小孩子看半天,这小鬼虽然看上去调皮,但是说话时眼神着实清澈,没有闪动,甚至也没有任何心跳加快的迹象。 显然他并不是在说谎。 庆修收下了书信,但并没有拆开,只是淡淡道:“你就没想过,这么一大笔钱,他为什么不要,反而要让你来赚?” 小孩子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他心思单纯,从头到尾竟然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挠头半天,竟然才支支吾吾的说一句:“是不是……他问我路了,所以要回报我啊?” “你……” 庆修顿时无语,不过这也正常。 他才一个小孩子,和他说那么多也不可能懂,干脆让他赶紧走。 小孩子见庆修收了书信才放下心来,当场就欢快的跑走了,他才管不了那么多,反正能拿到钱就万事大吉了。 庆修以心眼四下观察了一番,发觉周围并无他人,才拆开书信查看。 书信的内容十分简短,只有几行字: “敬庆国公,吾等垂拜仰慕已久,恰逢国公亲临凤翔,吾等愿约您同见,万望赏脸。” 书信落款处并没有写名字,只是留了一个地址,那是凤翔城的一家酒肆。 虽然不知道写书信的人是谁,但是庆修心下已经有了些许眉目,而且越是琢磨,他心里也就越发确定了。 “我知道了。” 庆修冷笑一声,他随手把书信塞进怀里,走出这片苗圃。 他刚走出丛林,早就在外面等候多时的诸位家将们立刻围上来查看,生怕庆修身上有半点伤势。 “无妨,那不过一个小孩子,他能怎么样,你们反倒是怕了!” 庆修不免大笑一声,“刚才那小鬼呢?” “喏。” 有人拿出来庆修兑现银两的手谕,这还是他刚刚写的,“那小子刚才把这东西给我们了,我们就按照手谕的要求,拿足够银两的银票把他给打发了。” “好!” 庆修也不多说废话,当场就命令:“你们留下一半的人守住山路,别让任何人进去,我现在马上去调人手安排!” 马上有人问:“里面确定是有大量的石蒜花么?” 第2329章 “岂止是石蒜花!” 庆修大笑一声,“你们只管在这里看着便是!” …… 庆修没耽搁,他返程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把当地所有帮他找花的村民们全部叫来,吩咐他们立刻带好开荒的农具上山,把通往那片区域的山路发掘开。 这一召集直接喊来了几百名村民,他们拿了庆国公的钱,找这么久的花都没有收获,正发愁怎么回报,如今他倒是给了个路子! 村民们也不含蓄,抄起家伙就按照庆修的要求,来到那片山路外卯足了劲开干! 同时,庆修带着二位夫人和庆如鸢也来到这片苗圃,不过来之前他特地叮嘱了庆如鸢这丫头,让她稍后万不可调皮,不能轻易损毁里面的任何一草一木。 小丫头自然是听话,到了这片苗圃之后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了。 她虽然平日里也常常在崔羽苒的花圃里面玩,但是人工花圃和野生的花圃感觉截然相反。 崔羽苒的花圃有一种一板一眼的精致,而且还是刻意堆砌。 但在这里狂野生长的各种花草树木,才是真真切切的自然野性之美,庆如鸢平日里生活在长安城,还真是从未见过这幅景象。 她下意识的想摘下来几株花草,但还是听从了庆修的话,并没动手。 也幸好她忍住了,那几株花草可是极为珍贵的药材,摘的位置不好当场会就废掉。 “这么多?!” 崔羽苒看到那成片盛开的石蒜花,当真是惊喜万分!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数量十分多,更重要的是,这些石蒜花竟然都颜色各异。 或许是因为在野外生长不受限制,长期以来种种色差的花色都有,而且还有接近于赤红色的颜色,这可当真是给后期培育节省了不少麻烦! “我还当真是第一次看到,生长的这么……懂事的花。” 崔羽苒半晌才想出来一个无比贴切的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好笑。 要是把这里的石蒜花都保留下来并且带出去,加以培育,崔羽苒有信心能培育出来至少十几种亚种。 到时候别说是除了彼岸花,更多奇异的花都能培养得出来。 而且这里也不仅仅只有石蒜花,一些平日里十分难以见到的稀有花种在这里也是有不少。 她甚至有些舍不得把这里的花带走了,只想放任它们在这里继续自然生长下去。 庆修叮嘱道:“也不要只看这里的花,还有不少是外界十分难找到的名贵草药,尽量好好培育一下,繁育出来更多带出去。” “放心吧夫君!”崔羽苒立刻把重心放在那些奇异草药上,她自然是会把庆修吩咐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不管怎么说花草树木都大致算是一类,草药也不过是更独特一些的花草,培育起来的方法应该大多是互通的,至少她带来的那些专用花肥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苏小纯倒是比较散漫的四下张望,可她很快就被那株生长了至少三十年的灵芝吸引了目光。 这么大的一株灵芝,只怕都要比同等重量的金子昂贵了,他们今天当真是捡到大宝贝了! 苏小纯第一反应想的是如果把这大灵芝拿出去卖,必然得价值不低。 可她马上又反应过来了,如此珍贵的灵芝,如果拿去卖了才是浪费。 第2330章 “莫不如把这灵芝留下来,给姐妹们好好调养一下身子,说不定还能给夫君再添一个子嗣,更何况近期我也没少被夫君临幸……” 苏小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崔羽苒原本是打算把能收集到的石蒜全都带走,可看到这里生长的如此茂盛多样,她直接改变主意了,请求庆修只需要把这里半数的花草带走,其他的留在这里继续成长。 否则沿途运输没有看管好,一旦大量枯萎可就完了。 更何况把更多的花种留在这里,说不定自我繁育一段时间后还能出现更多的奇特品种,也更加便于他们培育。 对于崔羽苒的想法,庆修当然是百般认同,直接点头应允了。 不过要办这种事儿可不是个小工程,算来算去,最后崔羽苒决定在此地先留下一个月,她要好好的看护一下这些奇花,并且尽可能培养出来一批会珍惜保养这些花的人手。 庆修当然不反对,更何况他也恰好有事情要办。 不过他还是万般叮嘱崔羽苒,这里的草药她都可以酌情动,但是唯独只有那株几十年的灵芝,万不可以碰。 非但如此,还不能在那株灵芝的旁边触动任何花草,尽可能让其方圆几十步之内的范围所有花草全都不碰。 灵芝和蘑菇一样同属菌类,繁衍方式都是通过孢子传播,很容易被周边的环境影响。 但在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懂孢子传播的原理,因此也就无法像培育作物一样自行种植培养灵芝,才导致的灵芝稀缺。 在孢子培育方面庆修懂的也不多,如果非要试只能一步步试错,但是用这么好的灵芝来做实验着实是太可惜了。 还是应当尽可能不破坏周边环境,让好好生长,等到日后有了足够培育菌类的技术再来试着批量培育灵芝。 崔羽苒虽然不懂庆修说的所谓孢子传播方式,但既然夫君要求她当然也会听,马上吩咐人在这灵芝周遭围上一圈护栏,百步之内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同时庆修还安排人替他写一封信送往长安城,交给孙思邈。 他要让孙思邈亲自来这片花圃看看,挑选出能满足他条件的奇珍。 …… 众人热火朝天的在山上忙碌半天,直到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众人才各自遣散回去,预备明天继续。 庆修倒是不急着返回酒店,吩咐别人把二位夫人送回去后,他另外选了一匹马直奔凤翔城去。 虽然大唐有明文要求各地的城池都应该定时宵禁,但这条律令并不强制执行,各地方可以酌情延迟甚至是取消宵禁。 凤翔正是不执行宵禁的城池之一。 原本在贞观初年时,大唐并没有四处开疆,凤翔处于边疆区域 ,那时候宵禁令十分严格,甚至刚到黄昏就要宵禁,以免到了夜晚出乱子被敌人侵扰来不及防备。 但如今西域已经是万里疆域,凤翔就已经没有了边疆压力,再加上周围驻扎的士兵都是到了晚上才有空出来喝酒或者是找乐子,所以凤翔城便不进行宵禁,酒肆赌场青楼到了夜晚就灯火通明,迎接各路来客。 庆修来到凤翔城外,那外面守门的士兵正要上前向他索要路引,可庆修不过是随意亮了一下身份牌就吓得这两名士兵浑身发抖。 第2331章 “原来您是……” “我是路过来随便走走的,不用声张,低调点。” 庆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两个闭嘴,别乱说话,“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和谁也别提,懂吧?” “您放心,我哥俩就全当没见过您!” 两名士兵心领神会,并且主动让开一条路请庆修走过去。 他才刚进城没几步,忽然道路另侧有一人骑着马匹主动上前,竟然横过来把庆修的去路给拦住了。 庆修未开口,淡淡的看着那骑在马背上头戴斗笠的人,“你来的还真是快。” “庆国公,您来这里,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随着保驾护航啊。” 陈如松摘掉斗笠,“那些个小子也当真是没有眼力见,也不跟着,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把命搭上都赔不起!” “不用责怪他们,是我命令他们不许跟随的。倒是你消息还挺灵通。” 庆修猜测,十有八九是他这边刚和下属们说完要来凤翔城,陈如松听了消息后就马上快马加鞭赶过来为庆修保驾护航。 陈如松倒也是忠心耿耿,他明知道自己这点武力和庆修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但到底也是尽职,第一时间就赶来助力。 “庆国公只管放心,今日不管你在城里做什么,我保证二位夫人不可能知道一点消息!” 陈如松这话听的庆修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这家伙难不成以为庆修是跑进来找乐子了? “别乱想,我今天要办的可是正事!” 不过也难怪陈如松会想到这,毕竟他特意吩咐谁也不许跟随,还尤其不告诉两位夫人,怎么看都像是…… 这凤翔城夜晚时分竟然要比白天更热闹,街道两侧灯火通明,行人更络绎不绝,自各家店铺里进进出出。 尤其是这里的酒肆,当真是各有特色,有的以装潢豪华引客,或者是菜品酒香出众。 还有一些别出心裁,在酒楼里面搞一些丝竹声色,无论谁路过都会忍不住朝里看一眼。 庆修也只不过是大致打量一番,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陈如松也从头到尾不言语,只是安静的跟随他一路。 直到走的路径越来越偏僻狭窄,陈如松才意识到庆修不是来找乐子的。 “这是……” 二人很快就走到了一处连马都进不去的小巷子,他们两人不得不把马匹留在外面,徒步走进去。 “帮我照看好马!” 庆修突然没来由的大喊一声,随后放声大笑,似乎是故意说给谁听。 “这是何意啊?” 陈如松一头雾水,可庆修也没他解释,只是示意他先随自己进去。 这条小巷的尽头完全是个死胡同,只在侧手边有一道庭院的大门,庆修心想差不多就是此地,便上前敲门。 可他这一敲却才发现,原来大门根本没有上锁,庆修一推就开。 此时天色已晚,庭院里面根本没有点蜡烛,借不到光一眼看过去只是漆黑一片,甚至连庭院分布都看不清楚。 陈如松见里面这幅景象,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原因无他,这里看上去实在是太容易伏击了。 “走吧。” 庆修满不在乎,他二人前一脚刚踏进大院里,紧接着背后的宅邸大门就突然关闭。 “搞什么,刚一见面就给我装神弄鬼?” 庆修哑然失笑,这幅景象让他想起来一些神鬼怪谈,里面最喜用的就是这种桥段。 不过配合眼前这幅景象和气氛,如果是不明底细的人进来还真就被吓住了。 第2332章 庆修问了一声无人回应,他倒也不在意,只是上前走进庭院中,那里恰好只摆了一张椅子,他大大方方的直接坐下来,简直像是刚回到家一样自然。 “咱们之前约定的,是只有你一个人来吧?” 前方不知是哪个方位传来一阵声音,低沉还嘶哑,甚至都分辨不出来是男是女。 “我的下属怕我出意外,特地跟随来不行吗?” 庆修满不在乎的翘着二郎腿,“而且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带任何人来,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你们这二十多个人也不够我打。”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那躲在暗处的对方说不出话来了。 这句话的重点是,庆修竟然一语道出了他们此时潜伏在这里的人数。 庆修从一开始进这宅邸里,他的心眼就光速扫了一遍,发现这地方虽然不大,但竟然还藏了二十多个人,着实不少。 显然对方和自己谈判也没有多少底气。 陈如松不禁低声问了一句:“对方是谁?” “我们都来凤翔了,你说是谁?”庆修淡淡的回应道。 “是他们?” 陈如松瞳孔骤然收缩,原来这些人就是倒卖刀剑铠甲的武器贩子! 他着实没调查到这些人在凤翔城里还有这么一处窝点。 陈如松心里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他来之前就吩咐其他人也随自己前来,暗中保护庆修就好了。 “今天既然敢来,就有底气,而且你们这准备比我想象中的也差远了。” 庆修这话既是说给对方听,也是说给陈如松听,让他不要焦虑。 片刻的沉默后,对方也终于开口,还是那个沙哑难听且不分男女的声音:“庆国公着实有手段,不知可否喜欢我等之前送上的礼物?” “一般般吧,不过你们也算是有心了,值得褒奖一句。” 庆修神色坦然,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像是在和仆人对话一样。 对方见到庆修如此放松,也不免感叹果然是战场和官场纵横自如的风云人物。 可若是这么谈判下去,那可就对他们没多少利好了,甚至得从头到尾都被压着。 那之后可就不太好提条件。 他们短暂的眼神交流一下,正考虑要不要放几只冷箭作为威慑,可望没想到庆修竟然进一步洞察了他们的动向,“我得提醒你们一下,抛开我今天来和你们谈谈,我可是公爵的身份。” “就算你们没有加害的心思,对公爵放冷箭,不论是否伤到我,这罪名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这一番话更是让他们心惊胆战,不是因为庆修提的罪名他们担不起,而是万没想到他们怎就一举一动都被庆修洞悉的如此清楚! 刚才他们当中确实有人暗暗的给手弩上箭,可这动作轻的连他身旁的人都没察觉,庆修又是怎的发觉到的? “还有,别装出那种不男不女的腔调,我听着恶心,就用你自己的声音说话,否则你以为离开这地方我就认不出你了?” 庆修的神色突然冷下来,语气中充斥着命令和毋庸置疑。 对方被他这么一诈,本来就没多少的气势又顿时低落下去了。 他根本不可能想得到庆修有心眼这种可怕的能力,还以为他们是从头到尾都被请求调查的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再隐藏还有个屁用! 他干脆直接用自己的原声说话:“刚才接见庆国公也多有失礼了。” “允许你这一次,下次若再这样,别怪我发火。” 庆修朝着此人所处的方位看过去,尽管他什么都看不到,但观其神色似乎黑夜里不管藏了什么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洞察力着实是让人面对时满身毛躁,仿佛在庆修面前什么秘密都隐瞒不住。 “你们不是来找我谈事情的吗,说说看,你们想怎样?” 第2333章 庆修直接把话题压力巧妙的转移到了这些人的身上。 虽说这场会面是双方你情我愿共同促成的,但庆修偏偏就是换了个说法,似乎是对方求着他来见面一样。 这么一说,对方的话语地位马上就变得极为被动。 实际上庆修对面的那几个人也都是一顶一的人精,但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庆修那无孔不入的洞察力给震慑住了,哪怕是谈话间莫名其妙的被剥夺了话语权都不及察觉。 对方沉默片刻,便开口道:“最近庆国公的情报网似乎是在调查我等,您老人家手下的情报网也都着实不是一般人,没用多久就把我们调查的差不多了。” “若非是这凤翔之地我们运营多年,恐怕在您手下也已经被勘察清楚了。” 庆修打量一眼身旁的陈如松,只是微微一笑,“所以你想说什么。” “在下的意思是,我等从未招惹过您,为何要对我们如此提防,还查的这么仔细?” “你们勾结朝廷的公爵,倒卖刀剑武器还有铠甲,还敢贩卖到边关蛮人手里,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吗?” “这一点还请庆国公谅解,我等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毕竟手下养这么多的兄弟,如果不想方设法多搞一些钱银,又怎么能过得去去。” 对方完全把此事轻描淡写的略过了,“再说庆国公武力无双,周边敌人纵然是得了那些武器铠甲,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不忘记再拍一拍庆修的马屁。 当然庆修也不可能吃他这一套,只是冷冷道:“别说废话,今天你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让我来到这里意欲何为?” “有话就老老实实说,若是没有,我现在便出门就走,并且我保证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你们这一拨人马全都要被连根拔除,一个也留不下来!” 庆修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杀意,哪怕这些人直接就地与他动手,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让众人一时间竟然莫名恍惚起来,明明现在是庆修进了他们的包围圈,可自己怎么连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同他对话的那人也莫名心惊起来,庆修能说出这话,显然是意味着他绝对做足了功夫。 他们被看穿的,恐怕要比他想象中更多。 此时此刻他也当真是不怀疑,庆修不但可以从这里全身而退,而且真的能一个月之内把他们都连根拔起! 这一刻至少他自己已经认定了,自己这一方没有半点的话语权! 他吩咐一声,这小院子里各处当即就点起了蜡烛,只见到那宅院中心,坐着一个面目冷峻的中年人。 此人的样貌如鹰隼一般阴鸷深沉,仅仅只看长相便可断定出来这绝非一般人。 虽然他外貌掩饰的好,可当他的视线和庆修相互碰撞时,仍然不由自觉的避开,尽量不与他两相凝视。 “拜见庆国公!” 那人缓缓起身,略作犹豫后,竟然直接向庆修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作为一方势力的头目,在自己下属面前这样,已经是给足了庆修面子,连他的下属们看了都觉得心惊。 可庆修却神色冷淡,根本不买他的账,“你知道见我要行什么礼,就这样敷衍了事,有诚意?” 那人没想到庆修竟会更进一步,他神色顿时变得有些难堪。 第2334章 如果此地仅仅只有他和庆修也就罢了,可偏偏他的不少部下还在附近,自己要是真的行了下跪礼,那…… “你可以不拜,我还是那句话,我现在就可以走,只是你们一个月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导致的,你要记住。” 庆修根本不给他半点情面的和缓和的余地,步步紧逼,他就是要让此人立刻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跪下来! 陈如松看到那人的神色变得越来越阴鸷,他下意识的要去腰间抓配刀,然而庆修却出手阻拦住了他,示意他不要轻易动手。 现在哪怕只是做出来点警觉的动作 ,都很容易让对方怀疑他的决心。 果不其然,到最后这场博弈还是庆修赢了,对方终于老老实实的选择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叩头拜见。 “见过庆国公!” “免礼!” 庆修大手一挥,示意后者起身。 至此,后者已经被他压得心服口服,至少表面上已经是心服口服了。 不过对庆修来说,他是否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的那些下属们都好好看着,他此时此刻是真的服了,才最重要! “说吧,你意欲何为?” 庆修淡淡的问道。 实则不用此人说,庆修在来之前已经知晓的七七八八。 “在下名为周隐客,承蒙手下的兄弟们看得起,托付我性命,我才得以领兄弟们创下这个白山会。” 听他这么一说,庆修和陈如松都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白山会这个名字,他们之前一直没有调查出来,想不到这一点他们藏的还够深。 但庆修很快就收回来这一瞬间,授意周隐客继续说。 “你这个名字,倒也挺符合你们的行事作风和身份的。” 周隐客所说,自从边关的大敌都被扫平之后,他们倒卖走私的生意倒是越来越难做。 这也难怪,周围最大的客户都被干掉了,他们能把东西卖给谁? 虽然周隐客之前也想过要走白道,去走西行商路赚外国人的钱,但是他对此一窍不通,并且也搞不到通行商队的资质。 自从他们在党项和突厥人之战后,生意已经越来越难以为继,仅仅只能做一些帮派的小生意。 恰好最近这段时间,庆修手下的人又在尽全力调查他们,虽然周隐客已经在想方设法的躲避隐瞒,但庆修的情报网厉害的连他都震惊。 不仅仅是这些人的手段了得,他们甚至还可以借庆修的名,调动一些官府的地方资源来调查,仅此一点就完全胜过他们。 原本他们的活动就得在暗中进行,如今被对方连连调查,许多悄然进展的生意都不得不暂停终止,时至今日仍然在硬着头皮吃老本。 最终权衡之下,周隐客动了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心思: 直接投靠庆国公,在他的手下谋差事! 这个想法也着实是有些疯狂了,他刚提出来时,下属无人不反对。 他们之前倒卖武器和铠甲资敌,现如今又被庆修步步紧逼的追查,十有八九是庆修接下来打算对他们下重手了。 庆修本来就已经对他们下重手,如果这时候主动去找他谈判,恐怕非但得不到一个好结果,十有八九还得被他借着这个机会一网打尽。 但周隐客到底是领袖,他看得出来庆修十分需要补足他的情报网,或许对他们步步追查并不仅仅是要对他们下手。 第2335章 他赌的就是,庆修本意是打算吞并他们,而并不是为了将他们都一网打尽。 他也确实是赌对了,今天同庆修得见,后者虽然对他步步紧逼,但显然还是刻意留了些许余地。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就不必再装糊涂,他开门见山便说:“在下曾听闻庆国公招贤纳士,无论是何人,只要有足够才能都会一律笑纳,并且予以重用。” “而今,我等有心依附庆国公,如果是您觉得我们还算能派上用场,可否允许我等投入您的部下,为您效力?” 他这番话看似是试探,实际上两个人心中已经是心照不宣。 他们确实是都需要对方,否则绝不会默契的谈天说地这么久。 不过在那之前,有一条十分重要的双方必须要确认好,那便是条件。 既然我归附于你,那你当然也要开出来可以令我满意的条件。 而庆修这边自然是尽可能把条件压得低,不是因为他想省下那些报酬,而是他要进一步的压缩周隐客的地位。 此人在他手中必然能有大用,但是给的条件太高,很容易让他自视甚高。 更何况这些人此前做的可是倒卖武器的生意,那是能诛九族掉脑袋的,这么一群亡命之徒自然不能给他们太高的地位。 “收下你们这些人倒是可以考虑,虽说我手上并不缺人,但是能干活的多一个算一个,总归是好事。” 庆修眼神闪烁,“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有什么条件?” 周隐客当即便开口道:“我等希望在凤翔能有一处不被官府打扰的区域,大致相当于一个村落的大小 可以自行把控,除此之外希望庆国公每年可以支配给我等白银五百两。” “除此之外,庆国公每道命令我们也酌情考量,若是超出我等能力范畴之外……” “打住!” 庆修不等他说完,直接一拍椅子起身,“我还道你有多少诚意,这等条件,说出来你自己不心虚?你们当真配得上?” “如果你们不够诚心,我也没必要继续留在此地了,日后再见!” 庆修甩手就要离开,根本没有继续要谈下的意思。 周隐客没想到庆修直接动身就要走,甚至都不和自己讨价还价,他心下顿时有些慌了! 他的条件看似荒唐漫天要价,实则并不是当真必须达到这个条件才可。 本以为庆修会和他像模像样的杀价,然后双方心照不宣地达成协定,却没想到他直接选择掀桌走人。 “慢!” 周隐客当即高呼一声,而他这一举措也给了身后那些下属的错觉,他们以为要当场火拼,竟然纷纷举起弓弩对准庆修。 他们自以为藏身在暗处绝不会被察觉发现,殊不知庆修就连他们的哪一根手指扣动在扳机上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次庆修没有多废话,他直接反手从陈如松的腰间把他的配刀拔出来,随后甩手一丢,那刀锋快若箭矢般飞出去,还不等众人看清楚那刀锋飞行的方向,下一刻便伴随着惨叫声响起! 这把刀无比精准的钉中了一名弓箭手的胸膛,那人急促的尖叫声过后便直接从潜伏的地方跌了出来,当场暴毙! 周隐客大惊,他没想到自己的下属竟然如此冲动,当场便气急败坏的大骂:“一个个都瞎了狗眼是不是!敢对庆国公亮箭,活得不耐烦了!我让你们给我待令听命,反倒是这么做,活腻了是吧!” “通通给我滚出来!” 周隐客一声令下,那些藏在暗中的人则老老实实的丢下箭矢武器,走到庭院中。 周隐客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要向庆修表明,他此时绝对不再藏着掖着。 “周隐客,你胆子不小啊,安排这么多人,一言不合就要暗杀我是吧?” 庆修甩出杖刀直接点在地面上,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杖刀刀尖所戳中的地面已经浮现起几道细微的裂痕。 那些个埋伏的杀手早就已经被庆修惊破了胆子,如今再吃他这么一吓,纷纷心惊胆战。 “这就是你和我谈判的诚意?刚才若是我反应慢上几分,恐怕被射倒在地的就是我了。” 庆修看着那就躺在地上的死尸,冷声说道:“尔等知道你们会被治什么罪吗?” 周隐客顿时感到压力倍增,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再度对庆修下跪行礼:“万请庆国公恕罪!” “在下任由庆国公处置,若不肯宽恕我等,无论是斩首或关押,绝无怨言!” 老大都已经当面跪下了,其他人此时也现身,若是还傻愣愣的站着那也当真是太不像回事。 没奈何, 他们也都跟着一起跪下,齐声说道:“任由庆国公处置!” 无需多言,这场已经是庆修大获全胜。 “尔等起来吧。” 庆修甩了甩手,神态显得颇为大度,“如若尔等诚心悔改,我也不介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刚才你提的那些条件,一样也不能少?” 庆修看向周隐客,淡淡问道。 此刻这家伙哪里还敢再提之前的条件,赶紧说道:“无论庆国公如何安排,悉听尊便!” 他庆修要的就是这一句话! 既然这人已经完全没了谈条件的想法,庆修自然就更加不能客气了。 他当场毫不客气的甩出来他应提出的条件,几乎每一条都是紧紧的压着这些人能承受的极限。 这几条条件听完,周隐客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之前想到过庆修的条件会十分离谱,但是万万没想到能离谱到这个层次,甚至他也不敢立刻答应下来! 第2336章 “其一,尔等之前条件全部驳回,你们既然已经跟随我,那便不必继续留在凤翔,尔等其中骨干应当随我回长安城,其他人各自待命留守。” “其二,我会给予尔等资金扶持,但并不是现在就给,需要我酌情而定,并且最后阶段给予多少。” “其三,将你们所部每个人的名单全部呈上来,不可有一个人遗漏,若是名单上没有记载的,则算是根本不在白山会中,尔等与之联络者若是有非会中人,则视为叛变,直接剪除。” “其四……” 庆修说到这里,暂且停顿了一下,观察一番众人的神态。 他看的出来,众人显然是对这个条件并不能算太接受,尤其他们当中不少人还认为,投靠庆修只是得了一个大金主,日后他们仍然能像往常一般。 可现在来看,庆修绝非仅仅是一个金主,他是直接凌驾在白山会之上,要牢牢掌控他们所有人。 要他们的名册就是为了这个。 有白山会成员的名册,庆修完全可以凭借他在朝廷中能借到的职权,调查他们当中所有人的背景,甚至是他们的家眷。 只要自己的底细被查清楚,那庆修完全可以借此来掌控他们,甚至连周隐客对他们的掌控程度都远达不到。 周隐客面有难色,但他还是问道:“庆国公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 “这凤翔城的诸多官员们,据我所知,早年在此地可以和边关军对接时,从他们身上捞了不少物资和油水。” “你们既然这么神通广大,就有劳你们在为我效力之前,先好好探查一下这些人的情况,然后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至于你们能探查到多少,就取决于你们未来能给我办多少事情,我自然会酌情给你们提供身价所相辅的价值。” 庆修调查这些官员的底细并非是要整治地方的风气,他也懒得为这些事情操心,那是刑部的事情。 调查这些官员的底细,本来就是为了测试这些人是否有价值,万一他们除了倒卖武器铠甲之外别无他用,留着这些人又干什么? 周隐客当然知道庆修的意思,这就是在考验他们的价值了。 “能给我们多少天的时间?” “我在凤翔一代,最多只能停留十天,这十天对你们来说应该是足够了,但你们若真是十天才能办完事情,那效率着实低的看不过去。” 庆修沉吟片刻,便道:“五天时间,我只等你们五天之后。能办成多少,就拿来给我看多少。” “如果五天之内我得不到你们反馈的任何情报,那我便视作尔等不愿投靠我了,之后该当如何,你们自行定夺吧。” 庆修一甩衣袖,吩咐陈如松和他一同离去。 临走之前,陈如松还凝视了周隐客片刻,他当真是要好好看看这个往日里没少交锋的对手。 当然,以后究竟是同伴还是对手,那就得看他们后续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二人离开之后,周隐客的下属们沉默许久,一言不发。 庆修提出的条件不但难以接受,还并不明朗。 哪怕真投靠他手下了,万一给的报酬远低于他们的预想,甚至还不如他们现在,投靠庆修又有何用? 更麻烦的是,若之后他们不愿继续留下,而是各自选择退出,庆修又可否能轻易放他们走,而不是对他们加以更多束缚? 第2337章 他们这些白山会成员可都见过不少灰道的成员,尤其是像这种隐蔽性极高的组织,想要退出的难度堪比登天。 “莫不如我们就直接散伙呢,如果还有愿意混的,让他们就干脆去跟着庆修好了。” “要是真跟了庆修,咱们以后未必能过的更好,说不定报酬低了不少,身上的束缚也多了。” “就是,兄弟们本来日子过的舒坦,说难听的,当初要不是庆修把那些蛮子给迁移走了,咱们的日子也不至于如此难过。” “谁知道那庆修是不是明面上收编,实则是要暗中把我们一个个解决,他根本就没诚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显然大家的意见都很大。 尽管众人的抗议如潮水一般汹涌,但周隐客,只不过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就让众人都不禁闭嘴了。 “各位,白山会到今天这步,也是无路可走了,如果不投靠庆修,大家找谁去做现在的生意?做的生意还能维持多久?” “若是说散伙,离开帮会的兄弟们,能安心归隐回去种田?想投靠庆修更是可笑,他要的本来就是成套,有组织体系的白山会,如果只是零星两个闲散的,他是不会收留的。” 周隐客的话还真是说到他们心里去了,一个个顿时哑了火,完全没有之前那般废话连天。 说到底还是回避不过去一个问题,他们干如今这些勾当,早就已经过惯了花天酒地的日子。 要是回去继续务农耕作,只怕是死也接受不了。 “老大,那你的意思是……” 周隐客冷哼一声,“事情都办到这一步了,还能退回去不成?就按照庆修吩咐的去做!” “我知道兄弟们都心有不满,可现在形势比人强,说屁话没有用,兄弟们想好好过活,就得找靠山!” 众人也再说不出来半句怨言了。 也并非是因为周隐客的命令压在头上,更重要的是,他们也确实是不想继续过清贫的日子。 或许给庆修干活并不自由,但或许终归要比回家务农要好的多。 说干就干,他们当即将那个被庆修所杀死的尸体收起来,随后各自忙碌准备家伙什,随后便按照周隐客所吩咐的,立刻动身。 …… 五日的时间过的不慢,转眼间已过。 这些时日以来,庆修在那片苗圃里停留的时间最多,大多是查看里面的各种名贵草药,并且尽可能让其可以繁衍生息。 尤其是这当中还有外面已经绝迹的草药,此物的珍稀程度甚至远超过那株灵芝,庆修当然更是不舍得。 就在庆修琢磨如何收集一株草药的花粉时,陈如松来报,说是周隐客那边来了消息。 “那些人说是把东西搞定了,想让您亲自过目。” 庆修没第一时间回应他,仍然专注地观察这株草药的品相,随口问了一下:“你看如何?” “我?” “嗯,那些人收集来的东西,真伪可辨?” 陈如松点头应声,“我看并没有问题,没有掺半点虚假,但是我不敢断言,还是要庆国公来亲自定夺。” “这有什么不敢断言的!” 庆修终于收回了心,他拍了拍手震掉手掌中的尘土,淡淡道:“你不是也为我收整过朝廷一些官员的情况吗,看这些人的资产,然后对照他们的俸禄,一眼就能看出来有没有问题。” “是,这便是是我疏忽了。”陈如松恭恭敬敬道。 第2338章 “罢了,让他上来吧。” 庆修也没多说废话,随口吩咐。 “是!” 陈如松离去,不过片刻后他去而复返,身后跟随着一个戴着斗笠,身穿黑色罩袍遮盖全身的人。 庆修看此人如此穿着不免觉得好笑,“大白天搞成这个样子,你倒是还不如好好穿着,这样更容易引人注目。” “在下明白,只是……” 那人摘掉斗笠,他正是周隐客,“在下有一些不便,尽可能不以真实样貌示人,否则容易把以前压下来的一些麻烦重新引起来。” 庆修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过往,但是稍微猜测就知道,这种亡命之徒,过去十有八九是带着一些不太光彩的经历。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舍得一身剐,去做这种能诛九族的勾当。 周隐客自怀中取出一封册子要交给庆修,但陈如松率先上前一步把册子从他手中取来,仔细翻阅一遍。 直到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陈如松才把这册子转交给庆修。 “别怪我太谨慎,你们这些人的行事作风不太好,我当然得小心些,尤其是你们之前还用过这种手段。” 周隐客有些错愕的看着陈如松,他没想到后者竟然对他的底细了解的如此深。 陈如松所说的,也正是之前周隐客暗杀仇敌的一招手段,他刻意将毒粉隐藏在书信中,那人拆了书信后便不自觉吸入其中的毒粉,最后莫名其妙的暴死。 一想到以后能和此人一同共事,他便觉得无比棘手。 且不说这些,庆修大致翻阅一番,看的并不细,但他凭借自己对朝廷官员的了解程度,以及地方条件。 略作对比也能判断得出来这些情报的细腻完整程度。 直到看完,庆修心中的评价便是,完美! 这白山会果然有些手段,也不知他们是之前就进行过调查,亦或是手段过人,总之调查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庆修的预计。 这些人着实值得他收拢,而且日后也定能给它起到极大的作用! “还有另一样东西呢?” 庆修看完册子也不急着先给评价,而是问了另一项重点。 周隐客恭恭敬敬道:“名册已经收拢完毕,但是量太过庞大,我并无法随身携带,所以需要庆国公派人来搬运输送。” 庆修听了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你们白山会中有多少人?” 周隐客连忙回答:“粗略计算有八百多人。” 这人数让庆修都不免得一怔,这人难不成是在开玩笑?! 庆修手下的情报网,登记在册的也不过才四百人,当然并非是什么事情都需要他们亲力亲为。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暗藏在地方的骨干临时募集,或者组建另外一支团体,虽然他们仍然是在为庆修做事,但实则并没有和他扯上直接的关系。 甚至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到最后是为庆修服务! 并非是庆修不想用更多的人,而是这种组织与自己直接接触者要越少越好。 体量越是庞大便越容易出现问题,以白山会的手段,维持七百人运作必然会有极多的麻烦。 “倒也难怪,陈如松调查你的时候,许多情报探查的着实容易,甚至没花费多少力气。” “你以为你那些兄弟们帮了你的大忙,实则你有不少情报是通过他们有意或者无意泄露出去的。” 第2339章 周隐客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您是说……” “废话,你还没听懂?你那些人也并非是每个都对你忠心耿耿,就算是花钱收买不动的,稍微使点别的手段,拷打几天就有什么便说什么了!”陈如松有些鄙夷道。 周隐客听到这里才顿觉惶恐。 他本以为自己搞的白山会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暗中隐藏了这么多的隐患! 庆修淡淡道:“我接收你的白山会,但是只收下你和至多四百名骨干,其他的三百多人你酌情剔除掉吧,这些人留着也是隐患。” “至于该剔除的人都有谁,你问陈如松就知道了。” “是。”周隐客已经汗流浃背了。 “对了,还有一点……” 庆修突然话锋一转,“当初你是不是向我索要,每年必须要有五百两的运转资金?” “不敢!当时不知天高地厚,漫天要价,还望庆国公切莫怪罪!” 他此时哪里敢提这么高的条件。 但庆修紧接着回答却让他喜出望外:“我可以给你每年五百两的资金,任由你开支运作。” “除此之外,若有一些重大事情需要你去办,我会酌情再给你增添经费,绝不让你捉襟见肘。” “多谢庆国公!” 周隐客明白了,显然就是这桩事情他干得足够漂亮,让庆修对他们着实满意。 他心里无比庆幸自己把这件事情下了极大的重心去办,看来这绝对值得! “我知道你们想留在凤翔,但这是绝不可能的,至少你本人必须要和我回长安城,而且随时听从我的号令安排。” 周隐客知道唯独这件事情是绝无谈判的余地,不过能得到每年五百两的资金驰援,也足够抵消他的预期落差了! 他正要应声,陈如松却突然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沉重的力道差点没把周隐客拍进土里。 周隐客虽然也是有些武艺在身,但自然和陈如松这种久经沙场的老把式无法相提并论! “自此以后,我们同为庆国公服务,就算是同僚了吧!” 陈如松咧开大嘴一笑,“日后你我通力合作,为庆国公把事情办好才是真的。你若能力不及我不怪你,可你如果对庆国公有二心……呵呵。” 尽管陈如松什么都没说,但他不经意间流出的那股杀气着实把周隐客震慑到了。 他虽说是做见不得光的生意,手上也有几条人命,帮会里也是视人命如草芥。 但相比陈如松这种在战场上杀人如割草一般的选手,还是绝无可能相提并论的。 “我自然明白,既然投靠庆国公,则必须要尽力为之辅佐!” …… 傍晚时分,庆修再度同陈如松一起来到凤翔城内,并且仍然是上次那个老旧宅邸。 刚刚抵达时这宅邸内仍然是一片漆黑,直到他一步踏入其中后,里面立刻点了灯火通明 。 原本空旷的庭院竟然不知何时站满了人,一眼看过去竟然足有近百人,周隐客也在他们当中。 这宅院里只放置了一张椅子,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坐上去,显然他们是等庆修来亲自坐上。 “从今晚起,我白山会就是庆国公手下的附属,我等保证必然会为庆国公尽力并且死而后已!” 周隐客亲自走上前,请庆修落座,“在下特地将各处的骨干全部召集来,他们都是我绝对能信任的臂膀,今后由庆国公调遣!” 庆修一眼看过去,这些所谓的骨干臂膀,看上去都其貌不扬,并不突出。 第2340章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穿着特殊统一,扔进人群里都无法把他们区分出来。 不过这反而正是他们的优势,做这一行的,要的就是能混入人群中不被他人随便察觉到。 若是太过显眼,根本做不了情报。 “废话就不必多说了。” 庆修一眼看过去,这宅院陈列几大口箱子,里面放置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名册。 “自此以后,诸位为我效力,我保证并不会亏待各位,只要你们能拿出匹配的实力,我就有相匹配的金银奖赏给你们!” “换言之,你们当中若是有人不忠,后果我不必多说,你们自行考量。” 庆修并没有坐下,而是吩咐他们今天晚上就做好准备,明天起他们所有人都不得留在凤翔! “明白!” 周隐客马上应了一声,并且吩咐:“都听到没有?马上收拾东西,天亮以前必须给我动身,一同前往长安城!” “谁说要去长安城了?” 庆修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出乎意料,周隐客不解,“不是说,要让我等一同去长安城听从您的调度……” “是你随我去长安城,要是这些人都去了,以后我想打探地方情报,谁来给我办事?” 庆修又不是要做倒卖军火的生意,把这些人留在边境有何用? 他要收集的是全国,乃至于延伸到西域一带,所有具备探查情报价值的地方。 把这些人如同脉络一般分散在各地,才能更好的如臂使指刺探情报。 庆修早就对这些人作出安排了,他直接让陈如松拿出地图,那上面已经将白山会的各个成员做好安排,均匀分布在大唐的疆域各地。 周隐客没想到庆修竟然是这么收集情报的,倍感不解:“若是如此,那地方仅仅只有一两个人安插,如何收集情报啊?这可是个麻烦活,少则十几人,动辄上百人都得用得上!” “所以我让你把你的骨干都安插出去,让他们在当地组织人手,但是万不可让他们知道太多与你白山会有关的消息。” 周隐客这才明白庆修的想法,难怪他手下的情报网记录在册的只有四百多人,却能探查大唐整个国境的情报! 这方法听起来确实有效,不但情报收集的效率提高,还能避免本部暴露,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钱了。 可这对于富可敌国的庆修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 他有的是钱拿去挥霍! 既然这问题已经解决,众人也没有什么疑问,但是却都突然默契的沉默下来。 既然庆修要做这种安排,那就意味着他们要各自分散听他处。 若是在关内还行,像金陵、应天、洛阳这种地方,那可都是享乐的好去处,就当是公费旅游,谁不愿意去? 可偏偏这些区域里面还有岭南、西域,甚至是西海等地方。 这些区域可是出了名的荒凉,就算如今西域相比往日已经长足进展,但也不可能和富庶的中原相提并论。 而且此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做这种情报若是在那边不慎遇到了意外,客死他乡,尸体能不能运回大唐还难说。 他们谁都不想去那些地方,但是偏偏庆修安排到了头上,他们也没有任何方法能拒绝的了。 除非干脆退出白山会,可庆修却也未必能轻易同意他们退出。 当真是两难! 庆修看出了这些人的为难,他心里不免冷笑一声,这些人难道以为投靠自己是来吃香喝辣的? 第2341章 “各位放心,我不可能白用人,我知道有个别区域较为荒凉,有的兄弟们分配到那边并不算公平。” 庆修话锋一转,“河湟地区、西域等地,只要有人愿意去的,我每年分配给他的银两翻倍,而且出发时就有五十两饯行,另外配车马送行!” “若是一年下来,觉得那边还能留下的,便继续留在那边, 如果想要回来,随时可向我通报,我亲自安排把你们换回中原!” 庆修这一连串的条件提出来,顿时让众人刚才还不情愿的寻思动摇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欣喜和渴望! 他们做这一行并不是因为喜爱,本就是为了赚钱否则谁能忍受得了时常刀口舔血的日子。 可如今庆修给他们许诺的酬劳,已经远远超过他们此前所想的预期。 哪怕是为了银子辛苦一把,也绝对值得了,想要钱根本想不出来别的理由! 更何况庆修还许诺可以放他们回来,如果实在没法忍受那边的环境,大不了就是放弃了,动身回来便是。 “我愿意去!”当场便有一人主动请缨! 此人开头便是实在话:“我们兄弟几个为了这白山会拼死拼活,除了看在周掌柜的面子上,更多不还是为了钱,说实在的,之前我们做的可是诛九族的生意,要不是庆国公手下留情,咱们几个命都得没了!” “现在既然庆国公出手阔绰,那咱也不用畏手畏脚,不就是到关外去过几天苦日子,受得了!” “好!” 庆修就喜欢这种说话直来直去的汉子,没有废话也无半点虚假! 聚拢这些人,不就是得靠银子,否则这些人大嘴一张,说要冲着庆修的人格魅力为他献命,打死他都不信! 此人率先开口后,其他几位也按捺不住了,纷纷开口表态。 “我愿意去,庆国公只管安排!” “不就是去西域,听说那地方被庆国公安排的不错,去一趟倒也无可厚非。” “你老人家都给这么多钱作为奖赏了,要是不去,着实对不起给的这价码!” …… 之前还有不少人神态有些不情愿,但这时候开口表态愿去的,竟然占了这些人的一大半! 连庆修也没想到这些荒凉的地方竟然会成为香饽饽,他不得不对这些人重新进行审视安排。 最后他们当中大约有三十多人被分配到西域,其他人虽然没能去上,但是能够在关中地带倒也还算是不赖。 庆修本来给他们的赏银就足够高,去不上就去不上吧,说不定以后那些人从他乡回来,自己还有机会轮换上。 不过这些荒凉的地区分配完之后,庆修忽然想起来,还有一片区域他几乎没有怎么安插过情报探子。 吐蕃高原,自从被他攻陷之后,他只是借朝廷安插的官员获取消息,没有安排过自己人。 说到底还是庆修对那边不太重视,吐蕃王国已灭,就连当地构成洗脑的教派本教也被庆修彻底摧毁。 各个地方一片凌乱,原本只有几大部落,现在已经混乱到几百个部落,一个才不过几百人的村庄就可以自成一个部落,彼此之间还攻杀不休。 庆修以朝廷之名派遣的官员,明面上为治理,实际上是在他们当中做平衡手,让他们相互争斗之时,又很难有一方势力完全取胜。 第2342章 只要哪一方显得过于强大,驻扎的唐军就会火速出兵将其打垮,让他们继续维持下这种又弱又乱的混乱。 如此已经连续两年下来,收效比庆修想象中更好,吐蕃许多耕地已经完全荒芜,甚至退化为草原,再也耕种不出来能维持几百万人口的粮食。 如今的吐蕃每年死亡人口,甚至要比战争时期还要多! 这片区域看似是已经对庆修没有什么价值,但这并不意味着庆修打算完全放弃这片区域。 毕竟当年受限于消息闭塞,谁也没想到吐蕃莫名其妙出来了一个松赞干布。 如果不安插人将当地的情况事无巨细地探查清楚,谁知道下一个天降猛人会不会短时间突然崛起,并且统一吐蕃! 原本他在其他地方的探子还抽调不开,现在突然有了这些人的加入,似乎也能分得出人来了。 “吐蕃,可否有人愿意去?” 话音落地,马上就有好几个人主动向前,庆修还不等他们开口,当即就将利弊与他们陈述一遍。 这其中包括吐蕃那寻常人难以忍受的高原反应,以及比西域更要恶劣的环境 ,总之是完全不加隐瞒。 他并不希望这些人眼中只看着银子,凭着一腔热血冲过去,结果才发现那地方和地狱没什么区别。 “去之前可要想清楚,否则到了那个地方马上就要回来,我不允许。” 众人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有十几个人纷纷表态,说愿意去一趟试试看! 至此,这些人被庆修完全分配完毕,周隐客心中暗暗盘算,他猛然发现在关中地区他能够调动的下属骨干,仅仅只有三十多人了。 虽然庆修允许他这三十多人再另行招募下属, 只是不允许接触到他发配的任务核心内容,以及编入白山会名册。 但这也让他手头能调动的权力和职能大大降低,他如此一来就算是彻底沦为庆修的附庸了。 虽然周隐客看重钱,但已经做到了他这种程度的人,眼中看到的就不仅仅只局限于钱了。 权力自由对他来说也同样诱人,如今这样一搞,他心里开始有些后悔投靠庆修了。 不过时至今日,哪怕是他最初拒绝投靠庆修,最后结果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正如庆修所说,他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让白山会彻底灰飞烟灭,绝无所效! …… 接下来的十几日庆修过的倒也算是惬意,他搞定了白山会的事情后,再也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麻烦,便开始和两位夫人专注这片苗圃,开始为下一步培育奇花异草做准备了。 此时崔羽苒还想着如何培育红色的石蒜花充作为彼岸花,然而庆修所想的则比她更深了一步。 庆修把心思放在了那株灵芝上,他已经开始想如何才能像培养庄稼一样大规模种植出来灵芝。 然而他此时能做的也仅仅只有收集灵芝的孢子粉,想着回去之后将此事实行。 而返回长安城时,他们又从当地租赁了大量的马车来运输花草,车队的规模比来时扩张了近十倍! 甚至出发当日连当地的官府都被惊动了,第一时间赶过来要恭送庆修,结果被他骂的晕头转向。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现在凤翔周边遭此大旱,他们还能腾得出来心思用于讨好自己,一个个也着实欠骂。 第2343章 唯独只有李道宗,他倒是没搞什么排场,只是孤身一人前来送行,并且匆忙告别之后就要启程返回。 “回了长安城之后,劳烦庆国公帮我禀报陛下,凤翔城的旱灾比想象中更严重,需要更多的人手和器械, 而且怕当地百姓出灾荒,最好朝廷再多运输来一些粮草救济。” 李道宗显然送行庆修也并不是为了拍马屁,更多是希望庆修能向陛下禀报当下的麻烦事。 庆修能看得出来,李道宗此时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不少,显然他为了治理地方的旱灾花费了不少的心血。 如此庆修自然不会辜负,他当场一口答应下来,同时安排随行的人带上前人到周遭没有遭灾的区域购买一批粮食送来。 “杯水车薪,聊表资助,还望大人尽心尽力。” 李道宗没想到庆修竟然愿意对他如此鼎力相助,当场表示必定会竭尽所能平息这场旱灾! 这边庆修的车马动身之后,周隐客也同时将他的下属们都召集起来,准备启程前往长安了。 虽然庆修把他们都各自分配到天南地北,但是在此之前他要求所有人必须先抵达长安城统一听从他的调度,再行出发。 这也是为了便于庆修接管白山会,并且削弱周隐客的职权。 临出发前,周隐克的一名心腹还若有若无的提醒他一句:“老大,此行要是去了长安城,兄弟们也算是有个好前程了,你也算得上是有个好归宿了吧?” 他这话说的看似是在恭维,实际上挖苦的意味十分深。 他言下之意便是,去了长安城,他一手创立的白山会只怕就与他关系不大多了。 周隐客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对此闭口不语。 别人不愿意留下来 ,可以选择退出,但是他周隐客绝对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能安然无恙的退出去。 以他如今的地位和能力,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如今如果选择直接退出,庆修表面虽然会答应他离去,但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莫名其妙的暴死在某一片荒野。 庆修根本不信任他,也自然不可能选择放过他,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好好在庆修的眼前听令,被安排! “走吧!” “这一路上有不少强盗山贼,让兄弟们提前盯紧一些,千万别说什么岔子!” 周隐客不再多说废话,而是吩咐众人立刻动身。 按照庆修的安排,他们若是再不出发就要来不及了。 …… 此次返回长安城,庆修并没有故意缓慢行进耽搁时间,而是以偏快的速度返回。 并不是庆修归心似箭,而是他们的车队里带着不少鲜花,必须得赶紧种下,否则枯萎的极快。 尤其是他收集的那些灵芝孢子,它并不能确保此物的活性是多久,越早一日回去就越早能种下去。 这一路走下来,崔羽苒却明显有些不适。 虽然他们行进的速度不慢,但是崔羽苒的体质还算是较好,不会轻易的因为舟车劳顿而觉得疲倦。 但此次,崔羽苒却疲惫的极快,而且车辆每行进一段时间,她便请求庆修暂且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再行进。 庆修当然不会拒绝崔羽苒的请求,他最初还以为崔羽苒只是受了风寒,但是仔细观察却又不像。 庆修又不通把脉的医术,原本想从附近的村庄请几名郎中来为她号脉诊断,然而崔羽苒却表示自己的身体应当无恙。 第2344章 “或许是最近这几日整日收拾花圃,太过疲惫,等回了长安城之后休整几日便好。” 崔羽苒此时相对自己身体,更为担心的反而是那些花,她可不想耽误了行程,让那些花中途枯萎。 庆修也看出了崔羽苒的心思,但是让她强撑着继续赶路终归不是办法,最终庆修还是下令先原地休整一晚。 正好此时已经是临近傍晚,暂且休息也无妨。 就在庆修下令安营扎寨时,却有不少民夫纷纷提议,请求庆修再让他们赶路一段时间,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就能抵达下一处村庄。 “您对这边的情况不了解,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夜晚时常有强人出没,要是我们赶起路来还好,原地驻扎 ,那些人十有八九会趁夜袭击啊!” “我们倒是可以再坚持一会,毕竟累一些总比被那帮劫匪劫掠了强。” “虽然您手下有不少家将,但加起来人数也不过二三十,那些劫匪强人数量可都能有两三百号,而且一个个下手特别凶狠啊!” 民夫们纷纷提议,总之他们谁也不想留在这里过夜。 “此地劫匪出没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 庆修看着神色已经萎靡不振的崔羽苒,还是坚持道:“诸位不必担心,听我的安排马上准备营宿,今天晚上不必赶路了,那些强人不必畏惧,我自有办法。” 可出乎庆修意料,他这安排一传下去,这些人竟然纷纷都面露惧色,随后一个个赶紧表示不敢继续做庆国公的生意,想要回家。 连庆修都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对当地的劫匪畏惧到此等地步,要知道他给诸位民夫的钱可不少! 他倍感惊讶,“各位,不过是一些区区劫匪,你们怎就怕到这种程度?” 一名民夫苦笑道:“哪里是区区劫匪啊,也就是最近李大人开始治理凤翔,带了不少官兵来,震慑住那帮劫匪不敢肆意妄为,否则您老人家就能看到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个畜生!” 如他所说,早些年凤翔周边还没有这些劫匪肆虐,直到四年前,有几个从其他地方跑来的亡命之徒隐匿到了山上。 这些人逃到此地后,见这里官兵不多,每逢深夜就悄悄潜入附近的村庄偷取财物。 最初他们担心把动静闹大,还不敢搞出人命,可后来他们逐渐觉得偷盗财物来钱太慢,干脆就以这座山为据点,开始招募各处的闲散无赖和流氓,甚至还有逃犯都共同啸聚山林。 这些人成了规模后,办事就变得更加狠毒,直接聚众下山开始劫掠周边村庄。 若是有不敢反抗的,乖乖交出钱财和粮食,大多情况下都能无人受伤。 可要是有地方村庄组织男丁对抗他们的,这些劫匪直接痛下杀手,男人屠尽,女人则带到山上玩乐享用够了,再卖到其他地区沦为娼妓。 原本地方官兵是出手围剿过这些劫匪的,但是这些人实在太过滑头,官兵一来就在山林中隐匿,或者是逃下山伪装成农民,组织度极高,官兵根本拿他们没辙! 如此往复围剿几次之后,官兵拿不下他们,又不可能长期围在这些村庄附近保平安,百姓们为了能过上几天消停日子,也不得不选择退一步妥协。 他们干脆主动向这些土匪进贡粮食钱财,全当是交保护费,求一时安宁。 第2345章 这些劫匪不用下山就能得到给养,当然乐得如此,地方官兵屡次围剿无用之后便也只好选择妥协,干脆对当地的劫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人虽然和当地的村庄百姓达成默契不再劫掠,但可不意味着他们就此安生下来,往常此地附近有任何商贾路过,或者是外地行人,他们照样劫掠不放。 “这些路过的怎么可能带大规模的护卫,顶天也就是几十名镖师,碰到这几百名劫匪还能有好?” “识相的乖乖交钱交货,放一条生路,敢有半点抵抗,所有活口全杀,而且卡的脑袋挂在道路两侧!” 提到这里,这些民夫的神色顿时显露出恐惧来,显然他们是回忆起当时那难以入眼的景象了。 庆修神色冷漠的听完他们叙述,只是淡淡一句:“地方官府为何不将此事上报朝廷?” “上报朝廷?” 民夫们听了这话都面面相觑,他们显然是不太明白地方官府与朝廷的脉络。 在他们看来,地方官兵出兵剿匪,那不就意味着是朝廷派兵,这二者有什么关系? “罢了,我知道了!” 庆修一想便知,竟然是地方的官府怕自己的地盘有大批劫匪出没而搞不定,会影响到自己的政绩。 因此便选择能隐瞒,就隐瞒。 反正凤翔已经为处于较为偏远的边关地带,朝廷的重心还仍然是在关中和关东中原,自然也不会对这些地方太过上心。 有劫匪闹就闹吧,反正也抢不到自己的家里。 此事倒也是给庆修提了个醒,虽然如今天下大定,但受时代所限,治安程度到底是不会太好。 在地方官府权力无法辐射的区域,终究还是有不少为非作歹的亡命徒称霸一方。 既然如此,庆修就更不可能躲着这帮混账了! 他干脆把所有的民夫都招进来,对他们当场宣告:“今天晚上就地安营扎寨,我们就在野外休息,谁也不必担心强人,他们若是敢来劫掠,我自有办法对付!” 话音落地,众人的神色顿时浮现出惶恐,还不等他们抗议,庆修下一句话就直接把他们想说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马上就地收拾营地,只要听令,你们当中每个人的工钱都再涨一倍,营地搭建完毕后立刻就发!” 说一千道一万,到底没有真砸钱管用,他们的抗议声顿时小了很多,但是仍然有不少人面露难色。 “虽然庆国公您出手阔绰,可我们到底还得考虑一下安全……” “我当然明白!” 庆修听到这里不免笑了,“既然如此,我再加钱,工钱翻三倍,立刻就发!” “如果再有人不愿意留下来,随时可以走,我绝不阻拦,此前几日的工钱照旧结算,绝不拖欠!” 话说到这里,很难有人能不心动了。 庆修给的工酬本来就很高,直接翻上三倍,这对他们来说可绝对是天价。 这得种多久的地才能赚上这么多的钱! 一时间不少人的神色都明显有些动摇,一个个眼巴巴的相互对视。 这里露营确实是有些危险,但如果跟着庆国公,他老人家手下的得力干将不少,没准这些家将个个都有以一当十的能力。 那他们可当真是能顶上几百人,如此应该也不用怕那些劫匪了吧? 至少他们在心里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庆修看出了这些人神色的动摇,他马上招呼一声,让下属们立刻拿来铜钱和银子,当场分发! 白花花的银子就摆在眼前,这下谁也不愿意打退堂鼓了,拿了钱一个个都干劲十足,马上开始搭建营地帐房。 哪怕是他们此前赶了一天的路,此时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热情高涨,果然直接拿钱比什么都管用。 当然了,庆修也并没闲着,他把陈如松叫来盘问周边的情况,果然和这些民夫们说的几乎相当。 “此地是松风岭,当地有一伙占山为王的劫匪,头领的真名未可知,只知道他绰号白胡子,手下有二百多名喽啰,时常打家劫舍。” 庆修又问道:“他们可曾察觉到我们来到此地了?” “自然,而且我等在此地准备安营扎寨时,他们就已经开始召集人手准备行动了。” 陈如松的情报警觉性从来没让庆修失望,显然他在此地也做足了功夫。 “如此说来,他们今天晚上就得动手了?” “必然,甚至不用我等在此地安营扎寨,他们也必然会半路劫杀。” 这是自然。 庆修心想,此地恐怕因为那些个劫匪到处肆虐的原因,已经很久没有商队来往。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他们这么一大票肥鱼,怎能轻易放过。 庆修之所以强烈要求他们就地驻扎,也就是为了以逸待劳,总比行至半路累的气喘吁吁再被拦截要好。 众人甩开膀子干活,才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简易营地就搭建完备。 伙计们忙碌完,吃过饭后就立刻回营帐里休息了,庆修也是安排苏小纯和崔羽苒尽快睡下。 “夫君,你不休息吗?” 苏小纯见庆修似乎并没有休息的打算,不禁有些担心,“你这几日一直忙碌,当心别累坏了身子。” “无妨,你们两个尽早休息。” 庆修微微一笑,他心说一会儿还有好戏要开场,自然不能早早入睡。 与此同时,松风岭另一侧,那两百多名强盗劫匪已经开始顶着夜色抓紧行动。 白胡子从早上就得知有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途经松风岭,而且一看便知是有钱的大户人家。 尽管他并不知道这些来者的真实身份,但他断定不过是空有点儿钱,没有任何权力的大户人家罢了。 否则他们怎会只雇用了不少民夫,却连一名保镖都没有准备,显然是不了解跑山路的危险。 第2346章 这种肥票,既好拿捏,又有钱,正好他们也好久没开张了,从这些人身上好好榨点油水给兄弟们。 首领白胡子虽然起了这么一个绰号,但他并没有像绰号的印象那样长一脸白色胡子。 相反,他还时常剃须整理面容,脸上几乎没有多少胡须。 这也是白胡子的小手段之一,他故意给自己起了一个和外貌完全不相近的绰号,如此官府通缉时就很容易受到他的绰号印象混淆。 此时白胡子脸上显然是有压抑不住的欣喜,他一想到一会儿能好好的宰一波肉票,便不禁轻哼起来。 “老大,这会可当真别让兄弟们留情啊,大家伙穷了大半年了,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波肥票,得多榨点花花出来。” “老子知道,等一会儿也别着急,慢慢割肉,别把他们给逼急了,让兄弟们动作慢点!” 白胡子说的慢慢割肉,是他们惯用的一种敲诈方法。 一开始节约,只说让他们留下一部分买路钱就放人走,先轻轻松松掏出一波钱来。 拿了钱之后他们当然也不会轻易离开,再找各种借口找茬调事,软硬兼施让他们再拿出一部分钱来了事,再行离去。 当然这次拿了钱之后,也不可能轻易走人,他们先佯装要走,实则暗中跟随观察,查看他们是否把一些真正值钱的东西藏起来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被劫掠怕的行商为了赶紧离开,会选择挑出来最值钱的物资先行带走,如此就给他们机会了。 趁着他们把好东西拿出来时,马上动身出面劫掠,这一波才能抢到更多的好货! 这种近乎于刮地三尺的劫掠方法,也让他们臭名昭著,许多有江湖经验的商队甚至宁可绕行都不愿意走这里,就是不想再便宜这群王八蛋了。 实则一般来说,白胡子也不愿意用这种方法,毕竟不能涸泽而渔,总得给那些商队留点活路,他们才好继续走这条商路。 指奈何他每次都管不住手,更管不住手底下那些兄弟们,抢起东西来就没命,干脆后来也就惯用这种套路了。 白胡子一路让人抓紧赶路,生怕路上耽误时间让那些人跑了。 可还没等抵达,那些探子们的返程回报差点没让白胡子乐出声来。 那伙人竟然没连夜赶路,而是直接选择就地驻扎休息,这不就是给他们机会追上来吗? 而且那些人扎驻的营地规模极大,说是连货物都堆积如山了。 这让他更加确信是一大波肥票,自己要是不抢,只怕到了下一座山头就便宜同行了。 干这一票也足够让他们再坐吃半年了! 白胡子下令他们这一行人抓紧时间赶路,最多半个时辰,必须抵达,跟不上的别想分到一个铜板! “这几头肥羊都留在原地等咱们了,要是耽搁了放跑这些肥羊,娘的们下半年全都得吃土!动作都麻利点!” 白胡子连声催促,让这些小喽啰们也顿感紧迫,抓紧时间跑起来! 如此一路紧追慢赶,总算是在半个时辰内翻过这座山岭抵达官道。 此时他们站在山头上,几乎可以远远看到那不足两里之外一行人安排好的营地。 果然和之前得到的情报一样! 白胡子心花怒放,这么大规模的营地,且不论金银,光是他们带的口粮数量都不会少。 第2347章 他立刻安排众人做好准备,只等待自己一声令下就俯冲下山,把那片营地给团团围住! “听好了,你们从左翼包抄过去,别让他们当中跑一个人 ,我来堵住官道……” 白胡子煞有介事的安排阵型,看似井井有条,实则都是想到哪里说哪里,胡乱安排一气 。 话说回来,他们这些劫匪本来也不需要什么特地安排的阵型,反正打起来都是以众欺少,管他什么阵型,到最后全是一字长蛇阵! “动身!” 白胡子直接拔刀,但他没有让兄弟们全都一股脑的冲上去,而是借着夜色掩盖,悄悄的潜伏在森林里缓缓行进靠近营地,以免惊动他们。 他们一行人正要走到山路的狭窄处时,走在最前方的白胡子突然停下脚步,瞪大眼睛仔细盯着前方。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似乎隐约看到有一个人恰好堵在这个狭窄山路的出口。 此地出口仅仅只能让四五个人同时走过去,那人就这么站在出口正中央,极为显眼。 此人刚一出现还吓了白胡子一跳,可他一眼看过去发现只有一个人,并且还手无寸铁,当场气得暴跳如雷:“哪来的不长眼东西,挡着兄弟们发财,给我碎了他!” 白胡子一声令下,他身后的那些喽啰山贼纷纷应声招呼,随后一股脑的扑上前要拔刀乱砍。 然而他们的阵型极为混乱,再加上山谷极为狭窄,他们这样无序混乱的冲锋反而让自己相互拥挤在一团,根本冲不上去。 甚至还有不少人自相撞击磕绊,忙碌了半天这些人挤成一团,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扑上去。 “妈的一个个都干什么呢!” 白胡子着实气恼,他大骂着想冲上去, 可路早就已经被那几个活宝堵死,他们听了命令又想一起撤出来,反而更是混乱了。 “呵呵……” 这一幕倒是让前方那个拦路的人不免笑出声来,“我还道你们这些土匪混了这么多年,和其他的不一样,没想到一个个也是酒囊饭袋。” “白胡子,你就是靠着这些草包混到今天的?” 白胡子根本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庞,可他接连两句讥讽也让白胡子越发气恼。 他甚至等不得兄弟们冲上去砍碎这人,直接拔出弓箭瞄准此人就射出一箭! “咻!” 那破空的箭矢飞射过去,却并没有如白胡子所想象中那样直接将此人射穿,箭矢反而是无声无息的消声匿迹在黑夜中,再无动静。 白胡子微微一愣,他箭法还算不错,这个距离从未射空,可这一箭过去怎么不见此人被射倒? “我也不想与你们为难,识相的滚回去,明日趁早把你们山上这些喽啰给我解散了,我饶你们一条活路。” “否则等到我他日找上山寨,你们就是逃跑,我也一个个抓来斩杀了!” 这番话说的极为狂妄,甚至让白胡子听的短暂愣神。 明明是他们这一方的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而且还手持弓箭大刀,眼前这厮不过孤身一人,竟然敢对他们放下如此狠话。 白胡子正要质问此人,却见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这时众人才看清楚他的面貌。 这赫然是一位面容较为英俊的年轻人,并且气度非凡,神态始终透露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严。 尤其是在此刻较为昏暗的光芒下,更是显得他非比常人! 第2348章 甚至此人刚一现身时,他竟然倒逼的那些剑拔弩张的劫匪下意识退后远离。 “妈的一个个都怕什么!” 白胡子当场破口大骂,尽管他一开始也不经意间被吓得退后,但不妨碍他痛骂下属。 如果白胡子在中原混过,他应当能认得出来眼前这位的身份就是大名鼎鼎的庆国公。 可惜他并不认得。 “你是谁?” 白胡子察觉出来此人的不凡,他本来还想催促下属们上前。 然而这些人竟然都被庆修的气势给震慑住,一时间完全来不及理会白胡子的命令。 没奈何,他只能一面和庆修说话分散其注意力,并且悄悄从箭囊里面再抽出来一支箭。 庆修没回应他的话,只是察觉到此人在悄悄动手脚,便冷声道:“所以你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撤走?” “撤走?” 白胡子趁着庆修说话的这一空档,忽然放箭,赌的就是庆修来不及反应!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庆修根本没有闪身躲避,只是迅速探手当空一抓,直接把那只迎面飞来的箭矢凌空抓住了! 白胡子顿时恐惧的瞪大眼睛,他刚才可是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绝无虚假! 他这才知道刚才那一支射空的箭矢究竟去哪了,竟然是被庆修徒手凌空接住! 这在他看来简直无法想象,此人竟是这等武林高手。 庆修随手把那支箭矢丢出去,那箭矢是竟然死死盯在地面上不动,这等力道着实让他们心惊。 此绝不是一般人,虽然他们此时看似是有人数优势,但是在这被卡住的山谷出入口根本发挥不出来,只能有三四个人同时和他交锋。 看此人身手,三四个人只怕根本不够他打! “你……” 白胡子下意识的退后,然而他背后实在是拥挤,仅仅退后两步就挤不动了,而且无论他怎么连骂带喝,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去。 “你要如何?” 白胡子强做镇定,“好汉,咱和你好像素不相识吧,而且也没有什么仇怨,今天在这里阻拦我们是为何?” “难不成阁下是想伸张正义,今天非得救山下那几个死鬼不成?” 白胡子见庆修神色毫无波动,还以为自己说中了,立刻道:“那波肥票带着不少钱,还没有多少保镖,把他们劫了必定能搜刮不少,如果好汉放我们过去 ,分一半给你!” “一半?!” 此言一出,他身后那些喽啰顿时震撼的惊呼起来,甚至怀疑老大吃错药了。 “他娘的全都闭嘴!” 白胡子气得当场破口大骂,这些人没本事上去火拼,只会在这里毫无意义的哇哇大叫。 要是不把庆修这一关过了,别说是分出去一半,恐怕今天晚上就得在这里被耗一整天! 庆修像是看傻子一样打量着白胡子,反问他:“都这个世道了,你还以为有那种愿意为救他人豁出命去的游侠?” 白胡子愣住了,随后他顿时明白了庆修的弦外之音:他正是山下那支队伍当中的人! 以为是一群肥羊,没想到这一脚竟然是踢到铁板上,白胡子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他看向自己身后的一众下属,这群怂包软蛋还没明白庆修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一个个还在那里傻愣愣的看着自己。 庆修原本以为白胡子不会轻易放弃,可出乎意料,他竟然一口答应下: 第2349章 “原来好汉和那些人是同属一起的,如此倒是我有眼无珠,竟然不慎招惹了,我等这就退去!” 白胡子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看似是完全被庆修吓破了胆子。 庆修上下打量此人一眼,神色毫无波动,似乎是心里在盘算什么。 白胡子似是有些担心什么,不敢和庆修对视,只是低下头当即对他拱手行了一礼,“若是好汉愿意,也可以来我们的山寨一同饮酒,我必定亲自宴请!” “用不着!” 庆修当场拒绝,“尔等如果当真愿意退去,现在立刻就走,我不为难你们。” “当然,可……” 白胡子回头一看,顿时面露难色,“我这二百多号人挤在这山谷里,早就乱成一团,阁下也看到了,根本退不出去。” “莫不如阁下先让开,我们一行人先出这山谷,重整一下队伍再退回去?” 庆修眉头一挑,嘴角浮现出一丝不着痕迹的冷笑,果然! 他早就知道这些个混账不可能轻易放弃下山劫掠的好机会。 他们并非是被自己吓住了,只是想以退为借口先出山谷。 只要他们二百多号人出了山谷,地面开阔平坦,庆修就算是绝顶的武林高手也扛不住他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 至少白胡子是这么想的。 他见庆修没有立刻答应下来,生怕后者怀疑,赶紧说道:“如果好汉不放心,我们可以先把武器丢掉,再行出去,如何?” “丢什么武器,大家都是江湖人士,说话重诺言,一字千金,我还能不信任你们不成,我现在就退后,放你们出来!” 庆修竟然大大方方的一口答应下来,这让白胡子大为欣喜,没想到刚才脑子里想好的一大堆说辞都没用上! 这个人看着身手高强,实则也是天真,三言两语就糊弄住了。 白胡子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一会儿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得了机会必须得赶紧解决此人! “好汉大方!” 白胡子为了表示诚意,他自己亲自丢掉弓箭和佩刀,表示绝无恶意。 庆修淡然一笑,他随即便缓缓退出山谷让路,“你们出来吧!” 白胡子赶紧道谢一声,随后他不着痕迹的从怀中悄悄翻出来一把短刀藏在怀里,便大摇大摆的向山谷外面走去。 他的那一众喽啰们早就在山谷里挤得恼火,当下便一股脑的向外相互拥簇挤压。 可还没等白胡子走到山谷的谷口,他心里莫名感觉不对劲,与此同时他似乎察觉到头顶上仿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白胡子赶紧抬头向天空望去,赫然看到那山谷上方竟然点燃起了好几道火把,将山谷的上空映照的犹如白昼! 借着上空的火光,他赫然看到有不少人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们,神色冷漠,就像是打量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快跑!” 白胡子大惊失色,他当即大声命令,随后拼命向山谷的谷口跑去。 那不过只有短短几百步的距离,突然山谷上方滚下来几块巨大的碎石拦路,白胡子生怕自己被巨石砸到,赶紧放缓步伐并躲到一旁。 尽管他躲开了头顶坠落的巨石,但滚石却直接把山谷的出口给死死堵住,他根本出不去了。 山谷上方,周隐客向下方庆修所在的方位看去,征求后者的命令,只待他一声令下,直接将这群人就地诛杀! 第2350章 周隐客这些人当然不是废物,早在出发之前,他们就特地提醒过庆修此地有强盗出没,要么绕行,要么早做好准备,只要他们敢动手就将之诛杀。 庆修自然不可能躲着这些人渣走,他让周隐客率先打探好情报,选择便于解决这些人的地形,周隐客也立刻给出了庆修几个选项。 庆修之所以选择此地,不是因为他觉得收拾这二百多名劫匪麻烦,必须要占尽地利才能动手,而是他要让这群人一个也逃不出去,全部格杀! “动手!” 庆修对上方的周隐客点头示意,后者马上心领神会,即刻下令放箭! 顿时,山谷上方箭如雨下,山谷中顿时惨叫声和求饶声连成一片,并且伴随着箭矢贯穿血肉的恐怖声音。 因他们此行出来太过匆忙,来不及准备足够的箭矢,放到一半就没了存货,干脆将就地准备好的大石都从山谷口上方丢落下去。 此物当真是比箭矢更加要命,之前还能听到惨叫声,滚石落下去,没有负伤,叫喊声直接戛然而止。 那些劫匪纵然是手中有弓箭,就凭他们的训练水平也不可能把一支箭矢射上山谷,甚至还像个傻子一样疯狂的挥舞大刀想格挡落下的石头和箭矢,结果自然是毫无作用。 庆修没去管山谷中的一面倒屠杀,他只是背对着山谷的谷口眺望远处出神,对身后那些惨叫声完全视作无物。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惨叫声逐渐平息下来,山谷中也不再丢下碎石,庆修才吩咐:“打扫一下。” 山谷上的白山会成员娴熟的从山上翻下来,到山谷中第一件事就是翻开碎石,把藏起来的白胡子当场拎出来。 白胡子此时满脸都是血迹,腿上也有几处中箭,被翻出来时满脸都是惊恐,甚至还不住哀求放过他一马! 庆修之前就特地吩咐过,如果有可能,尽量别杀死白胡子,留下这个人一命,他另有用途。 可若是留不下来,不慎把此人给杀死了,他也不在乎,尸体也能派上用场。 当庆修来到白胡子面前时,此人竟直接对庆修跪下,痛哭流涕的恳求饶命! “好汉,好汉!咱们有话好商量,要是早知道你们都是道上的兄弟,怎会对你们下手啊!” “我这些下属都被你们杀光了,就当是泄愤,我没话说,放我走就行,我那山寨里还有不少钱粮,只要放我一马全都是你们的!” 这厮平日里也祸害了不少百姓,手上的人命也是有了几十条,庆修本以为他被抓时还能再硬气一点,没想到马上变成个怂包,完全没了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气魄。 “屁话!” 周隐客一脚踢过去,直接把白胡子踢了个狗吃屎,“还用得着你答应?我们现在上山去翻,那些东西照样是我们的!” “是,是!” 白胡子趴在地上,不敢反驳半句。 庆修让人把白胡子拎起来,这家伙小心翼翼的抬头,和庆修对视的一瞬间又赶紧挪开视线。 “我不是你们这些道上的人,不过你招惹到我确实算是惹错人了。” 庆修上下打量他,笑道:“不过你今天就算是不来招惹我,早晚有一天你也得死在我手里。” “好,好汉,我好像没招惹过你吧?放我一马又有何妨?”白胡子哀求道。 “你不认得我?” 第2351章 白胡子听了这话,又赶紧上下打量庆修,可偏偏他不管怎么看都认不出来这位,“我,我好像不认识……” “不认识便罢了。” 庆修也懒得同他废话,当场下令把白胡子押下去。 哪怕是被送走,白胡子仍然想方设法的求周隐客放了他,显然他是着实不想死。 周隐客被他念叨的烦了,厉声道:“狗东西,你要是落到别人手里还好,落到庆国公手中,你只有一死,明白吗?” “也别求饶了,留着点口舌!” 白胡子顿时愣住了, “你说,庆,庆国公?刚才那个年轻人是庆国公?!” “废话,除了他,谁能有这么好的身手,徒手抓箭矢?知道了就闭嘴,老子告诉你也是让你黄泉路上走的明白点!” 周隐客也懒得继续和他说废话了,只是吩咐赶紧将白胡子的嘴给堵上,省的这厮继续叫嚷不断。 这白胡子得知真相之后,倒也不叫嚷了,老老实实的任由人堵上自己的嘴,被押送走。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落到庆修的手里,没有活路了。 …… 这一夜,虽然营地上十分安静,并无人来打扰,但是那些民夫却并没有多放松,反而是轮流守夜,生怕劫匪趁黑打劫。 然而他们警戒了整整一晚上,偏偏就没碰到劫匪下山抢劫,直到清晨日出时,都无人打扰。 虽然劫匪没来是好事,但他们心里都嘀咕,那些人怎就放过他们一马了? 民夫们各自集结收拾营地,拔除帐篷,同时还议论不断。 “那些劫匪今天晚上怎就没来,这可太奇怪了。” “是不是庆国公的名号把他们给震慑住了,不敢来啊?” “废话!庆国公来时又没有大张旗鼓,低调的很,要不是雇佣时提前告诉咱们,谁知道?反正那些劫匪是肯定不会知道。” “没准是他们散伙了?” “散个屁,前几天还派人来我们村子里要粮食。” …… 就在众人议论时,庆修自营帐同两位夫人出来,他昨晚搞定了事情直接回来休息,自然也没有通知其他人。 “夫君,好像这里也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安全,很太平的呀,昨天晚上什么动静也没有。” 崔羽苒听到民夫们议论纷纷,还觉得奇怪。 庆修笑而不语,一会崔羽苒就知道了。 待到民夫们将营帐收拾完,正准备启程赶路时,官道前方突然来了大批人,直接迎面朝着他们走来。 离得远时,众人看不清楚来者的身份,还以为是那些劫匪来了,一一个个顿时警惕起来,并且迅速聚拢到一起! 可直到那群人靠近,他们才认出这些并非是山上的那些土匪,只是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而且人数也并不算多,似乎只有十几个人的样子。 如果只是这些人,他们反倒是不怕了,就算是劫匪也不可能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当这些人走近时,所有人都看的清楚了,他们这十几人竟然是在押送一个被五花大绑捆住,并且堵住堵住嘴巴的人。 “各位,昨天晚上休息的可好?” 庆修亲自走上前,押送者当即将被押的人推跪在地上迎接庆修。 “昨天晚上,那边山上白胡子带的劫匪们刚好被我的下属遇到,全都宰杀了个干净,只留下这么一个活口,你们看看可否认识?” 说完,他便吩咐人把白胡子推到前面,让民夫们辨认。 他们刚听完庆修的话,一时还很难信以为真,可真仔细一看,那被捆绑起来的,不就是白胡子?! 第2352章 尽管他此时神色萎靡不振,甚至蓬头垢面,可但凡见过白胡子的,没一个能忘得了这个手段极其残忍的土匪。 之前白胡子出现时,都是骑着高头大马高高在上,他们甚至连仰望都不敢,却没想到现在这家伙竟然狼狈到这种程度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就是白胡子!”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让众人也更加确信,绝对没错! 一个年龄稍大些的民夫忍不住凑上前仔细看,那白胡子虽然在庆修面前乖的和狗一样, 可这些平日里看不起的民夫竟然还敢凑近打量他,一时他竟然心头火起,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 “看什么!” 白胡子瞪了那民夫一眼,当场吓得他退了回去,可紧接着他背后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当场被踢趴在地上! “狗东西,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处境,还敢摆谱?” 庆修怒骂一声,这一脚踢得更是毫不留情,白胡子只感觉自己的腰都要被这一脚踢断,趴在地上呻吟不断,就是爬不起来。 眼看白胡子这样,众人心中的愤怒顿时盖过了恐惧,那被他吓退的民夫更是直接上前,一脚狠狠踢在白胡子脸上,顿时踢得他鼻血直流。 “狗娘养的!当年你进村庄为非作歹,把我表兄一家全都杀了个干净,让你偿命还真是便宜了!” 光是这一脚踢下去还不够,他又紧跟着一连串拳打脚踢,打的白胡子哀嚎不断,甚至还开始高呼饶命。 任谁也没想到这厮今天竟然如此软弱,众人心下的恐惧也当场消失的无影无踪,纷纷争先恐后的上前痛打白胡子! 白胡子在这一带肆虐的久了,就算是和他没有直接仇恨的,家里没人死在他手里,平常也被勒索过不少粮食钱财,如何能不恨他? 今天这厮落到他们手里,也是天道好轮回,他们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那白胡子最初被围殴还叫的起劲,巴望着庆修等人上来救他,可他叫喊了半晌,庆修和他的下属们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真就看着他被痛打,根本不理会,而这些村民们也是毫不留手,越打越起劲。 任谁也扛不住这么狠的围殴,才不一会白胡子就伤痕累累,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只能低声呻吟,眼看就要昏死。 庆修见他这副样子,便不得不上前吩咐众人退下:“诸位,气也出了,先留他一命,此人对我还有用。” 原本大家都打的正兴,若是一般人来制止他们还真没用,可庆修亲自出面,他们是不敢不退下的。 此时白胡子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脑袋歪在一边还吐出了几颗鲜血淋漓的牙齿,只能勉强喘息。 哪怕是被打成了这个样子,他仍然在拼命的大口呼吸,生怕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死在这里。 没想到此人求生欲望还挺强,让这么多人围殴暴打还不死。 庆修让人上前观察,发现此人确实还有口气,便吩咐将此人先带下去,之后送往凤翔城周边的各处村庄游街示众。 直到周边村民都看过之后,将其立刻斩首,挫骨扬灰! 众民族们听了庆修这番安排顿时兴奋的高呼雀跃,对付这些人就得用庆修这种雷霆的手段! 欢呼之余,他们也确实打心底里感激庆修,他今天并非仅仅只是除了一地的匪患。 自此以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这些劫匪时不时下山来打秋风,更不用每过半年都要给他们上供钱粮。 “诸位,自此以后若再有匪患横行,你们大可派人来长安城找我,只要有人敢在这里占山为王祸害一方,我必灭之!” 庆修当中许诺,令众百姓再度欢呼不止,连声道谢感激! “日后若是庆国公不嫌弃,我们定会上门叨扰,求庆国公做主!” “要是这地方官员能有您老人家一半的手段,这事情也不至于拖延了这么久。” “还是庆国公为我等着想……” 庆修见众人如此欢呼兴奋,他又忽然想到,在大唐各处占山为王祸害百姓的,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一处的劫匪! 第2353章 别说是此地,就算是中原或者关中较为富庶的地区,在官兵的管辖区外也必然有不少劫匪路霸。 这也并不是朝廷不作为,这是这个时代的行政成本实在太高,并且出兵剿灭的难度也不小。 那群混账看到官兵来了,第一时间就化整为零逃进山里,官兵总不能专门为了剿灭这些劫匪,一把火把整座山都烧了。 历朝历代这些劫匪都是杀之不绝,只只是朝廷掌控力足够强大时,劫匪的数量相对会少罢了。 但庆修着实无法容忍这些劫匪,他还就不信收拾这些人的难度要比高句丽、突厥人还高。 早些年自己忙于开疆拓土,没时间顾得上这些人,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对他们下重手了。 …… 数日后,庆修重归长安城,可还没等他在家中府邸坐稳,竟然就有不少人争先赶来找他求购异色花。 原来庆修不在的这段时间,尉迟敬德竟然走了不少好运。 前几日恰好长安城东南方向发生一场规模不大的地震,虽然没有造成人员死伤,却让那一带的土地都出现了较大面积的裂痕。 若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可那片开裂的土地下面,竟然裸露出了大片的铁矿! 铁矿的价值虽然比不上铜矿甚至是煤矿,但毕竟也是硬通货,还是相当值钱,而恰好这片土地的所有者就是尉迟敬德! 朝廷虽然限制铜矿、金银矿交易,但铁矿向来不限制,甚至地方发现之后朝廷还会主动收购私人手中的铁矿。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尉迟敬德当场把这片铁矿转让给朝廷,赚了一大笔钱,还把这钱的一部分直接投到了在中原和江南跑商的行商们身上。 结果他这边刚投下钱,江南的渔获大丰收,再加上盐价极低,大量的咸鱼转贸到中原,来往两地的商人狠狠大赚一笔,这也自然让尉迟敬德也吃到了一大笔利好。 这两件事下来,让人顿时联想到他前些时从庆修手中买走了黑色牡丹花,一个个都马上认定这就是黑色牡丹祥瑞发力了。 这其中也尤其包括虞世南,他万般后悔当初就不该退出竞争! 一时间不少人都联系尉迟敬德,请求能从他手中买走黑牡丹花,结果都被尉迟敬德一一拒绝,无论开多少的价码就是不行。 倒不是尉迟敬德不想卖,此物现在根本就不在他手里,他就是想卖也卖不掉。 眼看尉迟敬德手中买不到,这些人就开始另想方法,琢磨从庆修手上突破了。 他既然能拿出来一株黑色牡丹花,手中说不定还有更多,买不下来只是因为开的价码不够高! 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 这一连几日下来,府邸就收到了来自各方的信件,都是恳请庆修能够拿出来奇异祥瑞。 这其中还有不少人直接报价的,而且价格还直接超过了之前拍卖会的记录,可想而知这些人是何等渴望。 当然了,这些书信庆修看几个便不看了,吩咐二狗子一律扔进垃圾堆里。 既然此物引起了如此大的轰动,庆修自然是不会轻易再拿出来下一株。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庆修可是相当明白的,而且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奢侈品让他好好的割韭菜,自然就得用最狠的方法,最精准的方法去割。 第2354章 他转念一想,把这次出游收集到的奇花异草全部找出来,一番清点之后,他选中了其中一株颜色最为鲜艳,外形最独特的石蒜花。 这株花看上去几乎有七分接近于彼岸花了 ,庆修让人把花上的花粉收集干净后,吩咐将其安置在温泉山庄。 “尤其是一定要放在温泉山庄最为显眼的地方,哪怕只是路过山庄门口都能看到,越显眼越好!” 庆修对二狗子百般叮嘱,不但要让此物极为显眼,更得是做好看管,万一被谁拔走了那可就坏事了。 “明白!” 二狗子心领神会,小心翼翼的捧起这株石蒜花的花盆,像是呵护着大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搬走。 待到二狗子离去后,天色已经渐晚,庆修吩咐外面紧闭大门,随后亲自来到府邸北侧的一处暗室。 这间暗室就是他平日会见陈如松的地方, 他刚一推门进来,便看到周隐客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并且还有十几名他的骨干。 “庆国公!” 见到庆修进来,众人立刻低头俯首,等候他安排。 “我这府里排不进你们几百人,今天就暂且让你们几个来,到时候逐一传话给他们即可。” 庆修缓缓坐下,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 “各位抵达地方之后,万万记得一切必须按照我之前叮嘱的来,不能出格,也不可做我未曾允许的事情。” 庆修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众人的神色,似乎是要从他们的表面观察出这些人的心理动向。 他们神色不敢有太多表示,只是尽可能让自己面不改色,以免被庆修多加揣摩。 “我知道你们极少有脱离组织独自行动的时候,但日后若是为我办事,这种事情避免不了,必然都是常态,还请诸位提前适应。” 众人纷纷应声,表示为庆国公行事,他们自然会处处适应,绝不让庆国公为难。 庆修沉吟片刻,忽然自袖中甩出了一张牌子放置在桌上。 这份牌子是用整块玉石雕制,乍一看十分剔透,但是在玉石内部似乎是用特殊工艺包裹了一块刻写着字体的金属牌。 这工艺,哪怕他们是外行人都觉得极难,恐怕光是这一块玉牌的 锻造成本和工艺,都能顶得上同体量的一块金子! 庆修淡淡道:“虽然你们在地方不能明面上招募人手,但我可以帮助你们便宜行事,这块牌子是我特制的身份牌,只要拿这东西,你们找到地方官府就可以让其尽力助你们!”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他们没想到庆修竟然还能拿出这样好东西来! 他们干这种见不得光的情报工作,最头疼的事情就是被地方官员所干涉。 结果在庆国公手里,这些阻力不但没了,甚至还反过来能利用上,自然是好事! 庆国公许诺,稍后会给他们每个人都分发一块,并且让他们谨慎使用,不可用来胡作非为。 “我得提醒你们一下,只要你们展示一次这块玉牌,地方官员就会将此记录在案并派人火速前往长安城通报我,如果我发现你们动用令牌,做的事情却见不得光……” 庆修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微微眯起眼。 尽管无声,但这一刻任何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一点庆国公只管放心,我等怎会胡作非为。” 第2355章 “庆国公赐予我等使用,是为了令我等更好效力,怎可为一己私欲!” “若是庆国公发现我有任何胡乱使用的迹象,大可随意处置!” 众人赶紧接二连三地拍胸脯保证,生怕被庆国公质疑到自己的身上。 “如此甚好……” 不过,庆修如此大方的给他们放下如此权能,倒也让他们当中不少人倍受感动。 他们投诚也不过一个月,在他手下也并未办成多少事,竟然就给了这么大的权力上手。 如果日后还能做得更好 ,那日后能得到的恩典权职会达到什么程度,简直不敢想象! 一时间他们有不少人心中感叹,果然还是给庆国公办事好。 当然,庆修并未同他们说明,这块牌子如今在他们手中,要使用起来所受到的限制是十分大的。 这种牌子并非是清一色制式,在他手中刻意被分成了三个等级,而他们能拿到的是最低级的身份牌。 虽然说可以调动地方官府协助,但这个等级的牌子,调动地方官府时对方并非是无条件执行,而是要酌情执行,甚至可以驳回。 若是他们真的用此物来为非作歹,哪怕只有一次,地方官府当即通报,庆修可就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后果如何,绝对要比他们想象中更加严重,毕竟这可是动用了庆修的信誉和威严,怎能让他们没有任何后果的胡作非为。 “诸位都散去吧,时间不早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通,明天尽快上路!” 众人当即纷纷对庆修行礼告别,随即各自离去。 “我先告退了。” 就在众人都退出去之后,周隐客也表示告退,但庆修却单独命令他先留下来。 “不用急着走,我还有些事情要同你说。” 庆修的神色忽然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的周隐客心下莫名其妙觉得不妙。 但他不敢多说,只是低头候在一旁等待庆修吩咐。 “你先坐下,还得再等一会儿。”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周隐客不敢多言,听了他的吩咐坐下。 二人就这么在房中对座,却始终不言语,这对庆修来说倒还没什么,可对周隐客来说却如坐针毡,简直每一刻都觉得煎熬。 直到他越来越坐不住,实在想开口询问时,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错落有序的脚步声,“庆国公,我们带来了。” “嗯。” 庆修微微点头,外面的人当即推开房门,竟赫然是七八个身穿着夜行衣的人! 周隐客差点惊得起身,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庆国公的府邸,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下属 。 那些人进来后,直接将一样东西丢在地上,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周隐客低头一看,那竟然是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光线微暗,但周隐客还是能看得出来,此人浑身都是血迹,趴在地上只能微弱的抖动,并且气息越来越虚弱。 周隐客正在心里琢磨着此人到底是哪个倒霉蛋,那家伙却突然自己动起来了,缓缓向周隐客的方向爬过来。 周隐客心中一惊,他正要起身避开,却没想到趴在地上的那家伙竟然开口了:“老……老大……” 尽管声音极度微弱,但周隐客当场就听出来这声音是谁,不禁高呼:“老三?!” 此人正是他白山会的第三头目,也是此前周隐客能绝对信任的少数心腹之一。 刚才庆修在厅堂中开会时,三头目当然也在其中 ,却没成想这才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他竟然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而看庆修泰然自若的样子,显然就是他刻意而为! 周隐客当场站起身来,然而他看到庆修的下属们突然向自己逼近一步,连忙解释道:“慢!诸位别误会!” 随后他赶紧看向庆修,对其拱手行一礼发问:“在下不明白,庆国公这是何意?难道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们收编,就是要带到长安城逐一绞杀?” 周隐客说这番话时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甚至他脑海中已经隐约可以想象到下一刻这些人冲上前把自己砍碎的景象。 强做镇定可绝不是那么容易的! 庆修却笑得十分轻松,“我如果想剿灭你们,又何必把你们带到这里,白费那么多力气?你当真以为剿灭你们十分艰难?” “我若是想,你们甚至都不知道是我在下手,不出三四天的时间全都要被我所灭!” 周隐客硬着头皮道:“既然如此,庆国公又为何……” 他指向趴在地面上微微颤抖,只勉强剩下一口气的三头目,仍旧不解。 “处决他与你们无关,完全是因为此人犯了禁忌。” 庆修忽然话锋一转,“还记得当初你们离开凤翔之前,此人与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周隐客一头雾水,他极力回忆,却也难以想起来三头目和他说过什么应当遭受这等惩罚的话。 忽然,他猛的想起来,当初在离开凤翔城的时候,自己万般不情愿,而三头目则是话里有话的暗示他,一旦跟随庆修去了,这白山会也就不是他的。 甚至能不能活命都难说! 当然,那时三头目说的极为隐晦,而且他清楚的记得,当时除了自己之外,似乎其他人也很难听得很清楚二人到底交流了什么。 “难道说……” 周隐客顿时汗流浃背,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一场极不起眼的对话竟然能被庆修所窥知! “想起来了?”庆修微微一抬眼,周隐客则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小心回应了一声。 他到此时才终于明白,自己的白山会,恐怕早就被庆修渗透成筛子了。 第2356章 可能是从自己决定投诚开始,也或许是在那之前就开始了,自己手下已经有相当数量的人成了庆修的耳目,始终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周隐客马上极力回想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的言行措辞,是否有哪一句话真的不慎冲撞了庆修!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坐下,不用惊慌,“我没打算为难你,至少现在没打算。”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短时间很难信服我,但是像这种从始至终都心怀鬼胎者,若是不尽早处置以儆效尤,只怕日后心思不定者会更多,你觉得呢?” 周隐客顾不上擦额头上已经滴落下来的冷汗,马上回应一声:“正是!” “如此甚好!” 庆修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他便起身离开暗室,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周隐客和其他几名心腹。 这些人在场,周隐客着实觉得心慌,就在他想怎样才能脱身时,他面前一人竟然直接拔出配刀! 刀刃出鞘的瞬间周隐客还以为此人要对自己下手,下意识的后退数步躲避,可那人却直接把刀丢在他面前,示意他捡起来。 周隐客看着地上的刀,再回头看一眼已经奄奄一息的三头目,顿时明白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各位放心,既然我已经投诚,就绝无二心!” 周隐客一咬牙,当场捡起刀,随后毫不犹豫的对三头目的后心狠狠插下去! 这一刀下去,三头目的低声闷哼顿时停止,身体再无颤抖,只有汩汩鲜血不断从身下流出来。 周隐客大口喘息,他回头一看,却发现那几个人竟然不知何时已离去了。 偌大的暗室里也仅仅只剩下周隐客和地上那具死尸。 他知道,自己算是在庆祝这一轮的考验中活下来了! “好险!” 尽管这位昔日心腹死在自己手下,但周隐客心中也很难说有多少悲哀,更多的则是庆幸。 他庆幸自己嘴巴管的严,没有到处胡乱说话从而惹祸上身! 至于老三…… “兄弟,你也别怪我,今天就是我不杀你,庆修也放不了你,你就当是最后成全我一步,帮我活下来!” …… 待到周隐客跌跌撞撞的离开府邸后,庆修则让人去将那具尸体收拾干净,并且叫来陈如松。 “你怎么看?” 陈如松则有些担忧,“刚才我一直在观察周隐客,这人十分能隐藏,见风使舵的本领也是一绝,我建议将他也一起杀了。” 庆修对他的提议并不意外,他在此之前的想法也是这样。 此人虽然有点本事,但庆修手下能者如云,多他一个也不多,更何况他能对为自己效力多年的心腹说杀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哪怕是一句求情都没说,只为让自己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这人不但能隐藏,还冷血无情,恐怕庆修就是给他再多的好处,这人也未必能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必然会跳反,绝不可重用。 “暂且先留着,就当是笼络人心,而且适当的给一些好处,让他给那些散落在全国各地的下属们打个榜样,等到日后派不上用场了再处理。” 庆修不过三言两语间,就把此人未来的命运给决定了。 “明白!” 陈如松当即应声退下,离开府邸之后他第一时间便把自己的下属们叫来,命令他们必须盯死周隐客,万不可让他脱离掌控。 第2357章 …… 自从庆修回归长安城后,想要求得祥瑞的人接二连三登门拜访,但自然都是吃的闭门羹,并且说什么也没机会从庆修手里得到一株祥瑞。 几日下来,庆修始终不给回应,众人也不得已放弃了。 或许庆国公手上也没有第二株了,至少他们只能是这么想。 这一日,程咬金下了早朝无事,又闲来无聊不愿回家,便忍不住心里犯痒痒,想去温泉山庄好好放松一番。 “老兄,要不要去一趟温泉山庄?” 老程远远地和尉迟敬德打了个招呼,不过后者看上去似乎心事重重,连喊了好几声尉迟敬德才反应过来是程咬金呼唤自己。 “再议,我还有事情!” 尉迟敬德神色匆匆,随口应了一句便走,搞得程咬金满心不爽。 “不去就不去,你能有什么事,我还不了解你?” 程咬金打了个哈欠,随后他直接动身上马车,下令直接前往城外的温泉山庄! “到了以后告诉他们准备个好地方,咱今天晚上就不回家了!”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温泉山庄来来往往的竟然人不少,程咬金的马车刚到温泉山庄门外,便拥挤的艰难行进起来,挤了好久才终于进去。 也好在老程平日里在这里没少消费,他一开口,山庄的话事人也够给他面子,直接安排预备的雅间。 “行!你小子也算是懂事儿啊,回头我在庆小子面前给你美言两句,让他多给你涨一些俸禄!” 程咬金本来在外面等的就有些不耐烦,如今一看到这么豪华的雅间,心里的不满顿时一扫而空。 “多谢程将军!” 话事人赶紧吩咐人安排酒水果品,好生伺候。 程咬金这边刚换完浴袍,一下温泉水,那温热的暖流立刻涌遍全身,顿时让程咬金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倍感舒坦! 上了年纪后,程咬金隔三差五就会觉得浑身疲惫,也好在偶尔泡泡温泉让他感觉好上不少。 就在程咬金闭目养神时,雅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细碎凌乱的脚步声,并且还时不时伴随一声声惊呼。 本来程咬金舒坦的都快睡着了,如今外面这一阵阵嘈杂声让他再也难以入睡,顿时心下不满,当场便大喊一声:“伙计!” 在外面等待伺候的伙计听了程咬金招呼第一时间就跑进来,“程将军,您有何吩咐?” 程咬金不满道:“让外面的通通安静点,这是干什么,搞得老子都快睡不着觉了!” 伙计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起来,他回头看向门外,一脸的为难却又不说话。 “怎么着?”这人的样子顿时让程咬金不满,当场声音高了八度。 “这,要不您老人家去看看 ,小人只怕是没这个资格和他们说……”伙计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程咬金倍感不满,他当场推门向外一看,却差点撞到一个迎面走来的人。 “干什么呐,走路都不看……杜大夫?!” 程咬金话刚喊到一半,顿时发现眼前的人极为熟悉,一打量竟然是杜如晦! 显然他也是下了早朝无事来这里泡温泉放松了。 “喔,程将军啊。” 杜如晦随意应了一声,随后又急切的向外面快步走去,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 在他身后又紧随着来了好几个客人,都是急不可耐的向外面跑去,这其中竟然有不少是朝廷官员,富贾大户。 第2358章 他们一面匆忙向外面跑,同时又各自议论着什么,也难怪那伙计不敢出来制止,这些人里面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地位极高的大客户,怎么是他一个小伙计就能管得了的。 “等等!” 程咬金快步追上杜如晦,“外面怎地了?” 杜如晦随口应了一声:“你是不知道,刚才听说这温泉山庄外面有一株奇花,也不知是何时放置上的,听说也是闻所未闻的奇花……不对,要说闻所未闻也并不恰当。” 他这么一说顿时勾起程咬金当初看到黑色牡丹花时的回忆了,赶紧追问一句:“难不成又是祥瑞花?” “恐怕十有八九是了,先去看一看!” 此刻温泉山庄里面的人几乎全都跑出来,往日热闹的温泉场也几乎没了多少游客 。 他们反而一个个都拼了命的挤到温泉山庄门的大门外,都想挤到最前方去好好看看那株奇花。 程咬金和杜如晦来的算晚,离得较远一眼根本没看见,还是顺着人群到处指指点点的方位才终于得以看清楚那株放在山庄门外的奇花。 那株花的造型十分奇特,至少程咬金从未见过,花瓣就像是一根根丝线一般环绕着花蕊展开,并且在尖端又向内聚拢闭合,仿佛一只张开又缓缓收紧的手。 再搭配上这束花赤红的颜色,显得既美丽又妖艳,竟然给程咬金一种莫名其妙的错觉,他觉得这花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它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一眼看过去让人觉得十分不真实。 程咬金实在是不认得这束花,他原本还想问一问杜如晦,可转头一看却发现这老登竟然是满脸的震撼,表情都变得呆滞了! 这样子着实把程咬金吓了一跳,平日里他记得这老家伙是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何曾像这样极度失态过! “我说,杜大夫?” 程咬金又叫了一声,杜如晦才不由得惊呼一声:“造化,真的是造化!” 不仅仅是他,像这样惊呼不断的人还不在少数,甚至有的人还对着那株花的方向跪下来,痛哭流涕! “怎么了这是……” 程咬金就像是看到奇行种一样费解。 这株花确实是够奇特,但也不至于让他们被震撼到这种程度吧? 杜如晦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迫不及待的问程咬金:“咱们当真是幸运了,活了一大把年纪,还能在死之前看到彼岸花!” “啥彼岸花?”程咬金一脸费解。 杜如晦不由得愣了,“程将军不知道彼岸花?” “没听说过啊。” 程咬金一脸茫然,他平日里又不像那些文人墨客一样没事就翻阅书籍,从小到大看过的书恐怕他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甚至都不用脚趾头。 “这所谓彼岸花啊,就是传说中人死后前往的冥界,开在冥河两侧的奇花……” 杜如晦津津有味的对程咬金仔细讲解,不厌其烦。 程咬金听他说明白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面露惶恐,“要是按这个说法,那咱们岂不是都已经……” 杜如晦顿时憋红了脸,“说什么呢!咱们现在都好好活着,你才死了!” 程咬金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不对劲,尴尬的笑了一声,“那照你这么说,这也确实是神迹啊,传说中的东西竟然真出现了。” “岂止是神迹!” 杜如晦摇了摇头,“你不会真以为我刚才讲的那些故事是真的吧?不过都是古往今来说书人编造的怪谈奇闻,哪有冥界,人死了就是变成死灰,没有转世重生,你忘了庆国公是怎么说的了?” “要是这样……” 程咬金顿时明白杜如晦为什么如此震撼了。 这彼岸花不过是古往今来的各路文人所杜撰出来,编造鬼神故事所用,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于世间,十有八九也是没有任何原型的。 可如果,一个只存在于传闻之中,甚至是被硬生生捏造出来的东西,如今竟然直接出现在面前,这岂不是更加冲击人的认知? 也难怪杜如晦能如此震撼。 “可是……” 程咬金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这东西虽然说古往今来没人见到过,只存于传闻中,但是连祥瑞这种东西都实实在在的有,怎能说这彼岸花就是假的,不存在的?” 杜如晦顿时语塞,他还真无法回答程咬金这句话。 尽管杜如晦等一众朝廷大臣,都常常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可他们毕竟受限于时代,怎可能把那些怪力乱神,鬼怪学说不当作一回事? 尤其是见到那黑色牡丹花的时候,一个个 更是当场疯了,哪怕是现在,他仍然在心里默认庆修拿出来的那样东西就是祥瑞! “如果这东西当真就是彼岸花,那庆国公的本事可就……” 杜如晦想到这里,甚至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还是凡人么?! 再去看那株彼岸花时,程咬金和杜如晦都是心痒难耐,对于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他们很难按捺的住。 这东西出现在温泉山庄,显然就意味着是庆修的东西,想到他能接连拿出这么多奇珍异草,这下没人不相信他家的后花园不是被老天爷光临过了。 那其他的官员和富豪们更是不用说,都在拼命的向前挤,想要尽可能的看清楚那株彼岸花。 然而消息早就已经不胫而走,除了他们之外,也有不少当地、附近的村民们争相赶来观望彼岸花! 第2359章 这些平头百姓们认识彼岸花的不多,原本都是赶过来凑热闹的,但是听到众人口口相传提到关于彼岸花的奇特后,也顿时啧啧称奇! “难不成庆国公真有本事,直接从地府里面把这东西给拿出来了?他老人家还认识阎王爷啊!” “别乱说话!” “要真是这样啊,那庆国公的本事可就通天了,难怪他老人家干什么事情都这么顺顺当当,还真是像传闻里头那样,有老天爷庇护他。” “也不一定是庆国公真去过地府啥的,说不定就是老天爷垂青了, 让他老人家的后花园里头长出来这些传闻中的奇花。” “我说,这东西要是真从地府里长出来的,那咱们这些活人见了,会不会……” “想啥呢,怎么可能!” …… 众人的议论声不断,平日里这幽静清雅的温泉山庄,此时简直像菜市场一样热闹嘈杂。 人与人肩并肩挤来挤去,大热天的着实是让人难受,正巧还赶上日当正午,着实让人难受。 可偏偏没人主动退出去,甚至加入的人还越来越多了,搞得里面越发拥挤,甚至山庄里面的护卫都不得不上前维持秩序,甚至山庄的掌柜都想把这彼岸花撤下来了。 “要是让这些人不慎把山庄的门脸给挤坏了,那修缮起来可贵……”掌柜看到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心里不免嘀咕起来。 恰在此时,人群里忽然有个声音高喊一句:“掌柜,可否能把这株花放的低一些,好让我等能看的清楚?” 掌柜听了这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大家都挤在这里,今天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这些人白白赏花早就占了大便宜,竟然还敢提要求? 他正要开口呵斥,可视线看过去,顿时被吓得噤声了。 那开口诉求的人,竟然是如今的朝廷要员高士廉! 这人虽然一向和庆修不对付,而且看到他这个温泉山庄赚的盆满钵满也是心生嫉妒,可一点也不耽误他来泡温泉享受,而且在温泉山庄的消费也是常年占据前十。 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诚实的很。 高士廉虽然站的位置较为靠前,但他仍然想看的更加仔细一些,才出声要求,甚至还表示自己可以掏腰包,不白让他们忙活。 面对这位朝廷要员加大客户,掌柜的不敢得罪,但是他更不敢把彼岸花真的放低,否则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趁乱给碰到,甚至撕扯坏掉了,那他可承担不起。 “大人啊,这件事情我说了怕是不算,万一出了点啥意外,小人的命就算都搭上,只怕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您老人家多担待!” 掌柜的大吐苦水,高士廉当场面色不悦,但他也也没法说什么,只是嘀咕道:“庆修着实是爱炫耀,都拿出来让人看了,放低点让人看仔细点又如何?” 高士廉敢胡说八道,但其他人可不敢,只是各自议论着如何才能把这株奇特的彼岸花收入囊中。 本来之前以为是庆国公的府邸上再也没有第二株奇花了,如今他竟然又再度拿出来让众人观赏过目,显然是说明他府邸中必定还有其他的祥瑞! 要真是这样,那说不定他们多花点钱,多出一些心思,没准就能给弄到手了! 就在众人都盘算时,掌柜已经吩咐人将那株彼岸花从门楼上取下来,收回到山庄内不再展示。 第2360章 这下在远处观看的程咬金都忍不住了,当场高声质问一句:“这是为何啊?!” “程将军,不是我等不展示了,是这花受不了太强的阳光照射,每天拿出来晒上半个时辰,若是时间长久了,只怕这花就得枯萎,没奈何啊。” 掌柜的话顿时引起了不少人不满,其中不少大客户纷纷强烈要求他再拿出来让众人看一会,但掌柜的偏偏就满口推辞,说是庆国公的安排,不敢违背为借口,到底是把花给收起来了。 众人顿时意兴阑珊,嘘声一片,许多人都颇为遗憾的散去,但仍旧有不少人驻足在原地,议论声不断。 他们都真真切切的看清楚了,那花真的和各路神鬼怪志中所描述,绘本所画的一样,的的确确是彼岸花,绝无虚假! 如果说之前的黑色牡丹花让他们觉得新奇,这彼岸花便是让他们震撼到骨子里了,谁敢想象这东西竟然真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就在众人散场时,不少人都逆着人群走上去,想找掌柜搭话,询问这彼岸花究竟是如何弄到。 掌柜虽然被他们搅扰的不胜其烦,但他们毕竟都是大客户,得罪不得,哪怕是再没有耐心都得好好回应。 他应对了好半天,才总算是把这些大爷全都打发走,正要回账房里继续算账,杜如晦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了。 “杜大夫!” 掌柜的见了杜如晦不敢怠慢,这位大人物他可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您有什么安排啊?” “安排说不上,你也知道的,我平日常常来你这里休养,咱们也算是略有交情吧?” 掌柜的没想到杜如晦竟然能和自己说这种形同套近乎的话,更是让他惶恐,马上道:“小人不敢!” “不必如此。话说,你和庆国公接触的多,可知道这彼岸花究竟是什么来历?真是他从后花园里种出来的,还是从哪个地方找出来的?” 掌柜听闻此言差点没哭出来,他今天打发这些问题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但也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回答:“小人不知。” “那你可知道,庆国公是否有打算把这株彼岸花给卖出去……呃,不,是赠送给哪位有缘人?”杜如晦仍然不死心,继续追问。 “大人,您还真是太抬举小人了,小人平日里和庆国公也根本没机会见面,只是替他老人家打理这温泉山庄的事务,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回啊!” 杜如晦听的将信将疑,不过他也听出来了,从这家伙的口中也问不出来什么事情,还是回头继续再从庆修的那边打探一下。 程咬金和杜如晦哪怕是重回温泉雅间前,还仍然意犹未尽的回头看一眼,着实眼馋。 程咬金大大咧咧道:“我可是听说,尉迟敬德那老小子自从得了那株祥瑞之后,走了不少财运,干什么都赚的盆满钵满,你说这彼岸花会不会也算是祥瑞啊?” “这……我不好说。” 杜如晦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和这彼岸花有关的事,要是庆修这次还把此物拿出来“赠送有缘人”,他还真得想办法争取一下。 他可没和其他人一样,真认为庆修是把此物白白的送出去,虽然表面看上去一切都理所当然,可仔细深究,谁知道真实情况如何? “咳咳……” 杜如晦突然觉得胸口一阵沉闷,没忍住咳了几声。 第2361章 程咬金随意一打量,顿时心惊胆战:他竟然看到杜如晦咳出来几口血迹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程咬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这是染了什么重病?!” “重病说不上,算是后遗症了。” 杜如晦苦笑一声,“上次,长安城疟疾流行时,我不慎染了,虽然后来也治好,但到底是留下了隐疾,偶尔就会咳血,唉……” 程咬金面色有些苍白,他想远离杜如晦,但是同朝为官,又不好意思如此,只是硬着头皮和他同行。 杜如晦也看出来了程咬金的窘迫,他也不让后者为难,自己刻意远离程咬金。 虽然他一直没对外说,但杜如晦近期来隐疾恶化的较为严重,咳血也越来越频繁,让他日复一日担忧病情加重。 此前他本来只能凭汤药来缓解,但自从看尉迟敬德,所有人都认为祥瑞花真的能带来好运后,杜如晦也开始想搞来这种祥瑞花,期望以此来治疗好自己的顽疾。 如果庆修这次还打算出售这株彼岸花,他还真得想想办法搞到手,花再多的钱也值得! …… 彼岸花只不过在温泉山庄短暂的展示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但随后带来的轰动效应却几乎让整个长安城的舆论界炸了锅。 就连庆修自己都没想到,这反响效果极好,从显贵府邸,到农间茶舍,几乎无人不议论他的彼岸花。 甚至还有更多离谱的传闻,比如说庆修是能来往人间和冥府的高人,这株花就是他从地府里亲自采摘出来的。 甚至还说什么他在地府里和恶鬼搏斗,越说越变得鬼扯传神,都快成了神鬼。 而更让大家能确信的说法,则说这是天降的第二次祥瑞在庆修的后花园里,他到底还是又被老天爷所眷顾了。 不少人着实羡慕,还感叹什么时候这种好事情能落在他们身上。 李二当然也是早早就听得了传闻,只是一直有事务缠身,腾不开身去温泉山庄。 这一日才刚下了早朝,李二就马上让王德贵准备车马,他要亲自去一趟温泉山庄,见一见那株近期闻名长安城的彼岸花! 同时他还叫上长孙无忌一同前往,说是去泡温泉,实际上长孙无忌对李二的心思门清。 二人在马车上闲聊,打开话匣子后,李二也不隐瞒自己的意图了,“辅机,你觉得,那神鬼怪谈里面提到的彼岸花,究竟是被杜撰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 长孙无忌听出来李二是直奔主题,他略微沉默片刻,便道:“此事臣不好说,这东西就算是被文人胡编乱造出来的,但最初被创作时,应当也是有原型存在。” “正如相关于冥界、轮回的传说,本来不也是因为有存有灭,有生有死的根基上,才会出现这种传说。” 李二微微点头,“其实,以前朕也把这些东西当作是民间杜撰的,怎可信,不过现在……” 他虽然没说,但是长孙无忌已经明白了,笑道:“陛下是说温泉山庄的彼岸花?呵呵,我那贤婿,就会弄出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来!” 他这话虽然是带着点谦虚,但仍然难以掩饰话语里的得意。 “正是,如果只是黑色牡丹花,倒可以说是祥瑞降世,这彼岸花,你看又当怎么说?” 长孙无忌不假思索道:“陛下无需多想,国之将兴,必有祥祯,如今大唐已经是日渐强盛,正是国之大兴时,这时出现彼岸花,自然就意味着天佑大唐,降下祥瑞,同那黑色牡丹花一样!” 第2362章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李二的心坎里去,当真是让他心花怒放! 李二自从得了黑色牡丹花后,着实是喜爱,几乎日日都要观赏,如今竟然又出现这么一株比黑色牡丹花还要奇的奇花,让他如何能不动心? 只是这彼岸花一直都和冥界、地府传说相关,让李二难免不会多想,现在长孙无忌这一番话也让他顿时放宽心了。 管他是冥界还是阳界的东西,只要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种,那就是祥瑞,就是好的! 更何况还是一个只活在传说里的东西,如今现世,他又何必躲着! “陛下,既然想观赏彼岸花,那最好是提前同庆国公说一下,让他着令温泉山庄早点做好准备,否则那彼岸花已经不在温泉山庄了,我们不是要白跑一趟?” 他倒是想的周到,李二原本是想让人写信送去,可思来想去,还是吩咐外面,直接调转方向,他们亲自去一趟庆国公府。 李二亲自上门去请,倒也是相当的给排面,可他们刚抵达庆国公府,竟得知庆修一大早就动身去了温泉山庄。 这倒也巧了,二人当即马不停蹄前往温泉山庄,直接去找庆修一叙! 当二人抵达时,却见今日的温泉山庄竟然要比往常更加热闹,来来往往的富商官员们比往常多了不少。 虽然他们大多数人而已都是常客,但最近几日来的也确实是频繁了,当然是因为彼岸花的原因。 他们最近常常来此,就是想能不能再有机会看一次彼岸花展示,不过最近几日时常细雨绵绵,怕浇坏了彼岸花,因此也就不再展示,让他们着实失望。 李二才刚抵达,掌柜看出那是李二日常出行的车马,立刻带着人亲自上前迎接,“陛下,您楼上雅间请!” 李二直奔主题:“庆国公可在?” “在,他老人家一早就来了,小人为您引见下?” 掌柜的直接看出来了李二的心思,当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见李二点头他立马安排。 虽然李二外貌看上去还算淡定,但心下着实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和迫切,才刚进雅间,看到庆修坐在那里专心致志的钻研一盘棋局时,不禁脱口道:“庆国公,这么巧啊!” 话说出口李二才意识到自己这句问候颇有问题,顿时神色略显尴尬。 “见过陛下,岳父也一同来了?” 庆修倒是不尴尬,起身拱手对李二和长孙无忌行了一礼。 “呵呵,贤婿何必这般多礼!” 长孙无忌笑呵呵道:“最近听说你去一趟凤翔城,顺带把当地的匪患给收拾了,替当地百姓办了件大好事。” “大好事说不上,不过是顺其自然给办了。 不过今天陛下怎的来的这么早,往常不都是在黄昏之后才来泡温泉?” “今天……这不是朝政相对清闲一些,再加上腿疾犯了,才特地来一趟温泉山庄!” 李二勉勉强强为自己解释,庆修倒也看破不说破。 “既是这样,我马上就命令人安排温泉,为陛下准备!” “倒也不必那么着急。” 李二赶紧道:“朕现在也并非要马上泡温泉,不如你我君臣二人先闲聊几句,正好也多日没见了,呵呵……” “自然,莫不如陛下来同我下一盘?” 庆修则顺其自然地将棋子都收回盒中,邀请李二来一场。 李二虽然十分迫切想看彼岸花,但现在直接开口也多有不便,只能应下来庆修下一盘。 第2363章 长孙无忌倒也没说破,直接坐下看二人下棋。 李二此时心里想的都是那彼岸花的事情,也没多少心思放在棋盘上,才没走几步就因为分心落了下风,到最后甚至被庆修围死了都没发觉。 “陛下,怎么今天这么心不在焉?” 庆修落子定局,见李二没看出来局势,还琢磨下一步怎么下时,便出言提醒一句。 “嗯?朕好像并没有……” 李二随口应了一声,正要下子,才回过神来庆修已经赢了,只得苦笑一声收回棋子,“庆国公,朕看你棋艺见长啊,莫不如再来一盘。” “还是别了,陛下今天是奔着别的事情来的,继续下棋也没多少意思。”庆修笑盈盈道。 心思被庆修说穿,李二便也不掩盖,干脆开门见山道:“朕今天来这一趟也确实是另有所意,前几天你这山庄不是展示出那彼岸花,不知如今可否还在温泉山庄?” “原来陛下是冲着这个来的!” 庆修顿时“恍然大悟”,“若是这样,陛下倒是早说。” “呵呵……” 李二尴尬的笑了一声,“庆国公最近府邸上出现的奇花异草着实不少,连朕都觉得新奇,不知你那彼岸花是否真就是传闻中的那种冥界奇花?” 庆修听到这里便笑而不语,这反倒是让李二更加抓心挠肝了。 眼看李二神色越发期待,庆修才适时开口:“陛下还记得我曾经同你说过的吗,怪力乱神不过是虚拟杜撰,包括那些神鬼怪谈,难道不都是一些文人墨客为了混口饭吃绞尽脑汁写出来的东西?” 庆修这句话,就是在变相否认此花是来自所谓冥界的传闻。 庆修当然想让他的彼岸花在世人心里有一个极高的地位,但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把那些搞怪力乱神的江湖术士都扫进了垃圾堆里,总不能为了几朵花,就把自己之前的成果扫除吧? 若是说祥瑞,还能用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数来搪塞过去,如果直接承认这些所谓的冥界神鬼传说,那他可当真是砸了自己的脚。 李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可知否,现在外面传你这彼岸花都是沸沸扬扬的,说你是亲自下了冥界带出来的。” “我听说了。” 庆修哭笑不得,“城东那边有几个说书的,还写了一套我去地府冥界降服妖魔鬼怪的传说,编排了七八篇,到现在还没讲完!” 说到这里,君臣几人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庆修仍然没有回答李二的疑惑,“可话说回来,你这温泉山庄中的彼岸花到底是……” “陛下还记得之前的黑色牡丹花吗?二者如出一辙。” 庆修也没多说,照旧用黑色牡丹花那一套说辞。 “如出一辙?!”李二不解。 “这说来就有些话长了,那天晚上我原本同夫人一起在后花园闲游,结果……” 庆修又绘声绘色的讲了好一会儿故事,滔滔不绝,李二和长孙无忌则听的极为认真,显然他俩是把庆修的话当真了! 长孙无忌心里还有些嘀咕,但是李二对此可是深信不疑,要知道大唐的气运可就在庆修身上! 又是天降祥瑞? 李二嘴角没忍住抽了抽,他想不明白怎么这些好东西天天就挑着庆修家的后花园降落? 主要是这彼岸花能在御花园里出现,只怕李二做梦都得笑醒。 “那暂且不提,先让朕看一看,如何?” 第2364章 李二到底是有些按捺不住,直接提出想要一看。 “这……”庆修神色略有些犹豫,“这两天气候太过潮湿,那彼岸花怕是受不了潮气,只能存放在地窖里……” 李二立刻道:“无妨!不需要拿出来,朕就亲自去一趟温室,如此不会影响到吧?” 庆修不多言语,只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二的腿,“地窖里阴森寒冷,不知陛下可能否挺得住?” 李二微微一愣, 但随后他立刻道:“无妨,也不是长久住在那里。” 他知道庆修是在暗示自己的风湿病,受不得寒冷和潮湿。 但李二着实是心痒难耐啊,他今天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一趟,不就是为了能看一眼彼岸花! “好!我这就让人准备!” 见庆修答应下来,李二喜上眉梢,可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追问:“要是看彼岸花,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些什么,比如……” 庆修马上就明白了李二的意思,摇了摇头,“陛下,这种事情还需要我说多少次,你无需担忧,那根本不是什么冥界来的花,活人见了不会有什么意外!” “好!” 听庆修这么说,李二便放心了。 存放彼岸花的地窖是庆修特别搭建的一所地窖。 这地窖不同于寻常,相对于寻常地窖浅了一半,而且上半部分是在地面上,只有下半部分才是埋在地下。 上半部分是用来放置一些喜好明亮,温度温和的花,而下半部分的地窖则是放置了大量的冰块来降温,存放一些花期较短,不耐受高温的花草。 李二在这花房的上层不过是随意打量了一眼,便惊奇的发现这里竟然存放了许多罕见的奇花异草,甚至大多数已经在书册中记录绝迹,不可能再寻到了。 但在庆修的花房里偏偏就随处可见 ,完全不像是稀有花种。 这还远不止,这里除了奇花之外还有大量价值不菲的药草,甚至在一处高台上竟然摆放着一株相当于车轮一般大的灵芝! 这是李二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大的灵芝,哪怕是皇宫里的御药房都没有这么大,这么好的成色! “这灵芝得是多少年起步的……” 李二看到此物便有些走不动了,仔细观察半晌,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就差上手去摸了。 “庆国公,你这灵芝可否能……” “陛下,此物我着实不能轻易让我出去。” 庆修立刻就知道李二在想什么,“此物就算给了陛下,要么是晾干存放在御药房,或者直接熬制成汤药滋补,但在我这里以后能发挥的作用绝对比陛下想象中更大!” 庆修还真说中李二的心思了,他确实是想用这灵芝熬制滋补的汤药或者是制作膏药,试试能否对自己的风湿病起作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二把能看的大夫全都看了遍,寻常和不寻常的方法全用,一直都没起到过作用。 因此李二则想着收集各种罕见的药草滋补,试试能否用这种方法来疗愈风湿。 当然,这种想法在庆修看来是既扯淡又荒谬,那可是现代医学都无法根治的风湿病,怎可能一株灵芝就能药到病除。 “既然如此,朕就不夺人所爱了。但话说回来,庆国公是打算用这株灵芝调配出新的药方?”李二仍然心有好奇。 “并非如此。” 庆修摇头否认,不过仅仅只有一株草药,能调配出来什么药方? 第2365章 “灵芝此药,效力极强,许多药方中都是要以年头较长的灵芝来做药引方才能有效,但是灵芝本就稀罕,在野外大多被发现就会摘走,更何况是年头长达几十年的灵芝。” “如果能像种植庄稼一样,把灵芝等一些较为珍稀的草药大规模种植,许多寻常百姓用不起的奇珍药方不就可以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此言一出,李二下意识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二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确切的说,他们甚至觉得根本不可能。 在他们眼中看来灵芝这种珍稀草药几乎相当于天降灵物一般不可多得,怎么可能大规模种植? 或许在庆修之前就已经有无数先辈想到过种植灵芝,但此物不产出种子, 也不能像一些特殊作物一样块茎生长培育,简直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怎可能将之大规模种植? 他了他们当然不知道灵芝是以孢子传播的方式生长繁育,时至今日除了庆修之外,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想到,这也是庆修想要培育灵芝的底气。 几人随后就下了地窖,刚一开门里面的冷气扑面而来,直接让没做好准备的李二不禁一个寒颤,甚至已经开始发觉自己患风湿的那条腿开始隐隐有了感觉。 “陛下感觉可还好?” “这算啥?” 李二摇了摇头,随后便同庆修一起进去。 这里摆放的花并不多,通道两侧反而是摆放着大量的冰块,显得颇为豪横。 要知道这个季节冰块可是天价,恐怕整个长安城的冰块存量至少得有五分之一放在庆修的地窖里了。 “陛下且看,这就是。” 庆修指向一个位置较高的展柜,上面赫然放置着一盆如赤团开放的鲜花。 乍一看这团花就像是被冻结住的火焰,在燃烧到最旺盛的一瞬间被定格静止住。 这等外形如此奇异的花李二还是初次见到,美丽又独特,简直不像是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奇花。 李二平素不喜欢读民间的鬼怪异志,关于彼岸花的说法也是从传说中听到的 ,并没有见到过描述有关于彼岸花的绘本。 但他第一眼看到此物,就坚信这必然就是外界传的沸沸扬扬的彼岸花。 人世间怎可能有外形如此独特的奇花! 李二一时间看得出神,他上下打量着,强忍着伸手去触碰的欲望,转而询问庆修:“这花,仅此一株吗?” 当然不是。 庆修从凤翔带来的石蒜花大概有七八十株,但是颜色如此鲜艳,外貌最接近于传闻中彼岸花的,仅此一株。 因此庆修对外展示也仅仅只是拿了这一朵出来,不过也足够了。 “仅此一株。”庆修淡淡道。 李二若有所思,“倒也难怪,到底是祥瑞……” 他一个没忍住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如果说李二对黑色牡丹花是喜爱,如今面对这一株彼岸花,他更多的想法则是痴迷。 试问谁人不爱世间珍奇,尤其是连来历都无迹可寻,仅此一样的孤品! 李二着实是想把这株花拿下,但是无奈他一时想不出来自己能给庆修开什么样的价码。 用钱换或是用土地换,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庆修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物质。 若是此物能够像之前一样落到“有缘人”手里,那倒也方便不少,不管想什么方法总归能搞得到,但现在看来是真的艰难啊! “可惜……” 李二摇了摇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句话在可惜什么。 长孙无忌看出了李二的心思,他倒是提前问了一嘴:“贤婿,这株奇花,你打算做何处置?” 第2366章 “还是像以前一样,赠予给有缘人?” 他这话问的极为巧妙,但庆修并没有接茬,只是面露难色道:“这一点我也不好说……且不问这花到底是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天意种在我后花园的,接二连三的出现这种奇花,也是说明同我有缘。” “若是这样我还寻什么有缘人,那我自己不就是最正宗的有缘人了?” 这话可不是李二想听到的,不过他也一时不好表态,总不能追着庆修说,让他把这束花送出去吧? 那他的意图可就太明显不过了。 “算了,毕竟是世间奇珍,谁不想独占,朕想自己留下来,庆国公又何尝不是?” 李二心中抱憾,但他毕竟不是不讲道理的暴君,既然如此他便和彼岸花无缘了。 “走吧,今天朕也算是开眼了。” 李二倒也是洒脱,收起了心思很快就不再挂念了,便要动身离去。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时,庆修却又适时来了一句:“陛下,我听说你宫廷里的御花园,所用的土壤都是大唐一些顶尖的花匠培育出来的,无论什么花草种上去都能繁荣生长?” 李二不知庆修为何会突然提这件事,随口便回答道:“确有此事。” 庆修却不再说话,似是若有所思的低头想着什么,这副样子让李二着实觉得奇怪,不禁追问道:“为何问这件事情?” 庆修一面思索一面回答:“陛下,你也见到这彼岸花了,虽然奇异独特,但是十分容易枯萎凋谢,对生长环境特别严格。” “实不相瞒,最初这彼岸花并非只有一株。” 这话顿时勾的李二心脏一跳,但他并未说什么,只是侧耳静听等庆修的后半句话。 “那晚彼岸花刚现世时,实则我的后花园中同时生长出了五株彼岸花,而且其他四株都要远远比这一株更大更鲜艳!” 五株?! 李二差点没当场惊叫,仅仅只是这一株都让他足以魂牵梦绕了,可庆修竟然还有五株藏着掖着没拿出来! 他心下狂喜,正打算要跟庆修开口看能不能拿来一株,结果庆修的下一句话就让李二更加震惊。 “只可惜,只有这一株存活下来,其他的四株次日夜晚就全都枯萎了,唉……” “枯萎了?”李二觉得不可思议。 “正是。” 庆修指向这株彼岸花,“这花对周遭的环境要求极高,不能太过潮湿,也不能过于温暖,就连浇水都得有技巧,那些花初次长出来时我并不知道这么多麻烦,结果自然就是……唉!” 庆修的神色很是痛惜,可李二却也是更加的心疼,这么珍贵的东西竟然一连凋谢四株,他完全不能接受啊! 但凡这其中有一株能给他,简直…… “这实在是……唉!” 李二痛心疾首,“可惜了,这一株只怕也是世间孤品了,如果这个也凋谢了,那世上只怕再也没有第二株了。” “所以我才希望陛下能助我。” 庆修终于切入正题,“这株花虽然暂时被我留存下来,但一直用冰封冷藏的办法终究无法让它一直妥善保存下去。” “所以,能否请陛下暂时将这株彼岸花带到宫廷中,借用宫廷的特制土壤来好好供养,尽可能让其存活的时间久一些。” 李二万没想到庆修所图的竟然是这个,心头顿时一喜,甚至还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二者都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但是李二也不好表现的太直白,他面色凝重的点头,“原来是这样,这等奇珍异花确实要妥善保管,只是最近宫廷后花园的培育土壤略有些贫缺,你也明白的,那些土壤培育起来费时费力,也并不是整个后花园都铺满那种土壤……” 第2367章 李二的话让庆修不免觉得好笑,他竟然还玩上欲擒故纵了! 明明是求之不得的事儿,他还故意佯装一下。 庆修所说当然是他编造出来的,别说是五株,哪怕五百株他都能正确培育,令之一代代培育繁衍下去。 之所以说要移植到李二的后花园,无非就是要借李二来炒作彼岸花。 让李二对这株花倍加照顾,并且护送到后花园来培育,这二者叠加起来的话题性和可传播性,简直是当场拉满! 经此一事,彼岸花绝对能从一时的热度转变成常年在长安城霸榜的热门话题,甚至时不时都要被拉出来谈一谈! 至于借助后花园的肥沃土壤来培育,听听就得了。 他和崔羽苒调配出来的那些特殊土壤,绝对要远比皇宫里那些土法调配的土壤更加适合种植。 既然李二坐地起价,那庆修倒也不介意来一出以退为进,他刻意一脸的为难道:“原来如此……我也知道陛下有难处,既然这样的话,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培育了 ,只望这株花能尽可能存活的久一些……” 李二没想到庆修根本不接他的话题继续谈,这下反倒是轮到他傻眼了。 可他碍于身份,又不便直接退一步,当下被架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长孙无忌到底是李二的心腹大臣,一眼就看出来他在纠结什么,赶紧开口:“别!好贤婿,这彼岸花世间罕见,极为独特珍贵,能让其多存活一天都是千金难换,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儿放弃了?” 他又立刻对李二道:“陛下,我知您日理万机,顾不上打理这些花草,莫不如这样,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我出人出力,帮助宫廷培育那些丰厚土壤,以此来种植彼岸花,您看怎样?” 李二当下心有灵犀的和长孙无忌唱起了双簧:“这怎么行?辅机你也是公事在身,专门为这种小事儿分心着实不应该。” “陛下说的严重了,不过是少花点心思而已,而且这彼岸花属实奇特,说不定真是天降祥瑞 ,如果能长久的保存下去对我大唐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说的这是什么话!庆国公之前不是反复提到过,根本没有祥瑞存在,这不过是一种普通的花,虽然确实独特奇异……” 庆修在一旁看着君臣二位你来我往的唱双簧,着实有点无语。 难怪说这二人君臣相得,就这种默契程度,根本不夸张! “既然如此,辅机就多多费心,朕如此也放心了。” 最终君臣二人总算是完成了这场双黄戏,显然李二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不过陛下,还有一点当和你提及。” 庆修当即追加条件,要求李二必须在艳阳天的正午时分,太阳当空高照时将彼岸花暴露在阳光下运入宫廷中。 他的说法是,此花十分喜爱光照,越是艳阳天就越当见阳光照射,如此必然能让花存活的时间更久。 “好说,就如你所安排!” 李二当即一口答应下来,他也并不多想。 当然,庆修这么要求并非是出于呵护彼岸花的想法,他实则是为了令此花可以在长安城招摇过市,让所有人都能够亲眼见到。 凭着彼岸花最近几日以来在长安城的热度,以及借助李二的身份,必然能令之更为火爆! 随后双方一同约定好时间,就在三日后的正午时分把彼岸花运入宫廷。 第2368章 李二之前还说宫廷中的特制土壤不太充裕,调配起来费时又费力,可现在短短三天就能筹备得起来,似乎和他之前所说的相互矛盾。 不过庆修当然不会计较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多言? 此事着实让李二惊喜,只需要准备一些大摇大摆的车马送花入宫廷,就能让此物留在他的御花园,还能早晚观赏。 庆修说是送到他的宫廷里培育滋养,也没有说什么时候要带走,那这期间的可操控性可就大了。 只要庆修不提,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把此物还回去的,就算要还他也能找得到一大堆借口,什么略有枯萎不便移植、天气不好等种种方式婉拒。 但李二当然不会知道,庆修根本不在乎这一株彼岸花,反正这花的花季也快结束了,就当是送给李二的广告费。 此事解决,李二心情大好,当场便邀请二人继续回去下棋。 “下棋就我们两个,总不能让岳父在一旁观战吧,连参与都没有,莫不如打一盘麻将如何?” 庆修这个提议顿时得了李二的赞同,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他们三缺一,凑不齐一桌啊。 庆修自然有办法,他当场把掌柜的叫来,询问他今天有哪些朝廷命官在温泉山庄休息,直接叫来搓一桌麻将。 有李二在这,他们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掌柜的当场拿出账本一对,逐个搜找,还真发现几个朝廷大员在。 庆修本来想随便叫一个来即可,可当他看到这份名单上一个人名的时候,心头的恶趣味顿时涌上来。 “去通知高学士,就说有人邀请他搓麻将!” …… 高士廉原本难得来温泉山庄放松一次,正泡地放松,那掌柜的却突然上门来说有贵客邀请他去见一面。 高士廉本来没当成一回事儿,可是掌柜的却反复强调,搞得他也心生疑虑,难不成是某个朝中大员或者公爵? 要是这样也确实得见上一面,当他跟着侍者一同来到那间雅间门外时,高士廉当场惊呆。 他虽然没来过这间雅间,却实打实的认得这处雅间,那是温泉山庄专门给李二留的! 他下意识的要整理衣着,然而却尴尬地意识到自己此时只穿着浴袍,头发也是胡乱披散开来,一点仪表也没有。 “我,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高士廉有些慌乱,吩咐侍者在此等候一会,可还没等他动身要走,里面就已传出李二的声音: “高学士,今天又不是上早朝,何必如此拘泥于礼节,直接进来吧。” 李二的声音适时响起,高士廉神色僵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推开门。 果不其然,此时李二正坐在雅间的麻将桌前,刚好看到他进入雅间,还对他微微一笑。 “见过陛下!” 高士廉中规中矩的行了一礼,随即他视线下意识的四下扫视,竟然看到庆修也在。 “高学士,别来无恙啊。” 庆修对他微微一笑,然而这笑容在高士廉看来怎么都带着点敌意。 高士廉稍一琢磨就明白了,顿时在心里痛骂庆修,但他也没法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道:“别来无恙,我往日里公务繁忙,不像庆国公有大把闲暇时间可以玩乐。” 他这话显然就是在阴阳怪气说庆修。 但庆修也不恼,仍旧笑意淡然道:“如果高学士效率能高一些,自然是可以尽快把要忙的事情忙完,不也一样有闲暇时间可用? ” 高士廉被庆修噎了一句,心下不爽,正想要反击,李二却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节奏: “二位二位,朝堂上的事情今天就不提了,现在又不是在上早朝,何必提公务?” “没错,今天邀请高学士来,就是三缺一打牌,今天只有牌友,没有官员同僚,可好?” “当然,庆国公给面子,那我就难却了。” 高士廉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坐下来,同诸位一起抓牌码牌。 让庆修意外的是,高士廉打牌的动作行云流水,并且规则也是门清,看样子他似乎也是一个老麻友。 虽然麻将牌是庆修开拓出来的,但是高士廉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反而十分喜好打麻将。 他在家中时就常常邀约朋友一起上门来打牌,时间久了也是一把好手。 这边打起牌来,庆修还能看得出来高士廉还在故意给李二备牌,让他连赢了好几局,一时间龙颜大悦。 这高士廉还真是个搞关系的能手,不过是一桌麻将都能让他搞成讨好李二的局。 不过庆修也不是奔着打牌来的,他看到高士廉为了讨好李二,每一次出牌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不小心赢了,这副样子也实在是滑稽。 随后几局庆修也不客气,这小子竟然是刻意给李二备牌,那庆修干脆就抢先李二一步把他的牌给杠掉,反倒是庆修借着高士廉的帮助接连赢下了数把。 “高学士,你这么帮我,着实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啊!” 庆修又胡一把,刻意还提了一嘴高士廉。 此时这家伙正满心的郁闷,被庆修这么一提差点没吐血! 第2369章 然而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嗡声嗡气的应了一声:“那是庆国公运气好,与我何干。” 庆修也完全不谦虚,“如果全仰赖运气倒也不尽然,我倒是觉得我的牌技也相对更好一点,高学士以为如何?” 高士廉闻言差点没吐血。 不过李二倒是满脸笑意的劝阻他们:“这又不是在朝堂上,讨论这么多干嘛,二位爱卿还是专注打牌为好,也难得清闲一天。” 高士廉心说自己本来就是奔着放松休闲来的,奈何庆修不放过自己,偏偏就把他叫过来陪李二打牌。 不过他可不是那么轻易就愿意白吃亏的人,他眼看着庆修又赢了一局,当即灵光一闪,突然开口道:“庆国公,最近你上朝上的少,不太怎么清楚如今朝政动向吧,最近朝中诸位大臣可是苦恼的紧。” 庆修知道此人主动提自己就不可能怀着什么好意,但他也没回避半点,直接迎着他的话就说:“大致了解一下吧,偶尔若是陛下有需要我帮忙的,也会写信询问我。” 高士廉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南诏叛乱一事,庆国公应该也想了不少对策吧,能否说一说?” 南诏国最近叛乱不停,并且屡次降服又屡次复发,如今在朝中已经是日更问题。 原本南诏国的叛乱规模也算不得什么大麻烦,只是如今大唐周边四海升平,除了西域那边边境根本没有半点战事,反倒是显得南诏国的问题十分突出。 吞并南诏国是庆修提出的政见和方案,高士廉从一开始就极力反对,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庆修对立,而是他认定南诏国地理太过遥远,到处都是未开化的森林,耕地贫瘠,能提供的物资产出也极少。 只是南诏国被李道宗以极小的代价吞并之后,高士廉也不得不识趣的闭嘴,直到现在南诏国叛乱不停,他才终于得以又开口反复进谏。 并不是他非得 让朝廷放弃这片土地,他的理由极为充分,而且朝廷中认同他的也相当不少。 毕竟吞并南诏国后续的提供太少了,以往收复的土地,哪一片不是经过了最初的征服期后,就能迅速对朝廷提供物资和税收,不过几年的时间就可以把征讨的成本收回来。 如今南诏国自从吞并以来,没日没夜的叛乱胡闹,连李二都开始觉得麻烦了。 如果不是庆修力主将此地吞并,李二还真打算将此地给放弃了。 庆修满不在乎的打出一张牌,“南诏国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听说高学士和许多大臣力主将此地抛弃?我大唐自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主动舍弃领土的先例,看来高学士是想开这一切了? ” 庆修话虽然说的难听,可高士廉仍然面不改色,他随手抓一张牌,却见并不是自己所需的好牌,不得不直接丢出去,“庆国公此言差矣,甩掉南诏国这片土地如今看来……” “碰!”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庆修直接把他刚才甩出的牌面吃了,并且还顺便开个门,这让高士廉的面色又变得难看起来了。 “继续说,我听着呢。”庆修示意高士廉继续,后者才阴沉着脸缓缓说道:“那片区域自从吞并以来月月都在打仗,土壤贫瘠没有产出,就连当地五千多名士兵都供养不起。” 第2370章 “当地有百姓几十万,可要是再这么打下去,只怕到最后全都杀光了空留一片白地,有什么用?还不如保留一个南诏国,让他们对大唐年年进贡,成为我大唐的藩属不是更好?” 高士廉的想法并不能说是短见或者愚蠢,只能说是他们这个时代的大臣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毕竟农耕时代,土地产出为王,人口为次,帝国征讨四方就是为了争抢人口和土地。 如果拿到的土地不能耕种产出,收服的民众叛乱不断,确实没有多少意义。 他并非是坏或者不懂,而是他根本没有看到庆修所看的那么远。 “既然这样……” 庆修又随手甩出一张牌,“你非是觉得,必须要有农作物产出,拿下这片土地才有用?” 高士廉没想到庆修竟然会这么问,下意识反问道:“不然呢?” 庆修没继续问他,只是看了一眼李二,后者装作在思索打牌,实则是在偷偷听二人的对话。 被庆修踢来皮球,李二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道:“朕此时只想牌局,顾不得其他,如果庆国公有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李二说完,也随手甩出一张幺鸡,庆修则当场推翻牌面,“既然如此,那我就同陛下多说两句,不会嫌我烦吧?” “无妨,畅所欲言!” 李二本来还好奇庆修为何推翻牌面,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庆修竟然胡牌了! “多谢陛下,承让。”庆修笑道。 “你还真是好牌技,朕就没赢过你几次……” 李二摇了摇头,不过他此时也无心打牌了。 “陛下以为,我当初极力建议朝廷攻打吞并南诏国,是盯上了他们那两片稀薄的土地吗?” “实不相瞒,南诏国地方,几乎原始森林占据七成的区域,而仅有的三分平地,其中能够用来耕作的也仅仅只有一成,而且土地肥力极差,别说和中原、关中沃土相比,哪怕是岭南地区的红河一带耕地都不可能相提并论。” 高士廉没想到庆修竟然还会自爆,可还不等他顺着话题直接反击,庆修突然话锋一转:“要是开疆拓土只盯着这些东西来看,那就相当愚蠢了。” “我想高学士也知道也知道,当初渭水一带十分贫瘠,耕地产出甚至不能养活一地百姓,可朝廷却也不得不强行在那边扎驻重兵占据,寸土不能让给吐蕃人,不还是因为那里是边关要地,万万不可失守?” 高士廉当场反驳:“那是因为当年吐蕃威胁过大,必须要依靠渭水一带的地利来据守,可如今南诏国一带还有什么敌国外患?根本不需要依靠南诏国之地来抵挡!” 庆修毫不客气道:“所以我常说,朝中有高学士这位能人,是社稷之福!” 庆修突然这么一说,高士廉猝不及防,随后便是满心怒火。 话是好话,可这个场景,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原本有多好听,就得有多讽刺! 高士廉强压着怒火反问:“庆国公何出此言?” “我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若是朝堂中全部都是如高学士这般,大唐会中规中矩的强盛,同其他的王朝一样。” “但绝对不会有水车、西域开疆,农作物产量暴增等诸多佳事!” 庆修从未主动提及过自己的功绩,他深知功绩是留下成果的,而不是用来吹嘘的。 但今天他在高士廉面前,竟然主动提及自己的功绩,则表示自己在不打算谦卑,而是要直接了当的用自己的功绩来压人! 第2371章 若是说别的,高士廉还能和庆修好好掰扯上两句,可现在他把这些功绩说出来,足以让自己无话可说,甚至是无地自容了。 也确实没有虚假,当庆修和别人提自己的功绩时,其他人也只能无言以对。 李二倒是明白了庆修的意思,他并非是在嘲讽高士廉,不过阐述事实。 高士廉是能臣,但他没有超时代的远见,更不可能像庆修这样创造出来许多本不该存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他是一个得力干将,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得力干将,他可以安稳一个时代,但绝对不可能开拓一个时代。 高士廉彻底哑火,庆修则话锋一转,“我并非是要刻意讥讽高学士,但是有些事情我不提,只怕你就真当做没有,我必须得明说。” 高士廉此时就像一个斗败的公鸡,再也没有了半点心气,只是闷闷不乐的点了点头,等庆修的下文。 “南诏国如果只看土地产出,也确实不值一提,但那片土地必须拿下,原因无他,那里盛产铁矿和银矿,而且存量极大!” 此言一出,高士廉当场大惊,而长孙无忌和李二更是惊骇的无以复加! 进修怎么知道这件猛料的? 若真如庆修所说,哪怕是再投入近十倍的兵力和物资拿下都十分合适。 铁矿不必多说,现在庆修大搞工业推进,而且修建水车和各种器具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这些器具的重要部位大多都是得用铁器来打造,只是今年一年的钢铁消耗量就要比贞观元年到去年所消耗的总量还要高! 银矿的重要性对现如今的大唐更是救命,要知道如今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十分缺钱,没错,字面意义上的缺钱! 如今大唐的物资产出空前高涨,民间的贸易量也是水涨船高。 毕竟物资极大丰富了,就可以将冗余的卖掉,再购买一些自己所需要的物资,甚至平民百姓也能稍微奢侈点的过活。 往年一件衣服新三年旧三年都舍不得换,现在倒也乐意用吃不完的粮食去换钱银来改善生活,衣服一年一换都不觉得奢侈。 商人更不用多说,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哪里交易都需要用银子铜钱,这当然又是一个银子消耗大户。 如今,铜钱和银子在市面上的流通量竟然已经支撑不起物资交易,钱币的数量越来越不够,甚至一些地方在收粮税的时候,不得不宣布用白银交税可以抵消两成粮税。 再这样下去,最多不过三年的时间,整个大唐至少得有一半的区域重新退化为以物易物的时代,西行商路的贸易也会极大受到影响 。 如今大唐国境内的银矿已经枯竭不少, 朝廷到处探查搜寻银矿收获甚小。 若是现在告诉李二那里有大片银矿,哪怕是远在东瀛,他也得想办法拿下! 但现在不用远渡重洋去东瀛,只在眼下彩云之南就可以找到大片的银矿,如何让他不心动? 李二忍不住问:“你是如何知道的,你明明没有去过南诏国啊。” 庆修确实没有去过南诏国,但不妨碍他可以从上帝视角来看如今的南诏。 彩云之南的银矿含量不必多说,对于整个华夏而言,此地可是产银大户。 后世甚至有一朝代专门就为了银矿拼命攻打此地。 第2372章 “我确实并没去过南诏,但是当年我在岭南之地的部下曾经到访过南诏国,只见当地所过之处竟然随处都是开采挖掘的银矿,当地人甚至用银子来制作器皿,哪怕是普通家庭都有银瓶、银碗!” 他这话说的李二万分震惊,他仅仅只是脑中一想那个画面都觉得不可思议! 庆修当然是在夸大其词,当地的银矿产量就算再高也不至于在平民百姓手中都变成普通货,但盛产银矿自然是真的。 李二只要真的投入大力气,在当地所获得的收获自然不会让他失望。 “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庆修的神色十分笃定。 高士廉没说话,但他心里早就掀起了滔天巨浪,万没想到庆修竟然还知道这种情报。 如此一来他再也没有资格就南诏国的事情多说废话了,朝廷如今这么缺银,他要是再敢说这种事那就是和李二对着干。 “朕明白了,若是如此就算投入再多军力,也应当拿下南诏,绝对值得!” 李二当场一拍桌子,一不小心连他面前的麻将牌都震倒了,“继续增兵,直到一直压制南诏再无叛乱即可!” 可庆修却给了他另一道建议:“从其他地方征兵千里迢迢抵达岭南实在是浪费,陛下可以直接从岭南地区募集士兵,用这些土兵杀入南诏镇压。” “而且这一次朝廷万不可用以往的怀柔手段,应当雷厉风行,最快的速度平掉南诏国暴乱。” 李二点头,“这一点朕自然明白,所以。” “不,我的建议其实是……” 庆修打断李二的话,手掌在半空中划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二顿时明白了庆修的意思,他所说的雷厉风行和李二所想的着实有所出入。 庆修的意思显然就是,留地不留人! 不像以往用政令和文化来慢慢分化收纳当地的百姓,而是直接将其灭掉,简单粗暴的侵蚀土地! 这种提议从庆修的口中提出来,还真是让李二倍感意外。 他往常以为,庆修一直都是依凭软硬兼施的手段来吞并土地和百姓,从来没有用过这种残忍的手段,哪怕是在西域也是如此。 纵然是不得不屠城开杀,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别人来办,令唐军从始至终都是手脚干净。 “能听到庆国公提出这种意见,朕还真第一次。” “陛下,恶疾需猛医,乱世用重典,南诏国如今的状况已经不是用寻常的方法和政令可挽回,必须得使用雷霆手段了。” 庆修再度提议,显然他已经对南诏地的人断绝了所有的慈念,如同当初对待东瀛人一样。 不一样的是,庆修是从一开始就厌恶东瀛人,所以必须对他们用血腥手段,而南诏人则是一次又一次的给他们机会却不懂得珍惜,仍旧和中原作对。 既然成不了大唐的子民,那就去当南诏的死人吧。 长孙无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在李二身旁低声耳语几句,后者微微点头,随即道:“这件事情,朕再行琢磨,等有了确切定数再行决断。” 庆修点头,这是自然,毕竟这等大规模的开屠不是小事。 虽然提议的是庆修,但下决断的毕竟是李二,虽然不是大唐本土的子民,但好歹是几十万条性命,下这种决策自然是需要极重的决心。 高士廉在一旁看着庆修同李二交流提议,倒是觉得自己像是局外人,仿佛朝中大事都和自己无关。 第2373章 相对比之下,他往常在朝堂上同群臣与李二商讨政务,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好,既然如此,大家就正常打牌吧,高学士,这次从你先开始。” 此事过后,李二则闭口不谈政务,示意继续打牌。 高士廉这才僵硬的动了动臂膀,无奈苦笑一声,“是……” …… 连过五日之后,一直阴天了许久的长安终于是放晴,一连三日都是艳阳天。 李二特地寻袁天罡请他观天相,得知下月初一也是艳阳天后,马上就定了日子,要从庆修的温泉山庄把彼岸花迁移过来。 当日李二盛装准备,并且还动用了大规模的车马,让袁天罡还着实好奇,询问李二到底是要办什么大事,李二也没隐瞒,干脆直接把彼岸花的事情如数告知给袁天罡。 “彼岸花?” 袁天罡听了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坊间的传闻是真的啊,我还以为又是对庆国公神话传说了,陛下难道不知,彼岸花那根本就是文人所杜撰出来的,根本不可能存在啊。” 李二却十分笃定:“那是你并没有见到,在此之前朕也觉得哪里能有彼岸花,根本就是胡扯,可偏偏还真就有……罢了,一会你也同去,就能看到了。” 袁天罡并不懂得什么彼岸花,他心想那恐怕不过是庆修用特殊的方法做出来的假花,蒙蔽世人罢了。 之前虽然有黑色牡丹花问世,但他认为那不过是庆修运气好,刚好碰到了自己庭院中有一株牡丹花生长的独特。 既然李二这么说,他还真要跟着一起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彼岸花到底是不是捏造出来的。 虽然他心里认为这有很大的可能性。 此时,长安城从南门至宫城的街道,早就已经是人挤着人围在两侧,都等着彼岸花送入长安城。 除了乡民百姓,还有不少达官贵人也在道路两侧候着,只是他们并没有和人群挤在一起,而是坐在马车里,或者干脆在酒楼的二楼、三楼居高临下等着观摩。 李二还觉得奇怪,他并没有对外大肆宣扬此事,怎么这些老百姓们就提前得知消息,一早就等在街道上了? 这当然是庆修的手笔,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大肆宣传的机会。 庆修此时正在百味居的四楼一处单独雅间,看着长安城中人挤人拥簇来去,心知今天这株彼岸花必然要搞出来一个大轰动了。 “夫君,果然还是你会盘算!” 崔羽苒看着外面拥堵的人群,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一切都是因为一株花,而且还只是一朵普通的石蒜花。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一个东西本身的价值有多重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世人是否能为其赋魅。 只要在世人的眼中,此物的价值千金,哪怕本身连一个铜板都比不上,也仍然是能遭人哄抢。 庆修笑而不语,他这算是从头到尾结结实实的给崔羽苒好好上了一堂营销课,至于她能学会多少,就看自己了。 时间来到正午时分,太阳当空高照,这盛夏时节尤其灼热,顶着大太阳让人几乎燥热的无法喘过气来,更何况是和这么多的人拥挤在一起。 然而没人在意自己早就已经汗流浃背,仍然翘首以盼,直到城门外传来了一声悠扬的“传”作为号令,一驾车马终于从城门外缓缓入内。 第2374章 这车驾进来的第一时间,盖在上面的红布也随之撤掉,摆放在其中的彼岸花顿时映入众人眼帘。 瞬时间,欢呼、惊呼、大叫、感叹声四起,震耳欲聋! 看到此物的人都像是中了邪一样,声嘶力竭的高声大喊,视线随着那彼岸花的挪动而转移,生怕少看了一眼! “还真和绘本上画的一样啊!真的有彼岸花!” “该不会传闻是真的,庆国公真的能往返阴阳两界。” “胡说八道什么,庆国公早就对外说了, 这是他后花园里长出来的。” “那不是祥瑞,就算传说是假的,他老人家也确实是得了天降祥瑞啊!” “咱这辈子也没白活了, 起码亲眼看了彼岸花,值了!” …… 不仅仅是百姓,就连那些围观的达官显贵们也是激动万分,他们还是第一次因为一样外物而如此失态。 他们不能像下面的那些老百姓一样,在人群挤来挤去,跟着马车跑动,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彼岸花逐渐远去,心有遗憾。 可惜了。 这株花只要是入了朝廷,以后他们就再也没什么机会能亲眼得见了。 这一刻 ,运输彼岸花的车辆就像是一块巨型的磁石一样,无论走到哪里便把人群吸引到哪里,长安城今日是处处水泄不通,哪怕是管理秩序的巡逻卫兵都打理不过来,最后干脆任由众人挤来挤去,他们也实在管不动了。 李二也自然允许民众如此,尤其是他看着众人跟随着花车一步步走到宫城外,众人无不在感叹赞美彼岸花,让李二着实也倍感满足。 这等引得世人魂牵梦绕的奇花,如今也是他的后花园珍藏之一了。 袁天罡一直站在宫城的城墙上远眺,直到彼岸花逐渐来到宫城下,他赶紧下城楼上前亲自看了一眼。 袁天罡平日里不怎么看神鬼奇谭,对彼岸花的传闻也只是略知一些,但他平日里没少看过相关的鬼怪绘本,对传闻中的彼岸花外貌也是颇有了解。 如今他亲眼一看,却见此花的外貌竟然和绘本画册上的彼岸花相似程度达到七成以上,而且颜色都是如焰火般的赤红! 袁天罡顿时愣在原地出神,这对他的冲击可想而知。 他尝试着来卜算这株彼岸花,尝试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什么收获。 和那株黑色牡丹花一样,这些东西似乎就是寻常的花,根本没有什么古怪的气运或者是奇效在内。 可越是这样袁天罡就越觉得奇怪,他先入为主,认定这种花根本就不是存于世上的东西,竟然能莫名其妙的出现,一定有古怪。 “难道是我的修行还不够?” 这个念头一出来,袁天罡顿时有些气馁,不过他也很快就释然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确实修行了数年,道行不浅,但道行越深,他就越发觉得自身渺小浅薄。 这世上若有任何他不能理解的事物,也是再正常不过。 “看出什么了吗?” 李二发觉袁天罡的异常,特地上前询问,但后者只是连连摇头表示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东西古怪的很,反正我是没发现什么。” 李二若有所思,“既然连你都看不出来,那岂不是说明这株花本身并没有任何古怪,不过就是一株普通的花?” “换言之,这株花只是生长的特殊一些,刚好和彼岸花相似?” 第2375章 “有这个可能,但事情怎么会巧得如此离奇?” 不得不说,李二确实是很开窍上道的。 自从被庆修反复灌输“怪力乱神都是虚无胡扯”的想法之后,他遇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第一反应也是先质疑。 要不是彼岸花的噱头太大,李二还真就质疑到底了。 可袁天罡却十分笃定道:“陛下,要我看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若是仅仅只有一两的巧合那并没话说,但庆国公的府邸可是连着两次都出现这些奇花,怎可能是一句巧合能解释得了!” 袁天罡这一番话让好不容易有些清醒过来的李二顿时又晕晕乎乎了,开始觉得袁天罡说的着实有道理啊! “既然这样,那你看……此物到底有没有什么不详?” 李二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并无不详,至少没有任何可以祸害活人的东西,陛下大可放心。” 既然这么说,李二自然是万般放心了,当场龙颜大悦,直接让人将彼岸花收到后花园,好好栽培养活。 “陛下,最近几日可否能允许我常来宫廷后花园?老朽想再仔细钻研,陛下大可放心,我必不会弄坏此物的。” “这是当然。” 李二当然没有拒绝袁天罡,直接一口答应,后者也是暗暗下定决心,着实得将此物给钻研明白。 …… 随着彼岸花被收入皇宫,长安城的这场骚乱也终于是逐渐平息下来,众人各自忙碌去了。 今天能亲眼得见,倒也是不虚此行,以后闲聊吹水可就有不少谈资了。 全程看下来,崔羽苒也总算是见识到众人对此物的喜爱,反倒是更加决意要好好弄她的花圃。 “如果这些人看到后花园里随处可见的彼岸花,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崔羽苒有些得意的心想。 这边刚结束散场,庆修便传唤来陈如松,吩咐他继续派人搜查奇珍花草。 “以后但凡是看到任何足够新奇的,也不管是花草还是活物,甚至是虫子,都大可弄来,你也看到了,如今这长安城的贵族老爷偏偏就吃这套。” 陈如松也倍感惊奇,“这花要是在西域,别说寻常百姓见了,哪怕是那些贵族皇帝见了都很难有想法,更不可能搞这么大的排场来迎接。” “说到底不还是我大唐如今日渐强盛,连寻常百姓都开始在意起这个东西了?”庆修笑道。 不过庆修只是简单的说了片面的现象,真实情况还不是他下了大功夫搞营销,甚至还蹭上了李二的热度,才把彼岸花一举捧到了这等高度。 陈如松这边正要告辞,庆修却又突然把他叫住发问:“那边工造坊的情况如何了?” “蒸汽机还在构建,前些时锅炉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但还有一些更为精细的部件仍然在打磨,只怕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 庆修微微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资金可有短缺?” “还好,也多亏庆国公鼎力相助,现在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资金,而且酬劳发的足,工匠们干起来也是极为卖力。” “也好。” 庆修沉吟片刻,突然又道:“最近我需要一批顶级造纸浆,你差遣一些人手去为我招募,无论是关中亦或是中原,哪怕是江南的,只要是技艺足够高超都给我找来,我有急用!” 陈如松应了一声,并没多询问直接退下了,他也不需要知道庆修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前者有需求,他自然就照做,绝不多说废话。 …… 说来也怪,就在彼岸花送入宫廷的这两日以来,李二晚上竟然睡得格外安稳。 在此之前他常常忙于政务导致有时要临近丑时才能上床休息,纵然是这样,他往往也要在床上待许久才能勉强入睡,而且用不了多久又得醒来上早朝。 可偏偏最近两日,他竟然上床就能睡着,而且每次醒来之后神清气爽,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第2376章 尽管庆修极力在对李二表示,彼岸花不过就是普通的花,根本没有任何神性也不是祥瑞。 但偏偏这几日下来,他睡得既安稳又解乏,纵然是不愿意去刻意多想,事实偏偏就摆在这里啊。 这一天刚下早朝,李二就立刻马不停蹄的前往后花园去看彼岸花,这完全成为了他的日常惯例。 尤其是他日复一日的睡眠更好之后,更是要每天观赏的时间更久,潜意识觉得这样会让自己晚上睡得更好 。 “袁天师,今天也来这么早?” 李二刚入后花园,便看到袁天罡和前几日一样坐在彼岸花前打坐,眉头紧皱。 尽管他这几天下来根本没有从彼岸花中琢磨出来什么,可他偏偏就是在这里较上了劲,越是看不出来他就越要仔细钻研! 他深信彼岸花中必定有什么他始终没有勘破的秘密,一旦他能够悟透必然就能让修为进阶一大步!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否则这几天也不会拿出来格物致物的劲在这里拼命琢磨。 “陛下。” 袁天罡微微欠身,神色透露着疲惫,显然这几天他休息的并不好。 “天师要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每天这样下去怕你身体也吃不消。” 李二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和此时满脸疲惫的袁天罡完全成反比。 “陛下最近神采不错,看来晚上睡眠的很好。” “这都多亏了这株花!” 李二指向彼岸花,满脸都是喜悦,“自从朕得了之后,睡眠也能更沉稳了,上床就能入睡,醒来就得精气神充足,根本不觉得疲惫,这花果然就是祥瑞降世!” “是么……” 袁天罡拍了拍额头,强行让自己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醒过来,“这花这么神奇,必然还有什么我没参透的门道。” “呵呵,天师何必如此固执,你不也常同朕说事不过三,这已经是你第四次来后花园,既然不好参透,那便暂且放下,又有何不好?” 李二竟然开始开导袁天罡了 。 袁天罡闻言微微一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经意间动了十分重的俗念! 自己自从修道以来,对凡物的痴迷至今日复一日的低迷,哪怕是在宫廷里都刻意让自己简朴衣食,以免搅扰了自己的虔诚心。 可现在见了这彼岸花,竟然像是普通人痴迷于黄金白银一样疯狂。 要是再这么下去,他好不容易修起来的心境只怕又得崩塌了,和那些在道观里张口闭口就是道祖无量,可背地里却又大肆敛财的道士没有什么区别了。 “陛下说的是,如果今天仍然毫无收获,明天老夫就不再来了。” 袁天罡长叹一口气,“话说回来,陛下最近还真是和往常大有不同,不但面色日渐变好,就连心境也非同往常了,老夫佩服!” 这也让他越发认定彼岸花中另有玄机,只不过他自己没本事参透而已。 “呵呵,说不上……” 李二满是喜爱的打量一眼彼岸花,结果这一眼就顿时让他愣住,表情也顿时变得僵硬了。 他看到彼岸花竟然有一片花瓣开始有缩水枯萎的迹象,当场吩咐园丁来,立刻加以照料! “最近几日不是一直都有好生关照,怎么还是几近枯萎?” “务必好好关照,万不可令其凋谢了!” 李二着实心急,家的门口他明明已经按照庆修所叮嘱的方法好生照料,而且还是用了后花园最肥沃的花土,怎么还是要凋谢? 第2377章 尤其是李二根本不知道怎么培育,认定这花凋谢了就再无第二朵,便更加不愿了。 宫廷园丁们大为慌乱,抓紧忙碌起来浇水照料,甚至还把土地一寸寸翻开,连其中一小粒石子都抓紧挑出来,生怕继续枯萎。 李二也眉头紧锁,他当场吩咐王德贵,马上派人去求问庆修如何延缓彼岸花的枯萎势头。 尽管李二早就有心理预期,但真正看到彼岸花即将枯萎时,他也难免心乱啊! …… 与此同时,庆修正在长安城一家造纸坊,同几名造纸的师傅忙碌着什么。 他还并不知道宫廷来的使者第一时间并没有找到自己,已经急得团团转,根本不敢回宫! 一名老师傅小心翼翼的将纸张模具拆开,大致观察一番后就递给庆修,请他亲自过目,“您看是否可行?” 那模具里放置着一张大小相当于巴掌一般的四方形纸张,上面的图案雕刻十分精细复杂。 他将其拿起来,那纸张的质感十分怪异,既像是寻常纸张,又仿佛是一块顺滑的棉布,两种奇特的手感相互交织着实别样。 “材质应当是差不多了。” 庆修放下这张纸,“不过上面的图案还是不够精细,要仿制并不算难,应当继续改良一下。” 听了这话,他身后那一众造纸匠都觉得不可思议,上面的纹路图案已经是如此复杂,他竟然还觉得容易仿制? 甚至他们都觉得,哪怕是让原来的画师再试着重新复刻一遍,他都未必能画的出来一模一样的。 “庆国公,这恐怕没那么容易仿造吧?您看这花纹,我们可都是请了长安城的顶级画匠绘制的,论精细复杂程度远远不是寻常人能仿制得了,再行精进只怕是意义不大了。” 庆修摇头,在他看来这东西只要是出自于人手绘画的,必然就可以轻易仿制。 “你们是没有看过那些名家大作的画卷或者是字帖,也同样精细精美,可偏偏仿造者就能精细到连其中的毛笔丝质都能画出来。” “若是仿照那些名画还好说,此物如果被仿造,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庆修投下这么重心思做制作的东西,正是他之前同李二约定好,帮他解决白银短缺的好东西,也就是纸币。 这种东西在工业时代十分稀松常见,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可绝对是难以想象的超时代产物! 毕竟几千年下来民间早就已经对铜和金银作为流通货币约定俗成,谁能突然间接受得了看似无用的“废纸”能突然当做金银来使用,并且从自己手中买走货真价实的粮食和布帛? 拿几张纸,随随便便写一些东西,就能顶替真金白银用,只怕是还没睡醒吧? 而且更为麻烦的一点,纸币防伪难度极高,仿造成本却十分容易,只要利润足够高,谁还请不起几个顶级画匠了? 也正因如此,庆修才想方设法在材质上下功夫,他用纸浆和棉花混合来制造纸币,多次尝试后也确实制造出了足够耐用并且不易模仿的材料。 可偏偏就是防伪图案,虽然多次改良之后上面的图案已经变得十分精细复杂,但在庆修看来仍然有可仿制的空间。 他正皱眉沉思,不经意间抬头看到放置在一旁的材料和模具,心里突然升起来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第2378章 “再试一试,这次按这种方法来!” 庆修马上让工匠们抓紧时间尝试,并且除此之外他又想到了另一种防伪方法。 如果纸币仅仅只是以本身的材质和纹路来防伪,还着实不够,若是能在锻造时用金或银在纸币中融入一些,作为防伪标识,那仿造的成本和难度就极高了。 想法打定,轻松马上吩咐人从自己的银库里调集银子和铜板,并且还从工造坊紧急抽调人手,抓紧时间制作模板和防伪工艺。 如此又是连续几天,庆修一心扑在此事上,甚至过夜都在造纸局。 工匠们见庆修都如此热情高涨,则自然是不敢怠慢,一个个抓紧时间锻造制作,生怕耽误了进展。 直到五日之后,又是一份模具出版,几十张严格按照庆修要求所印刷好的纸币终于再度出炉。 这次的纸币虽然花纹没有之前那般复杂精美,但描绘在上面的纹路却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抚摸上去明显觉得分明立体,而且混入银粉的防伪标识十分显眼,若是仿造十分容易被一眼识别出来。 大功告成,庆修则第一时间派人写信通告李二,声称自己已经找到可以缓解大唐白银严重不足的方法! 李二收到书信时已经是傍晚,虽然庆修没在书信中说明到底是什么方法,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发好奇,恨不得立刻动身去庆国公府。 不过庆修专门提醒李二不必急于一时,他第二日早朝必定会公布此法,到时希望李二能尽全力支持。 “要是办法行之有效,朕必然鼎力支持啊。” 李二强行压下好奇心,恰逢外面的人急忙赶来,通报李二彼岸花现在的情况。 原来最近几日宫廷中的人询问崔羽苒培育此花的方法,总算是令花再度红润鲜艳起来。 李二得知此消息后便暂时把庆修所提的事情放在一旁,哪怕是夜色都抓紧掌着灯去看一下彼岸花的现状。 他好不容易才睡了几天安稳觉,在自己看来这简直全都是那彼岸花的功效,当然不希望这花就此枯萎。 …… 次日早朝时,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庆修上朝,引来不少人纷纷侧目。 以文武百官对庆修的了解程度,他现在是但凡能不上朝,就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若是他来了就必然是有大事。 果不其然,今日刚一上朝李二就马上提到了南诏地的平定一事。 一提到此事,朝堂上的群臣们自然又是习惯性的炮轰,说来说去还是那老一套,什么南诏土地贫瘠 ,子民都是不懂教化的蛮夷,不可驯服等等。 说来说去还是老一样,劝说李二放弃南诏,否则这里迟早变成了无底洞。 庆修本来早就同李二商讨好了解决对策,但朝堂上这些人说的头头是道还自以为是,着实是让庆修觉得厌烦。 他看了一眼高士廉,往日他都是带头提议放弃南诏,但此时他一直都闭口沉默不语,完全没有同其他人一起提议南诏相关的事情。 显然前几日大家一起打麻将的事情给了他不小的冲击,尤其是得知南诏产出大量银子的事情,他就更没办法提议了。 庆修着实有些看不下去,高士廉都乖乖闭嘴了,这些老东西怎么就是没完没了? 庆修直接开口打断了这些人的话,“你们口口声声说南诏土地贫瘠产出困难,可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翻过南诏国的相关卷宗地理志?” 他此言一出,在场顿时有不少人哑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谓地理志,即是朝廷在开疆拓土之后,将新吞并的土地区域整理地理地图以及物资产出、人口数量等编写成册记录在案。 这些文档平日几乎很难用得上,往往只是在户部统计税收时,或者边关平乱提前给武将做好预备才翻看。 这些文臣言官,庆修对他们的习性可是太清楚了,他们张口闭口说南诏物资匮乏,产出艰难,却从始至终都是道听途说的说法。 纵然这些是事实,可他们在完全不了解实况的情况下,竟然还越传越添油加醋。 最让庆修觉得可笑的是,竟然还有一人声称南诏多毒瘴,人长久居住在那里必然会折寿,所以万不可长留于此。 “来,我且问问你!” 庆修毫不客气地把此人的发言给打断了,“南诏当地,几分山,几分水,几分田?” 那言官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竟然说不出来半句话。 “南诏当地有多少百姓?给我精确到万级别,你若是看过地理志,应当很容易就能说得上来。” 庆修这个问题已经是尽最大可能没有为难此人了,可他偏偏仍然答不上来,反而满头大汗。 这一幕连李二看了都皱眉头,庆修则直接道:“陛下,我认为言官审查制度应当改进了,在场诸位言官只怕有不少是捕风捉影,或者不了解实况就跟风怒斥,若是如此由他们进谏又有什么意义?” 当庭怼言官,话里话外把这帮人给说成了一堆废物,满朝文武也就只有庆修敢这么说。 倒也不是这群言官招惹不起,实在是他们的厌烦程度不亚于苍蝇,平日里他们不理朝政,负责出言纳谏和审查。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能给上行之有效的建议,但是这其中也不乏一无是处的废话。 其他官员不但政务上出了差错会被他们弹劾,甚至连衣冠不整,身上有异味都能被他们找到理由来弹劾! 第2379章 偏偏朝廷对言官的容忍程度极大,只要这些言官没有触犯朝廷律令,每次弹劾都必定有所回应。 要是惹到了这些言官,他们虽不能把你怎样,但今天弹你一个衣冠不整,明日再谈你一个仪表有异,不敬陛下,换谁都受不了。 纵然是这些小事不会被朝廷责罚,但天天和陛下提自己的一堆小来小去的错事,反而更容易让陛下对自己印象极差。 连小事都整理不好,如何让陛下能相信得了给你委托大事你就能办好? 并且这些言官不参与政务,提拔系统有别于其他官员 ,不需要拉帮结派,也很难被其他的官员抓住把柄来攻击,根本就没有软肋也无法拿捏。 也因此,几乎谁也不想招惹这群苍蝇,但凡能躲都尽量躲着点。 不过对庆修来说,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拿弹劾的事来威胁他,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李二更是不可能在乎这个。 那人被庆修怼的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其他的同僚虽然想帮他说话,但眼下也着实是没法开口。 只要一开口,庆修反手就拿地理志回敬他们,如何应对? “日后诸位言官若是行对朝堂政务提议,是不是应当先暂且了解事态原委,再行提议,若总是这样难道不是白白落下笑话?” 庆修完全不给他们留下任何情面,仍然一句接一句的怼,这些往日极其嚣张的言官们竟然也只能硬着头皮听。 群臣见状心里暗爽,庆修总算是帮他们出了口恶气! 能让这群苍蝇吃瘪,那可着实不容易! 尽管他们当中有的人想法和言官一致,但此刻也是在心里完全和庆修站到了统一战线上。 只要你攻击这些言官,咱们就是同一战壕的战友! 李二见朝堂上的气氛有些微妙,便轻咳了一声,有意缓解气氛: “庆国公久未上朝,应当不太清楚诸位爱卿对此事的看法,不必焦急,可慢慢说。” “另外,诸位言官若是要提议,至少要把地理志、平边志多少翻阅一些吧,如果只是听别人口口相传的信息,只怕并不准确。” 李二这一番话看似是在拉架,但聪明人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有意偏袒庆修,并且还明里暗里的损了这些言官几句。 “罢了,诸位爱卿也不必就此事继续商讨了,朕已经有了解决对策。” 李二这话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去了,大家都认定李二的想法是放弃南诏。 就算是李二顾及到颜面,或者照顾庆修的情绪,他也会说的更委婉一些,如将南诏的平叛放缓一些,最后缓缓撤兵出境。 然而李二接下来给出的回应却大大超出了众人的意料: “自我大唐开国以来,还从未主动放弃过任何一寸土地,昔日猖狂如突厥,如今不也四分五裂,濒临灭族,而今我大唐实力强盛,能被一个人口甚至不到五十万的撮尔小国反制?” “南诏绝不能放,寸土不弃,纵然当地百姓蛮夷且不受开化,也应当加减力度征讨压制,不可退让半步,屡教不改者纵是就地格杀来以儆效尤也无妨!” 李二已经很久没有在朝堂上说出杀气这么重的话,在群臣听来这已经是在释放一个十分明显的信息: 李二就算是把整个南诏国杀成白地,他也必须要将其控制,归纳为大唐本土! 第2380章 换言之,李二更是在表达一个较为隐晦的信息,那便是他只要南诏的土地,可以不要土地上的人口。 这意味着哪怕是被派遣去的将领在当地肆无忌惮的屠城他也绝不阻碍,只要能把土地控制下来。 这反倒是让群臣更加不解了, 那片土地论产出能力甚至比河湟地区还差一些,为何李二就如此执着? 一些人还想开口提议,但是李二紧接着又是一句把这些人的话堵了回去: “朕意已决,绝不更改,若是还有爱卿持有反对的想法,那便下朝后呈书说。 ” 他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你们尽管提议,我绝不看一眼! 话说到这里,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群臣很明智的选择对此不谈。 李二看向庆修的方向,后者则对他微微点头,表示十分认同李二如今的决策 。 李二之所以没有用银矿的事情来说服文武百官,便是为了防止他们当中有别有用心者提前利用此消息来为自己牟利。 毕竟南诏天高皇帝远,要是真,要是他们真有心思提前到此地做些什么手脚,提前开采并且隐瞒大量银矿,想瞒过朝廷轻而易举。 甚至李二都不打算对出发征讨南诏的将领提到相关事宜。 其实李二的这个担心有些多余了,南诏虽然有大量的银矿,但那都绝非是用人力能够开采出来的,大多都要用火药来做辅助,开山炸石才能发掘得了。 若是想用火药,过不了庆修这一关根本不可能搞得到。 群臣一时想不明白,就当是李二因如今国力强盛一时任性,所以也就不多想了。 如今朝廷确实兵强马壮,不在乎于这些小国上多花费一些军力和物力来平定叛乱,既然皇帝陛下一定要坚持,那就如他老人家所愿吧。 李二随即当庭宣称,继续由李道宗担任征讨南诏主将,并且这次再度给他增加一万精锐兵力,加上南诏地原本就驻扎的三千人马,足有一万三千兵力。 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本部唐军,除了战斗力是一线级别,还都大量列装火器,战斗力可抵十万大军! 安插这等军力,显然就是要让南诏血流成河。 南诏人恐怕还没意识到,他们屡次三番降而复叛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至少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没有机会了。 待到此事商定完毕后,李二却不急着宣布退朝,他反而是一脸期待的看向庆修。 今天庆国公来上早朝,必然就是带着昨天所提到的解决市场白银流通问题的方法来的。 相对于南诏,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更加重要。 庆修察觉到李二的视线灼热,他微微一笑,面向群臣缓声道:“诸位,应当都知道近期朝廷白银紧缺的事情吧?” 白银的事情不消多说,就连那些盐官都知道白银紧缺迫在眉睫。 甚至上个月朝廷发俸禄,已经开始用布帛和米面来替代一部分俸禄发放,朝廷也不敢花的太放肆,毕竟白银用处太多,总得多留着。 庆修见群臣似乎都对这件事不陌生,他便直入主题:“如今市面货物流通频繁 ,甚至和外国人做生意也越来越多,虽然外国人也输入了不少白银,但以物易物较多,综合来看白银还是年年减少,如果朝廷市面上货币流通仍然依赖白银,最多五年之后朝廷将无银可用!” 第2381章 庆修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众人也丝毫不怀疑他推测的真实性。 事实上,在此之前朝堂就已经对此反复探讨过,有的认为能用的时间长久一些,还可再坚挺十二三年,不看好的甚至认为两年都挺不了。 也正是从那时起朝廷群臣纷纷提出种种意见,例如收税必须缴纳一部分白银,对外贸易或者内部流通贸易缴纳的税收必须是白银。 但规则是规则,执行是执行,如今白银稀缺也导致白银的本身价值日渐升高。 老百姓当然不是傻子,通货紧缩的时代,谁不多留着点硬通货,还能一股脑全交给朝廷了? 百姓藏着白银不交,朝廷总不能挨家挨户搜索白银吧? 因此这一招也并没有太多收效。 说到底,还是因为庆修导致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暴增,产生的物资多了,但消耗和贸易的体系却跟不上。 这事虽然算不上什么危及国本的事情,可要是始终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案,仍旧是会阻碍生产力继续提升。 “听庆国公的意思,似乎是已经有了解决之法?” 虞世南率先开口发问,这也是眼下众人最为关心的问题。 庆修微微一笑,“说来也简单,用另一样东西取代白银,在民间做流通不就行了?” 群臣顿觉不可思议,他这说法在众人看来简直和没说一样。 “用别的东西取代白银,话是这么说,可什么东西能替代啊?” “就是,哪怕朝廷出了,民间他也得认啊。” “能替代白银用什么?无非就是铜和金,铜他也稀缺,这金子……” 庆修示意大家先安静,他着实能理解众人有如此多的疑问,“在此之前,我且问诸位,你们可否知道汉武帝时期的白鹿币?” “知道!” 不少人当即跟着回应。 所谓白鹿币,即是当年汉武帝时代,朝廷连年征战导致十室九空,人口减半,朝廷国库也近乎空虚,连支付军饷都变得十分艰难。 为此汉武帝一拍头脑,竟然搞出来个十分天才的设想: 他把御花园里象征祥瑞的白鹿宰杀,用白鹿的皮制作成十分精美的纸质钱币,以此来充当大额资金用。 这应当是从古至今,有史以来第一次使用纸币的尝试,但效果却烂得出奇。 也正是自那之后,历朝历代的官府朝廷再也没有进行过币种改革,时至今日货币制度仍然是铜钱、银子,就算是大额交易最多也就是用票号的银票,但那并不算得上是货币,其本质更应当说是储蓄凭证。 甚至于汉代的五铢钱,到现在民间仍然可以沿用,朝廷收税时也并不避讳,收来照用。 金银以外的币种对于文武百官来说,仍然是无法想象的东西,甚至用骗局来说更合适一些。 下面当场就有人明白过来了,杜如晦率先发问:“庆国公的意思是,用类似白鹿币的东西,来取代铜钱和银子?” “算是这样吧。”庆修含糊其词。 可他此言一出,群臣顿时面露失望,他们还以为庆修说的是什么神秘的方法,结果还是当年汉武帝玩剩下的老招数。 这一招要是管用,他们又怎可能等庆修提出来? 连那些几乎不食人间烟火言官都知道,这玩意根本顶不了大用,甚至可能弊大于利。 杜如晦面有难色,“白鹿币后来的结果庆国公应该也是知道的,这方法恐怕是行不通。” 第2382章 “并非如此,部位不能只是以结果来推论过程,虽然白鹿币失败,但是并不意味着白鹿币政策一无是处。” 庆修缓缓举起一根手指,“汉武帝推行白鹿币,最大的问题便是他一开始太过贪心,一张白鹿币就要抵几百贯钱用,而且只能他用白鹿币替代军饷或从民间采购,却并不允许民间上交白鹿币作为赋税,如此怎可能有人认可?” “而且他所造的白鹿币几乎没有任何防伪的能力,一旦大规模推广开来结果必然是大规模仿造,朝廷根本无法控制,这也 是汉武帝不允许白鹿币作为税收缴纳的原因。” 庆修所说的这两点分析,倒是让群臣眼前一亮,他们在此之前并没有深入想过这么多。 只是单纯认为白鹿币不被认可,就是民间百姓不接受。 杜如晦似乎明白了庆修的意思,“如庆国公所说,难道你有办法推广形同白鹿币一样的货币?” “没错!” 庆修当即从怀中取出几个信封,示意王德贵取来转交给李二手中。 李二拆开信封,却见里面放置的是四张大约巴掌大的纸张。 这几张纸有别于寻常,摸起来的质感并不像是普通的纸粗糙,反而有一种如棉布般柔软蓬松的感觉。 再仔细看,上面雕刻,没错,就是在纸张上雕刻出了一道道立体的纹路,看上去既华丽又复杂。 而且在每一道纹路下面,都有银色的光泽所衬托缠绕,似乎有颜色的粉末在雕刻出来的时候就被一粒粒的嵌入其中。 这几张纸从外貌上看去,绝对是一件颇为华丽的艺术品,而且论工艺已经是李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 他第一次知道在纸张上竟然还可以雕刻出这么复杂的纹路,而且材质也是极其奇特,连他都从未见过。 李二看到这几张纸 ,再联想到庆修刚刚所提到的话题,他立刻就明白庆修的意思了。 他是要造出这种类型的纸币,来替代银和铜作为市场流通货币。 李二看向庆修,却发现后者也在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这让李二顿时会意了。 他命令王德贵把庆修交给他的这几张纸币发下去传阅群臣,令大家都先过过目。 李二和庆修都没有明说,但是在场都是各顶各的人精,怎可能看不出来他们的意图。 群臣翻来覆去的仔细查看,他们显然都惊讶于这张纸币竟然能造得如此精美绝伦,连工艺都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这里面应该是用了银粉……但怎么镶嵌进去的,都不得而知了。 ” “这东西可不同于汉武帝的白鹿币,你看,材质根本摸不出来是布料还是纸。” “岂止是材质 ,光是这上面的雕文绘画,我都不知道怎么仿制。” …… 待到群臣传阅完毕之后,这几张纸币被收回重新交给李二,庆修方才发问:“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虽然觉得此物用来作为纸币防伪能力足够,但当年汉武帝推广白鹿币时,他用的可是御花园里那几头象征祥瑞的白鹿的皮,论珍稀性仿制起来也并不容易。 “庆国公以为,你若是用这些纸张来作为币种替代铜钱和银子,如何能确保不重蹈覆辙?” 房玄龄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这才是重中之重。 哪怕此物民间一点也模仿不了,你又如何确保百姓们能接纳?那些地主士绅能够乖乖的收这些东西 ,并且心甘情愿的交出物资? 第2383章 “这一点我早就想好了,民间不肯接受纸币,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害怕此物被朝廷朝令夕改的废除,今天能用明天就成了废纸。” “而更重要一点,则是此物的价值远远比不上白银铜钱, 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令之具备等价白银的价值。” 庆修随意取出其中一张纸币,“以这一张为例,将其价值定为一两白银,若是直接发行百姓必不可能接受,但提前做好准备金,允许百姓兑换,那此物在民间的价值就会立刻被接受。” “准备金?” 他提出来的这个说法让众人都倍感不解,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 庆修看出来群臣的疑惑,他立刻补充道:“所谓准备金就是,每发行一张价值等同于一两银子的纸币,朝廷就准备好一两白银,允许百姓可以随时用纸币从朝廷兑换白银,无论他们拿出多少, 就给他们兑换多少。” 这一说法顿时让群臣醍醐灌顶,就连李二也恍然大悟,如此也确实是个好办法。 当年汉武帝发行的白鹿币成了废纸,说到底他的本意就没打算把这玩意儿当成流通货币,就是想收割一波富豪士绅。 但若是加了准备金,这东西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可是有朝廷认证的东西! “好!” 李二当场连连拍手,称赞道:“准备金这个说法朕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推广开来民间认可度必定会高升!” 不仅仅是李二 ,诸位文武百官也都觉得庆修的说法十分有道理! 只要朝廷提前做好准备金,民间不管拿来多少纸币都能有对应的白银换取,朝廷也不必担心被民间白白收割白银。 “不可,不可!” 就在众人都开始琢磨可行性时,魏征却又跑出来唱反调,连声表示这句话行不通! “如果朝廷只准备了一百两白银的准备金,可民间却拿出来上千两的白银来兑换,那又该当如何?” 庆修皱起眉头,“魏大夫,你怕不是在说笑吧?每发行一张就要准备相对应的白银,如果准备金只有一百两,他们又如何能拿得出来千两的纸币?” “问题就在这里!” 魏征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神色顿时变得兴奋激动了,“民间如果仿制纸币,用这些东西白白的从朝廷骗走白银怎么办?” “仿制?” 庆修有些被这个老家伙气笑了,他当场反问:“魏大夫,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当真是年龄大老糊涂了!” “什……什么?!”魏征没想到庆修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句,顿时憋得满脸涨红,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传阅纸币的时候,你可是也过手检查过了,此物你就连是什么材质都没看出来,还妄想民间仿制?” 魏征当然不可能懂这些所谓的技巧工艺,他却仍然固执己见道:“纵然老夫看不出来,民间总有擅长奇淫技巧者,绝不可能无法仿制出来,要知道早年可还有过虎符被仿制过的事件。” “魏大夫,若是你坚持己见,那世上恐怕也再无什么事情能干成了,既然会被仿制,那就改善工艺,兑换白银时仔细审理,万不可出误差,若是因此就断了推广纸币的念头,那岂不就是因噎废食?” 魏征被庆修这一连串的反问搞的哑口无言。 也不仅仅是魏征,庆修这些话等同于回应了许多仍然不信任纸币的大臣,把他们的心思和嘴都给堵上了! 第2384章 若是按照庆修的说法,似乎推广纸币当真是行,只要能将这几点做好,说不定当年汉武帝没办成的事情就能在庆修的手中实现。 李二没说废话,他当场就问庆修打算如何发行纸币。 庆修对此早有准备,他当即拿出来早就已经写好的奏疏,直接上交皇帝陛下,请他过目。 按照庆修的想法,发行纸币不应当面额过大,如果单张纸币的面额大的惊人,那便无法在民间流通,仍旧是在朝廷和贵族士绅当中通用的玩具而已。 按照庆修的想法,先从最小的面额十钱,对应十枚铜板,到五十铜板、百铜板或者一两银子,也就是一贯钱,这便是最大金额。 这些金额的限度也足够民间流通使用了,要是再高那就必然是要使用银票,如此也不会影响到纸币的流通体系。 最初一定要在小范围测试发行,不宜发行太多,并且加强白银兑换审核制度,严查假币,若是查到不论金额大小,直接重刑伺候,绝不姑息! 按照庆修的推算,只要在最初推广时期能够执行的完美,便足以让民间养成使用纸币的习惯,渐渐取代白银。 只要民间养成了使用纸币的习惯,后续来找朝廷兑换白银的就会越来越少。 再加上纸币本身就有轻便的优势,百姓很快会从囤积白银的习惯转变为囤积纸币,如此纸币就可彻底替代白银。 甚至更进一步的,只要能具有足够高的信用,还可以在对外做贸易时让外国人也认可大唐纸币。 虽然大家对黄金和白银的认可度一致的高,但说到底还是有个绕不开的问题:携带太困难,产出太有限! 到了那时,百姓必然会存蓄纸币数量大于白银,直接反过来用白银向朝廷兑换纸币,朝廷的白银存量必然日渐增加。 货币问题也就因此彻底解决。 但其实摆在李二眼前仍然有一个问题,那便是发行准备金。 不论纸币营造的多完美,前期必然会有个大问题,那便是百姓认可度低,会找朝廷大量兑换白银。 国库必然会有大量的白银流出。 但是如今朝廷也是白银、铜钱紧缺,虽然囤积的布帛、五谷等存量极大,但是某些方面到底是无法替代白银。 朝廷必须有足量的白银存货应对种种突发意外,但是现有的白银存量哪怕是再减少一成都是触及到了危急线。 思忖再三,李二又问:“如果用布帛、粮食来顶替白银,折合下来替代准备金可行否?” “不可!” 庆修回应的斩钉截铁,“必须是货真价实的白银,否则纸币推广初期信用就要打折扣,日后还如何能让百姓放心使用白银?” “如果白银不够用,用黄金顶替也可!” 这话更是说的李二心头打颤,庆修竟然对这件事情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群臣更是觉得不可理喻,那可是黄金啊,如今庆修竟然要把银子和黄金散给老百姓,那岂不是作孽! 李二仍有犹豫,但是他见庆修态度坚决,看样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要促成此事了。 既然庆国公认定可行,那便确实如他所想,且试上一试! “此事朕明了了,今天暂且议论到这里,退朝吧,之后朕会做准备推进此事。” 显然,李二已经决定促成这件事,并且付诸准备了。 第2385章 但庆修神色仍然是有些捉摸不定,他仍旧觉得,事情到此进展还是太慢了! 不过庆修还是低估了李二的决心,这边刚刚退朝,王德贵却又突然赶过来通知庆修,请他到太极殿,皇帝陛下有请。 庆修闻言微微一笑,他知道李二是着实动心了。 别的不说,能让朝廷摆脱对白银的依赖,甚至可自主发行货币,这等诱惑绝对不是任何一个帝国君主能抵御得了。 此事一旦办成了,他李二就是千古以来第一个促成此事的帝国君王! 当庆修抵达太极殿时,李二显然已经等待他多时。 “来了?” 李二装模作样的放下手中的册子,“今天听庆国公提及推行纸币的事情,朕知道此事绝对不是三言两语那么简单,特邀你来此,朕同你详说。” 李二虽然这么说,但庆修知道他的想法绝对不仅只是聊聊这么简单。 纸币发行本身就是一项规模极为宏大,政策精细程度极为复杂的大工程,须得循序渐进。 怎么可能是如今三言两语就能聊得明白的。 他隐约猜到李二邀请自己来此,意欲何为了。 “陛下,恕我多言问一句,如今国库里的白银、黄金是不是不太够用?” 李二听的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他瞥了一眼王德贵,后者当场识趣的退下,并且连同太极殿内的所有侍女也一并离开。 非但如此,王德贵还命令人将太极殿大门紧闭,就连门口看守的侍卫也必须远离,无论是何人胆敢靠近必定重罚! “既然话说到这里,朕也就不隐瞒了,如今朝廷的财政虽然正常,但是白银匮乏的程度实则更严重。” 李二也没多说废话,他直接拿出一份册子,让庆修亲自过眼。 这份册子就是如今国库登记在册的白银黄金。 朝廷虽然在明面上有公布财政,但那大多都是经过一定程度的修改,并不完全属实。 这份被李二留在手中的,才是真正确切的白银数目。 庆修一过目便知道了,原来如今朝廷的白银匮乏程度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 黄金更不用说,自李二登基以来,财政收入的黄金一直都被他积累在国库不用,如今也才积攒了这么点。 白银大约为五千多万两,而黄金则只有区区的几万两。 这些白银数目,如果只是做小范围的纸币发行测试那自然不成问题。 可要是推广到全国范围,这些量远远不够。 纵然是给每一两白银,甚至每一枚铜钱都量身定制好纸币不超发,也只能在小范围推广纸币,全国绝对是痴心妄想了。 庆修皱起眉头他此时也确切意识到,并非是李二或者说群臣太保守,而是他这个想法太过超前了。 但是发行纸币的益处实在是多多,眼下大唐境内四海升平,国力强盛,正是适合消耗资源调整结构的好时机。 如果眼下不做纸币发行,日后谁还知道有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庆修心下稍稍一盘算,当即打定主意,直言道:“如果陛下觉得朝廷的白银远不够用,准备金可以由我来出一部分。” 李二正皱着眉头 ,听庆修这么一说猛然回首看他,满眼都是震撼! “你……此言当真?” 那可是海量的白银,他知道庆修家中底蕴不小,但他能否支撑得起? 而且纵然支撑得起,他怎舍得这么做的? 庆修笑道:“这些年生意做的不少,无论是走西行商路,亦或是盐税的收益,倒也让我攒下了一些家底,不说能百分百为朝廷解忧,但出一部分的准备金应该也不算问题。” 李二神色感慨万千,一时语塞片刻,而后又感慨道:“若是满朝文武都像庆国公这样能万事以国为先,我大唐又何愁不能强盛,何事办不得!” “能得庆国公辅佐当真是朕一大幸事!” 第2386章 李二这话说的有一半是发自肺腑,不过也还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他太清楚庆修了,虽然他万事也确实是以国以民为先,但少不了顺道从其中赚点钱。 就算不赚一些钱,至少也得取得一些利好,说白了也是个无利不起早。 他肯掏出海量的白银出来给朝廷兜底,肯定不可能白白出钱。 接下来庆修十有八九要和他提条件了,自己先好生感慨一会,就算不能把庆修的条件堵回去,至少也给他小小的道德绑架一下。 可出乎李二意料,庆修并没有提条件,只不过是向李二要了一道职务便利。 “若仅仅只是我出资,就算掏空了家底也不可能填得上准备金这个大窟窿,所以我打算再另想办法募集白银。” 李二不知道庆修所说的另想办法是什么,但他既然主动向自己要这个权,说明十有八九还是个得罪人的活。 对此李二倒也能理解,他不介意给庆修放权,此人行事作风有分寸,无需担忧。 “好……你稍后写一封奏疏,告知需要作何部署即可。”李二当即答应下来。 “如此,那便大事可成了!” 庆修也没多说废话,当场就起身告辞,声称自己得快做准备。 李二本以为庆修还会提更多条件,却没想到他竟然一封条件都不提,这件事情就完全是抱着给朝廷白干活的想法来的。 “除此之外还需要朕做什么?” 李二试探性问了一句,可庆修却道:“陛下愿意大力支持纸币推广,已经是帮了大忙,之后就完全不需要陛下担忧了。” 说完,庆修行了一礼便告退。 这下倒是让李二更懵了,难道庆修现在真的想开了,一心为朝廷付出,半点不索取? “没想到……还真是朕多虑了,不过也难怪,庆国公本来就是为朝廷尽心尽力的肱骨之臣,朕还平白想那么多。” 李二还在这里自我感动起来了。 庆修当然不可能白白干活,而且这一次他所索取的报酬绝对不低,而且是寻常人无法想象的。 他要朝廷发行纸币的造币权! 纸币被赋予的价值远大于本身价值,防伪便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庆修当然不可能把制作防伪的方法转交给朝廷。 纵然发行货币的权利仍然在朝廷手上,但只要庆修死死攥的铸币权,他就永远能够在大唐的货币体系上下其手! 而这一点也根本不需要李二答应,他不想答应也必须得答应。 否则他拿不到庆修的高度防伪工艺纸币,是绝对不可能用任何替代品的。 …… 朝廷要发行纸币的消息并未刻意隐藏,因此很快便在长安城的市井流传开来,并且迅速流出关外,传播到中原。 尽管这道消息朝廷并未否认,甚至隐隐约约还有些自证的意思,但民间几乎没多少人信,仍旧认定这是谣言。 随随便便拿几张纸就要当钱用,还要替代白银,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民间认定这是假消息,但是直接与朝廷对接的官员和一些士绅富豪,都知道这消息的真实性。 这也让他们当场警觉起来,随后接连几日他们纷纷想方设法的转移手中的资产,除了土地房屋、粮食布帛或者宝玉等奢侈品外 。 铜钱和白银能藏匿多少就藏匿多少,藏匿不了就想方设法的转移出去。 第2387章 不得不说这些士绅富豪的对策是正确的,他们的嗅觉也十分灵敏。 朝廷根本拿不出来那么多的准备金,但是纸币发行又是势在必行,那该当如何? 倒也简单 ,谁手里有白银,就从谁手里掏,目标自然就是他们这些富豪士绅、上层官员或是贵族手中。 他们当然不愿意替朝廷承担这么多麻烦,赶紧在朝廷对自己下手之前把自己变成穷光蛋,如此一来便有借口应对了。 不是我们不想给朝廷出准备金,实在是手头不宽裕啊! 当然,这件事情如今不需要朝廷来办了,庆修从李二手中要的就是办此事的权职。 他早就预料到这些人得到消息后会藏匿资产,手上的情报网第一时间撒出去,甚至比消息的传播速度还快。 庆修暂时控制到最为富庶的黄河中原一带,将此地大多数人的家底都查了个清楚。 他们本以为自己隐藏的足够及时,殊不知早就为时已晚。 庆修没等多久,陈如松就把这些士绅富豪的情报全部都整理好,一个不差的送到庆修手中。 甚至还根据他们家中的资产做好排名,以便于庆修能看得出来对哪个下手最好。 庆修大致查阅了一番,随后干脆也不看了,直接放到一边。 “这份名单排前二十的,全都给我通知一下,让他们在下月初一之前给我抵达长安城。” “如果是原本就在长安城本地的,不需要通知,但是密切关注好这些人的动向,如果他们要离开关中,想方设法给我拦住。” 陈如松应声,他知道庆修的意思。 “我这就差遣人去办!” 陈如松刚要起身,庆修却突然又把他叫住,吩咐他送一封信。 “把此物送给我岳父,哦,就是齐国公长孙无忌。” …… 数日之后,长孙无忌忽然在早朝时表态,如果皇帝陛下要大肆推广纸币,朝廷的白银必然不够使用,他愿意将家中四分之一的白银拿出来,给朝廷当做准备金发行纸币! “如今朝廷急需改制,白银稀缺已经迫在眉睫,我等大臣自然应当为陛下效肱骨之力,尽可能出力支援!” “纵然我拿出家产四分之一来为朝廷做准备金,可总体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还盼望陛下不要嫌弃,臣已经尽力而为!” 长孙无忌在朝堂上一出此言,李二当场连声叫好,并且当庭夸赞长孙无忌,总之就是怎么肉麻怎么来。 他们两个倒是一唱一和,反而直接让朝堂上的群臣们都难受了。 太尉大人竟然都亲自表态了,这岂不是在逼着他们也效法,就算他们坐得住,李二这近乎明示的表态,还能坐视不管吗? 不得已,他们当中也只能接二连三的表示出资助力朝廷发准备金。 当然了,这些人说是要效法长孙无忌,为朝廷助力捐出白银,但拿出来的白银数量也大多都是聊表意思,有胜于无。 不过让众人意外的是,往日里二杆子到底的魏征,虽然口口声声说极力反对发行纸币,可如今皇帝陛下需要,他竟然也主动捐出白银。 而且并非是表态个做意思,而是直接一口气拿出了一百多两白银,几乎相当于那些穷言官拿出来的总和了! “陛下见谅,老臣日子过的拮据,如今手头上的白银也只有这些了,若是要铜板的话,老臣手头也还有个几十贯。” 第2388章 李二赶紧道:“不必!魏大夫清正廉洁,这些白银已经是你的全部家底,怎好再要!” 当然了,这二百多两白银并不意味着魏征手头的家底只有这些。 早几年大唐的白银还没有这么稀缺,市面上的布帛和粮食的珍贵性一点不亚于白银,那时候但凡是可能,一般的官员家中都会积累粮食或布帛多一些。 若是论布帛或粮食的储量,大多数官员家中反而是占比比白银更多,但如今朝廷又不缺这个,他们拿出来也不顶用。 当然,李二也没让他们白白出血,他当场表态,今天在场的诸位官员捐出白银,并不意味着这些白银直接被朝廷收归所有。 只要朝廷发行货币挺过最初稀缺白银的阶段,积累足够的白银之后,仍然会把这些白银返还给他们,并且每人都有一份相当于今日上缴白银总量一成的利息。 “除此之外,朕会直接把你们今日上交的白银折合为等量的粮食或者布帛,诸位爱卿可自行选择,几日后清点完毕朕便分发到诸位爱卿的府上。” 这两套利好一出,在场的群臣顿时错愕,心下万般后悔之前没有多上交一点白银! 这可相当于白白的从朝廷手中拿到了一大笔物资作为回馈,就算投入的是白银也值得啊! 要知道如今市面是稀缺白银,而并非是粮食布帛不值钱了而已,说到底存下白银不还是为了购买粮食布帛,这些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如果不是李二和庆修非得发行纸币,大唐如今白银就算是再稀缺,那粮食和布帛还仍然是硬通货啊! “长孙太尉这下可赚大了,他拿出了足足三百多两!” “还有魏大夫不也是,一百多两!” “可惜了,刚才我要是多拿一些……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群臣扼腕叹息,他们算是错过了一个薅羊毛的机会了。 待到下朝后,这边庆修刚出宫城,他的好岳父就紧接着跟上来了。 “好贤婿,今天岳父可是为了你大出血了。” 庆修不禁笑了,“岳父只管相信我便是,你今日交出来的这些白银,他日至少能以百倍回报!” 长孙无忌当然没有无私到主动上缴大量白银来支持朝廷,说到底还是昨日庆修主动给他写的那封书信起了作用。 他预先同长孙无忌、李二商量好,长孙无忌主动拿出大量白银,然后李二配合一下,给他支出等同于白银价值的粮食布帛等物资来作为回报,并且还表示日后会归还白银,演一场戏给群臣看。 当然了,朝廷交给长孙无忌的粮食布帛,他之后还得再偷偷的还回去,但是上交给朝廷的白银却是实打实的留下来充当准备金了。 当然,演这出戏并不是为了从群臣手中掏出白银来,他们拿出来的那仨瓜俩枣也不可能够看。 这本来就是为了给庆修收割那些富豪、贵族预演的一场大戏,连太尉都主动掏钱,而且一掏还是大几百两的白银,你们差什么? 当然了,庆修这也是顺带收割一下长孙无忌手中的白银,毕竟他家中的白银存量也确实是不少。 若是换做他人,让长孙无忌白白掏出这些白银来,他是自然不会乐意,而且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 但庆修不同于他人,昨日庆修送来的那封书信中,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长孙无忌拿出白银来,他日必能能得到超过今日白银百倍的回报! 虽然只是口头承诺,但庆修到底是庆修,他只需要口头承诺,就足以让长孙无忌动心了。 别人不清楚,长孙无忌可是从始至终都看着庆修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当真是一步都没有错过。 只要顺着庆修同行,必然能得到极大回报,而且长孙无忌也吃了不少来自于庆修的红利。 既然他说有回报,那十之八九就是有,而且百倍恐怕他都是说的极其含蓄。 既然如此,他长孙无忌为何不跟呢? 退一步讲,就算庆修所说的失败了,倒也无所谓。 二百多两白银,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是这个贤婿曾经给过他的利好,就已经远不是这个金额能抵消得了,干脆就当是回馈给他,有何不可? 反正是自己的好贤婿,自己家的肉烂在自己家的锅里,不算亏。 “好贤婿,拿出这笔白银可不容易,这四分之一的白银都在这里了,其他的白银可当真是不敢花了,唉……” 长孙无忌此时竟然像是一个满心哀怨的小老头一样,满嘴絮絮叨叨,可庆修知道这老家伙不过就是表面做做样子。 “岳父,刚好三日之后,我有一支商队从西域回来,这次他们可带了不少产自罗马的香料,若是你感兴趣,就按照成本价算,你要多少便拿走多少,这些可都是尖货。” 长孙无忌听了顿时眼前一亮,罗马来的香料,那可绝对是好东西啊,在长安城是绝对的抢手货! 哪怕他成本价给买了,转手一卖翻五倍都照样有市场,虽说抵消不了他交出的那些白银,但至少也是庆修一大笔让利了。 “哈哈,贤婿这是哪里的话,老夫又不是心疼钱。” “若按照岳父的意思,那你是不需要这一批香料了?” “不不不,一码归一码。对了,最近你倒是好久没有来咱家府邸上喝酒了,不如一会就去一趟吧!” 长孙无忌直接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 第2389章 长孙无忌这老套路庆修早就司空见惯了,倒也没多说,干脆就顺着他同去。 正好,借这个机会可以好好看一看长孙无忌府邸上还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古玩字画,趁机搞来一些。 …… 数日之后。 许多关内关外,在地方富甲一方的大富豪都纷纷先后抵达长安城。 若是换做往常,只怕这些人来时的声势和派头要极为浩大,雇人黄土垫道不说,更是要乘坐十几人才能抬动的气派大轿子,沿途好好风光一番再进入长安城。 但这次,这些富豪和地方爵爷却不像往常一样铺张浪费,声势浩大。 不但来时极为低调,仅仅只乘坐两匹马就能拉动的马车,甚至有的人连衣衫都换成了粗布衣裳, 还莫名其妙的打了好几处的补丁。 更夸张的是,他们一路走下来竟然还要问路过村庄的老乡们购买饭食,哪怕是平日里根本看不上的粗粮杂谷,甚至是野菜汤都得凑合着勉强下咽。 尤其是进长安城时,一个个看样子简直像一群叫花子,任谁都想不到这些人能是富贾一方的豪强。 非但如此,他们还专门挑选那些特别便宜并且脏乱差的旅馆居住,似乎是遭受了什么大变故让他们变得极度赤贫,连豪华旅店都住不起了。 这一系列自然也是在作秀,正如庆修让他的老岳父主动捐出白银一样,他们也实在是不想被朝廷榨出来白银! 前些时日,庆修以朝廷的名义号令他们前往长安城,主动配合朝廷对市面上的经济作出调整。 朝廷有令,他们自然是不敢不从,而且他们当中有许多是地方官府扶持的商贾,和朝廷利益捆绑太多,不可能不理会。 如今朝廷发行纸币的事情日渐推进,这些富豪商贾就是再蠢也知道庆修把他们都召集到长安城意欲何为。 既然不想拿钱,那自然就得好好的装装样子,演给庆修来看,我们是真的没有白银了! 不过这些人的华丽演出自然不可能骗得了庆修,此时的他恐怕要比这些人更加清楚他们自己家中究竟有多少银两存储。 这些人在那边装穷,他既不慰问也不会面,只是通告他们到时务必要准时抵达会谈地点。 至于会谈地点,庆修自然就设在了朝廷礼部,以此来表示他的一切行径作为都是朝廷授意,自恃有朝廷背书。 这一日,长安城中极其匪夷所思的一幕便出现了: 长安守备军阵列于道路两侧把守,竟然护送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的人进入皇宫。 不得不说这些人着实是用力过猛,几十号人身上竟然凑不出来一件棉质衣服,就连路过的百姓都看得怀疑人生了。 自从棉花推广以来,棉衣的价格在大唐民间一路暴跌,时至今日完全是平民可以买得起的布料。 除却那些老少边穷、极其艰难的地区,几乎看不到粗布麻衣存在,更何况是在长安城。 这些人身穿着粗布麻衣,反倒是给路人一种已经穿越时空了的感觉,难道现在是贞观初年? “这些不都是地方的富商老爷,还有爵爷吗,怎么一个个穿成这个样子?” “再穷也不至于穷到这种地步吧!” “你们没看出来啊,这些人就是故意穿成这样的。” 第2390章 “穿成这样有什么用啊?” “谁知道,要换成你,能没来由的穿成这样招摇过市?” “那肯定不会啊,老子要是有了钱,出门脚都不带动一步,必须得八抬大轿扛着走!” …… 路人百姓议论说笑时,这些商贾巨富也都逐一进入宫城,在礼部等候。 等待期间,这些富豪商贾,都被身上这身粗布麻衣折磨的够呛。 他们平日里穿着的都是丝绸棉布,从来没有穿过这种粗糙的衣服。 如今往身上一穿,来回摩擦着实是让浑身不舒坦,甚至有些皮肤不够坚韧的,还被磨破了皮。 他们着实等的有些不耐烦,然而庆修偏偏就是不来,他们自然也不可能把这身衣服换掉,只能硬着头皮等。 此时还是炎炎夏日,这礼部虽然宽敞,但迎面吹来的风也都是燥热的。 虽说是有提供茶水,可刚一送上来,他们看着那冒着热腾腾雾气的水杯便顿时没了半点兴致。 “这么热的天,怎么也不准备一些冰块和冷水,反而要上热水?” “是不是礼部一向待客都是用茶水啊?” “天气这么热,哪里喝的下热茶,唉……” 显然大家都被这燥热的天气折磨的不行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庆修刻意如此安排,为的就是先在会谈之前好好的折磨他们一番。 既然这些人喜欢忆苦思甜,那庆修就给他们好好感受一下,不必着急。 如此又是拖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直到他们热的头晕眼花,甚至有一些人都即将中暑,外面终于有礼部官员宣告,庆国公已来! 这些人当场就精神起来了,一个个赶紧整装衣着,迎接庆修。 “见过庆国公!” 这边刚一见面,众人立刻行礼拜见,而庆修则是大步流星的从他们当中穿过,直接坐上自己的席位。 “诸位且都落座吧,久等了。” 庆修淡淡道,“刚才陛下同我商量一些要事,所以才耽误了点时间,诸位不会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 众人哪里敢多说,当即纷纷表态,自己哪怕是再等一个多时辰都等得起! 然而这边刚坐下,庆修便看出来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已经摇摇欲坠,即将中暑。 他可不想让这些人在此地出什么意外,并非是他关心这些人,要是他们真扛不住直接昏倒了,自己今天找谁谈事去? 他也早有准备,当即吩咐外面的侍从赶紧端上冰镇的冷水给众人稍稍缓一缓。 他们一看到冰块简直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赶紧一股脑往肚子里灌,结果却因喝的太快被凉的头疼,一个个在那里拍脑袋疼的呲牙咧嘴。 他们这副模样着实是让庆修想笑,不过眼下还是谈正事要紧。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最近几年我大唐民间贸易日益繁华,交易往来甚多,各位都出了不少力。” “你们为朝廷利好,每一分力朝廷都记在心上,此次前来时陛下特地叮嘱我,要对诸位客气一些,你们都是我大唐的中流砥柱。” 庆修开场便是惯性的问候,开场白废话必然是少不了的。 当然,这些客套话谁也不必当真。 众人自然也都是附和客套几句,直到大家打开了话匣子之后,庆修才准备直奔主题。 “我想各位应当捕风捉影,也知道了一些现如今民间流传的事情吧?” 庆修先是吊了一下众人的胃口,这帮人必然能知道他是在说什么。 第2391章 不过他们装傻充愣的本领显然还是一流的,庆修已经摆在明面上说,他们一个个竟然还装作是完全不解的样子。 庆修故意道:“各位既然不知也正常,毕竟这道政令如今还是在准备阶段,并没有实施,但未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庆国公但说无妨,但凡朝廷有需要,我等必然尽力而为!” 众人赶紧附和应声, 一个个表现的大义凛然。 庆修也没多废话,当场就把纸币的事情同众人诉说告知。 并且连同准备金的事情也毫不隐瞒,一切说的相当详细。 事实上也不用庆修细说,这些人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但他们表面上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细听。 直到庆修讲完准备金的事情,下面顿时一通吹嘘高捧,纷纷声称庆国公果然有远见,纸币推广迫在眉睫,而且未来必定能成! “我等相信庆国公能成大事,未来纸币推广,我们第一个用!” “没错,恐怕也只有庆国公能想出这些解决方法了,如今白银确实稀缺,像我家中已经……唉。” “这倒是说来话长,这两年不景气啊,别说白银了,今年更是铜钱都没一个入账,全都花出去了…… ” …… 庆修这边还没提索要白银的事情,他们反倒是先发制人,一个个开始哀嚎哭穷。 庆修根本没把他们哭穷的话当成一回事,仍然是自顾自道:“推广纸币最为重要一点便是准备金,诸位应当也明白,若是准备金不够充裕,百姓用纸币兑换不到白银,朝廷的信用也必然大打折扣,如此根本无法广泛推广。” “但现如今朝廷的白银存量并不足以支撑准备金发行,所以,朝廷希望能从诸位手中换取白银,当然并不是白换的。” 庆修吩咐一声,早就做好准备的侍从纷纷把早就准备好的书册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朝廷换取白银铜钱有两种途径,第一便是拿出白银铜钱等价值的粮食布帛或者是其他你们所指定的物资来兑换,并且一律按照市场价折合,绝不亏欠。” “第二,白银铜钱上交朝廷后,朝廷不会给予相应物资兑换,但这笔白银则视作为存蓄在朝廷中中,并且每年有一定量的利息折算。” “等到他日纸币发行完毕,朝廷白银充足时会连同利息如数退回。” 这两套方案是庆修合理二提前预制好的,两者都有考虑到,并且不强迫他们接受何种方式兑换。 如此一来,就已经是给足了他们面子,并且尽可能不触及他们的利益。 毕竟这些富豪也不是像五姓七望那样不知死活的和朝廷处处作对,相反他们在地方还十分积极履行朝廷的义务。 若不是白银极度稀缺,庆修也不会把手伸到他们身上。 他所发下去的这封册子,便是书写了两种方案的利弊,以及白银利息计算。 他们无需看的太仔细,只需要稍稍心算一下就能知道收益是多少,或者干脆选择直接拿粮食布帛套现。 方案倒是给出来了,但他们的态度在此之前早就已经决定好,绝对不可能拿出太多白银来给朝廷做准备金! 诸位富豪早就相聚权衡过利弊了,一致认为纸币必定发行失败,结果就是朝廷会被这些纸币换走所有的准备金,最后碍于财政压力而不得不叫停纸币发行。 第2392章 若是那样,他们上交的白银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纵然是换物资套现,他们也很难接受。 毕竟现在可是通货紧缩的大时代,手上攥着白银可要比物资用处更大,而且市面上对白银的接受程度也更高。 庆修没有督促他们,而是给他们预留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他们仔细看,仔细斟酌。 尽管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会作何回应,仍旧在最后给他们每人分发一本册簿。 “我给诸位十天的时间权衡,若是决定好换物资套现,或者是存入朝廷吃利息,最后可以写在这封册子上上交朝廷,然后回家准备好白银即可。” 庆修说的顺理成章,从始至终都没有问他们的意见,这让本来就心有抵触的众位富豪们心中不爽。 按说这种事情应该是朝廷求他们来帮忙吧,怎就给这个态度? 当然了,庆修就是换上一副低声下气的态度,他们也不可能交出真金白银。 很快便有一人率先发难了。 “唉……朝廷这项政令是好事,我等也发自内心的支持,但是嘛……” 一个年龄较大的老士绅抚摸着胡须,满脸为难,“这两年光景并不是很好,白银铜钱一直都是有出无进。” “庆国公应当也知道,现在市面贸易谁都舍不得花白眼,都快以物换物了,咱家早就把白银花的差不多了!” 这名老士绅名为马步山,隋朝尚存时,他就尝常开始做走私贸易生意。 后来大唐新建,他直接放弃了之前的所有走私生意,大量的购田置地,并且还搞了一支商队走南闯北来做生意,摇身一变成为大唐的新兴富户。 之前隋朝时倒卖走私物资的那些烂,自然也就随之一笔勾销了,新朝廷新气象,能乖乖纳税听朝廷的话,之前事情一概既往不咎。 但他的好运气并没有止步于此,上岸洗白不说,还恰好赶上五姓七望被朝廷和庆修联手扳倒,直接让他嗅到了大好机会! 五姓七崩塌,虽然他们绝大多数最丰厚、最有油水的产业全都被庆修笑纳,但毕竟他不可能完全将其吃干抹净。 哪怕是从他指缝里滑落的一些残羹冷炙,对于许多富商来说,都是一大笔多到惊人的财富。 马步山运气不错,他出手的时间较快,第一时间占据了不少没被庆修看上的产业或者是生意,并且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将之完全消化,迅速暴富起来。 说起来他还算是承了庆修一个人情,但这可并不是让他能拿出白银资助给庆修的理由。 马步山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不少富户、爵爷们纷纷附和,总之就是有各种理由能说出来。 “去年做生意一个不慎亏了本儿,没奈何,收账的还只要白银,这不就把咱的家底全掏空了,真是……” “别提了,我那个败家我儿子,可真是不省心,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些白银家底,都让他败个一干二净,天天跑赌场,那赌场他总不能收粮食和布帛吧?到底还得拿白银。” “唉,你们还算是能攒下点,咱家可是好久没进账过白银了。” ……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长吁短叹,有的甚至还颜面装作痛苦状。 要是不了解情况的路过,只怕还以为这是一场济贫大会,这些人跑来诉苦了。 第2393章 庆修面无表情,任由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说来说去,始终一言不发。 这些人卖力的表演许久后,却发现庆修一直不为所动,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这再好的演技,他也得有愿意看的观众才行啊。 “各位诉苦完事了?” 庆修见到众人终于闭嘴,不免微微一笑,“此前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朝廷对大家竟然如此亏待,早知这样,朝廷应该把发行纸币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救济一下诸位啊!” “那不至于!” 这话倒是让众人有些心惊胆战了,他们当然听得出来这是在阴阳怪气。 庆修淡淡道:“如果前两年都是灾荒之年,诸位为了抵御灾荒把价值掏空倒也情有可原。” “可我记得最近关中和中原,都是连续三年风调雨顺,小农小户都有丰收,怎么诸位就落得如此?” 这…… 众人还真没预料到庆修会这么问,还是马步山这个老油条 ,他赶紧道:“粮食丰收那是确实了,可土地里长出来的是粮食不是白银呀,现在市面白银短缺,大堆的粮食换不了白银,这也是没办法。” 庆修顿时“恍然大悟”的点头应声,“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们跑商做生意,也都是扛着一袋袋粮食去以物换物?” 真要这么较真下去,这话今天就没法聊了。 众人被庆修一句接一句噎的说不出话来,一个个憋得满脸涨红。 最后还是一个子爵爷主动站出来说:“庆国公,我们都蒙受国恩,如今朝廷需要资助,我们自然是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庆修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的等着下文。 这些人本来就打算一毛不拔,现在突然话锋一转,十有八九也是没憋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此人突然话锋一转,“只是如今白银稀缺,大家都拿不出来,莫不如这样,我们可以把家中存储的粮布等物资拿出来些许,以此来资助朝廷,您看如何?” 这人是会避重就轻的,他这话顿时让诸位富户们眼前一亮,原来还可以用这个说法来推! “没错,我等不是不想为朝廷出力,只是能力有限,但朝廷如果缺这些物资,我们便有多少拿多少!” “庆国公不用客气,这种事情只管开口。” “要是这样的话又何必开会,朝廷不过一道口谕下来,我等就照做!” …… 这些人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一个个大义凛然并且口若悬河,听着庆修有些想作呕。 朝廷目前积累的这些物资早就已经堆积如山,根本不可能欠缺,他们就算真拿出来朝廷也不可能要。 毕竟物资堆放的仓库成本也得考虑一下吧! “罢了罢了!” 庆修忽然一拍桌子,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他们立刻噤声。 “既然诸位当真是拿不出来白银,朝廷也不会强人所难,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了。” “不过诸位还得多留几日,配合朝廷做一些事宜准备,具体如何到时会详细通知各位。” 见到庆修终于放弃,这些人都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可算被放过了! 但他们自然不可能明面表现出来,还一个个表现的痛心疾首,哀叹自己没能帮到朝廷的忙,着实是该死啊! 庆修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痛心疾首的表演,他突然玩味的一笑,“各位,我且再问一遍,你们当真是拿不出来白银资助朝廷?” 第2394章 他得到的回答当然是肯定的,众人纷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总之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当然 ,朝廷也不可能没来由要他们的命。 “好!” 这是庆修最后一次给他们机会,既然这些人不要机会,他也就不必再留手了。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稍后好好休息一下吧。” “多谢庆国公!” 这些人走出宫城之后,一个个顿时满脸的洋洋得意,再也没有了愁眉苦脸的苦逼相。 显然在他们看来这一回合交锋是自己赢了,庆修也放弃从他们身上找白银。 当下他们一个个脚下生风,只想着赶紧回去把身上这身粗布麻衣换掉,实在是磨的皮肤生疼! 待到这些人出去后,早就在后房等候许久的陈如松则现身了。 “这些人的嘴巴很硬啊,看来这算是交涉失败了?” “交涉失败?” 庆修摇了摇头,“我根本就没打算通过这场交涉从他们身上掏出来钱,这顶多算是动手之前给他们打个招呼而已。” “既然最后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要,那之后不管咱们动手怎么做,也都是他们自找的了。” 庆修一个眼神示意,陈如松心领神会,当即便动身走出礼部。 接下来,庆修该给这些人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了。 这边在长安城等待安排的富户们怡然自得的过起了清闲日子。 接下来几日,庆修并没有再派人来宣他们,反而是礼部每日好吃好喝的招待,根本没有半点怠慢 在他们看来庆修已经是黔驴技穷,他纵然是想下手,但碍于没办法。 他总不能直接动手去自己家里抢吧? 这些人还怡然自得的过闲日子,殊不知在自己老家那边,庆修早就预备好的张网,已经要落下了。 …… 洛阳,马家大宅。 这座宅邸正是马步山的私家宅邸,规模极为庞大,大小房屋有近百间。 除此之外,在马家宅邸附近还有许多同族的族人建造宅邸,马氏家族近千口人依凭着马步山过起了抱团取暖的好日子。 靠着这些族人,马步山也不怕家里被人欺负,谁敢招惹一个有男丁几百口,一声招呼下都能抄起家伙来支援的大家族? 就连周遭的土匪也不敢对他们下手,只是偶尔逢年过节上门装模作样的拜个年,马步山为了能得回安稳,随随便便打发他们几个仨瓜俩枣撵走。 但这一日,地方知县突然派遣衙役官兵抵达马家宅子周遭,并且一来就气势汹汹的斥责喝令! “尔等分截洛水水流灌溉私家农田,导致洛水水流不足,水车驱动力大大降低,依照大唐律法应当尽快恢复水流,断开分流。” “否则朝廷即刻填埋,并紧跟重罚!” 虽然县令带着一大群衙役官兵来此,但马家人却丝毫不惧,反而家中几百号男丁都纷纷涌出来,竟然直接拦在宅邸大门外,阻碍这些官兵进去。 “放肆,你们想武力抗法不成?!” 知县当场指着这些人高声喝令,让他们赶紧退去,可奈何他们就是一个个脚底生根一样,根本不动弹。 他们既不动也不说话,手中也没拿什么武器,只是一个个像树木一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和他们相互大眼瞪小眼起来。 这些人像赖皮狗一样挡在这里,但是又不好直接动武把他们驱赶走,骂也骂不走,官兵们只能看着这些人怒目圆瞪,却也没办法。 第2395章 “知县老爷,从洛水那边截流灌田的人可不少,为什么只找到我们马家?” “平日里咱们马老爷可没少承担赋税,该交的一分不少交,而且只要是有徭役,一声令下我马家人绝不少一个,为何今天就偏偏只找我马家?” 一个年龄稍长一些的,直接当众质问县令。 截取河流小泾灌溉自家农田的,确实不少,别说是马家,这里大大小小的农家基本上都有类似的情况。 不过这一举措毕竟能增产粮食,要是干的不太过分,地方官府也就不当回事,任由他们这么搞了。 不过现在嘛…… 县令根本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直接高声反问:“废话!耕田交税,徭役出力本来就是天经地义,尔等不过是履行职责,难道还以为朝廷沾你们的光了?” “再说其他家,你以为他们能跑得了,只要你们这边把水流给断了,马上就去收拾别家!” “不可能断,县令大人是看我家老爷不在,所以才上门来找事的吧?” …… 双方正僵持不下时,突然又有一伙官兵气势汹汹地赶来。 这伙官兵一来,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马家人嚣张的气焰顿时退下去了,一个个都有些手足无措的退后。 这伙官兵并非是衙门养的衙役捕快,而是身披黑甲,装备铠甲火铳、骑乘战马的作战士兵! 衙役做事还必须得循规蹈矩的来,受限制颇多。 但这些一线作战部队出面,便根本没有那么多律法限制,他们出动只看目标,不看罪状、证据。 百夫长上前,当场中气十足的吼一声:“退下,军中办事,阻碍者当即抓捕,严重则就地格杀!” 他这一嗓子下去确实是把众人给吓退了,但还是有人询问: “军爷,我等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事,怎就惊动你们前来了?” 百夫长当场厉声道:“我军中调兵印丢失,正四下搜查,如今刚好搜到你们马家寨,都让开,让我等进去查!” 这理由听上去简直荒谬绝伦,军中丢了调兵印,竟然要来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家里找? 难不成他们还会偷这些东西,这不是开玩笑吗? 纵然他们再也不敢招惹这些军人,但是这事情也多少有些离谱,刚才那个中年的话事人则凑上前还想说两句。 “报!” 突然,有一名士兵匆忙上前,对百夫长耳语了几句,后者当场面色一变,直接拿马鞭指向他们后面的马家宅邸: “我等得到的消息确切可靠,就在你们老爷家的府邸宅院里,绝对没有虚假!” “尔等现在立刻让开,否则便是违抗军令,凡阻碍者都杀头示众!” 这下马家人顿时不爽了,哪有这么诬陷的! 可还不等他们抗议,百夫长便高声道:“我等得到的消息绝对属实,如果探查之后并没找到,那便是我等错怪,罪责在军中,将拿百万两白银作为赔偿,并且搜查时无论损伤了什么,都按原价十倍赔偿!” 这句话顿时把那话事人的嘴给堵住了,他顿时觉得让这些人进去搜一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反正那东西绝对不可能丢在他们马家宅邸,那简直就是开玩笑一样! 既然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搜查一下又怎样,更何况他们还得老老实实的赔钱。 话事人刚想松口,可偏偏他身旁有个小辈,平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嚣张跋扈习惯了,直接讥讽道:“就你们这些穷大兵,能拿得出来百万两白银?现在朝廷地方都缺白银,你们……” 话音未落,百夫长直接挥起马鞭抽向此人,一鞭子下去,顿时打的他脸皮血肉迸溅! “啊!” 这人被一鞭子打的皮开肉绽,捂着脸痛苦哀嚎,但紧接着就有几名士兵冲上前把此人强行拖出来,按着他跪在地上! 其他马家人的小伙子见状第一时间想冲上前助拳,可士兵们一亮火铳,直接让他们都乖乖的退后! 第2396章 “不想死都滚下去,我等这次得的是军令,尔等不从,便视为同军队抗衡!” “如果错怪尔等,之后要如何处置我等,你们大可去官府或军中状告,该赔偿道歉一样少不了你们的!” 百夫长厉声喝令,再加上这一排排火铳,黑洞洞的枪口着实让人心惊胆战。 那些热血上头的马家人当场就冷静不少,面面相觑后都心虚的退后。 和这些衙役起冲突也就罢,哪怕闹得不可开交,马老爷回家之后总有办法去领人。 要是把这些军爷给惹恼了,马老爷只怕是把认识的人求个遍都不可能捞出来。 哪怕是现在起了冲突,当场被火铳打死也是白死,到最后有理都变成了没理。 “让开让开!” 话事人吩咐,众人才退让开一条路,百夫长也毫不客气的下令士兵们进去抓紧搜查。 “我好好查,别漏了一处!” 士兵们当即冲进去忙碌起来,但他们并没有挨个房屋的搜查,而是直接奔着马家祠堂去。 这一动作顿时让马家的话事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这里万万不可!我列祖列宗的牌位在这里,你们怎能进去随便冲撞?” “废话!” 百夫长一甩马鞭,冷声道:“我不管这里是不是祠堂,我等得了命令,此地有可能藏匿调兵印,应当立刻搜查!” “如果此地没有,之后随你如何抗议都行。” 话事人不敢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有些窝火的低声道:“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到时我说让你给祠堂磕头难道你能愿意?” 他这话本来就是自言自语,声音压的很低,却没想到一旁的百夫长竟然听得清清楚楚,当场道:“要是最后搜不出来,老子在这里不管是磕头赔礼道歉还是怎样,都任由你们来定,少他娘废话!” 话事人听闻此言顿时来了精神,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敢如此许诺,当场便道:“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赶紧滚开!” 士兵们直接冲进祠堂里四下翻找,这一举动搞得许多马家人不满,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唯独只有那话事人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着之后如何让那百夫长等人跪在祠堂前认罪! 就在他浮想联翩时,有一名士兵挪开香炉,顿时高呼一声:“在这里!” 话音落地,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去,视线齐齐集中。 百夫长亲自上前查看,顿时面色一变,直接把那压在香炉下面的东西拿起来,指着那话事人怒声道:“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马家话事人被这突然一问搞得有些懵,可他仔细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百夫长竟然还真的从他们家祠堂里,搜出来了调兵印! “这不可能啊!” 马家话事人当场惊恐的大叫起来,他正要上前查看,结果被几名士兵当场按住。 “少说废话,这调兵印就是从你家搜出来的,证据确凿!” 百夫长厉声道:“难怪尔等刚才不敢让我们进祠堂里来搜,原来是你们心里有鬼。” “军爷,这事绝对有误会,您看……” “屁话!都从你家里搜出来了,有个鬼的误会!” 那话事人被他这一问惊得浑身一抖,连忙高呼:“我们是被栽赃的!肯定是别家人想陷害我马家,才把调兵印藏在这里,而且还给官府通风报信,否则你们怎可能拿到这么准确的消息……” 不等他说完,百夫长早就不耐烦的挥挥手,命令将此人押下去。 第2397章 搞了这一出,之前还嚣张不已的马家人一个个都神色惶恐,面面相觑。 偷盗朝廷重要信物,尤其是像调兵印这种东西,杀头都是最轻的罪责,如果往重了判灭九族怕是近在眼前了…… 百夫长当场下令把马甲中一些颇有话语权的人全部都抓起来,带回去仔细审问。 并且临走前还下令,把马家宅院出口好好封死,一个都不允许出去。 无论这些人是要出去做生意跑商,还是要耕地务农,都在宅院里老实待着。 破案之前谁也不许走! …… 邺城。 这几日,城中规模最大的商会,飞云商会,突然被严令封锁,不允许外出跑商或做生意,一切物资运输强制停止。 非但如此,还有军队突然入城监视,里里外外关的死死的,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官府这一举措倒是显得奇怪,知道飞云商会的背景可不浅,那是陈似道子爵爷的产业。 也不知为何,这边陈爵爷刚入了朝廷,紧接着他的产业就突然被封起来,换做往常简直不可想象啊。 哪怕是陈爵爷家中的人反复找到官府请求,竟然连知县的面都见不到。 外面的军队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们死死锁着出口,既不放行也不进来检查。 问就说是飞云商会倒卖朝廷违禁物资,可官兵每天进来巡查都查不到什么违禁物,却始终不肯放行。 如此时间久了,飞云商会也着实有些扛不住,要知道他们贩卖的商品里面可有不少是新鲜的蔬菜、肉类等货物。 这些东西根本没法长时间储存,本来就是快进快销,结果一连封锁了好几天,大夏天的肉都烂的生蛆,每天可是大把大把的钱丢进去! “军爷,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说咱们有违禁物资,可是咱也搜过了,武器军火没有,铁矿也同样没有,这到底还得关到什么时候啊!” 飞云商会的掌柜主动找到封锁商会的军校询问,然而后者给他的回答却只是一句话。 “听朝廷令,说什么时候解开封锁,就什么时候解开!” 掌柜的有苦难言,这边刚回到商会,马上就有伙计把一大堆账簿送上,告知眼下商会里的情况。 “昨天那些新鲜蔬菜和肉全都烂了,咱也不得不直接给埋到土里,否则那玩意儿一发臭谁受得了啊。” “还有那些鱼货,这玩意儿可比肉更难搞,本来是前几天打算进盐给腌制成咸鱼的,可眼下商会被封了,外面买的盐送不进来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掌柜头大不已,他最后不得不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先闭嘴。 “都别急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别硬挺着,我这就给爵爷写一封信,请他老人家想想办法。” 掌柜的原本还担心他写了信也送不出去,却没想到他到外面找人一商量 ,那些士兵竟然很痛快的收了他的信,并且告知他书信会尽快送达。 虽然不知为何如此,但掌柜的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只要爵爷能看到信,赶紧在朝廷里走动走动,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家伙想的还是浅了,官府突然搞这么一手,明显就是要搞你陈似道。 难道官府的人不知道这商会是爵爷的产业?笑话! …… 长安城。 下了早朝后,程咬金约尉迟敬德一同去喝点小酒放松一下,后者当然是欣然答应。 第2398章 原本程咬金想奔着百味居去,可以想到尉迟敬德和庆修过往发生的那点“小事”,还是琢磨先换个地方。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尉迟敬德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去百味居喝酒。 “去别家的酒馆子多没意思,百味居什么酒都有,菜品样样俱全,不比你说的那个地方强多了?” 尉迟敬德似乎早就忘了之前和庆修的那些你来我往的事,到了百味居就乐呵呵的坐下来,直接点十瓶啤酒开喝。 二人几瓶啤酒下肚后,明显都带着少许的醉意,说话也变得随意起来。 程咬金打了个酒嗝,声嗡气道:“最近朝廷缺白银,咱家那边只怕也得拿出点白银来表态。” “你说咱们是直接换粮布落袋为安的好,还是把白银直接寄存到朝廷,等日后吃利息?” 尉迟敬德想也没想便道:“这还用问?必然是吃利息,你就信我的话,朝廷发行纸币势在必得,这事儿肯定能成!” “只要事情成了,咱们的利息不就到手了?我不瞒你说,最近我打算把家中存的二百多两白银,拿出来八成交给朝廷!你就说说,日后我能拿多少利息?” 程咬金听得瞠目结舌,尉迟敬德这厮怎么突然如此坚定的相信朝廷了? 倒不是说此人常常和朝廷唱反调,而是这次朝野上下对纸币推广很是不看好。 几乎超过九成的官员都认定,发行纸币必定失败,朝廷最后还得被民间掏干准备金。 并不是不信任朝廷和李二,实在是这政令在他们听来太荒谬,白银流通都用了几千年,怎可能突然就被纸币取代了? 如果说李二想循序渐进的改制,那或许大家对这件事情还信心十足,只是一下子步子迈的这么大,任谁都觉得扯淡。 尉迟敬德此人也说不上多有头脑或者政治远见,但他毕竟是随大流,朝野上下不看好的,他也未必能看好。 但他现在竟然完全抱着和朝野相反的态度,倒是让程咬金有些疑惑。 难道这老小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消息? 尉迟敬德发觉程咬金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炽热,便嘿嘿一笑,“别多想,我什么消息都不知道,咱们知道的都是一样的。” “那你怎就断定朝廷推行纸币必定成功?有何依据?” 哪知道,尉迟敬德直接大大咧咧地说:“没有任何依据,但有一点啊,庆国公他是主要推手,是他督促陛下推广纸币的。” “我不了解纸币行不行,但我可了解庆修,他办事向来是雷厉风行,而且势在必得,他既然铁了心要推广纸币,那就必然能成吧?” 尉迟敬德得意洋洋,程咬金听得满脸难以置信。 他对庆修的信任程度完全不亚于皇帝陛下啊,甚至比他程咬金都更信得过庆修! 不过仔细一想来也确实是这么个理,他程咬金跟随庆修走过塞北,也去过西域沙漠。 只要是和庆修一同征战,从未有过差池,甚至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样! 如此说来,他相对尉迟敬德还真是有些低调了。 尉迟敬德又猛灌了一口酒,紧接着又道:“还真不是我在胡扯,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黑色牡丹花?我得了那花之后,几乎天天走运,干什么都赚钱!” “还有啊,听说最近陛下上朝时候的气色好了很多,夜晚入睡也更容易了,还不是那株彼岸花?” 第2399章 程咬金恍然大悟,他这才发觉出来,尉迟敬德这老小子虽然看着五大三粗,但实际上他的心思比谁都鸡贼!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么个原因,他开始慢慢的放下了之前庆修各种搞他的芥蒂? “那这么说,是不是我也得把白银存储到朝廷里,等以后吃利息?” “必然的啊,这可是赚钱的大好机会!虽然说以后纸币流通,但也不是说白银完全没用,朝廷还得拿这个东西当准备金,可用的地方多了去了!” …… 二人越聊越兴奋,最兴奋时甚至二人还碰了个杯,一同畅想未来。 就在他们商量琢磨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嚣声,程咬金下意识的往窗户外面一看,只见一大波人正急急忙忙的朝朝廷的方向赶去。 这些人还带着不少侍从护卫,十分扎眼,但一个个却穿得极为破烂丑陋 ,活像是刚刚从贫民窟里跑出来一样。 “这不是那些地方富户么?” 程咬金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毕竟如今长安城除了这些人以外 ,真的很难找出来其他身穿破衣烂衫的人了。 “这些人风风火火的干嘛呢?” 尉迟敬德觉得有些奇怪,朝廷不是也没打算强征他们的白银,甚至过几日还要放他们走。 程咬金看他们都急忙向着宫城的方向走过去,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可是了解庆修的,只要能达到目的根本不介意能用什么手段,而且到最后他的方法也大多能成。 这些人既然一开始就不打算交出白银来,庆修十有八九是有办法从他们手中榨出来,而且还是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奉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这些人急忙去找庆修,十有八九是能看好戏了…… “走,咱们且去看看如何?” 尉迟敬德也好奇的紧,知道这些人必然是去找庆修的,当即猛喝下最后一口酒,“走!” 此时这帮富户一个个面色阴沉、忐忑,到了宫城大门外自然是被当场拦下,照旧得按惯例上报,等庆国公回应准许,他们才可入礼部。 诸位富户们着实是怕庆修不出来面见他们,甚至得连吃几日闭门羹,可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竟然很痛快的答应让他们进去。 此时庆修正在礼部大堂静候他们,见这些人入内时笑道:“诸位来的太匆忙,我这次可没准备冰水,若是天气燥热的话,烦请忍忍。”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情?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庆修仍然是在装傻。 众人见庆修这姿态便不免觉得怒气冲天,可偏偏他们也不敢当着庆修的面发怒,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起来。 还是马步山率先按捺不住,“庆国公,愿意上缴白银与否全凭个人意愿,朝廷是讲理的,以后总不能朝廷但凡缺什么,都要用手段强迫民间的百姓上缴供给吧?” 庆修眉头一扬,“这是自然啊,你们既然不愿意上缴白银,我也并未强迫,更没用过手段,何出此言?” 马步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地方的官兵都上他家抓人了,还说没上手段? “难道庆国公还不知道,我洛阳老家地方发生何事了?您这边才刚提议让我等上缴白银,结果地方就出事,这也未免太巧了!” 庆修顿时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说马家盗窃调兵印的事情。放心,此事规模会尽量控制,谁做事谁当,不会株连的。” 第2400章 见他仍旧在装傻充愣,马步山忍无可忍,当场怒道:“难道庆国公不认为,这事是有人刻意栽赃吗?” “栽赃?” 听闻此言,庆修的神色顿时阴沉下来,“你这一行人来此,兴师问罪似的和我提此事,你是想说,这件事情是我在栽赃你?你敢为这话负责吗?” 马步山本以为庆修被他这么一问会心虚,却没曾想后者竟如此理直气壮的反问自己,甚至还隐约有要发作的意思。 这让他顿时有些没底气,生怕真惹怒了庆修,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你自己家族里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连军队的调兵印也敢偷,反过来要怪别人栽赃是吧,我告诉你,此事还仍未惊动陛下,全靠我一个人压着!” 庆修几乎是指着马步山这老家伙的鼻子质问,“既然你说有人栽赃,那便好,此事我也不压着了,干脆就上报陛下,让陛下来决断可好?” “老夫不是这意思……” 马步山心下苦闷,纵然他知道这事庆修十有八九甩不开干系,但苦于没证据,还不算他说什么是什么? 陈似道则是按捺不住了,他见马步山哑火,赶紧上前:“那我邺城的飞云商会,怎就莫名其妙的封禁了,还说走私违禁物,可官兵查了一茬又一茬,哪里有查到有过?” 庆修给他的回答更直接:“此事我不清楚!我大唐疆域那么大,总不能任何一事都得过我的耳?” 他的回应虽然堵住了陈似道的嘴,但其他的富户们显然不愿意接纳这个回答。 “那我家商队突然禁止走漕运了又是为何啊?” “我家也是,之前还能和地方的镖局好好做生意,结果现在不管是去哪里,地方的镖局都不肯接我们的保单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难不成就因为我们不愿意上缴白银替朝廷背书,就得这么针对我等?” …… 一开始还是只有零星两三个人抗议,但庆修始终淡漠的看着他们还一言不发,这反倒是让他们更加来劲了。 很快众人便开始七嘴八舌的抗议,显然就是想让庆修今天给他们一个说法。 直到这帮人说的口干舌燥,庆修照旧是面不改色,最后只扔下一句: “我不知你们到底是犯了什么才让朝廷如此针对,可既然你们都说自己冤枉,是朝廷刻意针对的,那刚好我清闲的很,倒是可帮帮你们。” “莫不如我就从尔等发家时开始,逐一勘察,如果当真是毫无污点,朝廷真的委屈你们了,我必然让朝廷十倍赔偿给你们!” 众人当场哑口无言,再也没有之前接二连三追问的底气了。 很简单,要真是查起来他们发家时那段蹉跎岁月,他们哪一个都不干净,只怕是还得被朝廷扒一层皮。 最终,他们一个个只能是悻悻离去,但仍旧不甘心。 “莫不如我们去找陛下,请他来定夺?这庆修如今已经是滥用职权了。” “算了,我看就算是找了陛下,这件事到底也难有结果,没准这还就是陛下默许的。” “话虽如此,但陛下总得顾及颜面,要是把这事戳破到陛下面前,就是不想管,也总得管一管吧?” 众人一番商量之下,还是决定去找皇帝陛下诉苦。 纵然这事儿是李二授意的,那他们也不能白吃哑巴亏,只要把这事给闹大了,朝廷顾及颜面也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第2401章 他们当场打定主意,马上就预备第二天直接向皇帝陛下奏明这事。 但他们毕竟不是朝廷命官,这些事情也没法直接向皇帝陛下禀报,总得找个官员替他们上表朝廷。 陈似道当即表示,当年他和越国公尉迟敬德曾经有过一些交情,拜托他便可将此事上报给朝廷,请皇帝陛下做主。 “如此甚好!” 众人得知后皆是高兴,他们原本还担心找替他们上诉的人官职过低,无法引起重视,要是个公爵那可就相当好办了。 又有一人当即道:“我还听说,尉迟将军曾经和庆修有过不小的仇怨,说不定也乐得帮咱们这个忙!” 众人纷纷赞同,陈似道当下也不多耽搁,直接前往越国公府找尉迟敬德商谈此事。 可他们一行人刚抵达府邸外,却看到官家的人竟然在这里大车小车的往外运出箱子,一时他们竟然还进不去府邸。 陈似道不知这是为何,上前一作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尉迟敬德主动向朝廷上交家中的大量白银,支持朝廷发行纸币,为其做准备金! 陈似道得知此消息后顿时傻了,又赶紧追问:“此事当真?” “废话,你又不是瞎子,没看到官府的人都来运银子了?” 那仆人没好气的应了一声,随后就要回府邸里面继续忙。 但陈似道不死心,又上前拉住此人,并且还往他手心里递了一块碎银子:“小兄弟,我这里还有一件小事要问,别急着走啊。” 那人本来有些不耐烦,可看到银子递进手里就顿时眉开眼笑,“你说吧,但凡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尉迟将军把这些银子上交给朝廷,是不是用来物资折现啊?” “当然不是物资折现,尉迟老爷那是直接存进朝廷国库收利息的,等到纸币发行完毕后再收回来,吃利息就得大把大把的白银到手!” 那人掂量着手里的银子眉开眼笑的离开,留下陈似道在原地如石化一般发愣。 这下其他人也再都不提找尉迟敬德帮忙了,一个个打消了念头愁眉苦脸的去了。 …… 这些富户们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能申报朝廷求李二做主,然而他们费尽了心思也没机会等亲眼面见李二。 这些人还能有心思留在长安城接着耗,让庆修着实不满意。 如此看来还是之前的药下的不够猛,没把这些人给刺疼! 他当即督促陈如松动作搞快点,务必尽快逼着这些人不得不赶紧交银子滚蛋 如此,各地方控制这些富户的官府、官兵,则又下猛药。 这次不仅仅只是封禁封锁那么简单,地方官府直接派了大量的主簿进这些富户的家中开始对账搜查。 这一举动顿时让他们的产业掌柜炸毛了,如果说之前封禁顶多就是每天亏大把的钱,而这一举措简直就是直接挖他们的根了。 真要彻查到底,哪个能干净啊! 随后几日从各地快马加鞭送到长安城的书信如雪花般飞来,那些地方富户着实被这些消息折磨的头疼。 看来庆修是打算和他们玩到底,只要不拿出白银来他们就别想全身而退! 尤其是马步山,他碰到的麻烦最大,连老家都被官府控制住,并且还背着一个偷盗朝廷调兵印的罪名。 就他刚刚收到的消息来看,地方军队只怕下一步就是要抄家核查,若是到了那一步就麻烦了! 第2402章 最终,众人一番商讨下来,着实是觉得挺不下去了,不得不再次去找庆修商谈。 但这一次并非是在朝廷的礼部,约定的谈判地点改为庆国公府。 这一次庆修没给他们留太多情面,甚至都没有在大堂同他们会面,直接选择在后花园。 甚至连茶水都不准备了,只是随随便便的给安排了几十把木椅子。 庆修刻意怠慢他们,正是要告知这些人一件事:你们已经没有谈判的条件了。 若是第一次商谈时,这些人能直接拿钱表态,庆修自然会对这些人以礼相待。 第二次时,如果他们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他们步步紧逼,果断选择认怂,也能落个较为体面的结局 。 但现在嘛…… 庆修已经懒得正眼看他们了。 “想好了?” 庆修把茶杯放下来,随意打量他们一眼。 此时庆修正坐在凉亭内,那些富户们只能坐在庭外,顶着烈日暴晒。 但他们自然也是不敢有半点抗议。 “庆国公,老夫就此事想了很久,我等受国恩,才得以慢慢做生意有了今天这等规模,如今朝廷需要我们助力,自然是义不容辞!” 马步山此时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反是一把年纪还在这里谄媚的讨好着笑。 “废话少说吧!我就问你一件事,是不是有白银了?”庆修淡淡的问道。 马步山赶紧道:“老夫最近几日才想起来,家中早些年做生意赚了一些白银存起来了,但是后来久而不用忘记放置在哪里,回去一找应该还能找到!” 马步山率先服软,其他人也赶紧跟着表示又有白银了。 什么家里临时拿物资兑换的,早些年存起来的,用来当棺材本的,说法应有尽有。 “很好。” 庆修对这些人服软并不意外,“也不为难你们,现在就把自己家中的所有白银存量都写下来,有多少便写多少,我并不全取,只取七成,给你们各自留下三成。” “我希望诸位都能如实写来,不掺虚假,要知道最初我是打算只取你们家中一半白银的。” 庆修意味深长的暗示着,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如果这次再和他扯皮隐瞒,到时候便是后果自负了。 众人各自写一下如今家中的白银存粮,随后纷纷转交给庆修。 庆修没那时间帮他们挨个过目审查,直接丢给一旁的陈如松让他检查。 在此之前,陈如松早就已经把这些人的家底调查的一清二楚,甚至某些细节比他们自己还要明了。 只需要一过目,他便能看得出来究竟是谁在隐藏,谁如实写来。 不过他们显然并不蠢,这次并没有如之前那般再做隐瞒。 基本上都是如实写下来,纵然是有所缺少的,数量不多也能说得过去。 直到陈如松翻到其中一页时,他顿时面色一变,随后将之交给庆修耳语了几句。 “好。” 庆修的神态没有半点变化,“我是同诸位讲理的,还是如之前所说,你们打算物资变现,还是白银存蓄?” 这次众人的口径着实一致 ,当场都选择要物资变现。 哪怕是他们决定向朝廷服软,也仍然认定发行纸币必然不可能成。 如此大家当然都直接选择拿物资走人,免得日后这些白银全都打了水漂。 庆修当然不在乎这些人怎么选,反正只要白银到手就算成功。 他当场许诺,兑换给他们的物资相对白银的价值要高出一成,多出来的这一成就算是补给他们的白银折换费用。 原本庆修许诺是给他们两成,但是经过这几日的扯皮,庆修早就对他们耗尽了耐心。 原本他是打算连这一成都不给,只是考虑到之后还得想方设法让更多的人掏出白银,一点补偿手段都没有怕是容易让人不愿信任朝廷。 第2403章 至此,这件事情便算是了了,但众人也并不着急走,反而是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庆修,似乎是在等什么。 “各位还有什么事吗?” 庆修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偏偏就是不提。 还是一个年龄较小的富户按捺不住,他率先开口:“庆国公,兖州那边的漕运……” “哦,我差点忘了这事!” 庆修当场一拍脑袋,“兖州漕运那边只是因为上游修河道,我这些时日派人探查了一下,河道已经整修完毕,应该最近这两日就能恢复漕运了。” “多谢庆国公!” 得了庆修的承诺,他当场松了口气,知道这是庆修放过他了! 马步山刚要开口请求,庆修却主动和他提道:“老马,你那边的事,其实我最近这几日一直有惦记。” 马步山赶紧道:“承蒙庆国公记挂!” “其实这事说起来倒是疑点颇多,就算你家中有人偷盗调兵印,这东西对你们也是毫无作用啊,我亲自书写信函一封,命令当地官府抓紧调查,抓的人该放就放!” 如此,马步山心里的一块大石也终于是落地了。 虽然拿了不少白银,就当是破财免灾! 庆修一一许诺过后,这些人才终于安心离去,并且打算回到住处后马上收拾东西回家。 庆修也并没有让这些人质押什么东西,只要这些人敢反悔,大不了自己继续捏着他们的痛处即可。 “陈如松,这次事情办的不赖。” 庆修笑道,“不过那马步山,你直接派人拿了军中的调兵印藏到他家,这一招恐怕是有些太过了吧,我只是让他们交出白银,没打算逼着他们家破人亡。” 陈如松却道:“在下并不以为此事办得有任何不妥。” “怎么说?” “那老家伙老奸巨猾,从隋末时期就没少搞火中取栗的生意,不用够狠的手段很难让他害怕。” 这点着实让庆修意外,他还真是没想到,现如今的陈如松手段当真是越来越狠了,而且完全不留情面啊。 不过这也正好,倒是让庆修以后更放心把这类的差事交给他去办了! …… 几日之后。 各地方富户突然开窍,纷纷对朝廷上书表示,愿意拿出白银来支持朝廷做推广纸币的准备金。 并且这些联名上书的富户还表示,朝廷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差遣驱使,别说是白银,纵然是要了他们全部家产也是理所应当。 这便是有点用力过猛了,李二直接下书告知,表示朝廷绝对不会平白无故抽取他们的资产,并且今日之事朝廷必会记在心上,绝对不会让他们白白付出。 当然了,从这些人决定把白银变现物资走人开始,他们就和朝廷没有半点关联了,说来说去都是客套话。 早朝上李二略做统计,发现这些人联动地方一些规模较小的富户一同上交的白银统计起来,竟然能有将近两千多两白银! 再加上之前朝廷内的官员零零散散拿出或支援一些的,总共计算起来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较大范围推广纸币。 朝廷这边的准备金倒是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看庆修如何制造出能够用于流通推广的纸币。 “这次筹措白银,庆国公功劳最大,能说服地方富户把这么多的白银都拿出来,着实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啊!” 李二在朝堂上毫不吝惜夸奖,满朝官员们也是着实好久没有看到李二如此开心。 第2404章 尽管群臣不知道庆修是用什么方法让那些人乖乖的把白银吐出来。 但是以他们对庆修的了解,还有这帮人一毛不拔的吝啬程度,可以想象庆修一定是用了点不太方便直接说出来的手段的。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事情能办成便比什么都强。 至于那帮富户,他们赚的钱也够多了,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更何况朝廷还有相对应的补补。 “除此之外,朕还得着重点名一下越国公,竟然主动将家中的八成白银拿出来,上缴朝廷,而且还不需兑换物资!” 李二又当庭点出了尉迟敬德,这也是他时隔许久以后再一次被李二当众点出来。 只是上一次并没有那么光彩,恰好就是他被贬为越国公的时候。 时隔这么久,尉迟敬德心里也是颇为感慨,看来自己拿出那么多白银,还真选对了! 哪怕是最后朝廷发行纸币不成,只要办了这事儿让李二铭记在心也绝对值得,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还能再次回归吴国公的公爵头衔。 “陛下言重了,为人臣子本就应该为朝廷尽心尽力分忧,更何况微臣能有今日也仰赖朝廷器重!” “自此以后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肝脑涂地也自是在所不惜……” 尉迟敬德一时间没管住嘴,连珠炮一般开启演讲。 最初李二还能耐着性子听下去,而后才发现不对劲。 这老小子显然是太想给自己留下一个深刻印象了,说起来这张嘴就不停,直到最后李二不得不亲自示意他闭嘴,尉迟敬德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庆国公,这边准备金若是筹集的差不多,不知你的纸币可否能……” 不等李二把话说完,庆修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示意王德贵转交给李二。 这段时间庆修虽然忙着筹措白银,但他也没忘记改进纸币工艺。 纸币除了不可替代性、无法仿制、不容易破坏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无法忽视。 那就是成本一定要低廉 。 如果是面额较低的也就罢了,可若是能对标百钱、一贯钱或一两银子的纸币,成本还是居高不下,甚至还摆脱不了白银做原材料,那推广纸币便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了。 为此庆修特地把之前从关中或者中原搜寻到的一些工匠全部都召集来,如此忙碌许久总算是将纸币再度改进。 而这一次就是准备当做发型的母版,不做更改,上面连对应的金额都印刷完毕。 李二拆开信封一看,这里面的币种金额从最低的十钱,五十钱,到金额较大的五百钱甚至是千贯钱,都已经完成制作。 纸币的材料摸上去仍然是似布似纸,质地捉摸不透,而且在纸币的面上还用小篆写着“唐”作为印记符号,同时还有几道颜色较为鲜艳的纹路和图案作为防伪标志。 一眼看过去,整张纸币着实是像一个完备的艺术品! 在此之前,李二了解过有关于汉武帝时期的白鹿币政策,但他那时只是觉得荒诞无比。 哪怕是再珍稀的白鹿,怎可能用它的皮,就能制作成可换来大量白银的钱币? 可如今他看了庆修交给他的这些纸币,心下顿时明白,能把纸币做的好,确实很重要。 这等制作精细程度的纸币,甚至连李二都有想要收藏的冲动。 第2405章 “这纸币的成本,会不会极高?” 李二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有些不放心的问。 庆修道:“纸币的成本和质量都是严格把控,对应的价值自然也就有相对应的成本在内。” 他一面说着,同时还将手中的纸币展示出来,给众人看。 “价值十铜钱的纸币,其中的防伪纹线用的是铜,用的是压铸法制造,一张的成本大约在两枚铜钱,如果批量生产成本只会更低。” 说到这里,庆修还刻意停顿一下,“纸币很容易被民间的不法之徒模仿制作,我知道各位是担心仿制,但是诸位且看,这枚纸币,已经是朝廷发行纸币当中最为低劣的一种,是十个铜钱的成本能模仿下来的吗?” 说完,庆修还让人传阅给文武百官们查看,让每个人都能看的真真切切。 在此之前,他们对纸币的想法也不过是,在一张纸上随随便便用雕版印刷的方式印上字体,替代银子和铜钱来用。 他们看不上纸币也有很大的原因是来自于这个刻板印象。 毕竟现在雕版印刷的技术十分成熟,连一些规模较小的书店都能自备一些较为简陋的雕版印刷设备,仿制起来十分容易。 可如今亲眼一看,他们才顿时明白,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寻常的雕版印刷能制造出来的。 上面几乎像是雕刻出来的纹路立在纸币上,复杂程度也绝对不是寻常人能够绘制的出来,而且上面用的五颜六色的颜料,更是让他们难以想象成本。 “庆国公刚才说,只用两枚铜钱就能制作出来,这岂不是开玩笑?” “虽然说批量生产价格能低一些,可是这纹路用料,你看质地,两枚铜钱怎么可能?” …… 群臣议论纷纷,都在惊叹庆修的成本管理能力。 庆修没多说废话,又将一张面值为百枚铜钱的纸币分发给他们传阅,“这是百枚铜钱的纸币,其价值之高,已经可以让民间的人铤而走险来仿制,因此用的防伪技术更高,成本也足足达到了十五铜钱。” “就连里面的防伪丝线,原料用的都是银。” 众人争相过目,这张纸币的精美程度也顿时引起了众人接二连三的惊叹。 这纸币的面料摸上去已经不像是纸张,更如同布帛,而且里面那条防伪丝线交织错乱在纸币的纤维中,无论怎么看都想象不出来工艺。 到了这种程度,这张纸币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能够仿制的技术了,这种东西哪怕是对应制作出来假币,也能一眼马上辨别出来。 当然,他们还没看到真正有价值的那张纸币,也就是庆修投入最多精力,打算用来真正占据市场大面值交易的币种。 “千钱币!正如其名,此币价值千枚铜钱,也就是一贯钱,一两白银。” “诸位可以想象一下,往日你们要经受的一定额度交易,用银票找不开,用银两,大包小包的拎着铜钱和白银,甚至都带不了多少,极度不便。” “可若是有了这枚千钱币,一张的重量也不过是一张纸的分量,却能抵得了一两银子,大家可以想象日后出门带钱有多方便了吗?” 庆修这一番绘声绘色的描绘讲述,听的众人心神恍惚,不由得浮想联翩。 他们是见过那些走南闯北的商户,甚至做的生意额度较大时,有的人车马上 光是装载的金银和铜钱,就得相当货物的五分之一甚至是四分之一。 第2406章 如果能把这一点给解决了,那当真是省去了不少麻烦,任谁都知道这是多大的利好。 而且民间的交易也自然会更加方便,不至于做生意就要用戗刀来剪银子核对找零,甚至还会不准确。 待到纸币传阅下来,他们立刻一拥而上,而这张千钱币的精美复杂程度,当真是让他们无人不为之震撼! 那币面的质感似纸非纸,似帛非帛,捧起来质地柔软顺滑,却又十分坚固,很难毁坏。 上面用小篆字体书写着“唐”字,能清晰可见字体当中的镀银和镀铜交杂混合,工艺复杂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似乎每一道颜料都和纸币中的丝线交织交错,这在他们看来,根本不是用雕版印刷或者手书可以绘画出来的。 哪怕是有名家大师,能做到一比一完美复刻表面的复杂程度,他也仍然无法绘画成这种如同刺绣绘入其中的完美。 一时间众人拿在手里有些爱不释手,他们很难想象这种精美的东西,竟然能成为批量生产的物品,甚至连寻常百姓都有机会收入手中。 “现在,诸位以为此物还很容易仿制吗?” 庆修很是得意,虽然众人没有回答,但是他已经从诸位的表情中看出来,这些人已经是心悦诚服了。 显然,庆修拿出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些人的意料,至少他们自己是无法想象的,庆修制造纸币的工艺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 “庆国公,这么珍贵的纸币,如果故意破坏,那岂不是损失很大?”有人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话一出口,他显然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问的多余。 这些纸币又不是白白分发给民间的,拿到手里就能兑换等量的白银。 也没见谁没事情做,白白毁坏丢弃白银啊? “如果诸位谁还对纸币有异议的话,大可提出来,毕竟此物也是刚刚发行,我并没有多说经验,千虑必有一失。” 庆修这话说的是自谦,这些人当然不可能比他看到的更多,更明白。 毕竟他可是实打实的生活在一个纸币流通的世界过,有实在的亲身经历! 这下,群臣当真是再也说不出来半个不字了。 如果是这种水平的纸币在民间流通的话,或许庆修真的能做到当年汉武帝费尽心思也没能达成的纸币流通。 李二见群臣也再无声音,当即便拍板: “着户部核对准备金,依照准备金发行纸币,有多少准备金,则发行多少纸币,哪怕一文钱也不可多。” “同时着令刑部,针对纸币发行对应打制发行纸币的条例,如伪造、刻意毁坏纸币者,应当做出何等惩戒,一条一理,应当仔细!” …… 李二有条不紊的吩咐命令,下方的人则赶紧打起精神做准备。 显然,随后这段日子又得是狠狠忙碌一段时间了。 直到最后,李二将所有的条例都吩咐完毕,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当年汉武帝发行货币时,将币种命名为白鹿币,如今庆国公你费尽心思打造出来的这些高质量货币,也应当有个名字,莫不如你来亲自为其命名?”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在庆修的身上,大家都在等他为此物来命名。 虽然之前并没有同李二商量过,但是庆修早就已经想过如何为此物命名。 第2407章 “如今我大唐正值巅峰鼎盛时期,这一切都仰赖陛下文武无双治理天下, 我贞观一朝的国力远迈旧时,这纸币就将其命名为,贞观币吧!” …… 九月,正是刚刚入秋的时节。 这边田地的麦子刚刚成熟金黄,恰逢朝廷对应推出了早就造势已久的纸币。 原本民间对纸币的态度十分存疑,虽然朝廷推出时,在民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几乎整日议论,但认可度极低。 不少人甚至认为这就是朝廷割韭菜的东西,打死也不会用纸币,民间完全是一片看衰。 当然,庆修也知道推行纸币之初必然会受到民间不认可,他对此也早就做了万全准备。 此时正值秋收交税的时节,朝廷直接一道命令下达:以纸币交税,可减少一成赋税。 此令一下达,则当场让不看好纸币的民众轰动了,他们万没想到朝廷竟然还能有这一等利好! 可偏偏问题就来了,纸币刚刚发行,目前只是朝廷对外采购用,自然是不可能直接发到他们的手里,大家谁手中都没有纸币,拿什么去交税? 这一点朝廷自然也是有所准备,又推出了第二项政令: 朝廷可专门设立置换府,百姓可用手中的布帛、粮食找朝廷来兑换纸币,并且都是按照市面上的统一价格兑换,绝对不会有所减少。 如此一来,百姓自然都乐得跑到置换府去兑换纸币,当然也仅仅只是兑换足够用于交税的纸币,多了一分都不换。 可当百姓们拿到纸币时,他们这才意识到朝廷推出的纸币根本不简单。 本来以为是像银票那样,简单的一张纸,上面写好面额,盖上一个印章,就能替代白银用。 可拿到手里一看,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这东西竟然如此精美绝伦,甚至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别说是此物当货币用,哪怕是本身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他们甚至都愿意收藏此物,这相比于那些磨得几乎抛光的铜钱,甚至满是污垢和牙印的白银来说,实在是太华丽了! “这东西,要是想仿制的话可太难了。” “也难怪朝廷会放心用纸币来替代白银,这东西造价成本可不低。” “可不是么,这东西,哪怕是真的有人想仿制,都困难的要死啊。” …… 才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过去,各地置换府便用刚发行的纸币兑换来了大量的布帛和物资,量大到甚至连府库都放不下了。 本来按照赋税上交的来算,地方兑换的物资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但恰好朝廷又规定,民间购买铁器和食盐,用纸币也同样可以价格压低一成。 如此一来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横竖都是换,既然能薅羊毛,那还不如多换一些去卖铁器食盐。 如此纸币初步流入民间算是成功了。 当然,还有不少人见朝廷可以用等量的白银来换取纸币,用粮食换了纸币后,紧接着又马不停蹄的跑去找朝廷兑换白银。 这显然是一次对朝廷的信用测试,哪怕是那些拿了白银来换的人也十分忐忑,生怕朝廷不予兑换。 但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这边一手交出纸币,地方官府甚至不多说废话,当场就按照纸币的面额,有多少便兑换多少铜钱、白银。 第2408章 哪怕是只有一文钱面额的纸币,都照换不误,当真是再痛快不过。 如此一来民间便疯狂了,一方面地方不少百姓都拿出家中的存粮找置换府兑换纸币,能换多少则马上换多少,只留下少量的口粮。 甚至更觉得,连口粮都不留下,全部换成纸币,随后再度奔向官府,把这些纸币一分一厘都换成白银,一点不少。 纵然是地方官府短时间白银存量被兑换了个干净,后续难以为继,老百姓们表示哪怕是换成铜钱也不在乎,总之就是要这些货币,一张纸币不留! 一时间,关外关内、中原、山东,到处的官府都排成了长龙,民间再也不以储存粮食为主,都一律换成白银铜钱! 也幸好朝廷在此之前做了完全的准备,庆修早就预料到民间会出现置换白银的极大浪潮,在各个地方准备足了白银。 甚至除此之外,朝廷户部仍旧在没日没夜的对各地方运输白银,如此才能勉强供应上。 这下,朝廷的信用算是立住了,但是短短半月也流出的大量的白银。 显然,经过之前的白银紧缺后,民间的一致看法是,白银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粮食了。 纵然粮食关键时刻可以救急,也是日常必备品,但就大唐如今的市场来看,白银显然是更重要,甚至朝廷都在想方设法的从达官贵人手中置换白银。 纵然是没有粮食,白银在手,想买什么买不到? 用粮食来置换物资怕是有些麻烦,但是有白银,当真是买什么都不发愁了。 一时间,大唐的长江以南出现了十分奇怪的一幕: 民间大量存储白银,甚至连粮库里都塞满了铜钱,却仅仅只有少量的,维持几天口粮留存。 朝廷这一方面每日不断对外大量输出白银,但国库的粮食储存却高到惊人。 甚至李二不得不临时下令开造大量的粮仓来容纳存储,否则这些粮食就得堆到国库外面。 这极其特殊的一幕堪称举世罕有,以往历朝历代都是想方设法的从民间掠取粮食和布帛存入库中。 现在却是倒反天罡了,不等朝廷说要,民间拼了命的把粮食和布帛送去,甚至都不考虑留存应急口粮。 如今太平盛世了多年,几乎没人还有粮食短缺的危机感,只是认定手中有白银和铜钱,到哪里都能买到粮食。 此时,李二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以及一地建了一半的仓库,着实感慨。 “当年李密攻打洛阳时,就是靠着几乎吃不完的粮食,差点把王世充硬生生耗死。” “那时朕就想,如果当时我唐军手中,也能有这么多的粮食,平定天下的时间恐怕要缩短一半,甚至连渭水之盟都不可能有!” “现如今……” 如果放到当年刚登基时,李二是怎么也想不到,他有朝一日能为粮食太多而发愁。 一旁的庆修淡淡道:“粮食多总归是好事,而且民间现在的风气也着实病态。” “以为存下白银就能有买不完的东西,属实可笑,天下才刚刚大定没几年,他们就把之前经历的全都忘了。” 李二摆了摆手,“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对了,这段时间的白银支出是不是不少?” “岂止是不少!” 庆修也没多说废话,直接把户部的册子递给李二,让他自己看。 第2409章 朝廷在刚刚发行纸币时,有四千万两白银作为准备金,同时还有黄金三百两做后备储蓄。 这是朝廷做的最坏的打算,如果到最后白银真的不够用,为了能维持住纸币发行的信用,哪怕是把黄金也作为准备金发出去,仍然要维持住信用。 不得不说,李二对庆修的信任程度是毋庸置疑的,他甚至此前表态,哪怕是准备金用完了,他仍然愿意继续用一部分国库内的储备白银来维持纸币信用。 并且李二也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过庆修是绝对不可能让最坏的事情发生的,至少他也有这个能力。 不过眼下放任民间如此兑换白银,准备金能否挺过明年都难说。 他们发行准备金是为了给纸币背书做信用,让纸币更好的流通,而不是为了把白银全发给百姓,那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尽管庆修一向都是极力支持利民利国的事情,但这种情况下若是再不出对策,纸币发行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思来想去,庆修便提议道:“白银不可无限制下发民间,准备金虽然有四千万两,但一旦低于两千万两,便是危险线,所以必须要阻碍民间继续兑换白银。” 这下反倒是李二不解,“用贞观币兑换白银,不已经说好是未来几年不可动摇的国策,现在若是朝令夕改,那贞观币 岂不是胎死腹中?” “并非如此。” 庆修摇头否认,“我的意思是,让民众主动放弃兑换白银,反过来囤积粮食。” “但是这一点不可过度,应该适当刺激民间,否则过度了只会让他们更加不信任货币。” 李二隐约明白了庆修的意思,“你是说,现在民间粮食数量减少,但白银增多,所以应当……” 李二做了一个手势,庆修则笑着点头示意。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如此朕明白了,这件事情就无需你来管!” 李二信心满满,“你忙前忙后为纸币花费了这么多心思,这点小事朕可以解决。” 庆修微微点头,但他还是忍不住叮嘱李二一句:“陛下,此事只为了调整白银,无关其他,断不可用力过猛,伤及百姓。” “放心!” 李二对此事显然是信心满满。 …… 几日之后。 民间一如既往的兑换白银,根本没有半点的物资危机。 他们还并不知道,在昨天夜里长安城的各家粮铺已经得到了朝廷亲笔下发的号令,吩咐他们做好粮价调整。 这边各大粮铺刚刚开门,外面早就已经排满了等着买粮食的老百姓。 这些人当中甚至还有不少是打算买了粮食以后,直接倒手去找朝廷换白银的,算盘打的是啪啪作响。 当然更多的则是家中已经没有存粮,不得不用白银来买米。 总之就是没有任何一人有半点危机感。 一个客人抖出几十枚铜钱放到柜台上,“我要十斤粟米……等会?!” 那人低头一看,猛然发现素米的价格竟然比昨天涨了三成! “抢钱啊!” 此人怒不可遏,当场一巴掌拍在案台上,“这都连续丰收三年了,米价是一年比一年低,才刚秋收完正是低价的时候,你这里怎么还涨价了!” 那柜台上的伙计被他这一番喧嚣骂的心虚,但仍然硬着头皮道:“我们就是伙计,这事儿也不归我们管,掌柜的下的令啊。” “你要有怨气,你去找掌柜的发去,为难我们这些打工的作甚?” 话是这么说,但后面排队的人听到这一番争辩之后也都顿时不干了,纷纷骂声连天,一个个激动的恨不得当场把这个粮食给砸了。 “真当天下就你一家卖粮食是吧,老子们在这里排了这么久的队,就和咱们说这个?” “今天你家粮价要是下放不回去,高低得去衙门告你们!” “就是,朝廷可是严令米价不得肆意上涨,明天你这破铺子就得关门!” …… 伙计面对这些人的骂声,只是无奈的摆了摆手。 “各位,你们要是不买大可去别的地方啊,就像你们说的,长安城又不止这一家卖粮食。” “至于去朝廷告,那你们自己看着办。” 众人自然是骂骂咧咧的纷纷离去,打算另选一家。 可还不等他们走到别家米铺,竟然看到还有不少人都在街上走来走去,四处找寻粮铺询价。 第2410章 两拨人一见面当场就懵了,一打探才知道,原来整个长安城的粮铺粮价都不约而同的上涨了三成。 本来他们还以为是长安城的米商联合好共同涨价,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城外的乡村粮市购买粮食。 结果还不等他们出城门,那边又有一大批人入城买粮食。 这些人刚好就是从城外来的,一打听才知道,乡村的米价竟然也涨了,而且也刚刚好是三成。 事出反常必有妖,众人顿时觉得不对劲,便纷纷招呼着直接去官府,非得告发这事儿让朝廷出手不可。 地方官府接待他们倒是也热情,主簿师爷把他们的诉讼都详细记下来,并且宣称此事必定会向朝廷禀报,让大家稍安勿躁。 “师爷,这事今天能不能尽快搞定啊,现在我们挨家挨户都断了粮,正等着买粮食呢,家人总不能一直饿着啊。” “就是,一大家子都挨饿呢。” “您看今天能不能就把这事给办了,我们赶紧买了粮食就走,不耽误事儿啊!” …… 众人说的七嘴八舌,但是师爷表情显然有些为难,“各位,要是有可能我今天就想把这个事儿给办了,但问题就是,申报朝廷是得等的。” “就算我现在拿去朝廷申报,那边受理了上朝,朝廷就此事讨论解决方案至少还得再等几天,等对策出炉了,往快了说都得七八天。” “各位要是实在等不起,我也没有办法。” 还没等师爷把话说完,众人当场炸了锅,七嘴八舌,听的人着实心烦! “话不能这么讲啊!” “庆国公当年不是说过,这官府是为百姓为朝廷分忧的,难不成就看着我们这些老百姓饿肚子?” “天地良心,官府不能不管我们啊!” …… 师爷听这些人喧嚣终于是按捺不住了,他不得不拍了拍桌子示意众人肃静。 “ 各位,我大唐已经连续丰收三年了,哪怕是没有土地的佃农,家里都能攒下不少余粮,怎么就突然之间,你们一个个家中连一天的口粮都没了?真就全拿去换白银了?” “各位醒醒,白银不能当饭吃,你们现在手里倒是白银一大堆了,那些米铺粮商趁机涨价,你们又能如何?” 师爷这一番话,也着实是给他们好好提醒了,毕竟他们现在的处境也确实如此。 师爷见到众人沉默,当即又道:“各位好好想想吧,就算朝廷出手整治,等到七八天以后,最多也就是让他们把粮食降回原价,充其量罚一些钱,但罚的钱也不可能落到你们手里,结果你们又多吃了好几天的高价粮食,有什么用?” 众人顿时觉得意兴阑珊,不得不暂时退去。 只盼着朝廷能尽快把这件事情给解决。 他们当中有的家里还有几天存粮的,便打算回去等着。 其他一些实在是没有存粮的,也不得不去买那些高价粮食,纵然没办法也无可奈何。 这一幕不仅仅是在长安城发生,在关内关外,乃至于中原以及山东一带都接连出现 。 百姓们并没意识到这件事情是朝廷的手笔,只是认定这些粮商趁火打劫,实在是痛恨! 至于朝廷,朝廷有什么过错?想换白银就换白银,想换纸币就有纸币,一切都是按照普罗大众的心思来,哪里能怪得了朝廷? 就在民间一筹莫展的等着朝廷出手整治时,朝廷却又再度宣发一项政令。 第2411章 声称民间各处粮商突然涨价,朝廷虽然想制止,但是规模实在是太大,涉及太广,短时间实在无法顾及过来。 但朝廷不忍心民间百姓断粮,因此决定,拿出粮食来救助百姓。 当然,不是免费的。 朝廷拿出这些粮食直接按照之前的市价卖给百姓,表示绝不多赚一分钱,而且民间不管是拿白银来换,还是纸币来换,朝廷都来者不拒。 这一消息又顿时引起了民间不小轰动,市面上顿时又出现了颇为神奇的一幕: 前些时日百姓们大包小包的扛着粮食去找朝廷置换白银。 结果现在,又大包小包的扛着白银到朝廷去置换粮食了。 但这次他们倒是学聪明了,并没有仅仅只换少量的粮食,特地换取了一定量,免得那些米铺价格又再次上涨。 而随着朝廷大量向民间又转投入粮食后,地方商铺都十分自觉的把米价重新降回去,维持原价。 这一涨一跌也着实是给民间百姓敲了警钟,他们猛然意识到存续再多的白银也是没用,哪怕白银的价值要翻倍,也比不上手上有物资的好。 这一折腾之后,民间兑换白银的浪潮平息了不少,价格也重新恢复以往。 这投入世面的白银走上一遭,最后竟然又重新回到了朝廷的国库里。 如此一轮一换,朝廷的准备金也重新回归到了三千五百万两,算是维持在了十分健康的水准。 民间不再疯狂兑换白银,并且还开始有意识地用白银去换一些纸币从朝廷购买盐铁,倒是一举两得了。 虽然盐铁的价格不得不因为纸币购买做一些退让,但少收这一部分税也并不算什么,对朝廷来说绝对值得。 这一番过后,朝中诸多官员以及李二对纸币的信心瞬时间暴涨,也有更多的官员发觉可以信任纸币,纷纷拿出家底存入朝廷的准备金中。 当然,已经明显看好的势头,现在加入自然比不上最初加入。 朝廷特地对这些后加入的人调整利息,让他们可以分走的白银利息降低到了冰点,但这也并不影响他们投准备金的热情。 目前看来这笔买卖已经是十有八九的稳赚不赔了,少赚点也是点。 同时庆修建议李二,不用只盯着朝廷这些人的仨瓜俩枣,他建议李二干脆直接用朝廷的名义,直接向民间也推出准备金的投资。 和官员们投资如出一辙,同时朝廷对外公开准备金的具体数额,让民间百姓都能准确得知情况。 一方面是为了增加百姓对纸币的信心,同时也借这个机会收拢一些民间的白银做准备金。 庆修这一方法提出来,满朝百官都觉得不可思议! 古往今来,他们只听说过朝廷从民间强征物资或白银,但是用这种方法从民间引来白银投资的,还是第一次。 他们之前怎就没想到,靠这种方法让百姓们主动拿出白银来啊! 房玄龄仔细想了想,当即赞同:“如此朝廷不用额外拿出更多白银,此后民间就算兑换白银,说到底也不过是他们的白银左手左右手,或许根本动不了准备金。” 不过倒是有人看出来问题不妥,长孙无忌主动询问:“贤婿,这方法虽然不错,但朝廷支付利息如果也用实打实的白银,存入朝廷的白银过多,不还是会令白银净流出?” 第2412章 长孙无忌的担心是没错的。 白银的矿藏只有那些,而且产出量固定,市面上流通的白银更是很少有所增多。 虽然民间百姓的私人白银存入量不会太高,但架不住人口太多,如此庞大的基数,再少的白银利息也是个庞大数字。 更不用提这个投入白银没有限制,不论是百姓还是地主士绅都有资格买入,那时恐怕朝廷每年的利息支出都是个庞大的数字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必须要用铜钱和白银来支付,朝廷财政负担怕是会更惊人。 “放心。” 这一点庆修早就想好了对策,“利息的多少,本来就是由朝廷来调控 ,我们大可预设好一个数字,以此来判定朝廷能接受的每年利息支出是多少,而且……” 庆修停顿了一下,“我也没说必须用白银支付利息,国库里那么多物资不拿出来消耗使用?”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群臣醍醐灌顶,果然还是庆修有想法! “贤婿,你可真是……” 长孙无忌只觉得,哪怕是自己这种官场老油条,和庆修比起来,竟然都稚嫩的像个新兵蛋子。 治国治家还真得有像他这样不按寻常套路出牌的人! “如此也有道理,朝廷确实堆积的物资太多了,再不分化出去一些都得烂掉。” “虽说发的不是白银,但实打实的物资也不至于没有吸引力,更何况这算是白得来的利息。” “果然还是庆国公有办法,这想法也太大胆了!” …… 一时间群臣都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李二更是心花怒放,他越发觉得推行纸币是一步绝佳的妙棋! “既然庆国公有诸多推行方法,那向民间筹措准备金一事,就由庆国公来全权办理吧,户部听从他安排调遣!” 李二当场大手一挥,给了庆修极大的权力,显然是在这件事情上毫无保留的信任庆修了。 “甚好,多谢陛下。” 庆修原本还计划写一套方案来打动李二,现在李二主动让权,他也省了这么多事。 下朝之后,庆修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动身前往户部,尚书戴胄则亲自前来迎接庆修,“刚下早朝,来不及做准备,有失远迎。” “无妨,尚书大人客气了。” 庆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动作可没一点客套,直接就顺势坐下来,并且大剌剌的要户部的册子。 戴胄当即命人取来,并且命他们为庆修一一解答册子当中登记在案的物资内容。 庆修虽然早就知道朝廷的物资不少,但其数量庞大的程度还远超他意料。 仅仅只是长安城的国库存蓄,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度夸张的数目目前的仓库哪怕是在抓紧修建也远远不足。 民间大量置换白银确实是属实,但更多的还是朝廷积累。 “多亏这几年庆国公对外开疆拓土,我大唐可用耕地翻了将近一倍,而且当地百姓都能短时间驯服,用不了两三年的时间就能满足当地驻军,甚至还有富裕上交朝廷。” “而今朝廷虽然养兵众多,但耕地变得多,除去开销之后还能有大量冗余!” 戴胄看向庆修的眼神中充斥着热切敬佩,如果说当今朝堂,哪些部的大臣对庆修的功绩最为了解,恐怕也就是户部和兵部了。 兵部知道庆修打了多少以极其低廉成本取得极大战果的战争,而户部则知道这些战果转化成了多么庞大的物资和白银。 第2413章 更离谱的是,西征西域这种规模好大的工程,庆修仅仅只是从朝廷要了两年的物资,就能做到在当地自给自足。 反正戴胄是想象不出来,如今朝堂之上有谁能够做到庆修这一步,哪怕是他的一成都难。 “竟然连七年陈的粮食都有了,要是再存下去可就是白白浪费了,得尽快消耗掉。” 戴胄微微一愣,这话说的容易,这么多存粮怎么可能尽快消耗掉。 哪怕是现在把这些粮食直接发下去,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敞开了吃仍然是很难做到。 而且那样做也没有半点收益,既然庆国公说要消耗粮食,那就不仅仅只是把粮食吃光这么简单。 而是要将其用在可以创造收益的方面。 刚好,庆修脑中已经有了一套对策。 “五年陈的粮食吃起来口感就已经大大下降了,而且饱腹感也不是很强,至于达到七年陈,恐怕只能用来当作动物饲料,人除非是实在没东西可吃,绝对不碰。” 庆修低着头自言自语,忽然道:“把国库里所有五年陈,以及五年以上的所有粮食全都分拣出来,我能在短时间全都用掉。” 庆修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是有绝佳的对策,能将这些东西最大化利用起来! 戴胄也并不怀疑庆修,他马上下令,给下面的人几天准备时间,务必把粮食全部都分化出来。 按照日期逐一码好,随后全部都按照庆修安排分放。 戴胄随后又满是好奇的问:“庆国公的对策是什么,难道是打算把这些陈年粮替代利息发下去?” “开玩笑,你和民间那些老百姓说,到时候发给他们的利息全都是五年陈,六年陈的粮食,他们会愿意吗?” “就算这次他们忍气吞声了,之后你觉得他们还会再买朝廷的准备金?” 戴胄这才意识到自己想了个蠢办法,不免尴尬的笑了一声,“也确实是如此啊。” 戴胄的思绪还仍旧处于天下大乱,或者刚开国不久,民间一直忍饥挨饿,一粒粮食都比黄金贵的时代。 若是那时候,别说是七年陈的粮食,哪怕是放置了十年,生了一堆霉,仍然都会被人想方设法的吃掉。 现在么…… 家中的粮食都不留存了,全都掏出来换白银,时代已经不是同日而语了。 “总之,把这些陈化粮都准备好,我自有安排,到时候一切只管按照我说的做即可。” 此时庆修手握的权力大到惊人,整个户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只要他一句话的事情,甚至掏空户部一大半的存粮,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也正是如此,庆修才能真正放开手脚的干,实施他的所有想法! …… 民间白银兑换的浪潮暂时停息下来,一切暂时进入正轨,但这也只不过是纸币推行刚刚走完了第一步,让民间意识到,此物不是一个朝廷用来收割韭菜的废纸。 别看仅仅只是这么点作用,但庆修迈出的这一步,已经是前无古人了,至少已经是此前所有的皇帝、臣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真正要让纸币彻底取代白银,甚至只是平分秋色,还仍然差得远,不过也好在庆修并不缺这些耐心。 只要让民间意识到,纸币是真正可以起到货币作用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当然,纸币的存在也让民间不少蠢蠢欲动者动了心思。 第2414章 这其中就包括不少地方士绅地主,以及当初被庆修强制收走白银,对纸币政令怀恨在心的人。 他们当中并没有人信任朝廷,大多数都是直接用物资套现走人,从始至终都固执的认定白银才是王道,纸币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废品。 而且他们在朝廷最初允许兑换白银时,立刻用粮食从朝廷换来了不少白银,流入民间的大半白银都是进了他们的口袋。 哪怕是朝廷联合地方的各家粮商大搞双簧戏时,他们也能看出来,这分明就是朝廷限制白银外流的把戏。 能糊弄得住百姓,但是糊弄不住他们。 不过此事之后,他们也明显消停了不少,虽然朝廷并没有明令禁止,但这件事情也表明了朝廷的态度,不希望太多的白银外流。 百姓们多兑换一些倒是没什么,他们这些体量庞大的富户,要是表现的太过扎眼也非常容易被朝廷针对,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此放弃打压纸币的想法。 而他们针对纸币也并非仅仅只是想要出一口气,更多的还是希望纸币崩塌,民间疯狂兑换白银,他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搞到大量的白银。 古往今来,要搞垮这种纯粹以信用来背书的货币,只有一个最简单粗暴且有效的办法:假币! 他们早在纸币发行的第一天便重金请来了不少工匠,暗地里偷偷仿制纸币。 尽管最初仿制纸币完全无法达到最真实的效果,甚至连五成都难有,但是民间也刚刚接触纸币不久,甚至有的人连纸币都没见过。 用此物来糊弄他们,再容易不过。 就在民间逐渐平息了兑换白银的浪潮时,这些被暗中造假制作出来的纸币,被他们悄悄投入市场,在朝廷并没察觉的情况下流通起来了。 …… 长安城,回春堂。 孙思邈看着两个瓷瓶里放置的东西,着实是觉得惊讶,“竟然还能这么用,当真可行吗?” “你又不是没看到,这场面是假的吗?”庆修信心十足。 孙思邈不由得看向手中那个小玻璃瓶中不断摇晃的透明液体,神色开始逐渐带着喜悦。 这玻璃瓶中的透明液体,正是高浓度的酒精。 更重要的,这是庆修从那些几乎没法食用的陈化粮中所提炼出来的,被庆修用这个时代无人知晓的蒸馏法。 虽然比不上工业酒精的纯度,但这也绝对够用了,而且经过稀释之后还可以当作烈酒来卖,一举两得。 当然,此物更重要的用途则是医用酒精,毕竟如今的医药中太稀缺消毒手段了。 纵然是有青霉素,但产量很难提的上来,而且成本太高,用作日常消毒太过浪费。 用酒来消毒的方法,实则在唐代之前就已经被众医师们所发现,华佗就曾经使用酒液来消毒。 但毕竟是浓度较低的发酵酒,酒精含量极低,效率并不高,所以这一消毒手段不是很被看重。 也正因如此,这一方法只是被当作偏方,而并不是作为真正的医疗手段。 孙思邈在得到青霉素之前,也曾经用过这种方法来试着作为开刀治疗创伤消毒,但无奈作用有限。 庆修为了让他真正意识到这蒸馏酒精的威力,吩咐人搞来两块切好的生猪肉,一个放置不管,另一个用酒精喷淋。 第2415章 结果三天过去,没喷淋过酒精的生肉已经是长满了蛆虫并且腐烂,让人看着着实反胃。 但喷淋过高浓度白酒的生肉,除了颜色变化之外,竟然没没有生出来一条虫子。 这杀毒效果已经是堪比青霉素了,而且价格比青霉素低廉,毕竟用料连十年的陈化粮都可以制造,根本不用担心价格问题。 “所以,孙先生,批量生产蒸馏酒精的事情,还得交给你,由你来办。” 庆修从怀中取出来一封批文交给孙思邈,“这是酿酒批文,早就搞定了。” “麻烦庆国公了!” 孙思邈万般欣喜,有了这东西他就不用发愁了。 酒水可是朝廷专营,因为涉及到消耗粮食,朝廷对此把控极为严格,在开国之初甚至都不允许平民酿酒。 也就是这两年粮食存量越来越多,朝廷才终于允许民间自行酿酒,但是只能酿造自己饮用,不可大批量的浪费粮食来酿造。 如果大量消耗粮食来酿酒,也只有朝廷的酒厂或者是特批的酒商才能酿制,自酿大量的酒轻则关押,重则杀头没商量。 要是没这封批文,孙思邈是万不敢酿酒的。 当然,除了批文之外,庆修还特地为孙思邈打造了规模极大的酿酒室! 不过他暂时并没有把酿酒室完全交给孙思邈打理,他知道孙思邈如今忙着在回春堂的诸多事务,就已经是焦头烂额。 酿酒的事情,还是专门抽调出来人让他们来管理吧。 不过看到这高浓度的蒸馏酒有如此好的消毒效果,孙思邈的心思开始有些活泛起来。 “既然这高纯酒精的消毒效果这么好,莫不如直接摆在回春堂对外售卖,民间用起来处理一些日常的伤口不是更方便?” 孙思邈这个提议不错,庆修仔细考虑了一下,也觉得着实可行。 毕竟现在民间的百姓所做的都是体力活居多,而且干这些生计必然避免不了磕磕碰碰和受伤。 如果能人手有一瓶酒精用来消毒,避免伤口恶化,也是极好的。 “既然如此,就按照孙先生说的办吧,不但回春堂要上架,还可以分发给长安城周边的药堂,让他们也上架,如此民间买也方便些,甚至运输到关外也可。” 这种浓度的酒精根本不会腐坏,灌满一瓶要储存多久都行,所以要将此物推广开来十分方便。 孙思邈大喜,可庆修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酒精可以卖,但必须有前提,分入小瓶装,而且价格不可低,一两酒精,至少要五十枚钱。” “这么高?!”孙思邈备感诧异,现在产出酒精用的都是没人要的陈化粮,如此算来产出一两,哪怕连人工的费用都算上,也到不了十五枚钱。 庆修直接翻上好几倍来卖,这可不符合他往日里的作风。 “我并不是说,以后酒精的价格必须都要这么高。” 庆修给出了自己的解释,“酒精味道毕竟和寻常的酒十分相似,很容易吸引好酒者,而且浓度太高,十分容易成瘾并且伤身体。” “如果卖的太便宜,马上就有不少人直接拿来当成酒水喝,如此绝对不行。” 孙思邈顿时恍然大悟,“庆国公的意思是,把酒精的价格抬高一些,让百姓能买得起,但是还远达不到用来放肆喝的程度?” “正是,但是酒精价格一直太高,百姓只怕也买不起,等过些时日,你刻意放出去一些消息……” 第2416章 庆修对孙思邈叮嘱几句,无非就是让他找来一些人演一场戏,内容就是服用酒精而死,让民间的百姓知道酒精是万不可饮用即可。 适当饮酒取乐当然是好事,可要是沉迷酒精成了酒水的奴隶,那是庆修断然不想看到的。 “明白!” 孙思邈心下敬佩,“还是庆国公考虑的周到。” 二人正商讨时,外面忽然有敲门声,孙思邈示意进来,只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学徒便走进来。 “孙老,刚刚外面有一个年纪较大的老人来买药,而且用的是纸币……” 学徒举起手中的一张纸币,想要递给孙思邈看,但后者只是随口道:“纸币怎么了?朝廷可是明令规定,拒收纸币违背律法,你收就是。” “您误会了,孙老,纸币我是不敢不收的,但是您看看这个纸币,它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孙思邈皱着眉头,刚要说什么, 可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学徒手里的纸币,似乎看起来确实是有点不对劲。 “我平日里接触纸币还是接触的太少了,但还是见过一些的,这似乎和我用过的纸币有点不太一样,不过我不是很确定,您看……” 孙思邈取来纸币仔细观察,只见这纸币的图案和银线,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偏偏摸上去,似乎就和正常的纸币有区别,而且材质好像也不太一样。 他平日里一心沉迷在打理药堂的事情,别说是纸币,就是白银都不过他的手,哪怕他觉得纸币有问题,也不是很敢确定。 “给我看看!” 一旁的庆修自从看到第一眼就觉得有问题,当场要求孙思邈交给他。 “差点忘了,庆国公在,给你查看不就好了!” 孙思邈拍了拍脑门,笑着递给庆修,“庆国公应该是最了解纸币的人了,看这纸币是不是有问题?” 庆修甚至都没有仔细看,刚一拿到手里,他便不假思索道:“假的!” 别人不知道,庆修可实在是门清,他在纸币上用的特有雕纹根本不是寻常手段能够仿制出来的,那其中一道道工序的复杂程度远超过寻常人想象。 哪怕是民间能够费尽心力仿制出来,最后耗费的成本恐怕都要十倍于纸币的面额价值了,谁要是这么造假币只怕是要亏死。 尽管这图案和纹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但是不得不说,这纸币确实是用了不少心思,而且成本必然不低。 这张价值百钱的纸币,庆修用他独有的高成本防仿制技艺,最多也不到十五枚钱,但他猜测,造假币者只怕是光为了这一张,都得将近三十枚钱的成本了。 孙思邈当即吩咐:“假币万万不可!退回去,让此人拿真钱来!” 学徒赶紧应了一声,但庆修立刻叫住他:“等等,我去看看!” 朝廷对用假币已经是下了死命令,敢使用者绝不留情,直接斩首示众,重则株连。 敢冒着这种罪名使用假币,这人的胆子也确实是够大的。 学徒不敢怠慢,赶紧带着庆修来到柜台,此时正有个年纪大的人来回踱步等着抓药。 “你总算是回来了!” 那老者看到学徒回来,赶紧上前索要:“钱都给你了,还不抓药?而且这可是百钱币,你还得找我钱呢!” 学徒神色顿时有些尴尬,但庆修则直接上前,亮出这枚纸币:“这钱是你的?” 那老者一脸莫名其妙,“是啊,怎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用假币是杀头的罪名?” 此言一出,老者顿时惊得浑身一抖,随后有些莫名其妙的问:“你这话是啥意思,我这可是真币,谁敢拿假币出来花啊,那是要命的!” “你既然明知道用假币是死罪,还敢如此?”庆修咄咄逼人,神色也变得越发阴沉。 第2417章 老者没想到庆修竟然一口咬定他用的就是假币,可一张老脸却仍然是写满了不服,“你,你什么意思?你就是官府的人我也不怕,我这就是真币,用粮食换的,你要是有本事就报官啊!” 庆修本来以为,这人是故意把纸币拿出来花,想倚老卖老来坑人,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此人有恃无恐,显然是打心底里认定自己手里这张纸币就是真钱。 虽然庆修早就料想到纸币投入市场必然会引来假币肆虐,但这才刚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民间就出现了仿造的如此逼真的纸币。 这已经不是有人想火中取栗骗取一些东西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要坏掉朝廷的纸币布局,就是要趁着如今民间接触纸币不多,民众对纸币不太会辨别真伪,才要鱼目混珠! 如此,庆修倒也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了,“这张纸币你是从哪里弄过来的?如实说来,你一把年纪,我不想为难你,告诉我即可。” 那老者着实是有些嘀咕,但是他一想到这纸币来源途径,就腰杆子硬起来了,“我用粮食和别人兑换的,怎就不行了?都说回春堂用纸币买药价格可减半,怎如今还找起来借口,说别人的纸币是假的?” 庆修也懒得同他继续废话,直接自怀中取出来一张百钱的纸币,随后又将他的纸币还回去,“你大可自行对比一下,这才是朝廷发行的真纸币!” 老者最初还一头雾水,可他拿来纸币后,顿时面色一变。 尽管他接触的纸币不多,如果光看假货或许还辨别不出来,可真货拿来两相对比,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哪些是假的了! 他赶紧在身上摸索一番,随后翻出来几张纸币,和庆修的真币一对比,顿时气的破口大骂:“什么狗娘养的东西,老子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骗我!” 骂完老者顿时反应过来不对,赶紧辩解:“我不知道这是假钱,是他们骗我的,我用粮食和他们兑换的纸币!我不知道——” “你先冷静下!” 庆修不得不抬高几度声音,这才镇住老者,“如实交代,这假币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是故意弄来的,咱被骗了!” 老者哭丧着脸把实情告诉庆修,原来几日之前,有一批穿着光鲜,看上去像是朝廷的人手,来到长安城附近的村庄,召集当地百姓,声称他们是替代朝廷往民间分发纸币。 如他们所说,朝廷考虑到村庄周围的百姓们兑换纸币不方便,便让他们带着纸币来到村庄与民众兑换。 而且他们兑换的比例非常诱人,只需要用原本价格七成的粮食,就能兑换来满额的纸币。 简单算下来,似乎相当于这么一兑换,还赚了三成。 这消息传开了,当然就有不少村民赶紧带着粮食或布帛来换,毕竟现在用纸币购买朝廷的盐铁、一些庆国公的产业产出物资,用纸币购买东西都有优惠。 再加上前段时间白银兑换也确实是让民间认识到朝廷的纸币信用,他们也不介意兑换一些。 老者自然就是其中之一,他用了一斗的粮食兑换来纸币,原本打算来回春堂买药,结果刚来就碰到验张假币了。 此时老者当真是恐惧的紧,他一想到朝廷对纸币的禁令,就浑身发抖。 第2418章 如果今天这几个人真的和自己较真,把他扭送衙门,那…… 庆修知道这老者也是受害者,虽然他最初也是贪图便宜,但毕竟罪不至死。 “把你身上的假币都拿出来,我必不追究你。” 庆修察觉到这老者的神色竟然还有些不舍, 冷哼一声,“如果你不愿意,那咱们就衙门见,一切公事公办!” 他显然还是心疼自己这些假币花不出去,庆修丝毫不怀疑,他如果现在转身就走,十有八九会找个地方把身上的假币花出去。 若是那样,此人就当真是知法犯法了,送到衙门去也一点不冤枉。 “别,别!” 老者听到庆修提到官府,顿时慌张了,赶紧把怀里的纸币有多少算多少,直接交给庆修,“我也是受害者啊,是不是只要我不花就没事了?” 庆修皱起眉头,“除了你们村庄之外,那些置换假币的商人,是不是还在附近村庄换了不少?” “没错,有不少人都被他们给骗了,我们才刚用纸币不久,哪里能分得出来真假啊!”老者直拍大腿,一脸的懊恼。 “此事在多少天前?” “大概,也就是三四天前吧……” 庆修心下一琢磨,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应该还来不及出关,应当能拦截的下来。 而眼下不光是收拾那些假币的贩子,更重要的是把民间散落的假币全部都收整起来,免得惹出更大麻烦! “孙大夫,失陪了。” 庆修匆忙告别孙思邈,正打算回府邸,可刚出门他就看到街道上有一批官兵正抓紧前往宫城方向,似乎是得了什么命令。 “站下!” 庆修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直接上前喝令,那领兵的千户看到是庆修,当即吩咐众人停下来,随后上前拜见庆修。 “庆国公有何吩咐?” “你们是不是要去置换坊?” 置换坊,便是朝廷设立的纸币兑换白银,或用任何物资兑换纸币的坊市。 千户立刻回答:“正是,我等刚刚得到号令,置换坊有许多人用假币意图兑换白银,因此便召集我们立刻前往!” 庆修心说自己果然猜对了。 那些贪图便宜的村民找假币贩子兑换过后,便想着直接折换成白银兑现,直接赚三成。 他们当中有不少被这些眼前的小恩小惠迷住眼睛的,但恐怕他们当中有不少人,也怀疑这些纸币是否是真币。 只不过是因为这些假币造的十分仿真,因此想找朝廷薅羊毛罢了。 “我同你们去吧。” 庆修知道,一旦官兵到了把那些人都抓起来,他们十有八九都难活命。 把假币花到了朝廷的头上,他们不死谁死? 如果自己亲自到了,说不定还能把局面管控下来,至少救一些无辜的人。 “既然庆国公要共行的话,那您且一起来吧。” “只是切莫小心,听说那些制造假币的贩子,平日手里都有武器随身携带,否则官府也不会调集我们去处理了。” “我心里有数。” 庆修微微点头,“到了之后不必急着动手,听我安排,明白吗?” “这……” 千户神色有些为难。 并非是他不愿听从庆修调遣,只是他们执行任务中无法听从除上级以外的命令。 庆修看出了他们的为难,当场道:“你们听我安排即可,之后官府那边把一切事情都推在我身上就行,我来负责!” “如此,就有劳庆国公安排了!” 千户还巴不得庆修愿意指挥他们,如此就算是现场出了冲突,到时候有他这位身份极高的责任人,也省着他们处理麻烦。 第2419章 此时,置换坊内挤满了人,好几处兑换点都人满为患。 尽管他们拥挤的怨声载道,但是里面的人就偏偏不拿出来白银同他们兑换。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今天库存白银已经被换完,眼下正加紧从国库运输白银来此,让诸位暂且耐心多等待一会儿。 但众人显然是没多少耐心的,他们在此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竟然都没有说话,谁还能忍得下去。 “这最开始白银置换的那几天,朝廷也没说白银不足啊。” “要不催一下,我们都等一个多时辰了,后面还这么多人,怕不是一整天都白排队了!” “就是,怎么这么慢啊……” …… 外面的人抱怨声一波比一波大,里面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在刚才收到假币后不敢多做声张,怕惊跑了假币贩子,实则暗中上报。 甚至为了避免流入更多的假币,他们也不得不暂时停止兑换白银的业务。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实则他们身后的库里面还仍然有足量的白银。 就在他们焦急不堪时,庆修已经来到置换坊门外,他看里面挤成一团,便干咳了一声,“诸位暂且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刚刚好能被身边的一些人听到,引来他们的瞩目。 这一眼看下来可不得了,来者竟然是庆国公! “是庆国公!” “各位,都小点声,庆国公来了!” “他老人家怎么来了……” 众人顿时接连议论起来,同时引得更多人发现庆修已至,他们刚才还沸腾不止的抱怨声顿时平息下来。 置换坊里面的伙计和官员们看到庆修来此 ,倒也安心下来。 “见过庆国公!” 庆修适宜他们不必如此多礼,随后亲自走到置换坊内,向里面一打量,当场便开口道:“各位,现在坊内并非是没有白银,相反存量充足,哪怕你们拿两倍的纸币来也够置换!” 正满心期待等着庆修解决问题的官员们当场傻了。 他们以为庆修是来解决问题的,没想到来了就直接制造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当场可想而知的沸腾起来! “这是何意啊?!” “如今怎么连兑换白银都这么推三阻四,朝廷难不成不愿意兑换白银了?” “庆国公可得为我们做主,这兑换白银是朝廷的基本国策,怎么还敢不执行啊!” …… 眼看众人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里面的官员当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安静一下。” 到底还是庆国公说话管用,他一声吩咐,众人果然都老老实实的闭嘴听他吩咐。 “这里白银足够,但偏偏有一点。” 庆修的视线在场上不停扫过,似乎是要略过每一个人的脸,洞察他们的表情和想法。 一些人也不知道是被修修所威慑住,还是心里有鬼,被庆修注视的时候都立刻低下头,不敢同他对视。 “刚刚我们接到消息,有人在这里用假币置换白银,而且证据属实,为避免惊动那些使用白银的不法分子,所以才以缺少白银为推脱借口。” “诸位只管放心,只要你们手中的是真币,你们该拿的白银一分都不会少。” 不少人听了庆修这番叙述都觉得奇怪,甚至是好奇。 用假币的后果不必多说,这些人冒着株连九族的危险来这里用假币兑换白银,这胆子着实不小啊。 庆修又道:“我知道今天在这里用出假币的,实则并非是知道此物本身就是假币,而是受了蒙骗被人换到假币,对此我绝对不会惩罚,前提是他必须老老实实交出假币,万不可私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纸币观察。 难道如庆国公所说,他们也不慎拿到了假币? 不过眼下他们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手里的应该是真币啊! 下面顿时有人提问:“庆国公,敢问若是我们当中有人不慎受了蒙蔽,手中虽然拿假币但是自己却不知情的,能网开一面么?” “我之前便说过,不慎收了假币,你们自己就是受害者,可若是你们明知手里是假币还想私藏,那就必然从重处罚!” 庆修这几个字说的掷地有声,让不少人都心头一紧。 “我听说,前几日长安城周边的村庄出现了一些自称是朝廷代为兑换纸币的人……” 庆修将他得知的情况同在场的诸位一说,果然有不少人都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恐怕他们当中十有八九就是受了蒙骗之人! 但是没人敢说,尽管庆修口头已经承诺了,受蒙骗的情况下怀揣纸币并不违法。 但毕竟他们心里还是恐惧的,这可是能杀头的罪啊! 庆修也没说废话,他只是示意众人让开,腾出一片较为广阔的空间,随后吩咐衙役等人架设起来一个大火盆,并且还把每一面额的纸币珍品都陈列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今天诸位作证,让人在这里为大家验明手中的纸币,如果发现是假币,大家当场投进火盆里烧掉,直接就走,我绝对不阻拦!” 人群中有个身材较为矮小的中年人下意识想俯下身混进人群里退远,然而一个伙计却当场指着他大喊:“你等一等!” 第2420章 “刚才就是你给我一张假币来的,我就是发现你手中的是假币,所以才及时通报朝廷,你立刻站住!” 被伙计这么一喊,在此人周边的群众立刻下意识的远离他,在他周围让出一大片真空区。 这下哪怕是他想混进人群里都来不及了。 只见他一个人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满脸都是尴尬和惶恐,想躲又没处躲。 “庆国公明鉴!虽然刚才我给他的是假币,但我根本不知情啊,那东西和真币几乎差不多,我也……” 此人还想辩解,但庆修招呼一声,在外面等待多时的官兵则立刻进来,将置换坊的大门堵住。 官兵配着明晃晃的刀子,再加上庆修的命令,这下众人真是没有半点钻空子的心思了。 那个不断为自己辩解的中年人也顿时闭上了嘴,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庆修淡淡道:“我知道你并非是有意,我给你机会,现在把身上的纸币全都拿出来!” 那人不敢违背庆修的命令,赶紧掏出荷包把里面放置的所有纸币全都一股脑的倒在桌子上。 这些审查纸币的官员、伙计们甚至都不用上手去摸,一眼就能打量出来哪些是纸币,哪些是假货。 官员们倒也效率极高,很快就把里面的真币和假币全部区分出来。 此人身上怀有真币和假币,甚至还都是混合在一起放的,由此显然也能说明他并不是故意手持假币来换,他是真的受骗了而不自知。 那人忐忑不安等着庆修对他的安排,也不仅是他,其他人都满心慌张。 他们不敢确定自己手中是否也持有假币,如果此人被重重责罚,那恐怕也意味着他们难逃一劫了。 就在他忍不住往最坏的结果去想时,庆修却当场宣布此人无罪。 “你应当也是受骗者,这些假币全部烧毁,真币退还给你。” 原本他还松了口气,可没想到庆修下一句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你既是受害者,除了对你免去所有罪责之外,这些烧毁的假币按照同等面额,给你兑换七成的真币退还于你!” 那人顿时大喜,连忙道谢:“多谢庆国公!多谢庆国公,小人必定感恩戴德,绝对不忘……” “罢了!” 庆修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今天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就当是得个教训,以后收纸币务必好好甄别,别再让人骗了!明明这纸币和假币的差距如此之大,甚至看都能看得出来,怎就还能受骗!” 那人不敢多说,连连称是,拿了退还他的纸币后赶紧揣进怀里,喜出望外的退去了。 经此一事,众人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再没有半点焦虑。 他们万没想到庆国公竟然如此慷慨,哪怕是被骗了假币都有朝廷兜底,这朝廷还当真是对纸币有极大的利好啊! 庆修出此策当然不是为了给民众兜底,毕竟假币十分容易损伤真币的信誉,哪怕是印证了他们手中是假币,也容易加深他们的不信任。 既然如此,干脆他一开始就多花一些钱来给百姓来挽回损失,反正也花不了多少,肉也是烂在自家锅里。 “下一个!” 吩咐下 ,马上又来一名妇女,还不等吩咐,直接把荷包里的钱都倒出来,甚至还有不少零散的铜钱。 但这名妇女包里的钱却全都是真币,没有一张是假钱,庆修也不废话,当场令人按照这名妇女的要求,把她的所有纸币全部换成白银! 第2421章 如此接连几轮换下来,有假币的全部给销毁并且按比例退还真币,井然有序下,众人也不像之前那般恐惧了。 不少官员都心下暗叹庆修这对策着实是好,如果换做是他们,只怕早就一声令下让官兵进来抓人。 那样估计得有不少无辜者被关进大牢,结果到底还是庆修把这件事情完美平息了。 如此也不知道是排到第几位,一个相貌有些平平无奇的人来到桌案前,和其他人一样把荷包的钱全部都倒出来,“诸位过目。” 还不等那些官员们审查,庆修一眼看过去就当场发现问题极大了。 别人的口袋里,大多数都是真币和假币混掺着,偶尔还会有一些碎银子或者铜钱。 这才是民间大多数百姓的实际情况,虽然朝廷勒令商铺店家不可拒收纸币,但并未强制要求民间的个体相互交易也不能拒收。 如此一来,就有很多不信任纸币的摆摊小商贩或是私人交易拒绝接受纸币。 如此自然就得准备一些铜钱或者碎银子来应对情况,很少有人一点金属货币都不带。 这人没有一点碎银和铜钱,拿出来的还都是假币,其可疑程度让庆修当场就想拿下! 检查纸币的官员自然没想到这么深,他只是一张张检查之后,顿时满脸不悦:“你运气怎么这么差,手中全是假币,换了多少?” 那可疑之人当即谄媚道:“老爷,我这也是没办法,朝廷说要用纸币,小人从小就听朝廷的话,不敢违命,才把手里的铜钱白银全都换成了纸币,没想到偏偏就碰到那些杀千刀的骗子!” 官员听得连连摇头,随后吩咐他把纸币丢进火盆里烧掉,便准备给他换新的真币。 “等下。” 庆修突然叫停,“我看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别人都不知道自己手中到底是真币居多还是假多,可我看你样子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手里全是假币?” 那人被庆修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心虚,但他仍然强挺着回答:“小人哪里知道呀,只是刚才看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假币,我这里混进来一些再正常不过吧?” “混进来一些?” 庆修冷笑,“我看你是早就知道手里的全是假币,确切说你本来就是打算用假币换朝廷的真金白银吧?” 此言一出,这个人顿时炸了,当场便嚷嚷道:“庆国公,您这话可当真不能轻易说啊,说起来还像是小人故意花假币一样,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谁敢!” “你们连造假币这种株连九族的事都敢干,更何况是花假币?” 庆修面庞上的讥讽意味变得更深了! 庆修一边说着 ,其他人也明显察觉到庆修的意图不对,士兵们纷纷聚拢上前,堵住此人的退路。 这人眼看到周围那些士兵的视线变得越发不对劲,腿也抖得越来越厉害,支支吾吾道: “我不明白老爷您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来换白银的……” “屁话!” 庆修当场一拍桌案,士兵则立刻上前将此人擒拿押住,将其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此人被拿下的第一时刻,人群中竟然出现一阵骚乱,几十个人突然暴起向人群外面冲去。 他们想趁着这些士兵被吸引注意力的情况下逃出去,然而庆修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还不等他们跑到置换坊门口,早就在门外预备多时的士兵当即冲进来堵住门口,让他们无路可退。 第2422章 “刚才想趁乱逃走的,全给我抓起来,有一个算一个!” 庆修高声喝令,“不用怕抓错,抓错了我亲自拿钱安抚,要是抓少了一个,我拿你们试问!” 此号令压在头上,士兵们当即便敞开手脚,直接冲上去将那些骚乱者接连抓住。 有一些不确定的干脆也照抓,反正也不是定罪,如果真是无辜的还有庆国公兜底。 那些人身上既没有武器,相互之间也没有任何组织,混在人群里更是逃无可逃,士兵们没用多大力气就将其全部捉拿并押送到庆修面前。 围观的百姓民众就算是再不懂此刻都能看明白了,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故意带着假币来兑换白银的。 但他们被抓了竟然还极度嘴硬,一个个在那里嚷嚷着说自己是冤枉的。 “我刚才就是着急回家,凭什么把我抓起来,我是无罪的,庆国公明鉴啊!” “我们身上有假币也证明不了什么啊,在场的哪个身上没点假币,这也不怪我们啊。” “庆国公且放我们走吧,属实冤枉啊。” “这事和我无关,我没打算进来换钱……” …… 这些人叫嚷辩解着实听的人心烦,庆修再度命令: “再喧嚣者,不管是否有罪,都一律扭送官府,交由朝廷处理!” 此言一出,他们的争辩声明显小了不少,但庆修也没手软,直接下令对他们每个人都搜身。 果然也和庆修所预料的一样,这些意图趁乱遁走的,身上几乎全部都是假币,干净的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随即庆修下令,但凡是身上同时持有真币和假币,直接放走,视作无辜人。 可若是身上只有假币,也不用多说废话了,直接扣押下来。 不过这些人也当真是嘴硬,哪怕是到了这一步仍然高呼自己无罪,声称自己是受害者! “尔等造了假币还敢拿来兑换白银,当真是不知死活,现在不认罪可就要罪加一等了,你们确定还不松口?” 庆修冷声威胁,他明显看到在这一刻有几个假币贩子神色出现了动摇。 但很快他们又强行按捺下这股情绪波动,硬着脖子不承认,就说自己是无辜的。 庆修大致清点了一下,这里被抓的假币贩子大约有十四五个人,而且看他们之间虽然是有的相互认识,但显然并没有组织串通好。 既然是这样,庆修的操作空间可就大得多了。 他先是下令准备出来十几个房间,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单独关押,让他们相互之间无法串供。 随后庆修把几名官员叫来 ,当场教给他们一套方法来审讯。 这方法也简单的很,见了他们当场就拍桌子威吓,说其他人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全部招供出来,如果想从轻发落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说。 经过这么一套恐吓下来,只要不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基本上都会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了解!” 这几名官员连连称赞,都说庆国公的方法好。 但仍然有个官员不放心的问:“要是有几个人嘴巴紧的很,什么都不肯吐出来又该如何?” 这话问的也没错,这十多个人敢造假币,还壮着胆子来朝廷的置换坊兑换白银,说明有几个十有八九也是不怕死的主。 一般的威慑方法恐怕很难起效。 而且眼下罪名无法确定,如果直接用刑罚似乎也多有不妥。 第2423章 虽然以庆修的身份,哪怕是他在这里动用私刑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庆修并不想那么做。 如果他开了这个头,日后很难保不会官员效法,朝廷滥用刑罚到最后受苦的还是无辜老百姓。 “那你们就不用管了,交给我。” 庆修派人去庆国公府送一封书信,那人快马送达后,不过多久陈如松就亲自来到置换坊面见他。 “庆国公!” 陈如松早就已经从书信中知晓情况,刚一见面庆修便开口就问:“人都准备好了?” “对,我这边下令派出去一伙人做好准备,只要拷问出来情报马上就出发去追那些假币贩子。” “另一伙兄弟们也马上就到了,不管他们有多嘴硬,今天都能想方设法撬开。” 庆修微微点头,“要快,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必须问出来情报,否则消息走漏其他人逃出关外就不好抓了。” “是。” 陈如松信心满满。 恰逢此时,负责盘问审讯的官员都走出来向庆修统一汇报情况。 不得不说庆修教给他们的招数确实有效,有八个人一经恐吓直接就招了,还回答得一五一十。 此外还有两个人给的是假消息,经消息核验之后又再度盘问,总算是逼着他们说了真话。 还有另外两个人已经被逼到了边缘,此刻正犹豫不决,估计再稍微施施压就能吐出来。 但其中有三个,嘴巴着实是硬,连逼带吓就是一句话不说,从头到尾都闭着嘴像是听不明白话。 甚至问的多了,干脆摆出一副“大不了你就砍我头”的样子。 这些官员们又不是专门做审讯的,只凭庆修临时教的一招自然没用。 这一点庆修也早就想到了,否则他为何把陈如松叫来。 不过盘查目前已经得到的消息情报来看,庆修并不是很满意。 那些吐出情报的大多数都是小喽啰,知道的不多,甚至当中还有的人是被临时招募来的。 他们根本没那么多想法,只知道帮着造假币,能给他们发工钱,而且一时迷了头脑,以为他们造的假币品质极高,就连朝廷都认不出来。 因此才想着拿假币来浑水摸鱼。 结果没想到刚一经手就被认得出来,朝廷的官员可比不上那些没摸过纸币的百姓好糊弄,当场露馅。 “陈如松,去吧。” 庆修吩咐一声,后者心领神会,直接动身朝那几个人的房间走去。 “记住必须给我快!别浪费时间!” 除陈如松之外,人群中还有几个不起眼的人趁着他人不注意悄然进入房间,显然这几个人也是被陈如松带来的兄弟。 这边还有官员建议庆修要不要去上报官府,请官府的审讯来 ,但庆修直接摇头拒绝。 “他们效率太低,得了消息也未必能辨认得出来真伪,此事我来解决即可。” 官员们还一头雾水,但庆修既然已经做好吩咐,他们也就不浪费时间,继续审核那边要兑换纸币的百姓。 原本庆修是打算在这里直接等一个通宵,务必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然而陈如松等人的效率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这边宵禁令还没下,陈如松便已经走出审讯间,手里还拿着一封审讯册。 “搞定,刚才我同兄弟们已经辨别过,消息的确属实,那几条还是个大鱼!” 陈如松压抑不住脸上的得意,显然这次他弄来的情报分量不轻。 第2424章 庆修还有一些意外,拿来册子一看,也不由得喜上眉梢。 这三个人竟然是在关中负责治理一家造假币的工坊,而且他们知道的消息并不仅仅局限于这一座工坊。 甚至除此之外,那些流窜各地置换假币的人,他们也都对其动向一清二楚。 他们如此地位还揣着假币来兑换白银,并非是别有用心,竟然还是真真切切认为,他们造的假币可以鱼目混珠。 “我还真就巴望着这些造假币的,能自信一些,主动带着这些东西跳出来,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抓!” 庆修冷笑,随后他叫来一名官员,直接把这封册子递交给他,“马上去通报朝廷,就说是我上报的,请朝廷尽快发兵!” “是!” 官员不敢耽搁,答应一声,随后即刻出发! 当然庆修也不会只依赖朝廷的兵马,他吩咐陈如松抓紧,能调动多少人就调动多少人。 “如果这些人在你明知道情报的情况下,还依然逃出关外,我就先收拾你!” 庆修毫不留情,“这不是在为朝廷办事,懂吗?” “明白!” 陈如松知道庆修的弦外之音,虽然纸币名义上是朝廷发行的,可造币权却是被庆修死死捏在手里。 发行纸币的利好可谓是朝廷和庆修各占一半,这些人动了庆修的财路和权力,自然不可能对他们手下留情。 …… 几日之后,潼关以西的 某处边陲小村庄。 此地过潼关仅仅只有百里多,两日前一伙自称是被朝廷授权,向民间派发纸币的官僚钦差们来到此地,用纸币和地方百姓们置换粮食。 他们给的让利不小,地方百姓着实觉得划算,再加上之前也吃过兑换白银的甜头,干脆就直接拿着粮食找他们来换纸币。 他们在这里逗留了几日,换到手的粮食堪称巨量,再加上之前从他处兑换的粮食,他们的车队已经是拉不下。 除此之外。 尽管他们已经拿不动这么多粮食,但仍然对民间许诺,可以用铜钱来兑换,并且可以便宜五成。 五十枚铜钱就可以换一张百钱的纸币,这诱惑力绝对不小,凭借这方法他们又成功收割了一波。 如此直到第五日,地方百姓被他们换的差不多,这才准备动身启程。 他们当然不是朝廷派遣的钦差,正是那些造假币的团伙四下分散欺骗百姓的假币贩子。 “都抓紧点,最近关中换出去的货不少,有可能惊动长安城,咱们得赶紧出关,到中原那边还能好一些。” 领头的吩咐众人都加快收拾东西的动作,片刻不得耽搁! 就在众人都忙碌准备时,一伙骑乘着马匹,自西方奔来的人群恰好来了这村庄,并且就停在他们的车队旁边。 最初他们也并不在意,还以为是从哪里来的行商恰好停在这里。 但很快他们都察觉不对劲起来。 这些人的马匹驻足停留在这里,却什么事情都不做,而且还始终在若有若无的盯着他们。 这些人本来就心虚的很,他们干的是杀头的罪名,现在来这么一群气势汹汹的人,很难让他们不多想。 “这些人是要干什么?” 有人开始心虚起来,但首领仍然强做镇定,当场喝道:“一个个都怕什么!来的又不是官差,我看这些人反倒像是强盗,盯上咱们的粮食和白银了。” 第2425章 “要真是强盗,你们怕什么!” 他这话对众人着实是有不小的激励效果。 要是官府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衙役也让人心虚。 碰到强盗反而真就不怕了,毕竟他们手中的家伙事也不少,真打起来也是对方倒霉。 就在他们接着抓紧收拾东西时,那伙不知从何处来人派了个人手过来问路,“敢问诸位,潼关是往这个方向走吗?” 首领并不想理会这些人,但他满脸笑意盈盈,而且看上去似乎也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虽然怀疑,他还是随口敷衍一句:“你沿着官道一直向西走就是了,潼关那么大,不难找。” “好嘞!” 那人笑呵呵的应了一声,但并不打算离开,反而又追问上一句:“看兄弟们应该是行商吧,带了这么多粮食白银。” 纵然此人本身不可疑,他问出这句话就已经显得高度可疑了 。 出门在外,不管是谁被问上这么一句,谁能不多想? 首领此时心下已经断定,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来劫道的,既然如此他倒也干脆放松下来了。 反正横竖都是打一场,也不用怕了! 首领做好了打一场的准备,但是他表面上却装作一脸和气,“兄弟,我看你们的样子也像是跑来跑去赚辛苦钱的,要不要大家坐下来歇会儿,喝杯酒怎么样,刚好我这里还有一壶老酒,从长安城带来的。” “老酒?哈哈,好啊,那兄弟们就领情了,刚好我们也是从长安来不久。” 那人招呼他身后的同伴一同靠拢,同时首领也后退一步,向背后做了个摆手的手势。 下属们心领神会,当即便着手准备拿出藏在车队里的武器。 首领正琢磨稍后找个机会直接对他们动手,那人却十分热情的上前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听我说,其实我们也不是到这里贩卖什么东西的行商,只是……” 他忽然面色一变,手掌一翻亮出一把匕首,还不等首领来得及反应过来,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 首领大惊失色,可紧接着那刀锋向他的脖颈靠了靠,略微划破皮肤,他顿时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然而他身后那些下属们反应相当快,眼看老大被擒住,当即便掏出刀枪武器准备火拼。 本来他们以为这场会是双方剑拔弩张的谈判交锋,这些人是冲着钱来的,大不了给够了白银和粮食让他们走。 然而还不等他们等到所谓谈判的环节,对方竟然直接亮出弓弩对准他们,随后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开始射杀! 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便当场被射杀一片,有的反应较快一些马上闪身躲到车下面,但为时已晚。 对方凭借手中弓弩的优势压制的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本来想找机会冲出去牟命一搏,然而对方早就已经三五成群围在马车旁,同时举起长矛和刀直接对马车下齐齐刺去! 那些躲藏起来的人到死都没明白,这些家伙下手为何如此狠毒,根本不留活口。 不过他们也并非是完全没留一个活口,至少眼下他们的首领还被留了一条命,没有处决。 这家伙惶恐不安的看着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人,着实想不明白他们为何一见面就如此痛下杀手。 而且他们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贼强盗,就从他们手中所持的滑轮弩来看,这些人的来历非同一般! 第2426章 在己方这些人全部被射杀后,第一时间便上前去翻找那些车马的货物。 他们放着那堆明晃晃的白银和粮食不管,反而是把大把大把的假币翻出来,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首领被绑在一旁,着实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会突然暴起搞自己。 他们看着也不像官府的人,更并非是为了钱,怎就这样? “各位好汉,好像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既然你们要劫财,咱好说好商量,直接把东西拿走就是了,何必杀我这么多人……” 他发觉对方有人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说一半的话顿时硬生生止住了。 “只有这些?” 他们大致检阅那些被翻出来的假币,随后下令直接全部都运输走,至此那首领终于看出些不对的端倪了。 他们摆明着就是冲着假币来的! “敢问诸位是什么来路,就算是要杀,死之前也让我知道死在哪个英雄好汉手里吧?” 本来没人打算回应他,但他一直硬着头皮追问,终于把大家给问的烦了。 “你们搞这些假币,还问惹了谁,这不是说废话吗?” 那挟持他的人冷冷的笑了一声,“你就没想过自己是动了谁的东西?” 他面色一变, 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来追杀自己的并非是官府之人,而是这些看上去形同杀手一样的来客,并且还各个手持军队才能使用的滑轮弩…… “你们难道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有人拿一块布直接蒙住了他的脸,顿时将此人麻翻昏过去了。 “这小子话太多,听着让人心烦!” 众人各自忙碌,搬运尸体或是驱赶马车,从始至终都没发出太大的动静,更是没有惊动村民。 此刻村民们全然没意识到村庄外刚刚发生了一场死了不少人的火并还仍然琢磨着用手中刚换到的钱币过几日去附近的大城置换一些东西。 根本没意识到他们手中换到的是假币。 …… 庆修看着自家地牢已经被从官方抓来的假币贩子填满,随口问向身旁的陈如松:“还有多少漏网之鱼?” “若要我说,应当已经没了,倒是还有一批,之前本来是赶往凤翔方向,但是事态出现变故后,他们直接逃亡到雁门关方向,看样子应当是想逃到漠北。” 庆修冷笑一声,“既然这样就让他们逃吧,然后各个入关的隘口都给我盯死了,如果他们回不来便好,回来了就必须给我抓住!” 如今的漠北,早就已经不是各个部落相互争锋称霸的时代,要么被并入关中成为关南牧民,或者干脆就被驱逐出漠北,流亡到西域的沙漠里吃沙子。 他们逃往漠北,就算带满了银子也不可能找得到人和他们置换物资。 庆修亲自来到地牢里巡视,这些萎靡不振的囚徒看到庆修时竟第一时间吓得浑身颤抖,下意识退后远离。 他们被关押了几日,这几天自然也是受到了不少“照顾”,早就对庆修恐惧到骨髓里。 虽然庆修在外面不会公开允许滥用私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对这些假币贩子留情。 反正这里是他的地盘,出了什么事情谁知道? “这些人都把知道的全交代了?” “有几个嘴很硬,我正在让兄弟们特别关照,估计再过几日可能会有眉目。”陈如松回答道。 “可能?” 庆修的神色明显有些不悦,“我可是听说你们都快把手段用尽了,还是不行?” 陈如松微微一怔,还是道:“我等也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如此顽固,不过……” “不用浪费时间了,今天最后期限,如果还不坦白,直接解决了。” 庆修没耐心等这些人坦白,更是不可能对他们有半点慈念。 第2427章 “把这几日收集到的口供全部整理一下,上交朝廷,这种事情就不需要我们来做了,交给皇帝,万不可擅自行动。 ” 庆修吩咐下,陈如松也自然心知肚明。 这些假币贩子他们可以用任何手段收拾,但要扳倒他们的靠山,终究还是得借朝廷之手。 …… 当李二得知那些假币贩子竟然把生意做到了长安城这边,顿时气的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全国通缉所有的假币贩子,但凡敢有任何抵抗抓住了直接击毙! 然而他到底是低估了庆修的雷厉风行程度,自己这边刚下命令,庆修竟然已经把整个关中的所有假币贩子抓起来,并且打包送往了刑部。 而且据刑部的人说,这些被送来的假币贩子得知终于可以摆脱庆修时,一个个激动的鬼哭狼嚎,像是重焕新生似的。 这一幕让刑部众人看得倍感不解,明明他们接下来是要被送入死牢,有什么可兴奋的? 李二对那些假币贩子当然是没有半点慈念,他直接吩咐刑部将之处以极刑,并且把自己的一众心腹大臣全部叫来,大家一同琢磨庆修拿出来的这份情报。 仔细琢磨这份情报之前,大家都以为这不过是民间的一些见钱眼开甚至连命都不要的帮派团体搞的鬼。 可从情报深入一看,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了。 他们发现这假币所牵扯的,比他们想象中庞大的太多了! 尤其是李二,看到最后着实是怀疑,自己的大唐朝廷如今有多少“内鬼”! 庆修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淡淡的看着众人各自神色十分精彩。 “朕其实早就有所料想,搞假币,这些人绝对不是寻常者,但是能和朝廷有这么多牵连,朕也觉得着实是荒唐。” 长孙无忌的神情有些尴尬,那份名单里还有不少是他亲自录取的门徒。 这事儿虽说是和他没有半点关联,但毕竟门徒也混在其中了,考虑到避嫌他也没法就此事说什么。 庆修淡淡道:“陛下觉得,此事到底是应该轻轻放下,还是应当往深了追究?” 他这相当于是把麻烦直接甩给李二了。 刚才你老人家可是口口声声说此事要从重处决,真打算因为一点“小障碍”就退让一步了? 最终还是长孙无忌主动开口:“陛下,纸币推广是为我大唐国本,必须从重追究,在此事上以公废私者,都必当重罚!” 长孙无忌如此表态倒也实属无奈,总不能为了那几个门生和正在气头的李二上硬刚吧? 更何况这些门生蒙受了自己不少照顾,而且他们还明知道自己是支持朝廷推广纸币的,竟然还暗中掺和了这么一手,着实是不知死活了。 既然长孙无忌连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李二再也没有必要顾虑了。 正如他所说,纸币是国本,朝廷为了推广都到这个地步了,怎能因为些许顾虑放弃一追到底? 这些人又不是朝廷的重量级大员,处决就处决了,动摇不了朝廷! “既然如此,参与其中的,就都从重发落吧!” 李二当场拍板,随即他又看向庆修。 后者当然明白李二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情恐怕要办成一个牵连十分广泛的铁案,要是没点手段和地位的,还真办不了这个案子。 “陛下放心,此事我必妥善解决。” 第2428章 庆修并非是在说场面话,他是发自内心的要把此事办实。 开玩笑,铸币权可是在他手里,这些人造假币最先损伤的就是他的利益。 敢动庆修利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人能稳妥善终。 就在众人敲定时,房玄龄却突然开口:“庆国公,我还有一事要说,可否能等我说完?” “房大夫但说无妨,今日本来召集大家都是集思广益。”庆修当然不会不让房玄龄说话。 “以我拙见,如今假币之事牵连过于广泛,说到底还是因为最初民间对纸币信任程度太低,不少官员也是。” “虽然如今纸币蔚然成风,并且也确确实实被民间信任,但这件事情也并非是朝廷一开始能预料到的,尤其是各部官员,他们应当也没有意料到,否则一开始也绝对不会暗中支持假币。” 说到这里,房玄龄还看了一眼庆修,观察后者神态如何。 不过后者并没打断他的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看到庆修并没有发难,他隐约有些安心了,才终于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因此我觉得,这些官员是不是应当暂且网开一面,哪怕是革职查办 ,也要比直接斩首来的更稳妥一些。” 说到最后,他还生怕李二不满,又补充一句:“不过是我个人拙见,若是陛下觉得不妥,大可按照庆国公的想法来。” 李二皱起眉头,他刚要说什么,庆修却先一步开口:“我认为房大夫的提议可以参考。” 李二微微一怔,他还以为庆修是在开玩笑,但二者相互一个眼神交流,他便察觉出来庆修的态度是认真的。 “之后彻查此事时,我会参考房大夫的意见,能撤职绝不杀头,能降级绝不撤职,总之一切尽量从轻。” 房玄龄当场松了口气,立刻道:“多谢庆国公采纳!” …… 待到其他几位心腹大臣散去,此间只剩下长孙无忌、庆修以及李二时,三者十分默契的相互对视。 “贤婿,刚才房玄龄的提议,你为何……” 长孙无忌问出了此刻心中最为关心的事情。 庆修笑道:“我看那里面有不少是我的好丈人提拔的门生,想给你留下几位作为朝廷的后继之人,不行吗?” “行了,别油嘴滑舌了!”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咱们就事说事,这种事情你能就别人的一面之词,主动心软了?” “当然不可能!” 庆修摇了摇头,“这些人不管是出于牟利,亦或是其他种种想法,本身所作所为就是已经折损了我大唐的国本利益,这可是用朝廷的信誉来推行纸币,若是出了任何差池不仅仅只是纸币推行失败,更是损伤朝廷的信用程度。” “其祸患程度,绝不仅仅只是一张纸币的事情!” 假币风波尽管在最初被庆修尽可能将影响压到最低,但到底还是留下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虽然大家都看得出来朝廷的信用程度足够,可备不住民间对此事仍旧过于谨慎,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造成不小影响。 就算朝廷的防伪技术做得极好,可架不住他们目前对纸币了解太少。 哪怕只需要做到原有成都的五分真,都足以让许多平日不怎么接触纸币的人辨别不出来真伪。 既然用纸币怎么都有风险,那干脆直接选择不用为好,民间一时间竟然又掀起来一波主动找官府置换白银的浪潮。 第2429章 原本李二都打算听从庆修的意见,对那些涉事官员尽量不要重罚。 结果这么一搞,朝廷短短几天就兑换出将近五百两的白银,气得李二暴跳如雷,甚至直接吩咐庆修不必留情。 连长孙无忌都没颜面为自己那些个门生开口,甚至还亲自写信告知庆修,千万别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下手。 丢几个门生事小,万一不慎把他给牵连进去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庆修对此反倒是不急着回应,只是转而告知李二不必担忧,民间要兑换白银就尽管让他们换,并且一分白银也不能少,只管兑换出去。 同时庆修又吩咐陈如松加快动作,根据调查出来的情报尽快抓查,并且每人都送到通知。 “时间紧迫,必须得尽快,你这里多耽误一天,朝廷就得有大批的白银被兑换出去,时间不是我给你的,是朝廷用准备金争取来的。” 庆修语重心长的叮嘱,陈如松当然也知道此事的紧要,也无需庆修多说便抓紧操办。 同时庆修也吩咐他的造币厂抓紧时间编写出一套辨别真币假币的方法,以及真币上的防伪标识,并且尽快推广开来。 说到底,如果不能让民间有辨别假币的能力,哪怕是把这一波假币风波给打压下去,迟早还得紧接着再来一批假币的麻烦事。 …… 这一日,庆修正在府邸同苏小纯在后花园闲逛,并且聊得着实开心放松,二人时不时耳语几句还嬉笑片刻。 “所以说,今天晚上……”苏小纯逐渐开始有些媚眼如丝,隐约着暗示庆修。 “当然,不过今天晚上你是想紧张一些,还是欢快放松一些?” 庆修这番话说的着实暧昧,听得苏小纯心痒难耐,忍不住抱怨一声:“夫君,现在又不是晚上,干嘛说的这么露骨……” “这还露骨呀?”庆修不由得笑了,轻轻刮了一下苏小纯的鼻子,后者则是一头埋在庆修的怀里,久久不肯放开。 就在二人聊着你侬我侬时,二狗子忽然从外面传出消息,说有人求见庆修,问见还是不见。 “谁?” 庆修也不急着拒绝,先打听来者的身份。 “秦怀玉,秦琼将军的长子,说是其家父重病,如今几乎是弥留之际,请求庆国公能帮忙。” 庆修听了倍感惊讶,“秦琼将军重病他来找我做什么?” 不过话刚说出口,庆修马上就明白了。 如今整个长安城中,医术最为高超的就是回春堂的孙思邈,以及他手里能够调用的种种高级药品。 但孙思邈的身份极为特殊,请他对症查看病情的人实在太多,提前预约都要排队好久。 也正是因为孙思邈来者不拒,无论是贫富贵贱,只要按规矩来都会医治。 秦怀玉此前应当是去寻找孙思邈救助,但恐怕是预约要等待好久,一时半会儿实在是赶不上,而且病情严重。 不得已之下他也只能来找庆修帮忙。 虽然庆修和秦怀玉没什么交情,但他老爹秦琼,还是很被庆修所赏识的一个人。 虽然自从开国以来,秦琼病情迅速恶化,几乎没什么机会和自己搞交情,但庆修又不是只看重交情而不看其他的人。 思来想去,庆修还是吩咐二狗子让秦怀玉进来,自己和他好好谈一谈 。 此时秦怀玉满脸都写着焦虑,刚一见庆修立马放低姿态对他深行了一礼。 第2430章 平日里秦怀玉都认为他和庆修应当是同辈,因此对庆修也很少行这么重的礼。 但现在情况可不同了,自己老爹的命还指着眼前这个人吊,怎么都得把姿态放低了。 “何必这么大的礼!” 庆修示意秦怀玉暂且收着一些,“秦将军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最近是病情恶化的更严重了?” “岂止是更严重……” 秦怀玉叹了口气,着实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从何说起。 其实秦琼病重也不是近来一两年的事情,老早以前便开始。 只是这期间一直有长安城的众多医师尽力,再加上这两年有回春堂不少配方和特质的药,让秦琼总算是能挺过这段时间 。 但时至今日,显然是这些特殊秘方也救不了秦琼的命了。 说是从昨日开始,秦琼就一直深陷昏迷,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也日渐微弱。 秦怀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请孙思邈来救治,但无奈排队的规矩没法破,只能来找庆修,希望他能帮忙。 “我知道孙大夫平日过于忙碌,但是办办法,眼下如果不尽快救治,家父只怕会……” 秦怀玉着实没法说下去,“庆国公若是能帮忙救治家父,请孙大夫抽出时间来,必将感激不尽,重重回报!” 根据庆修的记忆,他记得秦琼之病重,在原本历史上实际玄武门之变后没两三年秦琼就去世了。 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强行改了命。 在此之前庆修不知道秦琼到底是什么病,只是入朝为官之后就一直见他身体极度虚弱,并且有时走路还需要人搀扶爬。 不过以庆修对秦琼的情况了解,他随军征战时东征西讨并无大碍,只是天下大定之后突然情况急剧恶化,十有八九是因为当年四下征战时身上的旧伤发作。 毕竟常年在战场上打打杀杀,一身的刀枪剑伤很难避免。 而且处理的若是不及时留下一身的暗伤更是麻烦。 恐怕有七八成,他的重病是因为这些在战场昔日征战的旧伤所致 。 这些难以愈合的沉疴重伤,对身体造成的负担远超想象。 要知道许多伤口并非是当时被治愈之后就万事大吉,谁也难保里面会不会有残存的金属碎屑或者是过深的箭头。 据他所知,程咬金背后就有一个箭伤,当时被箭矢射中之后,那箭头竟然在他体内碎了,留下几块金属破片在体内至今没有取出来。 也好在那几块破片留的不够深,程咬金皮糙肉厚,最初还能挺得住。 后来疼的实在无法忍受,还是找孙思邈来主刀切开伤口,把里面的铁片取出来才摆脱折磨。 至于秦琼为何久久拖着不治,庆修不曾了解过,也无法给下个定论。 庆修略作思忖,便道:“我和秦将军虽然平素没有多少交往,但他毕竟是朝廷肱骨之臣,为朝廷尽力无数。” “如今既然重病急需医治,我可以找孙大夫来想办法,但是有一点。” 秦怀玉赶紧说道:“钱不是问题!” 庆修顿时皱起眉头,这小子的情商还真是低的可怕! 帮你办这种事情,就不是为了钱去的,更何况要真是让你出钱,早就提了! 秦怀玉看出来庆修的神色有些不悦,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也不敢再多嘴,只是静静等着庆修下文。 第2431章 “不需要钱,我只是同你说,此病我们未必能医治的好,只能尽力而为。” 秦怀玉万分感激,连忙道:“庆国公愿意出手帮忙就已经是令我感激不尽,到时候只管让孙医生放开手脚!” “那明天,我亲自去回春堂接人!” “明天?” 庆修摇了摇头,“秦将军都病重到这个地步了,多拖一天就危险一天,哪来那么多明天可等!” “就今天,不用说废话,你回去让府邸的人准备好,我直接同孙大夫一起去。” 秦怀玉此时当真是想给庆修跪下来磕一个,心里感叹庆修还是个厚道人啊! 事情紧急耽搁不得,庆修告别苏小纯立刻动身前往回春堂,还提前派个人抓紧快马赶往回春堂,赶紧把此事通报,让孙思邈做好准备。。 孙思邈得到消息时正在同他的门生们琢磨究竟如何调配一些特制药物,提前派来的人便已经把书信送到。 孙思邈还不解情况,但得知是庆修派人来后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见了来者。 书信的内容也并不十分繁琐,只是让孙思邈准备一些青霉素、酒精和一些特配的消炎止痛药物,等到庆修的车马抵达之后一同前往。 孙思邈前脚刚把东西配齐,后脚庆修就紧接着赶来,二人甚至来不及多说两句寒暄的话就直接上了车准备去。 庆修刚要吩咐动身前往秦府,可转念一想,他又让孙思邈安排一众门生随后也赶往秦府。 “今天这场医治,十分值得参考一下,让你的门生好好看看,日后必然大有裨益!” 在马车上,庆修简短的把秦琼的事情和孙思邈大致讲述一番。 孙思邈没想到庆修还没见过秦琼的伤势就能得出来这么多结论,顿时肃然起敬,“果然还是庆国公医术高超!” 庆修听的算是有些尴尬,他哪里懂什么医术,只是凭借一些普通人对现代医学的理解所判断出来的罢了。 “也幸好他这并不是五脏六腑之病,否则不管是用什么汤药都没法医治,必死无疑,但如果是外伤,哪怕是深入肌肉里面的,也都有办法医治。” 庆修的医治针对方法也非常简单,把秦琼身体上一些老早以前的旧伤割开,取出其中的金属破片,或者是一些肮脏的残渣。 如此一来身体负担减轻了,再加上一些调配理疗身体的药,重病自然也就能缓缓恢复了。 庆修认定,秦琼能够多年征战, 身体素质必然是极好的,只要把这些不断消耗他的东西全部剔除,自然会痊愈。 孙思邈大致听的也明白了,但他很快便想到一个麻烦事,“老夫近些时日以来,常常解剖死囚的尸体,主刀切开腹腔都能做到不伤及五脏六腑,更不用提只是切割理疗一些外伤。” “但是切割身躯对人人来说负担极大,疼痛难以忍受,秦将军如今体已已经十分虚弱,如果再行动刀,怕是很难挺得住疼痛,说不定……” 庆修知道孙思邈的意思,肢体手术本来其痛感就远非一般人能承受得了。 哪怕是一些成年人都能活活疼晕过去,更何况是现在只剩下一口气的秦琼。 孙思邈丝毫不怀疑,秦琼很有可能在医治的过程中就忍受不了疼痛,一口气过去! “所以我才让你带了酒精,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帮秦将军免疫疼痛的!” 第2432章 庆修信心十足。 孙思邈不明白,隐约嘀咕两句:“这白酒淋在伤口上剧痛无比,怎么会止痛?” “当然不是直接淋在伤口上,别忘了酒精也是酒。” 庆修意味深长的说道,孙思邈马上就明白。 “让秦将军喝酒醉昏过去,然后我们再动刀?” “没错!” 庆修表示当然是这个意思。 孙思邈着实惊讶于庆修的种种天马行空一样的想法,自己行医这么多年,竟然还比不上庆修能将其应用的更广泛! “好,庆国公只管放心,老夫必定尽力而为!” 不多时他们的车马已经抵达秦府,而此时秦怀玉已经等的是心急如焚,看到他们后第一时间上前迎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别废话,赶紧去见秦将军!” 庆修没时间跟他客套,直奔主题,秦怀玉自然也赶紧带路,生怕耽误一星半点的时间。 当庆修再见到秦琼时,他差点没认出来这个老将军。 他初见秦琼时,虽然已经重病缠身,但是老将军仍然能维持住仪态。 但现在秦琼已经是形容枯槁,看到庆修时只能勉强挪动眼球,张嘴想说话示意,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将军不必如此!” 庆修赶紧示意秦琼好好躺着, 千万别乱动伤了元气。 “我等只能尽力而为的救治,如果到最后也无可奈何,便也无法可想了。” 孙思邈上前对躺在床上的秦琼行了一礼,后者说不出话,只能眼神示意他免礼。 孙思邈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只能道:“秦将军,正如老夫之前同您说,若重病难医,也理当认命。” 这话听上去像是免责声明,但是从孙思邈口中说出来,却充斥着安抚的意味。 劝说秦琼接受,也在劝说他的儿子接受事实。 孙思邈此言一出,秦怀玉本来就没底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连孙神医都这么说,那…… “尽人事,听天命,秦将军征战这么多年,生死早就看透了!” 庆修主动开口,这一番话倒是让眉头紧皱的秦琼舒缓了不少。 确实,征战这么多年,没死在战场上,或许今天就是老天来收他的命。 孙思邈取出酒精倒入碗中,并且吩咐门生按照自己写的药方去熬制汤药。 在这期间,孙思邈则亲自用酒精擦拭刀以及针头来消毒,并且不断观察秦琼的样子。 庆修知道一会儿医治的方法绝非是秦怀玉能接受的,他将此人叫来,吩咐道: “一会儿别在这里留着,到外面等着去,还有这些仆人,谁都不能轻易进来。” “就算这里面天塌了,我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突然冲进来,否则救不活秦将军,你等责任最大!” 庆修话这么一说,秦怀玉马上表示使得,赶紧下令所有人都出去。 尽管他着实担心秦琼的安危,想留在这里好好看一看,但还是选择听庆修的安排,随其他人一同出去。 庆修看了一眼秦怀玉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没看出来,此人平日里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竟然也算是出奇的孝顺。” 秦琼可是公爵,如果他因重病病逝,长子秦怀玉理所当然会继承顺位。 如今的秦琼已经不可能再征战沙场或者高居庙堂来提升家族在朝廷的地位,这种情况下许多心机不单纯的二世祖自然就会盼着老爹早死,自己尽快继承爵位。 第2433章 可偏偏秦怀玉就反其道而行之,想尽办法的救活老爹。 这也让庆修对他高看了一眼。 如果是尉迟宝琳那个东西,怕不是要等到尉迟敬德尸骨都烂了才会对外宣称老爹病重吧? 待到药材熬制完毕后,学徒端着药汤赶来,孙思邈将这熬制好的药汤倒出来一半,另一半则兑入酒精。 汤药的味道和酒精相互融合,顿时产生出来一股让人闻所未闻过的独特香味。 这味道说香不香,说难闻也算不上,闻多了倒还让人挺上瘾。 “秦将军且服下吧,你的病情必须要动刀,将其服下可以短暂昏睡,如此便可承受得住刀割之苦。” 秦琼虽然不解为何治疗前先让他饮酒,明明他的病情已经被多次警告不可喝酒。 但出于对孙思邈的信任,他还是点头同意,随后门徒立刻上前搀扶秦琼,帮助他服下药。 熬制的汤药配方是孙思邈凭借自己对药材的理解,所复刻出来的麻沸散。 配上一定程度量的酒精,麻醉效果当然也是更好。 秦琼虽说也是个老酒罐子,但毕竟没消受过浓度这么高的酒精,一口下去整个人直接昏沉的睡下了。 “动手!” 孙思邈看秦琼昏睡过去,立刻就吩咐人上前把秦琼的衣服解开,仔细观察其身体上的每一道伤口。 果不其然,事情还真和庆修料想的差不多,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有些许浮肿。 哪怕这些伤口都是陈年老伤,仍然可见其表皮下面有并未痊愈的痕迹。 想来就是当初医疗的不够彻底。 孙思邈大致选中几处位置,亲自操刀割开,一刀下去顿时血流如注。 孙思邈吩咐门生用木桶接好,待到血流减少之后,则继续划开伤口。 而这次流出的便是带着黄色脓水的黑血,甚至还带着些许臭味,就连孙思邈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不亚于一处较大的背疮了。” 很快他就从伤口里挤出来几颗黑色的颗粒,之后流出来的血水又再度变成了红色。 “缝上!” 孙思邈赶紧吩咐缝合,他的门生则动作娴熟的上前缝合伤口。 虽然这些门生都是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甚至问诊都没有多少次,但是缝合伤口这种外科竟然做的轻车熟路。 也自然是孙思邈对他们教导有方,而且他们也是实打实的在死囚犯的尸体上做过许多次缝合测试。 在此之前,庆修曾经提议,干脆把那些死囚犯直接用迷药迷昏,装成死尸送来让他的门生研修,但孙思邈对此事则极力反对。 他不像庆修那样能够做到绝对理性,毕竟他还是救死扶伤的医师,用活人来做医学研究仍旧过不了自己心里这道坎。 “师傅,已经缝合完了。” 弟子们上前通报,孙思邈则动手再对下一个伤口切割。 而这次一刀下去,孙思邈的神色竟然出现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他这一刀下去似乎是切到了什么硬物! 庆修看出了异样,赶紧吩咐其他人上前帮忙止血,众人一番忙碌之下总算是把这道伤口小心翼翼的分割开。 而这伤口里竟然埋着半只箭头,如果再深一些甚至都能刺到骨头! 看那箭头有些部分几乎和血肉已经长在了一起,庆修着实无法想象秦琼这么多年以来,就是带着这个箭头一直生活。 他本来还觉得奇怪,这得是多烂的庸医,竟然能把这么大的箭头留在体内。 但他仔细看过后才明白了,也并非是当时医疗的医师水平太低,实在是这伤口难以治疗。 这处箭伤在背后,并且距离后心的位置非常近,谁也不知道箭头拔出来时会不会扯动内脏。 那些战场上的医师自然不敢冒这么大的险,哪怕治不好也比治死了强,还不如就在体内留着。 如此一来,秦琼也只好带着这个箭伤一直硬撑着了,时至今日也已然成为了身体一个极大的负担。 “恐怕秦将军每到下雨阴天时,都得忍受这些骨肉之苦。”孙思邈皱着眉头道。 第2434章 庆修顿时想起来,他好像真的在下雨阴天时,从未见过秦琼上朝。 李二还勉强能在下雨阴天时忍着病痛上早朝,但秦琼恐怕是剧痛难忍,否则也绝不会连早朝都上不了。 “孙大夫,这个伤口清理的时候,最好连同里面的铁锈也一同好好清理一下。”庆修叮嘱一声。 孙思邈面色凝重的点头,用酒精小心翼翼的清洗伤口,直到流出的酒精不再含有任何杂质的时候,才吩咐缝合。 如此下来,孙思邈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身大汉,他一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治疗如此麻烦的创伤。 当初为李靖治疗背疮的时候,也比不上现在这般。 原本庆修打算让一些较小的创伤由孙思邈的学徒来清理,让他们也尝试着从这场手术里面钻研学习一下,但孙思邈却坚持自己亲自上阵,哪怕是早就已经累的筋疲力尽仍然不松懈。 如他所说,秦将军的伤情还是太重了,还是应当多加谨慎为好。 庆修还发现,孙思邈在医疗的过程中,那些学徒除了帮忙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在认真记录这场手术的过程,甚至到了关键节点还会绘画下场景,并且孙思邈还时不时指点他。 这场景让庆修想起,现代医学做手术时,大多情况下会用摄像头将其记录下来,以便后人研究学习。 如此看来孙思邈还真是有不少现代医学的想法,以他的才能若是生在现代,必然也是能名扬全世界的名医。 思索间,孙思邈已经完成了手术,并且在最后按照庆修的叮嘱,为秦琼打入了一些青霉素,免得手术之后伤口会严重发炎。 一切完成之后,孙思邈才终于筋疲力竭的坐下来,这也应当是孙思邈自从医以来,真正意义上做过的一次手术。 但他也不敢太松懈,吩咐人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汤带来上,等秦琼醒来之后给他服下。 同时秦怀玉也终于被允许进来,他刚进来便马上命令人上前去为秦琼擦拭身子。 “等等,你要老爹死啊?” 庆修马上制止了他,“现在秦将军身上都是创口,正在愈合,你让人为其擦拭身子,不是要他的命?” 秦怀玉听的似懂非懂,小心翼翼的问道:“既然有伤口,那清洗擦拭伤口不是应该的?” 庆修当真是不知道怎么和秦怀玉解释,只是吩咐所有的仆从下人全都退下,没他的吩咐谁也不能上前为秦琼擦拭身体。 庆修本来以为,经过这一场动刀后,秦琼怎么也得睡个一天才能醒过来,可没成想,孙思邈这边刚刚收拾好药箱,还不等他们动身走人,秦琼竟然已经醒了。 显然,把身体里的那些创伤脏污都取出来后,秦琼那一身的负担消褪掉,身体也随之转好了。 他张口本来想说什么,但是身体虚弱的紧,只是淡淡的吐出来一句谢谢,随后又差点睡过去。 “秦将军,先好好休息为主。” 庆修吩咐人上前伺候秦琼把汤药喝下去,再度观察片刻,发现秦琼虽然面色苍白,但显然神态比之前有神了不少。 就算秦琼不说,庆修也能想象的出来,一身创口都被清理干净,再也不用忍着一身的剧痛,精神状态也必然有所转好。 孙思邈看到苏醒过来的秦琼并没有恶化状态,他一直提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来了。 第2435章 如此看来,庆修为他制定的一套专门用来做手术医疗的流程确实行之有效。 他之前也曾经见到过民间的大夫私自给病人动刀医治,但最后往往是病治疗的一般,反而破开的身体疮口感染发炎,养成了更大的病。 既然此方法可行,那孙思邈可就有更多医治的想法了…… 秦琼喝了些汤药,最后还是因为身体太虚弱而睡了过去,秦怀玉吩咐人盯着,随后亲自送庆修和孙思邈出门。 孙思邈留下了一些药材给秦怀玉,并且叮嘱他各种服用方法,万不可记错。 “我爹病情是不是会好起来?”秦怀玉充满希冀的问。 “难说。” 孙思邈摇头,“目前来看是有所缓和,但是秦将军现如今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也不知道他的重病是不是还有一部分在内脏。” “若是在内脏的话,老夫便只有一成的把握能救活秦将军了。 ” 说到这里,孙思邈神色也不免怅然。 内脏医治始终是大难题,哪怕是他亲手解剖了十多具死囚的尸体,仍然没把握能靠手术医治的好内脏。 以这个时代的医学学说,内脏只能用汤药来调理,但是作为老医师的孙思邈比谁都清楚,所谓汤药调理只不过是最妥协的办法。 无法直接对内脏下手治理,就只能用这种折中的办法治疗罢了。 虽然孙思邈这么说,但秦怀玉仍旧感激不尽,毕竟在此之前他已经走访了各处名医,没有任何一个敢医治,甚至都断言活不过两个月。 尽管在此之前庆修已经表示,无需他支付任何酬劳,但秦怀玉就是一定要拿出东西来犒劳酬谢。 “二位为了家父费尽心力,动了如此大阵仗,我若是再不酬谢的话,家父他日病情好转后必然会重重责罚我。” “纵然二位对金银无所需求,但看我秦府中,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开口拿走,古玩字画,还是什么珍奇,但要只管开口!” 秦怀玉也到底是会说话,一时间让庆修也没法出言婉拒。 孙思邈推脱不掉,他便只好随便选了府邸中的一个玉瓶。 本来孙思邈以为此物也并不怎么值钱,毕竟是随意摆放在中堂,应当也没什么价值。 但庆修眼光刁钻,一下就看出来此物价值非凡! “看样子应当是魏晋时期的宫廷御用产物,这中堂里也就此物最有价值,孙大夫果然眼光独到!” 孙思邈听了这话顿时觉得有点虚,但是已经拿到手,他也不好置换,只能是硬着头皮留下了。 “既然如此,庆国公也选一样吧!” 秦怀玉大大方方的示意道,丝毫没心疼那玉瓶。 庆修本来也没想着在这里能拿到什么好物,装模作样的看一遍后,他突然注意到墙壁上有一副悬挂的铜锏。 这对锏颜色暗淡,上面磕磕碰碰的伤痕斑驳,手柄也因为长时间握持被磨的发白了。 此物在这厅堂中,绝对是价值最低的那一档,但是庆修看到此物时却顿时眼前一亮。 毫无疑问,此物必然就是秦琼当年在战场上东征西讨时,所使用的熟铜锏。 毕竟是随之征战这么多年的武器,秦琼想必对此物的感情极深,在这厅堂里竟然摆的比其他的宝物和古玩字画都要高。 对于武夫来说,显然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跟随自己半生的武器。 第2436章 庆修向来不喜欢这种笨重冗沉的钝器,但他此刻将这样东西看在眼里,却着实心生喜爱。 这可是秦琼征战半生的武器,要论证起来,怕不是横扫过整个隋末乱世每一处战场。 “别的我就不要了,这对熟铜锏赠予给我怎么样?” 庆修指向挂在墙上的熟铜锏,笑道。 他此言一出,房内那几个下人仆从面面相觑,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此物虽然价值不高,但的的确确是秦将军最喜爱之物。 庆修哪怕把这里的东西都搬空了也没事,可唯独就是这把熟铜锏,要是秦将军醒来了发现此物不翼而飞,这…… “庆国公喜欢的话,此物您只管拿走!” 秦怀玉倒是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开口就把此物送给了庆修。 庆修笑道:“如果秦将军对此事若有不满,那可如何是好?” “这怎么可能,家父的性情我最了解了,您二位对他有救命之恩,别说是这对锏,哪怕是我们这秦府里的万贯家财分出来一半拿走,家父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这小子倒是不怕他老爹找事,不过,如此庆修便也不客气了。 他当即吩咐拿来,入手时没想到此物竟然比想象中更加沉。 不过倒也正常,秦琼擅长的是马上功夫,自然就得借助势大力沉的钝器。 要是此物没点分量,倒也难让秦琼的一身功夫发挥出来。 庆修并不是兵器喜好者,他留下此物,说到底便是看中了此物的历史重量。 若是将之留存下来,直到百年甚至千年之后 ,必然就是一件举世难得一见的宝物。 这可是真正见证历史的物件! 二人随后正要告辞,却忽然有仆从小厮赶过来禀报,声称秦将军已经醒来。 这倒是让庆修倍感意外,秦琼刚刚动完刀就这么快苏醒过来,可见其体质确实强悍。 显然帮他除了体内的那些杂物后,秦琼也开始逐渐变得生龙活虎。 “老爷说,想见一见二位,当面表达谢意。” 原本庆修想直接走,不打算多留,但既然秦琼主动请愿的话,庆修也不介意多停留一会。 “那就去见一见秦将军吧,你也大可和他相识一下,以后说不定你的弟子行走江湖行医,也能得到一些照应。” 此时秦琼刚刚苏醒,和许多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样面色苍白,并且神态虚弱。 不过此时秦琼竟然还能依靠自己坐起来,完全没有多少虚弱。 “二位刚刚尽力了,虽然我昏迷时不知道孙大夫是怎么治疗的,但一觉醒来身上多处作痛的部位竟然再无感觉,由此可见医术有多高超!” 秦琼着实感慨,他这些年看的医师无数,能缓解他病痛的都极少,直接出手药到病除还是第一次! “秦将军过誉,不过是……”庆修摆了摆手示意孙思邈别在这过度自谦,“孙大夫可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的,刚才做手术时也是累得筋疲力尽,不过也好在能治好秦将军的病。” 听庆修这么一说,秦琼连忙道:“费心!庆国公也是,百忙之中来一趟多有操劳。” “老夫是个粗人 ,说不了太客气的话,但我这府邸里不管是什么,只要你们看啥随便拿!” 庆修笑道:“当然没客气!秦将军早年征战四方,武器还保存的不错,我对此物较为喜好,能否赠予给我?” 秦琼一下就听出来庆修是想要他的锏,当即一点没犹豫就答应下来:“这使得,没问题!” 第2437章 “秦将军可千万别痛心啊,呵呵……” “哈哈哈哈!若是说痛心自然是有的,可到底比不上我这条命,要是老夫这条命也没了,留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秦琼倒是看得开,一旁的秦怀玉听完倒也放心了。 这样子,他就不用担心秦琼会问罪他自作主张把武器送给庆修的事情。 但秦琼似乎还仍旧觉得这点东西不足以补偿他们的救命之恩,思来想去又道:“庆国公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想要的?古玩字画,或者是实实在在的钱,只管开口,和咱不用客气!” 秦琼到底还是够大气,不过庆修所求的也不是这些。 他有一件事情可没说出来,今天来这里也算是把秦琼当小白鼠用了。 现在看来,他们这一套的方法着实行之有效,从秦琼身上得到的经验都远远超出了他能提供的东西。 见到庆修一再拒绝,秦琼便有些急了,他是个武夫,满脑子都是有恩必报,如果今天不让他把这件事给了了,自己这关都过不了! “庆国公单说无妨,万请不要客气,今天无论如何让老夫为你做些什么,哪怕不是花钱,只要老夫身体好了之后,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刀山火海何以至于……” 庆修摇了摇头,他没想到秦琼这家伙竟然如此耿直,一点都不肯松口。 往常他所见的那些朝廷人精,都是能多捞好处就拼命捞,能不出血就不出血,哪里像这样。 不过一想到秦琼的朝廷地位以及民间的口碑,庆修忽然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能让秦琼为自己帮忙的好办法! 而且还是在自己最需要他的关口帮忙! “秦将军,你府邸中的白银有多少?”庆修问道。 秦琼略微一想,“大约不到三百两……你是想让我拿出来给朝廷充当准备金?” 果然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心省力,庆修也并不隐瞒自己的意图,点头示意,“正是。” 秦琼竟没有丝毫的推诿扯皮,当即道:“我府邸中的白银,其中八成可以拿出来为朝廷作准备金,留下两成是为迫不得已,庆国公还请谅解。” “我明白。” 秦琼的大方让庆修倍感意外,能拿出来这么多已经是大大表示对自己的信任了。 尤其是现在国内假币带来的影响极大,百姓疯狂兑换白银的情况下,怎么看拿白银来做储备金都是很大的风险。 不过庆修想要的,并不仅仅只是秦琼的这一点准备金。 “秦将军,这事情不能那么简简单单的就办了,你听我说……” 庆修心里当场萌生了一个绝妙的计划,当场便对秦琼大谈特谈。 …… 次日。 今日上朝时,李二心情着实是有些不太轻松。 他早就听闻了秦琼病重的消息,并且还第一时间派遣宫廷御医去为秦琼医疗。 但是派去的御医最后都是无一例外,声称秦琼恐怕已经无药可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秦琼恐怕是挺不过这个月了,甚至李二都已经让礼部做好追封的准备了。 可今日上早朝时,李二万没想到,秦琼竟然派人往朝廷送了一封奏书,声称自己的重病已经被治愈,只是目前身体太过虚弱,并不能上朝。 但只需要再等上一个多月,只要身体恢复的完全,便可入朝廷上朝。 李二得知此消息后备感诧异,要知道此刻秦琼在他心里的定位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谁能耐这么大,竟然把秦琼给救活了?! 第2438章 李二备感惊奇,当场便道:“诸位爱卿,秦将军的病竟然能被医治好,也不知是我大唐国中哪位神医妙手如神,竟然能将之治愈!” 此言一出,堂下的不少人马上便想到了如今在长安城赫赫有名的药王孙思邈。 可若是说孙思邈能够一夜间突然治愈秦琼,这好像也有些说不通。 秦琼的病症并非是一天两天了,孙思邈为他开药问诊也不是第一次。 可他现在偏偏就给治愈好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陛下,昨日臣好像听说,庆国公同孙思邈一起去了秦府?” 开口的正是魏征。 他恰好昨日派人去回春堂,想找孙思邈抓几副能去湿气的药。 可这边人去了,却刚好遇到孙思邈和庆修出诊,他的家丁也只好暂且回府。 魏征如此一说,众人的视线顿时齐刷刷的集中到了庆修的身上。 这孙思邈此前没法医治好秦琼,有了庆修一同出诊之后,竟然就能直接给秦琼如此的重病治愈了? 联想到之前,庆修曾经搞出来的青霉素,以及摆在回春堂售卖的药用酒精,要说庆修擅长医术,自然也能说得过去…… 庆修也感受到了李二那十分灼热的视线,便道:“确实如此,昨天我同孙大夫一起去了一趟秦府。” 李二当场迫不及待的问:“你是如何协助孙大夫的?” 庆修倒也没隐瞒,他干脆当着朝堂上直接把如何医治秦琼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反正庆修也想将这手术医学在大唐发扬光大,那自然就得借着这个契机来好好宣传一下。 要知如今的民间医学,仍然认为人体不可轻易剖开,否则会流走气力,人将寿命不久矣,也正因如此,孙思邈一直对外大力宣扬的手术并被被民间许多医生认可。 就连朝廷的御医也是,他们更多的认为那不过是奇淫技巧,不可乱用。 当然了,他们也是怕用这种医疗方法出事,毕竟是在宫廷里,要医治的任务可想而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谁担当得起? 李二听庆修说完,立刻追问:“如此就治愈了?” “陛下, 许多病情根本不是用汤药可以根除,一些重病症在体内,若是不剖开躯体,深入里面取出病根,只会不断恶化。” “而且当年神医华佗不也是会为人体剖开腹腔直接进行医治?” 庆修这一番话倒是说的群臣连连点头,虽然他们不懂艺术,但不影响他们不明觉厉。 李二只是隐约知道,华佗曾经劝说过曹操剖开头部,将里面的头风病根取出来。 这种事情在他看来也是荒诞的不可理喻,但听庆修这么说来,似乎这也并不是不可做到的事情。 李二马上就升出来了更多的想法,既然半死不活的秦琼都可以通过手术来治愈,那自己的风湿病岂不是也能…… “陛下,风湿顽疾不同于秦将军的重病,他那是有外物在体内,所以取出来就可痊愈,与风湿完全不同。” 庆修早就料到李二会问自己什么,先一步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 李二神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不过他也习惯了。 并非是庆修不愿意帮助李二,只是风湿这种病,就连现代医学都没法将之完全根治,他更是一筹莫展啊! 但打开这话题后,显然不少大臣都开始心思活泛起来。 第2439章 活到这个年纪,他们当然是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一些顽疾,这些病症当然不是寻常的大夫能够治好。 既然现在庆修有这么高超的医术,说不定像他说的那样,来一场手术,把身体剖开看看,就能治愈了? 虽然听上去有些荒唐,但是在他们看来,能把只剩下一口气的李二给硬生生救活,这事情恐怕比他们能想到的都更加荒唐! 尽管这边早朝还仍然在进行,但是不少人的心思已经被不在这里了。 这边才刚下早朝,不少大臣直接在宫城外拦下庆修,他们都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庆国公,我痛风多年了,喝酒就会疼,能否帮我们想想办法?” “实不相瞒,老夫也是最近头疼的紧,您看是不是真得像华佗医治曹操那样?” “咱最近年岁大了,那些方面多多少少有些……呵呵,您看能不能帮帮忙?” …… 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庆修脑袋都大了,显然他们此刻都是把庆修给当成救世主一样了。 不管啥病, 让他一开刀全都能好! 庆修被这些人你你言我语吵的头大,当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闭嘴,“各位,动刀行医的是孙大夫,我不过是在旁边照看打下手,问我有何用?” 虽然庆修这么说,但大家的热情仍然颇为高涨,紧接着又一大堆。 庆修不得不从他们当中硬生生挤出来启程回家,但这可不意味着其他人彻底死心了。 他们仍然琢磨着回头再去找孙思邈问问,既然这种疗法如此神奇,那可绝对不能错过了。 下朝之后,李二还特地动身去了一趟秦府,想看看这位老伙计如今情况如何。 为了避免惊动秦琼,让他强撑病体来迎接自己,李二还并没有提前通知,只是到了秦府门口才告知里面出来迎接。 而且李二还特地说明,秦琼不需要来迎接,他只需要等着自己即可。 秦琼得了消息后着实是诚惶诚恐,但纵然是他想亲自去拜见李二,一身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也只能躺在病榻上等李二来了。 “陛下,老臣伤病在身,不能起身行礼拜见,还请见谅。” 李二见秦琼这副样子已经是十分不忍,怎么可能还会要求他拜见自己,赶紧吩咐他坐好,不要随意动弹加重身体的伤情。 “看来孙大夫当真是妙手回春,竟然能将你硬生生救回来!” “孙大夫确实是不是出名医!” 秦琼最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恢复,他知道孙思邈这一场主刀手术下来,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影响。 毫不夸张,至少让自己多活了十年! 李二看秦琼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也确信他是所言非虚。 他心中突然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强行留孙思邈在宫廷里做御医,而是放任他去游历江湖。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和庆修偶遇的情况下,二人合力搞出来这个主刀手术的疗法。 原本他还有心思再拉拢一次孙思邈做自己的御医,如此看来还是算了。 二人闲聊几句后,李二便起身准备离开,不打扰他休息。 而临走之前,秦琼忽然叫住李二,“陛下,臣同庆国公约定好,将我家产中八成的白银全部上缴朝廷作为准备金,此事不知陛下可有准备?” 李二听闻此言微微一愣,他随后才意识到,原来这事竟然是庆修促成的! 第2440章 “庆国公到底还是看中国本,哪怕是这种情况下,仍旧先行想着朝廷。” 他心下感慨万千,若是满朝群臣都能像庆修这样为社稷着想,大唐只怕是会比如今更加强盛庞大! …… 下了早朝,庆修却暂时没有回家的兴致,他示意车夫稍微放慢驾驶马匹的速度,想看看街道上的光景。 这一路走下来,他不经意间发现道路两侧的商贩比之前多出了不少。 而且这些商贩卖的不是别的,而是各色各样的批量印刷书籍。 这些书用的纸质十分差,但是胜在价格便宜,再加上现在活字印刷令造书的成本极低,一本书竟然卖上十文钱这些商贩还有的赚。 “看一看,看一看!刚刚从北斋那边进的书,十五文钱一本,买两本二十文!” 一个书贩子把书高举起来,放声吆喝,引来不少人瞩目。 就连庆修都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住,示意马车在那人的旁边暂且停靠一下。 “北斋的书,十五块钱就能买一本?” 庆修用马车帘子遮住脸,低声发问。 那商贩不知道来者的身份多显赫,当即给他推销:“这位爷,您买一本?看您身份这么尊贵,我这里有几本好书推荐您看,也不多收您钱,五十文八本!” 这价格听的庆修倍感诧异,现在印刷书籍的成本竟然这么低了! 若是放在以前,五十万别说是买八本,一百文恐怕也就能买个半本。 当然庆修是根本不相信这些书是出自北斋的,那里的书纸质极好,而且每一本都经过反复修正,他就从未见过有任何一本的成本能够低于二百文。 说是北斋,十有八九也就是个噱头,但庆修还是让车夫拿出来一百文,随意挑了几本卖相较好的书。 “这位爷还真是出手阔绰,您再看看,喜欢什么只管拿!” 那小贩乐开花了,第一次见到反向杀价的,赶紧放低姿态只求这位爷能多买几本。 庆修本不以为意,他以为会是一些经史子集,或者是一些和耕作天文有关的内容。 可他看书封面上的字体,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翻看一看里面的内容顿时大吃一惊。 这些书里面竟然画满了春宫图,而且内容嘛…… 不得不说,乍一看这些内容还是挺有趣的,甚至还讲了一些庆修都没曾想到过姿势。 他又看了另外几本书,大抵也是相同的内容,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再一看,那书摊上竟然还有不少人专门挑这样的书买,而且毫不避讳。 那摊主甚至还绘声绘色的和几个人讨论起了梳理的内容。 他万万没想到,如今民间识字率提升起来,反而是最先流行起这种书。 不过想来也是,庆修一想到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什么样的东西最为热销,便不免觉得好笑。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他突然庆幸自己刚才买书的时候遮住了面容,否则让众人看到自己买这样的书,怕不是得大丢颜面了 。 “回去吧!” 庆修不再多耽搁,吩咐车夫加快马鞭,尽快回家。 才刚回府邸,庆修正巧看到苏小纯坐在花园里沉静的看书翻阅,完全没察觉到庆修已经进了后花园,整个人还仍旧沉浸在书里。 这一幕倒是让庆修觉得奇怪,苏小纯虽说不是厌恶读书,但也很少以读书为乐消磨时间。 原本庆修想打招呼,可看到苏小纯竟然如此投入,他心下也不免好奇了。 什么书能让她看得如此深入? 庆修从后面轻手轻脚的上来一看,顿时发现苏小纯看的竟然和自己刚刚从市面上买到的那本书内容完全一样! 只是纸质并没有那么差劲,显然不是便宜的地摊货。 没想到苏小纯私底下也对这种书颇感兴趣啊! 第2441章 苏小纯显然没有意识到庆修已经来到背后,还仍旧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脸颊也变得绯红。 庆修着实觉得苏小纯这个样子有些好玩,便干脆也不惊醒她,反而在她身后同她一起细细看起来。 直到半本书的内容看完,苏小纯仍旧有些意犹未尽,自言自语嘀咕道:“竟然还能这样,这些花样也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试一试……” 苏小纯甚至心里在想,如何才能装作不经意的让夫君看到这本书。 “确实写的不错,若是你感兴趣的话,以后我们大可试一试,怎样?” 庆修的声音响的特别突兀,苏小纯一时竟然还没有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点头:“我觉得也可以试试……” 此言一出,苏小纯猛然意识到什么,当场回头一看,却见庆修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背后,当场羞的满脸通红! “夫,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呢,可着实吓我一跳。” 苏小纯略显慌张的要收起桌子上的书,然而庆修却先一步从桌子上把书抽出来上下打量,“小纯,有没有可能是你看书太废寝忘食了,原来你喜欢这种带花样的玩法?” “不,不,我只是无聊,随手拿起一看,不是夫君想的那样。” 苏小纯结结巴巴想要辩解,可看着庆修那颇显暧昧的神色,她一时还真无从辩解。 甚至低下头时神色中还略带着些许期待,似乎是等着庆修给她一个能够达到预期的回应。 庆修当然看得出来苏小纯的心思,他故作不解道:“哦?是我想歪了,不过这种套路还真没试过……莫不如我们今晚就?” 说到这里,苏小纯神色顿时浮上些许期待和娇羞,她忍不住低声道:“一切听从夫君安排,此时天色好像也不早了……” 苏小纯还真是按捺不住,说是天色不早,这才刚过中午不久。 庆修也明白这段时间忙于公事,对其有所冷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确实是不早了,不过……今天晚上似乎是娉婷吧?” 苏小纯赶紧道:“就是这样所以才时间不多了呀!要是到了晚上就要被长孙妹妹独占,怕不是还得等几天才能轮到我?” 说到这里,苏小纯还小心翼翼的抚摸起肚子,满眼爱欲,“而且,现在如鸢也大了,不用太多分心去照顾,再要一个孩子也未尝不可……” 苏小纯此时的神态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简直是如狼似虎一般。 “既然如此,确实不能浪费时间,春宵值千金啊。” 庆修这话更是勾的苏小纯心头一颤,她甚至连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抱着庆修的手臂久久不松开。 虽然现在不是深夜,但二人兴致来了倒也不介意这个,来到苏小纯的闺房后庆修如往常一样同她翻云覆雨,直至一次暴雨停歇之后,庆修又学着苏小纯刚刚在书中读到的那段段落一样,开始循环渐进。 苏小纯自然是沉浸在其中,直到最终昏沉睡去。 哪怕是睡着了,苏小纯的脸上仍然带着一丝满足,似乎睡梦中还仍然在回味…… 直到傍晚时分,长孙娉婷早早就来了庆修的房间中静坐等候。 她为了今晚可是做足了准备,本想着好好缠庆修一晚上。 可这边还不等她结束遐想,庆修姗姗来迟,却并非是自己独自一个人,身后竟然还带着苏小纯。 第2442章 此时苏小纯面色潮红,紧紧抓着庆修的手臂不肯放 ,似乎…… 长孙娉婷不禁说道:“姐姐,非是我心下不愿意,但今天晚上咱姐妹好不容易能独享一次,你这又要……” “不是不是!” 苏小纯赶紧道:“是夫君说想要试一试,那个……” 话说到最后苏小纯也脸红的厉害,着实说不出来了。 长孙娉婷原本还有些不明白,但是庆修上前低声耳语几句,她顿时脸红下来。 “夫,夫君……” 长孙娉婷神色也说不上是否接受,“那需不需要我做点什么配合一下……” 庆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大好良宵不能错过,抓紧时间了。 一夜春宵,直到二人都再也难以支撑后,庆修才终于满意的停下来。 看来大家追求这种东西完全是不受时代限制,哪怕是古人写出来的花样,也是庆修从未试过的。 …… 自从那日的尝试之后,也不知苏小纯是不是受了刺激被打开什么开关,一连几日下来都缠着庆修同她钻研琢磨。 而且还必须得是从书上看到了那些花样。 庆修对此当然不介意,只是她每次最后虽精疲力尽,却仍然乐此不疲。 如此下来倒是让别的妻妾们有些羡慕了,都想方设法的缠着庆修。 这一连几日下来,搞得庆修都无心上朝,连李二发来的一些文书都无暇顾及了。 不过李二倒也不急着督促他,反正他也习惯庆修时不时会旷工一下,既然如此就让他自己玩的开心点。 …… 数日之后,长安城再度来了一群从全国各地风尘仆仆赶来的客人。 他们都是全国各地不同区域的商贾富户 ,得了朝廷的号令召唤赶来长安。 朝廷的号令是,近期假币肆虐,并且一经调查竟发现有不少商贾富户参与其中,因此必须要严查假币之事。 也正因如此,朝廷便吩咐这些富户都带着家中的资产证明来长安城配合调查。 当然,朝廷也并非是要求他们必须家主亲自赶到,也允许他们派遣家丁来替代他们,只是必须要把家中的资产册子都带全。 朝廷命令压在头上,他们自然不敢不来,甚至不少人都怕朝廷责怪,都不敢让家丁代替自己,而是选择亲自到场。 本来他们以为朝廷这是又在想方设法的敲他们的竹杠,恐怕是准备金不够用让他们出血。 可一连审查几日下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凡是账面正常的都被直接放走,没有半点为难,更别提敲竹杠。 这倒是让他们放低了警惕,或许真的就只是朝廷例行检查而已,根本不是借机收拾他们。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庆修从始至终都在观察这些在长安城来来往往的商贾,并且吩咐陈如松对这些人严加记录,尽量不要遗漏。 原本陈如松以为庆修是想借此机会把那些涉及假币制造的全部一网打尽,可一连几日下来他就是没有半点动静。 这下他便不明白了,证据确凿可庆修却始终不动手,也不知他意欲何为。 甚至接连几日,庆修还主动去找那些富户谈天说地,几方之间气氛着实欢快。 这一下完全没有人认为庆修是想为难他们,哪怕这些人也确确实实和假币多多少少沾点儿鬼。 他们认定,庆修虽然抓了一大批和假币有关的,但是恐怕证据不足,无法将他们全部抓获。 第2443章 因此也只能借朝廷的名义把他们传唤到长安城,怕是想用这种方法来压迫他们。 此事一想通,他们倒也就没有那么惶恐了,反正庆修早晚也得放他们走。 …… 数日之后。 这些富户们本以为风头过去了自己就能安然无恙的离开长安城,可事态却偏偏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本来以为是庆修打算妥协了,可偏偏就是不肯放他们走。 正如他们第一次来到长安城被庆修索要准备金一样,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庆国公就是说什么也不肯放他们走。 如此众人心里开始有些没底了,虽然这次庆修并没有和上次一样,用种种手段逼迫他们就范,只是简简单单的让他们留在长安城,并没有给他们半点为难。 可是事出反常即为妖,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一直在长安城受制于人,毕竟家里一大堆家业还需要自己打理。 本来此前是庆修主动找他们叙旧谈天,现在反倒是变成他们隔三差五就去庆国公府寻他。 最初庆修还能隔三差五的见他们一面,可后来久了偏偏庆修就再也不主动见他们。 甚至后来再去寻,反而庆国公就是有事不见 ,如此这般让他们也更加心慌。 这一日庆修正准备出门,可还不等二狗子帮他准备好车驾,外面就马上传来消息,说是那些富户们竟然一大早就等在门外,要等着庆国公出门同他谈事情。 庆修早就料到这一点,他也没让家丁遣散外面的人,只是吩咐照常出门,不必受影响。 听了庆修的话,府邸中那些家将们顿时明白了,立刻守着庆修的马车同他一同出门。 本来外面那些富户们等着庆修一出门就直接围上去,非得同庆修好好谈一谈。 “庆国公,我等在长安城留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您看能不能安排我们尽快回去?” “要不您看看给我们定下来一个时间,我等还得回家处理事务。” “您且慢一下……” …… 众人想上前拦截,可奈何庆修身边的家将们直接挺刀上前,硬生生挡住了他们。 “各位,切莫焦急,庆国公日理万机,朝廷的事物总得先处理,事情也要分个轻重缓急吧,难道你们的事比朝廷还急?” 此言一出,倒是压的那些富户们说不出来话,但这也算是提醒他们了。 既然庆国公你上朝的时候忙于政务,没功夫搭理我们,那下朝回来的时候总有时间吧? 想到这里他们倒也不急了,干脆就跟着庆修的车马一同前往宫城。 这一路走下来,长安城顿时出现了颇为新奇的一幕: 庆修的车马走在前方,后面跟着一大串人,像跟屁虫一样到哪里便跟进哪里。 哪怕是庆修进了宫城,他们还就顶着大太阳在城外硬着头皮等。 本来这些人还挺有耐心,可随着上朝的官员越来越多,他们见到这其中不少人后开始有些心虚。 最初还不当成一回事,然而随后来的那些官员里头,竟然有不少都是他们的熟人。 当然了,并不是干好事的熟人。 大多都是一些造假币时相互苟合,给他们提供不少便利的。 这两拨人一见面,场面着实变得极为尴尬。 现在这种关键时期,大家都是想方设法的相互远离,可偏偏就在这如此敏感的地方碰了头,谁都难说。 这下反而是搞的那些官员们都没法安心上朝了,朝堂上一个个心惊胆战,生怕朝廷就此事论起来。 不过今日朝堂上也不知庆修是不是故意的,他偏偏就反复提及全国各地方搜查假币,缴获多少以及抓了多少犯人。 对他这些收获李二也自然是加倍称赞,并且声称对假币贩售者必须加以重责罚! “伪造假币视为动摇朝廷国本,不但令朝廷白白折损白银,更是让民间对朝廷信誉骤减,如此长久怎可容忍!” “若是任何与假币有所牵连者,无论轻重都必须重罚!” …… 李二一番慷慨激昂的措辞,说的下面不少人是心惊胆战。 他们越发觉得朝廷恐怕已经把自己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现在把那些地方富户都招呼来,就是要给他们敲警钟。 这边才刚下早朝,外面那些人却着实无法等下去了。 他们并非是怕庆修,实在是心虚继续同那些官员见面。 现在非常时期,自然是得互相避着点,免得到时候真的相互牵连。 但他们主动退去,反倒是让那些与此事有所瓜葛的官员们着实心慌。 他们实在是惧怕这些人到时候因为种种麻烦,最后直接对朝廷和盘托出,把自己的事情全部都扯出来。 如果到了那时,一切可都晚了。 这一众官员们下朝后便立刻聚集商讨对策。 最终众人确定,这些人万不能留,他们全都是祸害! “朝廷把他们突然叫来,必然就是有他们的把柄,想借他能挖出来更多的人。” “我等如果不想被他们牵连下去,就得在事发之前把他们给解决了,万不可让此事扩大!” 话说至此,众人自然都心有灵犀,明白所谓的对策是什么。 既然这些人才是实打实的和他们有关,让他们永远闭上嘴,自己便安全了。 若是他们远在地方,还真不好对其下手,但现在偏偏都在长安城…… 那可就是动手的好时机了! 第2444章 要解决此事很容易,他们此前只有少数几个人相互书信来往,并且相互知道底细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人。 现在这几人同时聚集在长安城,谁说这不是天意?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白费时间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 傍晚时分。 陈如松得了庆修的安排,深夜守在礼部安排的接待宅邸附近。 当然并非是他孤身一人,他同时还将庆修情报网中几十名得力干将全部带来。 当然他们并没有直接聚集在一起,而是先商量好零散分布于各处,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宵禁令下达时,街上的行人逐渐变少了,那些游荡在四方的下属们便开始隐藏于黑夜中,尽量不让他人发觉。 陈如松对身边的人摆了个手势,示意他尽快传令下去,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庆国公说了,今天晚上这事出不得任何差池,都给我注意一些。” “要是办砸了,谁那边出的问题,自己自觉滚出去,以后别再来见我!” 陈如松一声吩咐下,他身旁的下属便没有多言,马上动身去操办。 天色已晚,但是宅邸里面却是灯火通明。 里面的那些富户都在议论,并且绞尽脑汁的讨论今天这事后续该当如何。 “庆修应当是知道我们都或多或少参与假币的事情了,但恐怕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没对我等直接下手。” “要我说,咱们直接去找陛下,找朝廷谈,干什么非得缩在这里。” “废话!上次来长安城又不是不知道,朝廷可是一直向着庆修,咱们找朝廷申报了多少次,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 …… 这些心怀鬼胎的富户们着实是焦虑,要再这么下去,他们可熬不起! 庆修自然是不在乎这些,反正他就居住在长安城,这些人就是翻了天也影响不了他。 眼下耗不起,他们当然也就急不可耐了。 他们在这边一直商量不出来办法,却并没有想到那些和他们勾结的朝廷命官已经在暗布杀机了。 礼部的招待宅邸并没有安排太多安保,不过是随意安插了几个士兵站岗。 哪怕是这几个小兵也大打折扣,不过是分布在大门口做做样子而已,而且还是上了年纪的老兵。 这些人站在这里自然也就只能起一个做样子的功能,尤其是到了深夜,可见度大大下降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也正是那些官员趁机上下其手的好机会。 几个身影趁着夜幕降临时悄悄摸进了宅邸,他们率先翻入其中,确信里面除了几名侍从之外并无防卫,便立刻向外面传递消息。 得了情报后,这些人更多的同伙也都趁黑摸进来,并且刻意避让开有灯光照的地方。 宅邸并不算多大,按说容纳这么多人会显得拥挤不堪,然而现在这里夜幕笼罩,他们隐藏在其中竟然完全没有被察觉。 他们并没有携带多少重武器,不过是人手一把短刀。 但他们也不指望用刀子解决问题,否则明天一早礼部的人看到这些富户全都死于刺杀,鬼都知道有问题。 他们分别绕在各处,尽可能轻手轻脚的泼洒火油。 虽然他们人手不少,但天色太黑到底是没法放开手脚搞动作,还是慢了一些。 此时那宅邸中,诸位富户的讨论也即将接近尾声 ,他们显然是拿不出来什么太好的对策,只能就此作罢。 第2445章 “各位,明日再说吧,这几天我想想办法能不能买通庆修府邸的侍卫,说不定能给个机会进去见上一面。” 马步山敲了敲桌子,语气很是无奈。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说不出来什么,只是他说买通侍卫这个方法显然不被认可。 他们此前又不是没尝试过,庆国公府邸那些人当真是忠心耿耿,他们之前费尽心思,钱试着塞了不少,可偏偏就是一分都给不出去。 那些人简直软硬不吃! 马步山率先起身离席,他显然也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才想到这一点。 这边才刚出了大门,正朝着自己的寝室走去,走到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时,似乎隐约听到附近传来了什么声音。 马步山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一眼,可还没等他看清楚那声源的来处,忽然一个黑影直接莽撞着扑上来。 马步山还没等发出任何声音,便只觉得喉咙一阵剧痛,随后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的倒地,再无意识。 直到彻底失去意识的一刹那前,他似乎隐约听到有人在那里低声细语的嘀咕一句:“还真没办法了,这老东西自己找死……” 马步山这边的尸首刚刚被他拖拽到阴暗处,随后越来越多的人从中堂走出来。 没奈何,他只能暂且藏匿到一旁,毕竟解决一个还好说,要是剩下的全都得动刀,只怕明天这些尸首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待到这些人都散去时,他们也把火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随后各自做好准备,即将点燃火油。 要让火势来的够突然,那自然得是几把火同时点着,让救火都来不及救。 否则火烧的慢了点,外面那几个老兵冲进来把火灭了,他们岂不是白放了这把火? 本来他们还在等个信号一起放火,但是许久就不见信号起,一时他们都有些疑惑了。 这火,到底放还是不放? 其中一个心下有些焦虑,他想凑到外面看看情况,结果才刚走两步他只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他下意识的想回头看,结果下一刻只是胸口一阵刺痛,他随后就倒地失去意识。 他们的火没同时点着,但这一幕却同时在不少区域发生,许多人莫名其妙的便倒地不起。 副手见火焰一直不起,他心下隐约怀疑是不是头目那边出了什么差池,否则怎这么久都不放信号? 事情拖不得,他也实在是没法继续等下去了,当即决定取出备用的信号箭下令放火。 否则时间拖得再久一点当真是要出事! “喂。”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唤声,此人顿时心头一跳,下意识便拔出短刀想要同身后火拼! 然而他到底是慢了一步,还不等拔出短刀,突然间一个身影已经从天而降。 还等不及他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竟然一把尖刀已经凌空落下贯穿喉咙,随后他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就已经倒地。 倒地的一瞬间他还仍有一口气,拼命想大喊大叫来惊动伙伴,可偏偏被割破的喉咙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莫名从天而降的身影没给他任何机会,第一时间动手补刀,又是一刀直接刺穿他的心脏。 拔出刀锋时,不远处微弱的灯光投射来,映照出痛下杀手之人的面庞。 此人正是陈如松。 第2446章 那些侍卫没发现,但陈如松等人可是一早就察觉出来里面的动向。 早在他们开始泼洒火油的时候,陈如松就已经派人做准备,于暗处或是冷箭、背后突袭接连杀死。 为了防止这些人突然放火,陈如松甚至一早就分辨出来他们当中谁才是头领,并且刻意亲自出手把此人先一步解决掉。 这帮蠢货还在那边傻傻的等着信号,殊不知发信号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这边陈如松用尸体的衣服擦干刀锋血迹后,他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鹧鸪鸣叫声。 长安城并没有鹧鸪,这叫声显然就是他的下属们模仿出来传达信号。 显然,这里准备偷偷放火的人已经全部被解决,事情办成了。 陈如松这边也模仿出鹧鸪的叫声回应,这边大家都得了信号则各自有序地撤出此地。 当然,临走之前他们还没忘记把那些刺杀者的尸体都拖走,这可有大用! 陈如松只顾着拖走这些刺杀者的尸体,他完全不知道在此前有一人为了避免暴露,悄然暗杀掉了马步山。 那刺杀者也没隐藏尸体,本来还想着一把火直接将马步山的尸体给烧了。 结果现在火没起来,反而留了这一具尸体。 恰好临近半夜时,一名小厮起夜,还没等走到茅房便突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一个沉重绵软的东西。 “谁乱丢垃圾啊!” 小厮骂了一声,他只当是谁随意把垃圾堆积在这里,也根本没多想。 只琢磨着得在天亮之前赶紧把这垃圾给收拾干净,要不然让礼部的老爷们看到怕是他得被重重责罚。 他俯下身一抬,却觉得奇怪,此物表面好像流着什么黏糊糊的液体,而且还特别大。 他一番摸索下,突然发觉好像摸到了一只手,五指分明,吓得他一声怪叫,跌跌撞撞的退后直接摔倒在地。 这一倒不要紧,他手里提着的那盏小灯笼也随之落地,火星迸溅沾染了地面上的火油,竟然霎时间起了火! 火光下,他无比震撼的看见一具双目圆瞪的尸体躺在那里! “杀,杀人了!不对,起火,是起火……反正赶紧来人,祸事了!” 此人惊恐的连声啸叫,同时伴随火光乍起,立刻将不少人都引了过来。 这把火在火油的借助下烧的极为迅猛,但好在惊动了不少人,大家赶过来齐心协力总算是在火势将要失控之前彻底将之平息。 经此一闹,礼部也大半夜被惊动,守夜的官员们一面骂着不省心,一面赶紧收拾准备去查看情况。 可他们才刚出了衙门,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瞠目结舌! 衙门外面竟然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尸体,都是被陈如松等人所杀死的刺杀者。 这些官员何曾见过如此景象,惊的大呼小叫,一些胆小的甚至直接转头就跑回衙门里! …… 次日早朝。 本来今天一早是要商讨国事,但才刚开了朝,李二便怒声喝令礼部侍郎韩无为 了。 “昨天晚上莫名起了这么大的火,你当真是睡得着,知不知道昨天外面尸体都把礼部的门堵住了!” “礼部虽说不是机要重地,可你就随随便便安排几名老兵看守,此事说得过去?” …… 李二越说越怒,韩无为哪里敢有半句辩驳,只能硬着头皮任由李二发泄怒火,并且还时不时的点头附和,生怕他老人家不消气。 群臣是自然也就结结实实的听李二在那边骂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最后还是李二着实口干舌燥了才停下来。 “咳咳……” 李二轻咳了几声,只觉得嗓子都要冒烟,一旁的王德贵赶紧递上来一杯茶盏,“陛下切莫火大,免得伤身啊。” 李二抓紧茶杯一饮而尽,但面色仍旧阴沉。 他并不是消气了,而是骂的累了。 韩无为这时才终于敢开口,“陛下,昨晚之事,臣临时探查了一下,臣推测是有人蓄意暗杀,并且……” “这还用你说?” 李二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此事还用得着临时调查,只是他是个人都能想到缘由因故!朕现在问你的是,为何礼部的守备如此薄弱!” 韩无为当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心虚的嘀咕一句:“臣牢记此事,必不会再有发生!” “你还想下一次?”李二忍不住发问,再度把他怼的哑口无言。 “行了废话不必多说!” 李二摆了摆手,“也不知昨天晚上到底是何缘故,那些纵火者也都被杀,难不成是里面的人特地请了杀手保护自己?” 他这么一问,一时还真没人能回答,只是面面相觑。 “陛下,我可否能说两句?” 庆修主动站出来,他一开口就引得众人瞩目。 “使得,你但说无妨。”李二示意他畅所欲言。 庆修道:“这些富户们来长安城之前,我对其缜密调查过,他们并没有带着任何打手,昨天晚上突发那一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发生的火灾。 ” “不过与其追查此事,臣更关心的是,到底谁要刺杀这些人。” 此言一出,场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他这话问的怕是有些多余。 如今朝廷中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猜得到,刺杀他们的十有八九是为了灭口。 至于为何灭口……那必然就是假币涉事的相关官员了。 这显然是明摆着的事情,庆修也必然知道,但他偏偏就当庭把这件事情给提出来了。 第2447章 庆修此言一出,显然是让不少人都绷紧了心思。 他们可不想此时陛下将想法转移到这上面。 要知道,从昨日东窗事发时,他们就吓得心惊胆战,任谁都想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但如今李二在早朝上甚至连国务都不提了,开场就说此事情,说明他已经对这件事情万般重视。 如今庆修主动把这件事情翻出来,显然他不就是想故意让李二来关注这件事情? 要是真彻查下来,他们岂不是要出大事! 李二眉头紧锁,他挥了挥手示意韩无为先后退。 “是!” 韩无为有些感激的看了庆修一眼,尽管他知道后者并不是为自己解围,但也是帮了忙。 李二道:“昨天半夜刑部得知消息后已经彻查,这些被杀的都是关内一处帮派的人手,昨日刑部已经出动,将此帮派的人手全部抓获,现在正于天牢抓紧拷问。” 此言一出,那些人着实又心下绷紧了。 庆修更是听的想笑,他们办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知道做一下避险。 在长安城里刺杀人,还是住在礼部的,竟然敢在关内找帮派派遣杀手,他们是真的敢做。、 当然了,对方的帮派也是真的敢接。 不过想来他们也是没奈何,这事情十有八九是临时起意的,办的也匆忙,怎可能来得及办的周全。 他们又不像是庆修,手中有海量的杀手可以随便调动,随随便便就能解决问题,哪怕是留下了破绽也不用担心被查出来。 庆修发觉到群臣中明显有几个人神色变得越来越紧张,他当即道:“陛下,我建议应当直接调查朝廷中官员,若是查清这些人当中谁有和富户们暗中支持假币勾连的,他们必然就难逃嫌疑。” 李二当然明白庆修的弦外之音,便道:“朕一早就知道!诸位爱卿,朕明白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和此事并无瓜葛,但是朝廷必须彻查此事,所以稍后大家退朝时不必先行急着离开。” 心里没鬼的自然是不介意,但是那些和此事有所关联的,想法则自然不同了 要是这件事被彻查到底,他们必然暴露,造假币本来就已经是株连的大罪。 要是再加上这一档,只怕是到底都难逃一死了。 李二也不多废话,直接朝堂办公,吩咐下面把奏章发上来,他亲自审阅。 至于群臣则直接接受审查,刑部率先从内部查起,待到自身无问题之后再行查阅别人。 庆修以身作则,他率先表示接受审查,并且随去天牢接受指认。 昨天晚上那些行刺者并没有被全部杀死,除了部分不得已击杀之外,大多都是陈如松下令刻意留一口气。 这一招着实狠毒,若都是死人还好,可偏偏留了几个活口。 就算他们足够嘴硬,但只要是还有口气,天牢就有足够的办法让他们开口。 天牢的手段可并不比庆修的差,甚至还得了不少庆修的“真传”,拷问起来效率也是相当快。 庆修刚来到天牢,便听到里面惨叫声连连不断,并且伴随着一阵阵鞭挞声,那令人牙酸的抽打声让不少官员也心惊胆战。 庆修自是毫不在意,他一路走进来只看到那些被抓的刺客一个个不成人形。 被打的招呼的跪在牢狱里瑟瑟发抖,还仍旧嘴硬的依然在被拷打,至于那惨状庆修自然是懒得看。 第2448章 也不仅仅是那些刺客,同时还有不少他们同帮派的人被抓进来,备受拷打。 才没走两步,便有一个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人架下来,扭送出去。 庆修随意打量一眼那个被打的像死狗一样的人,便来到大厅坐下。 此时大厅押解着几名囚徒,这些人正是那帮派中的几名话事人。 虽然他们几个身上也有淤伤,但显然要比那些被毒打的杀手更轻一些,显然不过几鞭子下去这几个帮派头目就怂了。 朝廷平日里对这些帮派大多是不管不顾的,只要他们没有大规模合并或者干预百姓生产。 而他们平日里也只是敢找一些小规模的商人抽水,根本没碰到过大阵仗。 这次接这种任务也完全是被钱迷了心窍,想着只要能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就能大赚一笔。 没想到这事儿到底还是被人半路搅黄,竟然连朝廷都给惊动了。 别说是拷打,这些人进了天牢就已经怂一半,要不是行刑者觉得不打一顿不放心,这几个人都不用带伤。 庆修刚坐下,那几个被打的浑身是伤的顿时浑身一震,惊慌失措的看着庆修。 “庆国公,我们真的什么都招了,知道的就这些,就是把我们打死我们也不知道更多啊!” “您看能不能手下留情,咱一会儿有话好好说,我们这刚挨完一顿打……” “是啊,要不咱们好好谈一谈,能动嘴尽量别动手。” 这几个怂包着实让庆修满心反感,他摆了摆手让这几个人先闭嘴。 “我不是来拷打你们的,我今天是来让你们指认,明白吗?” “指认?”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直接愣住了,着实不明白庆修这话是什么意思。 “朝廷正在调查是谁胆敢买杀手行凶,刺杀昨日居住在礼部的客人,你们认得我吗?” “认得认得!” 庆修无奈的一拍桌子,“我说的是,请你们买凶杀人的,是我吗!” “不是不是!” 他们几个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生怕再说错一句话。 庆修更加不耐烦了,“你们连看都没仔细看,就确认不是我?” 那帮派头目差点没哭出来,“庆国公,您老人家往那一站,谁认不出来啊?就别为难我们了,咱们到底交易没交易过,您不是比我等还清楚!” 这几人这副样子让一旁负责记录的官员不禁笑出了声,庆修冷着脸打量一眼,那人赶紧闭上嘴,连忙恢复起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如果认出来了,立刻承认,能留一条命,明白吗?” 庆修冷冷的吩咐几句,顿时听着他们毛骨悚然,连忙点头应声! 好像此刻庆修并非是被指认者,而是审判者一样。 他退开,但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一旁老神在在地打量着接下来上前等候审判的官员。 那官员本来心里也并无鬼,但是庆修这么盯着他,没鬼也很难不心虚,抬起头让他们仔细看。 那几人仔细打量一番,最后还是无奈摇头,紧接着就轮到下一个官员上前。 其实像这样指认很难查出来真正的鬼,毕竟这些官员不可能亲自下场去联络杀手,那岂不是直接暴露身份。 没有人会蠢成这样。 他注意到后面那些官员大多数都是老神在在,没人当成一回事,显然他们并不认为会暴露。 庆修冷笑一声,他缓缓的靠在椅子上,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2449章 很快诸位官员们便被逐个指认完毕,果不其然,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派遣者。 眼看没抓出鬼来,那些狱卒们便是有些不满。 他们今天被派了死任务,务必得把鬼给揪出来,然而眼下这种情况他们根本无法交差。 “你们当真是没认出来,还是不敢指认?” “要是把今天的事耽误了,漏了正主,你们几个全砍头也不够抵罪的!” 狱卒挥着鞭子上前大骂,然而庆修却示意他别激动。 “急什么呀,你们活还没干完呢。” 庆修胸有成竹,他看向牢狱大门外,只见外面的狱卒竟然又押送进来一批人。 对这批人他们倒完全没了之前的客气,直接驱赶着推进来。 本来大家没人在意,但他们当中一些人发现这些来者时,顿时面色一变。 这送来的这批人,有不少都是一些官员家中的家丁! 至此,庆修脸上才浮现出略显得意的笑容,这才是他的目的。 那些官员无法拷打,他们当然也不可能自己去主动联络杀手找事。 必然就是派遣家丁来干这种事情。 既然如此,把他们的家丁都带来,挨个进行盘查不就好了? 庆修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对他们下手,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抓他们的家丁! 当然,庆修从一开始就在小心准备,担心提前走露消息让这些人放跑了家丁。 所以他从一开始让那些帮派的人指认官员,就是为了循序渐进把这些家丁带进来。 “老,老爷,我们都说了府邸不允许他们随意闯入,可他们是朝廷的人,根本挡不住……” “老爷您看……” 这些家丁都是一脸懵逼,尤其是看着这些天牢的衙役 ,更是惊慌失措。 “诸位,来吧!” 庆修随意指向他们当中一个,示意此人上前。 那人见自己被庆修点中,顿时神色慌张,甚至几欲想逃走,但还是被几名衙役强行压上来,命令其跪下接受盘查。 这人刚跪在那里,那帮派头目立刻起身上前要看,显然是觉得此人十分眼熟。 但偏偏那家伙就是一直规避此人视线,最后还是众人强行摁着他的头,逼迫他抬头接受审查。 “就是他!” 帮派头目当场如获至宝,马上高声喊出来,狱卒们顿时两眼放光,终于抓到正主了。 “此人是谁的家丁?” 不知是谁高声盘问一句,随后只听咕咚一声,顿时把不少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名官员哆哆嗦嗦的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冷汗如瀑。 此人是户部给事中王大业,无需拷打,众人已经看出来此人这副姿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大人,烦请您起身。” 有人上前想搀扶他,然而此人腿就像是废了一样,坐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无论如何搀扶。 “我……你们……” 此人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显然也不必再多说废话。 庆修直接下令将此人抓起来,马上关入天牢! 虽然他亲自下令,但狱卒们还是心惊胆战,完全不敢像之前那样直接抓人。 显然他们还是碍于这位官员的身份,不能随意下手。 庆修当场一拍桌子,“一个个都在这里愣什么,我让你们抓人,没看出来此人大大有嫌疑!” “话虽如此,这位可是给事中王大人……” “废话,只管听我的命令照抓便是,出了什么问题全由我负责,与你们无关!” 有庆修这句话,众人自然也就再也没了半点顾忌,狱卒立刻上前抓人,硬生生将他拖进了监牢里关押着。 第2450章 经此一事,刚才还算是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甚至一些与之无关的涉事官员都莫名其妙的心慌。 显然今天这事情是绝对不会轻易了结了。 “继续吧,来下一个!” 庆修拍了拍手,此时此刻他仿佛反客为主,成了这里的主角。 眼看到庆修还要继续追查到底,众人都是满心惊慌,他们当真是没办法继续隐瞒下去了。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们已经不可能退出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庆修拉扯。 但随着接二连三的官员都逐一被关押起来,这件事情显然已经越发不可收拾了。 连那些狱卒们都没想到,他们今天竟然能把这么多大人物全都关押起来。 而且这些老爷一个个位高权重,无论怎么看都是这辈子花不完的财富,可偏偏就非得做这些铤而走险的勾当,实在是不解。 直到大半天的时间过去,这些家丁全部审查完毕后,一切也无需多说了。 二十多名官员全部都被羁押,这也和之前庆修调查来的人数完全相当。 庆修吩咐严加看管,并且马上派人通知李二前来。 实则刚才李二并没有给庆修执法权,他只不过是临时作为一个被检查者来此。 只是刚才为了震慑住狱卒,他才直接给自己强加了一道身份,至少让这些人万不可耽误时间。 不多时,李二亲自前来,他一眼就看到被关押在牢狱里的官员,甚至他们连身上的官服都没有脱下来。 李二刚一来,与此事没有瓜葛的群臣马上起身迎接,那些在牢狱中的则根本不敢抬头,一个个心虚的跪地。 他们此刻当真是没有任何脸面去和李二对视了! 皇帝陛下面色铁青,半晌不言语,最后还是庆修主动开口,“各位,说点什么吧!” 李二并没有看过庆修预写的名单,虽然心中隐约有所判断,但人数还是比他料想中多了两倍有余。 本来他心里还有些沮丧,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 他本来也没对这些官员抱太多的希望,他们在这里抓了如此多数也是理所当然。 “为何没见岳父来?” 庆修发觉杜如晦房玄龄等人都在,但是唯独没见长孙无忌。 李二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指向那牢狱中被关押的一众臣子,庆修则顿时明白。 显然这些被关押抓捕的官员当中,有不少就是长孙无忌的门生。 他不来既是觉得丢脸,也为避嫌,毕竟这可是涉及国本的大案。 李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罪臣,冷冷道:“诸位,当初朝廷取你们入朝为官,给予你们高官厚禄,可曾有过半点亏待?” 他这话问的众人哑口无言。 “尔等既然不缺官,更不缺少钱银,又为何要掺入这造假币当中,难不成你们非得看到朝廷动荡,甚至天下如当年隋末乱世一般,才觉这是尔等所求?” “纵然这般,天下大乱之后,我大唐被覆灭,你们的官爵又何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朕同你们来说?” …… 李二一通训斥,他们不敢辩解,从始至终只能连声告罪求饶,望李二可网开一面。 但是事已至此,说千万遍也无用,今日这事若不从重处罚,日后朝廷必然威严不存! 天天说着纸币为朝廷国本,可参与假币制作的官员却无人受处罚,此事若传出去,只怕朝廷在民间的信用度也会大大降低。 第2451章 更不用提纸币也会彻底变成废纸,朝廷此前付出的一切人力物力全都白费! 李二吩咐先羁押这些官员,并且再派遣人手立刻去封锁他们的家中宅邸,以及所有家眷人丁。 这道命令一下达,本来还有心帮忙辩护,请求从轻发落的无关大臣也不敢说话了。 李二这是要株连的节奏啊! “诸位爱卿,今日劳烦你们来这天牢里受指认,多有辛苦,今日回去之后就不必办政务了,可休息半日。” 李二遣散群臣,大家都赶紧纷纷应声,表示应当应分,心里却已经开始为那群人默哀。 他们自己的脑袋是必定会掉了,至于他们家人能被送走多少,就要看李二是否会放过他们了。 …… 尽管退了早朝,但李二这边又抓紧召集房、杜、萧等大臣都立刻赶往太极殿商讨事务。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庆修,确切的说今日的主角就是他们两个。 长孙无忌也收到了召唤,但他只是说自己身体抱恙,实在多有不便,还请陛下谅解。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刻意避嫌,李二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只是转而告知他注意身体,万不可操劳过度,并且还准许他放了几天假。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李二接下来这几天要好好收拾朝廷了,让长孙无忌免得为难。 众人齐聚,李二也不说废话,当场开门见山:“各位,朕意已决,所有涉事官员必须从重处罚,并且按照参与程度的轻重来判定罪责。” “诸位以为,应当如何审判为好?” 几名心腹大臣面面相觑,他们显然是暂时还没想好,庆修则老神在在的闭口不语,只等着李二的下文。 李二见大家都闭口不语,直接道:“朕早就有所预想,还请诸位爱卿替朕拿捏。” 就在今日之事发生前,李二就预料过朝廷大臣涉事假逼,并且早就让人拟写好了几等罪状。 那文书拿来一看,只见写着罪过层次从最高的夷三族,至斩首,以及最低的撤职永不再用,每一项都写的十分清楚。 虽然大家看了,但一时间竟无人表态,也不说好坏与否,众人沉默依旧。 他们知道,李二如果是打算按照这个惩罚力度来审判,绝对不会再召集他们来商讨如何处罚。 显然,李二是觉得这个惩罚力度,太轻了,想要让他们重新拟写一份更重的。 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并不好做,虽然也是李二授意,但毕竟大家同朝为官,写的太重了多多少少会让其他的大臣忌讳。 若是轻了,那不满的倒是李二了。 “几位,不用为难了。” 庆修看出来他们几个心里的苦恼,当即开口道:“莫不如,我来替陛下定夺一下?” 李二等的就是庆修这句话,他赶紧让人给庆修递来一本空白的文书,授意他重新写一份。 可庆修接过文书只是放在一旁,“陛下,哪里用的了这么复杂,无需多写。” “你难不成要空口叙述那么多条例?” “当然不是。” 庆修摇头,“不用太多,只需三条。” “第一,直接参与假币造厂者,夷三族。” “第二,间接参与提供资金或者职务便利者,斩首,家产充公,其家眷流放漠北、河西走廊。” “第三,最低程度参与者,本人斩首,家产充公,家眷可不追究!” 这三条点出来,其他几位心腹大臣已经是瞠目结舌! 第2452章 他们早就料到庆修会惩罚力度极高,却没想到能达到这么狠的程度。 只要有所涉及,斩首抄家都是起步价! 而且就那些朝廷 官员的参与程度来看,恐怕没有一个能沾得上第三条刑法,怕不是第一条和第二条五五开的数量。 李二倒是心花怒放,他心里的想法和庆修几乎相似! 至少,得让所有涉事官员都必须被斩首,如此才能彰显朝廷的威严和决心! 这些朝廷官员还顾虑害怕日后在朝堂不好混,但李二想的是自己的江山社稷,这种事情万不可心慈手软! 尽管李二和庆修心中一拍即合,但他还是假惺惺道:庆国公这些惩罚条例,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庆修当然知道李二的心思,立刻道:“陛下以为,江山社稷永固,和一些有罪的大臣,哪个更重要,这还需要多说吗?” 当然不需要多说了,只要给这么一个台阶,李二当场就下! 李二此刻真想仰天大吼一声英雄所见略同,也不用多说其他,就这么定了! “朕以为,如今朝廷当中不法者横行,滥用职权甚至动摇国本,都是蔑视朝廷律法所致。” “而他们之所以蔑视,则是因为律法判处太轻,如果一切不能从重处理的话,最终结果只能是不法越来越多!” 李二当场拍板,“就如庆国公所言,依照他定的三条律例!” 其他几名心腹大臣也着实没话可说了,您老人家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咱们还谈什么? …… 次日早朝。 昨天虽然折腾了一整天,但是李二仍旧神采奕奕,状态依旧。 他看着堂下的群臣,神色带着些许莫名其妙的亢奋,一时间让不少人都下意识的避免与他对视。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大家都隐约觉得还是切莫和李二有过多的眼神交流比较好。 “昨日朕经过盘查,朝廷中仍旧有官员敢冒着朝廷严格禁令,在民间与假币贩子勾结甚至是支持。” “朕本想从轻发落,但无奈此事动摇国本,并且明知故犯,纵然是朕愿意网开一面,然而朝廷律例万不可蔑视,一切若不从重则民不信服,朝廷威严无存!” 李二当即示意王德贵上前,宣告他已经派人拟定好的处决条例。 本来群臣还以为李二所谓的从重发落,应当就是罪行最大者斩首处决,其次撤职,最后降职。 然而当他们得知最壮最轻的竟然都要斩首处决并且家产充公之后,无人不为之大惊失色! 那些被抓获的官员里面在朝中牵扯不浅,连长孙无忌的门生都有,可见朝中怎么可能没有和他们拉帮结派的党羽。 原本还有人想着开口劝诫,可李二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等到王德贵将罪状宣读完毕后,李二当即便开口:“此律例,是为朕和庆国公一同拟定,并非临时起草,是经过深思熟虑。” “此事已经在动摇国本,绝无半点商量,朕不管究竟有谁要为其说情或者劝诫朕从轻发落。” 说到这里,李二短暂停顿了一下,“劝诫者,以第三条律例来判处!” 此言一出,刚刚还有一些跃跃欲试的大臣当即识趣的闭嘴不言。 拉兄弟一把是情分,可要是帮同僚说几句话害得自己没了脑袋,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面对这位铁腕皇帝,他们可没谁真抱着去试探一下的态度,那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第2453章 李二甚至等不及来年秋后处决,当即下令雷厉风行的开始抄家执行。 才不过三天的时间便把这些官员家产抄得一干二净。 甚至出人意料的是,故事中王大业家中竟然还掏出来了万贯纸钞。 当然了,这些全部都是假钞,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他还以为自己还能有机会把这些假钱花出去? 且不论如何,朝廷事情是办的雷厉风行,这几日下来抄出来的白银竟然共计有八百多万两,李二大手一挥直接将其全部充入准备金,算是让这些人最后物尽其用了。 当然,要斩首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些人而已。 就在朝廷这边雷厉风行的抄家时,所有涉事的富户富商也都被尽数抄家抓获。 尤其是洛阳马家,他们前脚才刚刚得知马步山竟然莫名其妙的死在长安城,既愤怒又悲痛,刚打算上京告御状。 结果还不等出发,地方的军官倒是先一步来了,直接把他们全都铐上带走,马家上下全都一脸懵逼。 直到事后清点,第二才发现这一波要处决的人竟然如此之多。 官员连同涉事株连的家属,共计有三百多人,而地方富户、商贾要诛连斩杀的,竟然有八百多人! 自贞观开朝以来,朝廷一向秉持少杀慎杀,甚至不杀。 当年开国时李渊曾经立过言训,若是处决杀人太多会影响李家皇室福德,因而一年不可处决太多犯人。 李二虽然把他老爹留下来的东西能改的全都改了一遍,但对于这条祖训,算是给他老爹留一些脸,仍旧遵循。 也正因此,贞观朝时至今日所处决的死刑犯也不过三百多人。 如今这些要处决的犯人加起来共有千余人,甚至要比开国以来杀掉的犯人还要多! 若是换做以往,怕是会有官员劝说李二少杀。 哪怕你就是留着一些等到明年杀,都算说的过去。 但如今李二意已决,谁都知道这种情况下去劝诫都是找死,干脆就由着李二来了。 而一口气处决这么多人,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甚至是放眼前朝,在非战争时期如此大规模的杀人都是从未有过。 李二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决定让庆修来担任主行刑官。 放眼满朝如今也只有他才有这等魄力了。 庆修担当此任后,没有半点犹豫,当场便宣布在长安城东郊外,斩首处决! 长安东郊是朝廷批量生产青霉素的区域,虽然经过一段时间以来的工艺改良后,这里已经不像往日那般臭不可闻,但仍然没有多少人居住在此。 并且此地空旷区域足够大,用来大规模处决再合适不过。 行刑当日,甚至由于囚犯数量过多,庆修也不得不取消游街示众这一项目,而是直接下令将所有囚犯全部都押往东郊! 长安城以及周边的所有百姓得知开始行刑之后都蜂拥而至,平日里空旷无人的东郊在此时此刻反倒是人满为患。 任谁都没想到,今天这场处决竟然能引来这么多人! 平日里秋后问斩也不过是三四个人,最多也超不过十人。 如今朝廷一口气处决千余人,这绝对堪称是旷古烁今的一幕,要是不来亲眼看看,那必然是得后悔终生的。 各处百姓像是聚会一样聚集于此,这也正是庆修想要的目的。 他就是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看看,朝廷是如何应对假币的,哪怕是朝廷命官也绝无半点手软。 今天杀的这千余人,就是为了他的纸币大业。 无论这些人往日与他是否有仇有怨,只要他们动了纸币,那就是自己的血海深仇! 第2454章 如何尽快处决掉千余人,这一点庆修还真琢磨了不久。 让刽子手一个一个砍头效率太慢,更是浪费时间。 就算庆修有这个心思,只怕砍不了几颗人头下来刽子手就得累死。 用弩箭来处决似乎也是个较好的办法,毕竟滑轮弩射速足够快,杀伤效率极高,但此物用以处决威慑力还是远远不够。 这场千人处决,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处决罪犯,更重要的是威慑人心。 威慑那些胆敢对假币有想法的人。 最终,庆修决定使用枪决法来处决。 枪声足够震耳,虽然不如砍头那般鲜血淋漓有震慑力,但是枪声一响,效果也远远比用弓弩悄无声息射杀强。 此刻那千余名即将被处决的囚犯都分别安排在郊外平地两侧,一个个神态萎靡不振。 甚至诸位官兵每次下令,他们都磨磨蹭蹭,最后他们甚至不得不上鞭子抽打才迫使这些人不得不听令。 “临死前还非得讨一顿打是吧?” “再磨蹭老子现在就把你们头砍了,一个个都他娘认命吧!庆国公仁慈 ,不给你们斩首,好歹留个全尸!” …… 在诸位官兵的连天骂声中,一批人被迫驱使至行刑场中央,共有五十多人一字排开。 这首一批处决的自然就是主犯,制造假币的头目以及诸多涉事的朝廷官员。 前几日这些人还在朝堂上人五人六,现在一个个都是成了丧家之犬,完全没有往日摆架子的威仪。 “祸乱朝纲,动摇国本,今天只是在此将尔等一枪处决,倒是给了你们痛快!” 庆修不屑的冷哼一声,随后一敲惊堂木,准备行刑的火铳手立刻装填火药,随即上前。 “跪下!” 执行官一甩鞭子,命令发下,这些人则动作缓慢且磨蹭的跪下,并且还伴随着抽泣声和叹息声。 此时火铳手已然上前,直接以火铳铳口抵住囚犯的后脑。 这一刻不少围观者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然而无奈场地有限。 庆修面无表情,他高举起惊堂木落下,当即命令:“行刑!” “砰!” 五十把火铳同时发出枪响声,声若震雷,惊得围观者震耳欲聋,心头打颤! 枪声过后五十具尸体齐刷刷的倒地,其头颅大多都不同程度的破损开裂。 但不论是何种程度,他们显然都不可能有命活下来了。 这五十人齐齐枪决之后,显然给周围人带来了不同程度的心理压迫。 这可和往日看似一两个人不同,那当真是成群结队的枪毙,几十条命同时消逝。 尽管这些人也是罪有应得。 “继续!” 庆修没耽误时间,再度下令,并且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五十具尸体拖走,随后又是五十多人被押送上来,而这次他们比前一批人更加惶恐。 看到他们先死在自己面前,任谁都难接受自己也要马上被枪毙的结果! …… 行刑场外。 那些被拖拽下来的尸体并没有被发还家属,只是批量装入箱中,由马匹拖拽飞速送往回春堂。 反正这些人也都被夷三族了,自然也不可能有人认领尸首。 依照朝廷惯例,若是尸首无人认领的话则统一焚烧成灰,与其白白浪费还不如送往回春堂给那些学徒练手。 这可是好不容易大量处决犯人的机会! …… 直到余下的犯人只有老弱病残之后,庆修便下令终止公开处决。 第2455章 依照朝廷惯例,处决老弱病残不可公开,庆修也并不想违背这条律令。 反正那些主犯已被处决,目的达到了也不在乎这些。 当群众遣散离开时,无人不心头压上一层阴霾。 他们今天可算是见识到朝廷的铁腕手段了,连朝廷命官都难逃一死。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更是犯不起这等大罪! “朝廷看来是真的重视纸币,以往虽然也有官员犯事,但从没有像这样重罚过啊。” “说到底不就是动摇国本了 ,那可是造假币,搞得现在人心惶惶谁都不敢用,朝廷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也幸亏老子没兑换多少假币,要不然花多了,这被枪毙的不还得有我一个。” “说什么屁话,朝廷又不是辨别不出来。” …… 众人纷纷离去,此时天色也渐晚,庆修则乘坐车马返回太极殿,向李二上报处决。 “陛下且看。” 庆修把册子奉上,李二拿到手里并没急着看,只是挥了挥手示意。 王德贵立刻就明白李二的意思了,几个宫廷侍女和小太监都纷纷被他带了出去,这偌大的太极殿也仅仅只剩下庆修和李二了。 “陛下不看看吗?” 庆修发觉李二根本没有看册子的意思,明知故问道。 “如果是他人的话,朕必然是得看一看,可要是出自庆国公手,朕也没必要看了。” 李二轻笑一声,“庆国公办事可从来没徇私舞弊过,更何况这事儿也是切切实实沾了你的利好。” 显然李二是想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庆修不想装傻,既无必要又浪费时间,“陛下直接明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李二直截了当道:“如今造币厂由你管控,造的纸币质量着实可靠,而且值得信赖,朕非常满意。” “当然货币发行一事,到底是关系重大,如果不受场景管控的话,多有不便。” 庆修早就料到李二这个意思了,笑问道:“陛下是想,让我把造币厂转交给朝廷?” “并非如此。” 李二当然不可能一口气开这么大的口,更何况庆修这段时间以来费了如此大的力气发行纸币,好不容易初见端倪就让出如此大的利益,怎么可能? “朕的想法是,造币厂名义上并入朝廷,并且由朝廷也派遣人手管控,另一部分则仍然由你来管控,你同朝廷各占一半可好?” “自然,造币厂的多数收益仍然归你,朝廷只取发行纸币的成本如何? ” 李二看似是说的诚恳,大体没有动庆修的利益,实则算盘打的啪啪作响。 他什么都没干就顺理成章的让朝廷名义上接管了造币厂,还派人监督,有比这更便宜的事吗? 庆修略微一想,便客客气气道:“陛下,制作纸币一事颇为麻烦,若是你的精力也放进来,只怕是会影响你处理国家政务,还是由我来全权负责的为好。” “话虽如此,但是你也是事情颇多,总让你为朝廷操心,让朕如何能忍心的下去?” …… 二人你来我往的打禅机,李二总是想见缝插针,但是庆修就是不给他机会,如此往复几轮之后,李二便也干脆不多说废话了。 “闲话到此为止吧。” 李二摇了摇头,“朕以为你应当能明白,铸造货币是为一国之本,朕并非是想夺了你的基业,而是……”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毕竟不是为朝廷所把控,总归有些不放心。”庆修替代李二把话说出来。 第2456章 他还特地给李二留了点面子,没有说的太过直白。 实则李二的想法是,庆修虽然现在是靠得住的肱骨大臣,并且为朝廷尽心尽力且毋庸置疑。 但李二如今是皇帝,要担忧的事情实在过多。 今天你是朝廷能信任的肱骨大臣,可明天呢? 如果李二仍然是当初的那个皇子,是秦王,他当然可以和庆修像好友一样一生互相不猜疑。 但现如今和他有过命交情的尉迟敬德都不得不疏远了。 身为皇帝,本来就是孤家寡人,同样不得已。 “陛下,其他的事情我或许可以考虑为朝廷让步,但唯独纸币,万不可。” 庆修十分坚决,并非是因纸币是他未来肉眼可见的一大财政来源之一,更重要的是,此物能让他更加有能力左右朝廷,得到更大的话语权。 庆修不介意让利,但是让出权力,他绝不可能。 话说至此,李二也知道庆修的决心了。 毕竟大家一起共事这么久,互相是了解性情的。 那就不必再强求了。 “朕明白了,你下去吧。” 李二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但不管怎么说,纸币铸造在你手里,朕还是能放心下的。” 这种时候李二也只能多说一些漂亮话了。 “多谢陛下信赖。” 庆修自然也不多言,转身便去。 思忖再三,李二又召王德贵进来。 “朕听闻,庆国公在民间有一股不小的势力,一直在暗中为他做事,你对这情况了解如何?” 李二并非是才刚刚知道,他早就有所怀疑,毕竟庆修的情报来源有时候竟然能比朝廷更新的更快。 而且他要做任何事情,总是能莫名其妙的办的迅速,并且暗中似乎是有人在助力一样。 结合种种下来,李二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测了。 而且他甚至已经怀疑到,这次礼部差点被刺客火烧,暗中被他人阻止,就是庆修在暗中派人出手。 王德贵面色凝重,他只是低声道:“老奴并不知晓,但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庆国公如今的权势越来越大,但是他在朝廷中从不结党,甚至还在刻意回避大多数官员的示好,他暗中为自己存一些势力,也是正常的……” 李二微微点头,“不用你说朕也明白。实话实说,哪怕是朕换成他,不在手下多培养一些做事情的人,也是多有不放心。” 思忖再三,李二突然想到,如果他也学庆修这样,手下培育出来一批可以直接听从他调遣,而不必受调律规则约束的群体? 虽然如今的李二指挥大唐上下的任何一处也是如臂使指,而不必受到任何制衡约束,但是每一次调动都难免会层层下达命令,层层调遣。 他一道命令发出去,不知道还得转多少道才能真正抵达要被他发令的人,且不说耽误时间,还容易走漏消息,多有不便。 如果有一群下属,调遣只需要他一道命令直达,不需要层层传递,而且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能调遣的动。 甚至每一次行动都能极其隐蔽,不被他人知道,那可就方便多了。 不但可以为他秘密办事,收集情报,更可以在他想要的时候,搞个出其不意,这般多好? 想到这里李二心下竟然还有些激动起来了。 这事情急不得,李二打算从长计议,但是并不意味着他能无限期拖延下去。 第2457章 不过这种事情,他似乎也可以找庆修请教一下,没准他的经验更丰富呢? …… 自从那场大规模的处决结束之后,庆修再度让他的造币厂全力运作,每天仍旧产出大量的纸币投往市场。 他的判断没错,自那些假币涉事者被处决之后,朝廷在民间的信任度再度激增,纸币兑换白银的速度又随之放缓了不少。 甚至纸币使用的频率也日渐增高,不少小商贩也可以放心收纸币了。 说到底,纸币轻便快捷,带在身上不扎眼,尤其是对于出远门的行商来说,这简直是再方便不过的货币选择。 之所以不放心,不还是因为纸币的信用程度有所怀疑,但是现在朝廷的表态和种种雷厉风行的处决,已经印证了朝廷的态度。 既然如此,他们也可以信任朝廷了。 而随着纸币用的越来越广泛,从外国来长安城的行商也开始注意到了纸币。 因为他们是从外国来的商人,纸币还未得到外国认可,所以朝廷对他们并不强制推行纸币,只是会有一定程度的建议使用。 并且还会要求他们交税的时候必须使用纸币,如此一来让他们也不得不去找朝廷主动兑换些许纸币了。 但是接触的多了,他们显然就开始对纸币大感兴趣。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纸币的防伪程度极高,制作极其精美,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民间对纸币的认可程度,以及纸币的信用度。 不论是大食国还是罗马,仍然还是在使用贵金属作为货币,充其量学着大唐使用铜钱。 能不能造出来防伪程度这么高的纸币两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无力让民间信任纸币。 大唐如今能做到这一点,足见皇帝的手段,以及朝廷对地方的把控力有多么强大。 如此一来,他们倒是也开始对纸币产生兴趣了。 一些大食国来的商人,显然就开始对纸币感兴趣了。 他们这些动不动就横跨多国,而且带着大量货物的大规模行商,使用货币是再麻烦不过的事情了。 哪怕是最便于携带的罗马金币,相对于贸易规模来说都算是十分不便,往往带上十车的货物,就得准备一车的钱币。 这可不是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所求的,他们当然希望能尽可能节约空间,省出来的空间就是货物,就能转化成更多的钱。 他们当中开始有不少商人试着想接触庆修,但是无奈他们根本进不去府邸,想重金贿赂守门人都被毫不留情的喷回去。 但如此他们也并未放弃,倒是开始转变别的方式来接触庆修。 …… 几日之后。 庆修照惯例,每个月都会来一趟庆丰商会,点检一下账目。 也并非是他不信任掌柜老张,不过是想看看商会入了多少账目,盘算下自己的本月行商收入如何。 “这个月营收不错啊,比上个月多出来将近两成。” 庆修随意打量一眼账目,称赞道,“你这是找到什么好商机了?” 老张笑嘻嘻道:“也不是有什么好项目,就是从前段时间开始,那些大食国商人就总是从我们这里进购货物,而且买的量还不少……” 老张说的眉飞色舞,但是庆修心下隐约察觉出来什么了。 他的庆丰商会虽然每日出货量极大,但并不意味着他的价格也低。 第2458章 长安城的商会所售卖的商品只有两种价格,一种是其他商会共同协商好的标准价格,而另一种价格则是庆修的商会售卖商品价格。 他的商会卖的商品,普遍要比其他商会高出来一成。 毕竟他的出货成色更好,并且出货量大,还有棉花、橡胶等各种价值极高的大宗商品压着,根本不愁卖。 哪怕是再高上三成,他的出货量恐怕也很难有所衰减。 但这并不意味着谁都愿意多花钱承担,一些规模不大,或者是资金短缺的商会,大多会选择其他店铺的商品。 尤其是那些善于经商的阿拉伯人,他们虽然买不到庆丰商会的商品,但是比价之后仍旧会选择其他商会。 纵然如此,庆修也并不打算将价格降下去,哪怕是同品种的货物,他也一定要卖的更贵。 不过,阿拉伯人最近这一个月都从他这里进货,甚至量还极大,这显然是个信号。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些阿拉伯人在讨好他。 似乎是要印证庆修的判断,很快外面就有个小伙计跑进来,“庆国公,刚才外面来了几个大食国的商人,说想请求见见您。” “果然!” 庆修还真猜对了,不过他可没兴趣打理这些小鱼小虾,不过甩甩手,“让他们走,我没工夫见。” 平日里这些想找他谈生意的商贩,他见得多了,哪里有时间挨个搭理。 自己又不可能缺少他们那点小来小去的生意,耽误的时间都不是那些钱能弥补得了。 可这边那小伙计刚走出去,转眼间又回来了,这让庆修有些不满,“他们不肯走?” “呃,也不是。” 小伙计亮出来一样东西,“他们那个领头的说了,如果您不愿意见,就看看这个,要是还执意不见他们就走。” 庆修对这种小把戏见得多了,他们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手上有什么好货能吸引自己的注意,甚至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他正想挥手示意伙计去下逐客令,但视线还是不经意间瞥到了一眼那物件。 这一眼下去,他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其他的东西,而是他发出过的贵客牌。 能持有此牌者,甚至都不需要让人通报,不过凭此牌子就可以随时来见自己,任何人都不可阻拦。 饶是如此,外面的人仍然是让伙计先行通报来获得许可,足见外面的人诚心如何。 不论其他的,光是冲着这个牌子,庆修都得见一见。 能持有这个牌子的,并且还是阿拉伯人,那恐怕也仅有一位了…… “庆国公!那日楼兰国一别,你我许久没见了!” 来者刚一进来便放声大笑,声音极其熟悉,此人正是阿拉伯的觉罗斯亲王! “亲王大人可真是稀客!我还以为你至少好几年的时间都不会再来大唐了。” 二人一见如故,当下庆修便吩咐款待客人。 这觉罗斯亲王不仅仅算是庆修的老友,更重要的是他也给庆修帮了不少忙。 正是他把第一批的棉布带到了阿拉伯地区,帮庆修尽快打开销路,甚至还带头穿棉衣,直接让棉布在阿拉伯被附加上了奢侈品属性。 二人一坐下便酣畅聊天,也不说什么生意,只是有什么聊什么,完全就是老友叙旧。 张掌柜看到这副场景便识趣的离开了,并且吩咐没事谁也不许去账房打扰,让他老人家好好和朋友聊一聊。 第2459章 直到二人把天聊开了,觉罗斯亲王才终于收了点心思,和庆修说正事。 “不过话说回来,想见你一面真的太难,你那府邸的侍卫们也着实是尽忠职守,无论如何也不允许本王进去,呵呵……” 庆修笑道:“你手上都有我的贵客牌,直接进我的府邸就好了,何必白白浪费时间?” “话虽如此,不请自来就是失礼。” 觉罗斯亲王正色,“今日得知你来我也是抓紧到了,我确实是有正事要和你谈。” “还谈什么?” 庆修摇了摇头,“要是做生意,你不管买什么,我都给你打七折,卖给我则高出一成收购,你去和我的掌柜说就是了。” “许久不见,庆国公还是这般豪爽!” 觉罗斯亲王大笑道:“但是我要同你谈的并不是商品的生意,是另一件事情,而且说起来还算是比较麻烦。” “但说无妨。” 觉罗斯亲王见庆修不介意,他直接开口道:“最近长安城纸币横行,此物能在大唐作为金银替代物,着实是让我备感惊奇。” “在其他区域,这根本是不可想象之事,我倒是好奇,你们大唐的朝廷是怎么做到的?” 这事情也根本算不得什么机密,庆修直接就把准备金等相关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觉罗斯亲王。 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这在长安城已经是人尽皆知,恐怕随便找个街边好事的说书人都能给你讲上一些。 只是庆修同他说的更加完善一些罢了。 觉罗斯亲王听的属实认真,而且越听心里越沉。 庆修说的任何一条,听上去似乎是轻松,但是对朝廷的行政能力以及地方掌控能力要求极高。 甚至还得是考虑到地方的官员富户配合,没有多少蛀虫作为阻力。 这些情况早就已经被庆修一扫而空,如今朝廷在地方执行什么政令都轻而易举,完全不怕阻力。 但是大食国则完全不一样。 大食国并没有过秦制改革,没有郡县制那样可以直接操控地方的治理能力。 如此别说是纸币推广,光是准备金这一步都能直接把大食国的皇室掏干净。 地方官员或者是士绅豪强直接就能把国库里所有的白银黄金全部换光,再多的准备金都没有用! 他根本无法想象阿拉伯也能像大唐一样雷厉风行的执政。 此时在他看来,也不必说什么比较两国国力了,以大唐这等执政效率,两国若是接壤,恐怕…… 他着实是没法想太多了。 觉罗斯亲王沉默片刻,便说道:“我有一想法,只怕庆国公不肯答应。” “先说出来,我才知道能不能答应。”庆修示意他不必浪费时间了,该说的话就直接说。 如此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想让大唐的纸币能流出国内,在他国也可流通使用!” 此言一出, 着实是让庆修心下稍微一震。 这个想法庆修并不是没有过,当然那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情。 纸币流通的区域,取决于大唐国力能够辐射的区域,这是毋庸置疑的。 因此庆修的想法是先让大唐全境彻底流通纸币后,再以西域为出口,将纸币推到国外。 当然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如今觉罗斯亲王主动提出来,确实是让庆修倍感惊讶,同时也有些惊喜。 如果可能,他当然想现在就让纸币成为流通货币流传到国外,甚至这还更加有助于推动国内纸币使用进展。 第2460章 “难道亲王的意思是……” 庆修联想到觉罗斯的商会, 以及那些阿拉伯人的动向,他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让这些东奔西走的阿拉伯人使用纸币,不就能流通起来了吗?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难如登天,这种事情庆修又不是没想过。 阿拉伯商人又不是你大唐的子民,既不从你大唐的号令,也对大唐的信用值不一定完全认可。 他们唯一认可的只有大唐的商品、军队和真金白银。 对于这么一群人来说,仅仅只用信用力就让他们拿真金白银去换一些看似虚无缥缈的白纸,只怕是很难。 但觉罗斯亲王显然和其他的阿拉伯人不一样。 他和庆修交往过深,并且还被他救过命,对大唐的认可度极高。 庆修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推广纸币,他也是相当认可。 更重要的是此物可以让商队行进时极大减轻负担,能多带一分货就是多赚一分真金白银! “你是想让商队用纸币取代白银,减轻行商的负担是吧。” 庆修自然也是猜到了觉罗斯亲王的想法,“我倒是没有意见,但是你知道的,做这些跨国的生意,大家只认真金白银。” “你用这些纸币去地方买东西,得要他们认。” 觉罗斯亲王点头,“没错,这也是我想和你谈的事情。” “既然要流通,那就得保证外来的商人能用纸币从这里买到东西,我知道这是必然可行的,不过仅此还不够。” “庆国公能否让外来的商人,甚至是跑到本地谋生的外国人,也同样可以用纸币到朝廷去换取白银?” 这一点至关重要,庆修心里也是明白。 纸币能被大唐百姓迅速认可,最重要的一点不就是可以兑换白银,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最初朝廷为了避免麻烦,是不允许外国人用纸币向朝廷兑换白银的。 当然了,外国人基本上也不会用纸币。 不过如今纸币定量发行,在民间获取纸币往往都需要真金白银或者货物,现在倒确实可以考虑取消这一政令了。 更何况这道政令还会限制白银流通,并无多少益处。 “倒是可行……但仅此一条远不够推广白银的。” 庆修摇头,他看到和想到的自然更多。 觉罗斯亲王立刻道:“这一点我可以想想办法,督促大家多准备一些纸币嘛。” “你可以督促一部分阿拉伯商人兑换纸币,但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接纳。” “更何况还有一点,你拿着这些纸币到别的区域兑换实实在在的货物,如何让对方也接受?” 庆修这一道疑问倒是让觉罗斯亲王无言以对。 这些问题他也想过,但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是想着先走一步看一步,先带一些纸币出去试试? 他把这个想法提出来,然而庆修却并不认可,“纸币既然要露脸,就得轰轰烈烈,留下足够深的印象并且让大家以尽快的速度接纳,循环渐进虽然有效,但是你我等不起。” “哪怕七八十年之后有效,你又如何能确保那么久之后,天下没有任何动荡?” 觉罗斯亲王对庆修这句话是十分认同的。 他也对中原的历史更迭有过了解,如今大唐虽然是盛世安宁,但实则在二十年前还是天下动荡的大乱世。 甚至看得更长远一点,纵观这三百年来,整个中原都是杀伐连天,这才不过几年的安宁光景只是弹指一瞬。 他们等不起,也没那么多时间等,相信后来者的智慧更是难说。 “既然如此,庆国公是不是有什么高见?” 觉罗斯亲王虽然听庆修提了重重困难,但他也并不是完全认为此方法不可行。 他隐约觉得,庆修是在欲扬先抑,他必定是有办法的! 第2461章 庆修一时当然也没有更好的成套方案,不过这种事情说来说去,就两个重点。 纸币折现,信用度。 把这两个做好,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思忖片刻,庆修便问:“亲王,我需要你助我,但是需要你拿出来自己的信誉度来做担保,不知你可否愿意?” “你这话说的当真是见外,若是需要我帮忙,哪里还用商量!” 亲王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你说如何?” “很简单,我来做主,让外国人只要到了大唐国境,能找得到官府,就必定能用纸币兑换白银,而且一分不少。” “你需要做的就是,用你阿拉伯亲王的身份来给我做担保。” 之所以要用亲王来担保,这是庆修深思熟虑过的。 虽然他可以让李二来做担保,甚至自己做担保都没有问题,这都是可行的。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是大唐的本土人,自己为自己做担保,可信度非常低。 而觉罗斯亲王便不一样了。 他并非是大唐本土人,而且还是在阿拉伯地位极高的亲王。 说难听的,只要他前面的兄弟死的够多,他甚至有可能继承阿拉伯帝国的君主之位。 如此地位的人,能够为他国做担保,也足见这国的可信度如何。 毕竟他可是一国亲王啊,他当然不会轻易浪费自己的公信力,更何况大唐的国力也确实是值得信任。 “然后呢?” 觉罗斯亲王没有一点犹豫,当场就一口答应下来,这倒是让庆修倍感意外。 果然还是好兄弟靠得住! “只需要做到这一步就够了,此后不论如何,全部交给我,我自然有把握办成!” 庆修胸有成竹。 只要有足够的公信力,他就有办法能拿下纸币的外国市场! “当真如此?” 觉罗斯亲王还有些不相信,这事情能有这么简单? “必然。” 庆修微微一笑,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一句:“我还需要你象征性的给朝廷投入一些准备金,当然了这不需要你出钱,由我来出,以你的名义投入便是了。” 觉罗斯亲王当场便不干了,“这又是说的什么话!既然需要白银我就投,如今我手中又不缺白银,我直接拿一万两白银投进去,外加五百罗马金币!” 他当真是大手笔,也不愧是阿拉伯商人,就是有钱! 连庆修听的都倒吸一口冷气,他是真的大方! 既然他愿意主动投钱,庆修当然也不介意,准备金自然是越多越好。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亲王了。” 庆修想了想,又道:“如果是外国人带纸币来长安城兑换白银,低于二百两以下的面额,就由亲王来代换,如何?” 觉罗斯亲王听了这话顿时狂喜,他知道这是庆修在给他让渡利益啊。 如果大唐朝廷规定,小面额必须得过他的手才能兑换,那自然是有多种方法可以揩油了。 什么手续费、损耗费,如果兑换的量大了,他也能从这当中得到不少利好。 按说他身为一个外国人,是很难有资格获得这种权力,但这显然是庆修对他愿意作担保给出的回报。 庆修当然明白这二者的谁大谁小,觉罗斯亲王敢拿自己的身份来做担保,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这样高的回报。 哪怕是当作这份信任的回馈,他也愿意这么做。 “既然如此,就拜托亲王了。” 庆修同觉罗斯亲王握了握手,二人相视一笑。 第2462章 “我相信庆国公的计划,若是你觉得可行,我们就这么做,本王绝不食言!” …… 三日之后,长安城的商会忽然爆发出来几个十分惊人的消息。 首先是朝廷取消了货币兑换的政策,不论是哪国人,只要持有纸币,就可以找朝廷来兑换白银,毫厘不少! 这一消息直接引来了长安城不少外国商人的瞩目,他们早就盯上纸币好久,如今似乎是有机会可以碰一碰了? 但纵然如此,他们也很难信任,毕竟自己不是大唐的子民,这些对外开放的政策又十分难说,难保哪天又因为种种原因取消政令。 但是紧接着又一条消息搭配来看,便让他们所有人都万分震撼了。 觉罗斯亲王竟然对外宣称,他愿意为大唐的朝廷纸币作担保,替所有外国的商人作担保!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阿拉伯人,哪怕你是罗马人、暹罗人、天竺人等,只要因为大唐的政令变动换不到纸币,或者朝廷拒绝兑换。 他们随时可以找到觉罗斯亲王,找他来兑换纸币! 这一条消息推出来,倒是彻底让大家的心思活泛起来了。 觉罗斯亲王的信誉程度毋庸置疑,放眼国内外,他是仅次于庆修的。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外国人,愿意为大唐的纸币做担保,很难让人不信任大唐的纸币。 原本众人就对纸币颇有想法,只是碍于不信任才没有投入。 现在既然觉罗斯亲王可以担保,那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道政令推出,便立刻有不少外国行商、定居大唐的外国人大量用白银兑换纸币,这倒是让朝廷迅速又从他们手中收到了一大笔白银。 并且商人纸币用的多,对民间的众百姓也是一针强心剂。 他们虽然不懂经济,但是这些富得流油的大商人都愿意用纸币,那不也就意味着纸币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这倒是又加快了纸币的流通速度。 当然,这些商人兑换纸币,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带着这些纸币离开长安城。 毕竟在长安城他们的采购周期极长,用纸币替代白银可节省不少时间和货运效率,用纸币是绝佳的办法。 可要是离开大唐前往他国的时候,他们还是要把手中的纸币找朝廷重新换成金银的。 毕竟他国可不认大唐这些纸币,这种东西怎可能在他们的地方流通的起来?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图方便而已。 当然这并不是庆修想要的结果,他是要把纸币推广到国外的,这一点至关重要。 否则他们离开时还是要带走大唐的白银,那岂不是白费力气? 不过在此之前,庆修也是兑现了自己对觉罗斯亲王的承诺。 他直接上书朝廷,将自己的建议递交给李二,望其采纳,然而在朝廷中受到的阻力是可想而知的。 显然他们都并不信任觉罗斯亲王。 而且最近西域前线得到的情报,也印证了他们对阿拉伯人的敌意。 阿拉伯人永远在想方设法的在西域从大唐手中夺取好处,虽然双方并没有明面开战,但实际上暗潮流动下的纷争也从未停过。 若不是阿拉伯人实在舍不得大唐这边的商贸收益,早就想大干一场了。 虽然平日里敢于拒绝庆修的人极少 ,但他将这一道奏章上表之后,也是引起了不小的惊涛。 第2463章 大家大家当然不能接受这笔钱让一个外国人赚过去了,毕竟朝廷里谁都眼馋这块肉。 尽管这个外国人确实是拿自己的公信力在给朝廷做担保,但他们根本看不到这些。 他们眼中所见的,就是这个外国人抢了他们的利益。 平日里他们不敢和庆修争,大多都是利益太小不值当,或者根本没有利益冲突。 但现在庆修要把这一部分利益拿出来分去,他们怎可能接受得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抗议,庆修根本没当成一回事。 这种事情说到底还是李二拍板,如果自己决定要做,李二绝不可能拒绝。 事实也和庆修所想一样,李二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便当场答应下来。 他的理由也很简单,觉罗斯亲王名扬整个西域,在大唐的西行商路和各国是信誉度极高的商人。 他能如此信任朝廷,甚至还拿出了一万两白银和海量蒂纳尔金币给朝廷投成准备金,得这些利好并不算过分。 李二到底是老江湖,他预料到自己只要拍板答应下来,马上朝廷就会抗议声连成一片。 “觉罗斯亲王算是为朝廷出了不少的力,我知道大家碍于其身份,很难信任。” “但朕以为,朝廷当中恐怕能做到觉罗斯亲王这一点的大臣,也应当不多,谁若是能像他一样拿出等量的黄金和白银投给朝廷做准备金,朕可以把他所得的权益分割出来,让渡给这位爱卿一半。” 此言一出,不少人顿时满脸错愕,并且十分识趣的闭嘴不谈。 说说可以,但要是真拿出来真金白银,还是闭嘴为好。 眼看到抗议声顿时消失,李二当即宣布应允了庆修的提议! 这一步倒是初成,但更重要的是庆修还未提。 “陛下,纸币如今在国内已经有了浩瀚大势,若无意外应当不可阻止,但纸币不应只在国内推行,我大唐要繁荣昌盛,必然得让纸币走出国门。” “觉罗斯亲王做担保倒是给纸币提供了不少公信力,但归根结底也是要我们朝廷这边发力才可。” 庆修又再度提议,这次他提的内容也并不复杂。 他希望朝廷可以把准备金分出来一部分送往西域,让西域也可流通纸币。 非但如此,还要让在那边做生意的外国人也能随时兑换白银。 西域是大唐对外交流的窗口,也是外国人最先,最容易接触大唐的区域。 不需要跨越过漫长的河西走廊,在西域就能用纸币兑换到大唐的白银,这才是让纸币走出去的好办法! 这一步看似必要,但是在不少人眼中看来这又是一步难以理解的险棋。 如今西域刚刚吞并,虽然被庆修治理的有声有色,并且各方归服,连薛仁贵都开始练起了西域兵。 但毕竟时间不够长,大部分区域仍然不是汉语区,甚至大唐的官员走到哪里都得带个翻译。 人心依附是需要时间,文化更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在朝廷中的大臣看来如果没有一代人的时间同化,他们很难信服。 如今把朝廷中大量的重要准备金送到那边去,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运不回来怎么办? “陛下这一点可要万般考虑,您看……” “确实是要慎重,庆国公理应多加考虑。” “我等认为这不太可行,要是准备金出了差错就完了!” ……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庆修实在是耳朵起茧子。 他毫不客气道:“当初朝廷筹措准备金的时候,我看大家都并不踊跃,不过几百两的白银拿出来都是不情不愿,如今反倒担心起来朝廷的准备金了?” “若是大家不放心,莫不如你们提一提意见,说应当怎么办?” 此言一出,这些炮轰连天的大臣顿时哑火,他们还真是说不出来一句话。 李二心下冷笑,但表面还是得做做样子,“各位应当明白,庆国公是在为国尽力,西域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应当有充足的信心,至少朕信得过!” 他又再度看向庆修,十分霸气豪爽道:“需要运输过去多少准备金?只管开口!” 庆修也毫不客气,当场道:“两千万两!” 此言一出,哪怕是一直对庆修信心十足的李二也傻了。 更不用提其他诸多大臣,他们只觉得庆修是在开玩笑! 如今朝廷的准备金还不到四千万两,他要一口气拿出来一半多分到西域去,这不是在开玩笑? 那可是西域关外,在那边朝廷除了军队什么都信不过! 两千万两白银也足以让那些宵小动心思了,这事万不可轻易动! 还不等群臣有所抗议,李二倒是有些尴尬的干咳几声,“朕并非是不信任你啊,这两千万两……咳咳,倒不是说太多,毕竟西域那里归附不久……这两千万两着实是不少!” 李二到底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但这话他不得不说。 朝廷一年的税收积累也不过才相当四千万两白银,一口气拿出来这么多送往西域,谁能放心? “陛下误会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要一口气拿出来两千万两白银直接送往西域。” 庆修细细说来,“这么量大的白银毕竟也太过扎眼,我的想法是在两年之内分成多批送去,每批送往一定量,让当地能够维持得了白银和纸币的兑换即可。” “否则一口气运送如此大量,连我也很难放心。” 第2464章 他这么说,倒是让李二心下宽松了不少。 要是分为多批次,或许每次只运输一百多万到二百万两白银,那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沿途的军队足以保护这批白银的周全,而且投入这一部分白银来试水看效果,也是李二完全能接受的。 就当是先投石问路,如果效果不好,随时也可以终止白银运输。 反正现在朝廷的准备金足够用,完全不必担心这些白银会对纸币政策造成什么冲击。 相对于未来可见的收益,这次尝试绝对是值得的,至少李二是这么想。 “好!” 李二当即拍板同意,“朝廷可先调集白银二百万两送往西域作为准备金,并且允许外国人持有纸币兑换,这件事情就由户部来全权负责!” “纸币送到之前,由户部来负责,送到之后则由西域都护使薛仁贵来管理,若出了任何差池,一切拿薛仁贵试问!” 李二这后半句话,是说给庆修听的。 薛仁贵这个都护使的官职是庆修保举,若是他出了任何差池,当然也会波及到庆修。 “陛下放心,我相信薛仁贵能办的好。”庆修笑道。 待到散了早朝,庆修特地亲自拟写一封书信,差人必须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西域。 薛仁贵虽然知道如今的大唐在发生纸币改革这一重大事件,但他远远没想到庆修很快就想让这场改革波及到西域。 因此庆修便得给此人早早做提醒,尤其是唐俭。 目前的薛仁贵虽然逐渐成长为帅才,并且有一定的治理地方能力,但牵扯到钱币、经济这类的事情,只怕他仍然是一头雾水。 幸好他身边还留有一个唐俭,此人在朝为官多年,常和户部打交道,总归是一个老人精。 币种兑换的事情,还是由他来操办比较放心。 此事结了之后,庆修便吩咐车夫,直接调转方向前往回春堂。 他记得从前几日起,回春堂正式把酒精放在药品区对外售卖,正好看看这一药品在民间反响如何。 …… 此时的回春堂相比往日更是人挤人,连排队都常常一条堆积到了另一条街。 虽然平日回春堂的客人也不少,但今天因为酒精上架的原因,不少人都争相赶来购买。 虽然他们之前没接触过,但是回春堂对外宣称,若是受了伤,只需要在伤口涂抹此药物就可以避免伤口腐坏,而且还可促进恢复。 尤其是在跌打损伤之后,涂抹更是可以快速消肿并恢复伤势。 这疗效虽然听起来颇为神奇,但回春堂的对外宣称,一向不会虚假夸大,毕竟孙大夫和庆国公的为人在长安城已经是人尽皆知,没人会怀疑。 也正因此,这才刚刚上架酒精,便有不少人来争相购买。 不过考虑到为了避免民间滥用此物,甚至用来取代酒水饮用,庆修还特地让孙思邈必须要以极高的价格出售。 当然也不会太高,至少让百姓没法当成普通酒水一样肆意饮用。 为此,孙思邈思来想去,直接将价格定到了五十文钱一瓶,而且量还并不是很大,至少绝不是普通人能随随便便喝得起,但作为药物还是可用得起。 一人排队总算是买到了一小瓶酒精,他将瓶塞打开一嗅,里面顿时飘逸出来一股让人十分上头的酒气味道。 第2465章 他恰好还是个嗜酒如命的酒人,闻到这味道当场就被勾起来了肚子里的馋虫,忍不住想喝上一口。 但到底这酒精的价格还是太贵,普通的酒也不过是十文钱一坛,能痛快大喝一整天, 这五十文一瓶的酒精,却也只够他喝下去一口的。 要不是心疼钱,他还真是想放肆畅饮。 他到底还是压下了喝一小口的欲望,收起来走了,这东西买回家就是当个跌打损伤的药物来用,可舍不得喝。 当庆修来时,队伍已经是长的看不到尽头,庆修一眼看过去排队的人不知有多少。 显然酒精还是很受欢迎,毕竟这种能迅速处理伤口的药物用处不小,谁家都会愿意常备。 庆修心下估算,他制作一缸高浓度的酒精,用掉的陈化粮算下来,也不过是二百多文钱。 可一大缸却可以卖的到将近三四十两白银,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当然了,庆修的本意也并非只是为了赚钱,抬高价格是不得已为之。 再者,这回春堂基本上算是他的半慈善生意了,平日里养这么多的医师,又要消耗不少器具和药材,还卖的价格不能太高。 平常的生意营收,恐怕也只能勉强够回春堂运营,如果忙碌起来只怕是庆修还得贴钱。 在他的所有日进斗金的产业里,也就只有一个回春堂是完全没有盈利,还得他搭钱。 不过这对庆修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搭进去的那点钱他也不在乎。 如今有了酒精这样东西,回春堂应当也可以有一定的营收,不需要他再多搭一些钱了。 庆修下了车直接从后门进回春堂,此时里面的医师们早就已经忙碌不堪。 “庆国公!” 见庆修来,不论是医师还是诊病的病人都立刻对庆修招呼,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如此。 “忙你们的便是。孙大夫去往何处了?” “回庆国公,师傅刚刚出门去问诊了,是小商河村的一家农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嗯,无妨,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庆修本不在意,正打算走后门离开。 而恰在此时,那排队的人群里面竟挤出来两个身材颇为高大壮实的身影,不费多大力气就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直接进回春堂,“来人啊,招呼一下!” 庆修甚至都不用听声音,光是看他俩的身影就一眼认出来了,他俩正是尉迟敬德和程咬金! 也不知道这俩家伙怎么就有空来了。 “见过二位将军!” 一名年轻一些的医师赶紧上前拜见,“不知二位将军有何吩咐啊?您是看病还是抓药?” “不看,也不抓。” 尉迟敬德指了指前台,“听说你们这里有新药,叫酒精,给我拿一些来。” 尉迟敬德就像是在酒店里招呼小厮一样,理所当然又蛮横。 程咬金忍不住拍了一把尉迟敬德的肩膀,“差不多得了,这是庆小子的产业,稍微客气点。” “庆修又不在,这些人犯不上太太客气……你怎么还不拿?” 尉迟敬德看到医师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声音高了八度,“没听见是吧?” 那医师到底是年轻,被他这么一喝不由得抖了抖,“将军,您看要不要先去后面排队?” “排队?” 尉迟敬德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你再说一遍?” 医师心中暗暗叫苦,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要是客人不多,在下帮您提前准备出来没问题,但是现在外面那么多人排着队,您……” 第2466章 话音未落,尉迟敬德抬手便要去抓他的衣领,结果还是程咬金眼疾手快,直接把他手腕抓住。 那医师被这一举措惊到了,连忙下意识退后远离,生怕遭一顿毒打。 “老子平日里到哪里都没有排过队,今天来这里是给你们面子懂吗?” 尉迟敬德面皮微微抽动,“又不是人人都要插队 ,不过插我一个就这么难?同你好好说话听不进去是不是!” 程咬金不禁破口大骂:“你个老小子非得动粗是吧!” 尉迟敬德一肚子火本来想撒出来,但偏偏就一直被程咬金拦着没办法发作。 他冷着脸转头看向正在排队的民众,不少人看到尉迟敬德后顿时噤若寒蝉。 那排在最前面的人更是识趣的退后一步,主动把位置让给尉迟敬德。 “懂事!” 尉迟敬德顿时心情大好,他从怀里一阵摸索,随手掏出几张纸币丢在地上,算是给那人了。 “小子,我现在这算是排队了吧?给我拿来,先拿十瓶!” 见尉迟敬德这副样子,他心里就是暗道一声倒霉,正要动身去准备酒精,身后却应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慢!这人坏了规则不排队,不必卖给他,这事我来做主。” 这声音响起顿时引得尉迟敬德和程咬金同时回头一看,二人的脸色当场十分精彩。 “原来庆国公也在啊,呵呵……” 尉迟敬德的面皮微微抽动,他没想到庆修竟然来了! 程咬金赶紧说道:“庆小子,刚才我算是没让这老小子犯浑,总算是没闹事,暂且别为难他啊。” 程咬金心下倒还有些后悔,刚才没注意,要是早知道庆修在这,一开始就得阻止尉迟敬德。 “不碍事,程伯伯也算是给我面子了。” 庆修笑着走来,“不过尉迟将军也给我了不少情面啊,还特地跑来回春堂一趟,你若是想要酒精的话为何不直接找我呢?” 尉迟敬德面色有点发白,他皮笑肉不笑的干哼哼了几声,“倒也不是如此……咱就是听说这酒精功效不错,所以才,呵呵……” “也不知道你是为了功效还是为了其他。” 庆修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人的心下意图。 他们那是买白酒来用吗?分明就是买来喝! 这两个人是结结实实的酒人,平日里无酒不欢,而且还喜欢高烈度的酒。 在此之前程咬金曾经品尝过他酿造出来的蒸馏酒,十分喜欢,不过因为庆修没有大量投产而倍感遗憾。 如今庆修把这酒精拿出来,实则就是高浓度烈酒,这两人当然就动了心思想买来喝。 要不然他一口气就要十瓶,当初给秦琼手术医疗的时候都没用得了这么多白酒。 心思被说穿,尉迟敬德也不知道怎么辩解,只是硬着头皮道:“就是想尝一下试试,这东西说到底不还是酒 ,咱也没喝过这么烈的,就当是试试!” 庆修知道他不管怎么劝,尉迟敬德都得想方设法弄上一瓶尝尝。 不过他看着外面排成龙的队,觉得此事也不能公开让众人见到,便示意二人随他到回春堂的后院去。 “诸位继续,这长安城别的地方我管不了,可要是在我的店铺里有人不守规矩的话,大家不必畏惧,只管来找我出头便是,我必定好好收拾此人!” 庆修这话是当着尉迟敬德的面前说的,还是众目睽睽之下,显然也没给他留多少面子。 “庆国公言重!” 尉迟敬德不过呵呵地笑了几声。 且不说他不敢有怨言,就算是有,敢说出来吗? 二人随他来到 回春堂的后院,还不等他们走进去,就闻到从里面飘逸出来十分浓郁的酒香气息。 这味道迎面扑来顿时令人心神恍惚,尤其是喜好酒水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到了天堂。 这股味道一过肺,两个人顿时满脸沉醉,恨不得赶紧痛饮一口酒! 这里就是庆修安置蒸馏酒水设备处,整个回春堂中所产出的高浓度烈酒就是出自于此。 庆修示意二人稍等片刻,并且让人带来一坛刚刚酿造出来的蒸馏酒。 “这就是外面卖的酒精,你们两个可以尝一尝,但是小心别喝多了。” 庆修把勺子递给二人, 尉迟敬德早就已经迫不及待,马上接过来并且打开坛子。 这坛子盖刚一打开,浓郁的酒香气息扑鼻而来,顿时让这两个老酒鬼食欲大动! 程咬金甚至都有了对缸吹的欲望,可还不等他端起酒坛子,庆修直接拍掉了他的手,“干什么?” “这可是高浓度烈酒,你小口抿着喝还行,要是猛灌一大口进去,怕不是把你的胃都给烧穿,不要命了?” 程咬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高浓度,把胃烧穿? “喝的是酒又不是火,咋可能把胃给烧穿,你怕不是在逗我吧?”程咬金一脸的难以置信。 庆修知道自己给他解释再多的术语都没有用,这家伙根本不可能听得懂。 他只能用什么此物火性极旺,喝进体内十分容易损伤肝脏等各种玄之又玄的说法,才勉强让程咬金明白一些。 “那我先少来点!” 尉迟敬德倒是手快,直接把勺子取来,试探着盛出来一点,小小的抿了一口。 “好辣!” 这一口下去辣的尉迟敬德差点没掉出眼泪,他还是第一次喝如此烈的酒! 第2467章 “这也太辣了!” 尉迟敬德直吐舌头,顿时泪流满面! 他感觉这一口喝下去的好像不是酒水,而是岩浆,口腔和舌头像是针刺刀割一样刺痛,喝下去的酒水从喉咙里流淌到哪里,那种烧灼感就传递到哪里。 直到最后流入肚子中,顿时像是在腹中烧起了一团熊熊烈火,烫的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爽!” 尉迟敬德半晌才终于说出话来,刚开口就是高声称赞! 他从未喝过如此烈的酒水,除了火辣之外,就只是觉得头晕目眩,甚至还差点一口气要上不来,但是口感却是一顶一的绝。 他喝过的酒无数,但基本上都是黄酒、葡萄酒、米酒,以及百味居中的各色果酒。 这些酒的味道都十分好喝,但都是酒精含量极低,并且喝起来并不十分刺激的,以他的酒量基本上是从未醉过。 这酒精一入口,他就顿时有微醺的感觉,甚至还觉得有些上头,这可是他往常喝酒很难达到的程度。 他哪里知道,这一口下去的酒精含量,恐怕就要比他往常喝黄酒米酒时的满满一坛子都要多! 尉迟敬德本来还有心想再喝一口,但是他刚要喝一口,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他竟然开始醉酒了。 “好酒好酒!” 尉迟敬德当真是心下痛快,他当真是第一次尝试这等程度的烈酒。 而且还是第一次,竟然会因为一种酒的烈性太高超出自己的酒量,完全没法再喝下去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尉迟敬德的酒量仅仅只有如此,他只是没有突然接触过烈性如此高的酒,只要稍稍适应一下,他也同样可以喝的很多。 尽管如此,尉迟敬德还是蠢蠢欲动的想再饮下一杯,只不过他仍然有理智,不敢再继续。 这白酒虽然够好喝,够烈性,但是对五脏六腑的刺激也是真的厉害,他轻易不敢再随随便便的喝一杯。 “如何?” 尉迟敬德这一杯酒下肚子,程咬金还略微有些眼馋,正打算也跟着饮下一大口,然而尉迟敬德却直接劝诫别贪杯。 “这一口下去你可得悠着点,这酒不一般!” 虽然程咬金仍然心有疑惑,但是听他这么一说还是尝试着抿下去一小口。 顿时,那火辣辣的口感的让程咬金觉得口腔中欲罢不能,他此时此刻真是想仰天大喊一声爽! 本来他还想继续还喝第二口,但是这一口下去已经是让他有些口腔隐隐作痛,不得不先放下勺子。 “我说,庆小子,你有这么好的酒,怎么不早拿出来,还非得当作药品来卖?” “这东西你要是当成酒水来卖,你小子可就又狠狠发一把财了!” 庆修笑道:“话虽如此,我酿制这种酒可不是为了当成饮品卖的,别忘了我之前说过,此物饮下之后很容易让人不清醒,昏厥,甚至过量饮用还会伤身体,所以我是万不可让大家将此物当作寻常酒水来喝。” 高浓度烈酒作为饮品本来就是相当不合理的,庆修有意抬高价格让多数人买不起,不正是为此? 尉迟敬德和程咬金尝过一次后,心思便活泛了,二人当场表示,他们要买下这一坛子酒,不管多少钱! 但是庆修对于二人的请求,则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 他并不是小气,不过此物当真不能用来作为寻常酒水,以他二人的酒量和气性,十有八九会把这种酒推荐给下属或者是同僚,让他们也和自己一样畅饮。 第2468章 如此一来,岂不是大家都要争相来买回春堂的酒精喝,那不还是一样广泛流传开来了。 “今日让你们两个品尝一下,并不是要把这酒水卖给你们,只是你们实在是好奇,不得不让你二人品尝一下。” “今日尝了之后你们也应当知道了,这酒水浓度极高,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当作饮品来喝的,还是喝寻常的米酒或是黄酒好一些。” 庆修虽然你这么说,但到底压不住二人心中的蠢蠢欲动。 尤其是程咬金,他实在是眼馋的紧啊! 要是能每天喝上一杯,好好回味一下,哪怕是喝一口就醉的倒头就睡也是值得了! “二位,喝酒耽误事这个道理,你们总不会不懂吧?” 庆修淡淡道,“如果这种酒广泛流传开来,确实是能引起民间喜爱,但也更容易让人沉迷,所以理当不可。” “话说这么说,但你之前不是也酿造了很多种类不一的酒品在市面上推广?” “那都是浓度并不高的寻常酒,难不成你喝啤酒能喝醉?”庆修这一句反问还真是让程咬金哑口无言。 尉迟敬德呲牙咧嘴,他着实是想带走这一坛子酒,但是无奈庆修说破了天都不肯卖。 但他也只能另辟蹊径,又问道:“要是不肯卖与我两个,只是将这坛子酒让我们两个在此喝完,并且绝对不带走一杯,那又如何?”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真是相当执着,今天是无论如何都想畅饮一场。 他们倒是也想明白了,也不指望能带走这一缸,哪怕是能喝的醉倒也认了! 庆修斟酌出来这二人的想法,心下不免觉得好笑。 他们两个着实是执着,看来今天不把这两个人给打发了,这事情怕是一直没法结束。 思来想去,庆修干脆道:“也并非不可,你们两个,今天能在这里喝掉多少?” 二人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尉迟敬德马上道:“那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只要你一句话,让我们两个在这里敞开了喝,哪怕是喝死在这边你都不用担心!” 庆修听了这话不由得冷笑一声,他们当真是不知道,高浓度的烈酒是真的能喝死人的! “我倒是无所谓,你们两个若是想喝的话,尽管喝便是,但是我仅仅只有一点…” 庆修指向那一坛子酒,“你们两个喝出来什么问题都别来找我麻烦,自己消化,懂吗?” “我分文不取,仅此一个条件,能答应你们就可以在这里敞开了喝,而且不光是这一坛子酒,能喝多少你们就喝多少!” 既然得了庆修的允许,他们两个干脆不装了,一人取来一把勺子,分别开始你一勺我一勺的取酒来。 尉迟敬德已经勉强适应了酒的烈性,他再度饮下一小口,只觉得醉意更浓,忍不住高呼一声:“痛快!” “好酒!” 程咬金也同样如此,二人虽然不敢放肆大口喝,但是你一口我一口轻轻的抿,也算是喝的酣畅淋漓。 不得不说这二人的酒量是相当的好,虽然是头一次接触蒸馏烈性酒,但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独特的猛烈,并且喝的也一杯比一杯多。 本来庆修还以为这二人很快就会醉倒,可出乎他意料,这俩人没过一会竟然就把一坛子的酒喝完了一大半。 “等等,等等!” 尉迟敬德似乎是喝的有些快,一屁股坐下来,同时感慨道:“当真是好酒啊!要是当年行军打仗的时候能有这酒用来犒赏三军,必然能让士气大增,征战事半功倍!” 第2469章 程咬金没理会尉迟敬德,仍旧埋头自顾自的大喝,他没一会竟然把剩下的小半坛子给喝完了。 专门负责看管蒸馏酒器小医师看到这一幕都惊了,他是当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把蒸馏酒当成水喝! 就连庆修也没想到他们俩酒量竟然这么好,一坛子酒直接就是喝的干干净净! 甚至喝完了程咬金还意犹未尽,仍然笑嘻嘻道:“庆小子,再来一坛子如何?咱刚好还有点没喝够,你不是说能喝多少就给多少?” “当然!” 看到程咬金如此酒量,庆修也不废话,直接吩咐身旁的小医师再来一坛子! 小医师心里着实有些嘀咕,他低声问道:“这酒喝多了伤身,此二人再喝一坛怕不是要出事情?” 小医师之前可是看到过,有几个嘴馋的学徒偷偷喝了不少蒸馏酒,结果就是烧的心口和肚子疼,差点一条命就交代了。 “无妨,他们两个命硬,能喝多少就给他们多少!”庆修全不在乎。 他正好也想看看,这二人能喝多少。 小医师得了吩咐只好又去拿了两大坛子酒来,给二人一人一坛子。 二人看到这酒顿时食欲大动,甚至顾不得形象,直接开封猛喝。 显然他二人已经习惯了这蒸馏酒的烈性和辣度,越喝反而是越发适应。 “当真是好酒啊!” 尉迟敬德放下勺子,感叹道:“当年我也曾经和漠北那些突厥的蛮子交手过,还缴获过一些他们的烈酒。 但是那些人用马奶蒸发出来的烈酒味道十分差劲,喝起来甚至还有一股形同马尿的骚味,完全把本身的酒香味道给掩盖了。 但是这些用粮食酿制的烈酒则完全不同,没了马奶酒那浓重的臭味,但是还平添了一股独特的粮食清香味道。 这味道尤其对于喝惯了米酒、黄酒的中原人来说,十分上头。 只是此物独特的高烈度,也导致其不会成为大多数人的首选,至少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酒的烈度还是极高。 也是这二人的体格子够好,身材够结实,这么一杯接一杯的猛喝竟然还没出事情,小医师更是怀疑他俩的胃是铁打的。 这么多酒喝下去,哪怕是他俩的酒量也很难丝毫不受影响,尉迟敬德显然开始摇摇晃晃,连勺子都拿不稳,程咬金更是跌坐在地上,眼神飘忽且毫无意义的哼哼。 “老程,我早就说你酒量不如我吧,哈哈哈哈!” 尉迟敬德显然是有些得意,他刚要说什么,突然一头栽倒在地,猛猛的打起了呼噜。 “你还说我,看你这样子也是没好到哪里去……” 程咬金放声大笑,结果没笑两声他也一头倒地,呼呼大睡。 小医师差点没被吓死,他以为这两个人喝酒过度喝死了,然而庆修却示意他不必慌张。 这两个人要是真的喝到伤身,早就吐血了,看这个样子,呼噜打的够响亮,而且面色红润,一脸满足,哪里有喝伤的样子。 “招呼人来,整两头骡子,给这二位扛回去!” 庆修吩咐,小医师赶紧去准备操办。 不过他刚要动身,忽然想到这二位身份不一般,赶紧追问:“是不是弄一辆马车会更好点,毕竟朝廷命官,要是给看到了是不是有点不雅?” “没事,他们两个都喝成这样了,还有什么雅观不雅观的,只管找两头骡子!” 庆修也当真是没给他俩留面子,随后几名大夫相互扶持帮忙,总算是把这两个大块头扛到了骡子背上。 那两头骡子还是临时搞来的,瘦弱不堪,扛上这两个家伙顿时走的颤颤巍巍,甚至还得人在前面牵着才能勉勉强强的走起来。 也当真是可怜这两头骡子了。 这边两头骡子刚刚被牵出来,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没想到这两位平日威严无比的将军此时竟然像是两头死猪一样被拉出来,还呼噜声连天。 “好家伙,这么大的酒味!” 刚出来,顿时那浓烈的酒精味道让众人不由得捂鼻子。 尽管他们当中也有喜好酒的人,但是如此浓郁的酒精味道闻起来就不是享受了,相当刺鼻。 “二位将军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他们刚才喝酒精了?那不是要命了,孙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说此物不可能直接喝,会死人的!” “正是啊,看这样子他们两个喝的还不少……” 就在大家疑惑时,庆修则亲自站出来,对众人倍感惋惜道:“各位,刚刚二位将军有些没忍住,见了里面的酒精,我是万般劝阻也没用,他们就是要喝,这不,二人才刚喝了几口就呕吐不止,才没走两步就昏迷不醒了,唉……” 庆修这话说的众人心下一打颤抖,他们没想到这酒精喝了之后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尤其是看那两个人的样子,也确实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我说庆国公,二位将军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吧?”有人忍不住发问。 尽管他们当中也确实有不少人希望尉迟敬德死掉,没办法,他的人缘太差! 第2470章 他问这句话的意思显然就是,那尉迟敬德怕是没有康复的风险吧? 不过显然庆修的回答是让他们失望的,“刚刚临时急救过,这二人已经无恙。” “不过诸位切记,酒精此物是万不可喝下去的,他们两个才不过浅尝些许就变成这个样子,此物只能外敷使用,若是不管死活的喝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前警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要是还不懂那才是真蠢货,众人纷纷应声表示使得。 那两个还在昏迷不醒,完全不知道自己昏睡这一会,就被庆修拿来做了个文章。 看到众人神色都开始有些疑虑的样子,庆修知道他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要是大众都沉迷此物,那才是坏事。 不过他现在倒是怕,尉迟敬德和老程食髓知味,之后还要再来喝,那可就得想办法应对一下了。 …… 数日之后,工部工造坊。 庆修看到那比在西域时铸造还要小上一些,刚刚打造好的蒸汽机,终于吐出一口气,烧了这么久的钱总算是看到回报了! 别看这台蒸汽机的体积要比西域的更小,但是工造坊的工匠们可是经过实际测试的,能迸发出来的动力甚至还要比那台最初的原型机强上几分。 体积缩小,动力保留甚至还能更强大,这足以说明工匠已经大大进步,去掉了部分冗余让机体更容易投入使用,并且连制造成本都跟着缩小了。 不过,之前只是简简单单的测试使用,如今庆修亲自来,就是要将此物作为实用投产了。 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之前所打造的三种蒸汽机,尽管都能勉强使用,但仍然距离量产使用有十分遥远的距离,而今这一台经过千锤百炼的改良之后,才是真正可以投产的好东西。 庆修原本是打算邀请李二来一同观看,不过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自己来查看。 毕竟此物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投入使用,风险极大不可控,他能控制的了风险,李二可就不行了。 在蒸汽机打造完备之前,庆修还特地让人用特制的锰铁打造出来一副强度足够的轴和轮子,用之打造成一辆特制的车厢。 这些工匠们完全不理解庆修为何要用如此贵重的锰钢来打造,如果只是作为寻常的马车使用根本无须如此。 但庆修可比他们更清楚蒸汽机对机械的激发强度了,那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金属能扛得住。 原本庆修打算铺设一条铁轨,不过想来还是决定先不这样,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次测试的结果如何。 若是不成,那铺设铁轨也是白白浪费。 庆修的设想也非常简单,用蒸汽机的外部曲轴连接上轮子,随后在后面加一道牵引,将蒸汽机和车厢连接起来。 工匠们按照庆修的指挥一通忙碌之后,已经是刚过正午,蒸汽机内已经被装填好了足够的煤炭和水,随着庆修的一声令下,便将其点火。 煤炭燃烧仍然需要一些时间,这期间倒是冒出了滚滚青烟升空,引来了不少人注意。 他们的测试位置是在西郊,这里有许多外国商人购买的房产,自然是第一时间把那些外国人吸引来了。 最初护卫们还想把这些人都赶走,但庆修却示意他们不必如此,只要这些人没有干涉他们眼下的测试,就不必驱逐。 第2471章 这些外国人本来就是凑热闹,但很快就被蒸汽机吸引了注意力。 这种外貌十分狰狞的钢铁巨兽是他们见所未见的,更何况他们还在不断往里面添加煤炭,这更是让他们不解了。 “这是什么器械?还要添加煤炭,是炉子么?” “我说不好,不过你也不是没见过唐朝人冶炼铁器的高炉,说不定这就是。” “我又不是没见过高炉,比这个大多了!” “就是啊,而且唐朝的高炉那可是不允许别人随意参观的,这看上去,庆国公好像也并不介意我们随便看。” …… 他们正聊天时,锅炉里面的水终于烧开了,随后坐在车头操控的师傅立刻拉动汽笛,悠扬的鸣叫声顿时响彻这片区域。 汽笛声尖锐刺耳,一时听的人有些承受不下,但是众人也都好奇的凑上前想看的更仔细一点。 “这个好像是车辆?是不是要动起来?” “开玩笑,你没看到前面没有马匹拉着,怎么动?” “可是自动车也不需要马匹拉动啊。” “废话,自动车是需要里面的乘坐人脚踩踏板,用链子把整个车的轮子都带动起来,你看现在这辆车,没有踏板也没有链子,怎么动?” 那些外国商人着实是更加觉得奇怪了,庆修总是能拿出来这些违反他们认知的东西。 蒸汽车头的工匠确认一切无误之后,便回头一看,等待庆修的命令。 可出乎意料,他这回头一看,却全然没看到庆修的身影,仔细打量下他顿时浑身一抖,庆修竟然跑到后面的车厢坐着了! “走吧!” 庆修吩咐一声,这下反倒是那里面的工匠害怕了,“要不您老人家先下去?” “我下去做什么?” “这蒸汽机才刚刚使用不久,谁也说不好到底是安全与否,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小人倒是贱命一条,您可就……” “废话,谁说你是贱命了?这蒸汽机能打造起来,也都是你们这些工匠撑着,你们死得,我就死不得?” 庆修当然只是说说,他也没打算今天就得死在这。 毕竟他对这台蒸汽机仍然是信心十足的,就算出了意外也不至于会死人,不过是这段时间的尝试全都白费了而已。 工匠还想劝说庆修下去,但庆修却高声道:“别说废话!我让你怎样便怎样,别浪费我时间!” 话说到这里,工匠心中暗暗叫苦,但是他也没办法,当下拉动轴柄。 顿时,蒸汽机剧烈颤抖起来,那从气缸中流出来的动力推动曲轴,带动连接的轮子随之转动。 车头缓缓一顿,随后终于是在轮子的带动下逐渐行进! 随着蒸汽机带动车厢平移,尽管十分缓慢,但这一幕还是引起了围观的外国人连声惊呼! 他万万没想到,这台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动力来源的巨大机器,竟然真的能自行运作起来! 没有任何牲畜或者人力带动,就像是法术一样,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就这样运作起来了! “这怎么做到的?!” “那个大缸里面是不是藏着人,脚踩着踏板带起来的?” “说什么胡话,你没看到里面烧着煤炭,什么人能在那里面踩踏板啊!” “那这东西完全没法解释啊,那个曲轴怎么自己就转起来了!” ……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庆修坐在被车头带动的车厢里,心下感慨万千。 这应当是这个时代第一次出现以燃烧动力带动机体行进运作了,这个时代独他一家! 第2472章 其意义绝对是划时代了,不论是放眼整个世界,还是眼下的大唐。 蒸汽机初次运作并没有多快的速度,甚至最初行进的速度比人还要慢上不少,整体跑起来也是左右颠簸十分不稳定。 直到整个蒸汽机开始燃烧运作到一定程度后,终于可以逐渐提升速度。 但哪怕如此,逐渐升速仍然是慢的让人很难接受,庆修甚至都没有明显感受到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压。 不过饶是如此,庆修心里也十分满意,毕竟此物也只是刚刚才能动起来,能走出第一步意义非凡。 那些工匠们更是倍感意外,蒸汽机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中的爆炸或者破损,已经是出乎意料! “看来这次改进方向是对的,这么做完全没错!” 那些外国人更是百思不得解,他们多次想要上前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到底都被周围的人阻拦了。 并非是庆修怕他们观察到蒸汽机的结构和秘密,实在是此物跑起来还并不是很容易控制。 要是一个不小心失控,只怕他们要成为第一个被车撞死的人了。 “速度还能不能再快一些?”齐修问向坐在前方的工匠,后者立刻回应一声,便准备提提速。 就在他准备把蒸汽机全功率运作时,不远处的官道忽然传来了一阵马匹嘶鸣的声音。 这声音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有不少人下意识的侧目看一眼,恰好见到几匹快马正全速奔驰。 快马嘶吼,奔跑的速度如若风驰,没过一会儿就跑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马匹倒是不稀奇,看刚才快马跑过的,应该是驿站派送情报的人,他们平日里常常在这条官道上行进。 如果平日里见了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此时出现,对比那一旁慢腾腾行进的蒸汽车,很难让人不产生更多的想法。 此物的速度如此之慢,而且看其表面用不少价格昂贵的金属、锰钢,恐怕随随便便都能买下来几百匹快马。 既是这样,打造这蒸汽机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外国人显然是相互之间都有了更多的想法,一些人甚至也开始觉得这蒸汽机并没有那么神秘了。 跑的这么慢,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嘛。 不过显然是有人对此持有相反的态度意见。 他们看到的是这东西跑得慢,可另一批人则看到了此物不用任何活物就能推动,只需要烧煤炭,前景十分远大啊! “跑的虽然没有马匹快,但这东西他不用休息啊。” “是不用休息了,但这东西跑得如此之慢,有马匹轮换着用走的日程都比这远不少。” “ 未必,你们说这东西就算是慢,但以后没准庆国功能改良的更快。” “这还有什么可改良的。” …… 那些外国人相互议论各抒己见,其中有不少对话也是传到了庆修的耳中。 这其中质疑的声音他当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完全没将其当成一回事。 蒸汽机如今跑得缓慢,虽然是有还不算成熟的原因,但更多则是庆修要求工匠万不可功率全开。 毕竟如今还在测试阶段,许多问题仍然没有完全摸清楚,若不循序渐进的话怕不是要忽视许多问题。 最终,蒸汽机在行驶了将近十里的距离后终于缓缓停下来,并且工匠们第一时间便一拥而上查看如今蒸汽机的情况 。 第2473章 毕竟是蒸汽机初次运作,他们得好好检查一下究竟何处有问题,而且庆修还特地叮嘱他们仔细查看一下被拖动的车厢是否有太多的磨损。 这一番检查下来,众人惊叹于庆修的设计着实巧妙。 他们本来以为机体在如此强大的摩擦撞击下,会出现极大程度的破损磨损。 但奈何庆修设计出来的高锰钢就是扛用,表面竟然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磨损迹象。 这初次实验竟然完全没有出现任何他们想象的意外情况,完全算是圆满了! “诸位尽力了,我这蒸汽机能有今日成效,全都仰赖各位尽力而为!” 庆修当场十分大方的表示,所有参与蒸汽机打造的,每个人奖励黄金十两,白银百两,并且每个人立即发放年俸禄的两倍! 别看庆修发钱发的相当大方,实际上这些钱连整台蒸汽机的百分之一造价都没到。 “多谢庆国公!” 本来众人因为蒸汽机打造完备而欣喜,如今庆修又如此大方的奖赏,更是让他们万般开心! 不过庆修很快又拉人来问,可否能够将蒸汽机的打造工程时间缩短,成本大大降低。 毕竟此物是要量产的,如果一直都只能以极高的价格生产,那恐怕到最后还不如畜牧力更管用。 那被他问的工匠听了着实认真思考一会儿,但还是面有难色,“成本打造也不是我等说了算,组装调配,无论哪一步都是需要时间的,而且材料极其昂贵,如果说要降低价格,那只怕还得先从材料上想办法。” 庆修微微一点头,“这个我自有办法。” 蒸汽机但凡能打造出来几台,就可以进行大规模的矿脉开采,有此物助力绝对要远远比人工开掘更加省时省力。 一旦原矿能够大量开采出来,必然价格就能大大降下来。 但是工匠仍然对庆修的说法不是很赞同。 “这蒸汽机打造起来,每一部分的配件要求都是无比苛刻,个别地方的精准差别甚至不可超过一个头发丝,绝对不是普通的铁匠或者工匠能打造出来的。” “几乎是每一部分的零件都得需要我等反复琢磨雕刻才行,仅仅是这一面需要的时间就节省不了。” 庆修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并且他眼下最头疼的就是这件事情。 这些参与蒸汽机制造的工匠们几乎都可以称得上是万里挑一的顶级工匠,还有不少是从庆修的工造房一点点培育出来的。 要是让他们把时间消磨在这个上面,那当真是天大的浪费。 他稍稍一想,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如果把这些繁琐重复的工作,全部都转移出去,只由你们来制作较为复杂的关键部分是否可行?” 外部的工匠不但数量多,而且时间和成本也会更少,如此一来也同样能起到压缩成本的作用。 工匠们听了庆修的话也着实考量一下,但他们很快便觉得这个方法似乎有些行不通。 蒸汽机零件锻造都是颇为麻烦的工艺,而且精度等要求极高。 至少他们不相信外部的工匠能打造的出来。 庆修却笑道:“各位,纵然锻造起来颇为不易,但是扩大范围,放眼整个关中甚至是连同中原地带,总会有一些技艺高超的工匠能锻造得了。” 第2474章 “到时候你们只需专门分出一些人来检查这些由外部锻造的零件是否合格,岂不是要比直接锻造更加节省人力和物力?” 听庆修这么一说,众人当场恍然大悟。 如果按照他的方法来,原本需要十多个人才能完成的,只需要分出一个人专门做检查便可以完成,更不用提因此减少了时间。 庆修心下大概计算过,这蒸汽机中虽然需要的部件近千,但其中需要特别高度精细工艺的也不过几百种。 其他部分倒是可以尽可能降低材料强度和成本工艺,而且并不会影响蒸汽机的耐用程度。 念及至此,庆修心下顿时便有了一套可行的计划。 若是分配得当,他倒是有信心能够把目前的成本降低三成。 而且还可以顺带养活一大批工匠或者铁匠,如果这些人手艺精进的好了,说不定还能培养出一些水平够高的工匠。 如今以庆修来看,这蒸汽机已经达到了他所希望的程度,至少目前看来已经可以初步投入大规模使用。 并非是庆修急着让其投入使用来收回一些成本,而是他急需用蒸汽机来开采深层煤矿。 尽管朔方和云中这两片区域仍然有浅层煤矿提供,但那都是庆修不计代价运输进来的,如此才能维持他的极高需求。 长久如此自然不是办法,如今蒸汽机可以投入使用,便是时候考虑进一步开采深层煤矿了。 浅层煤矿迟早都得挖的干净,按照现在这样的进程用下去,最多再一年就要彻底用干,庆修如何不能提前做准备? …… 蒸汽机初次测试使用,虽然并不是大规模公开,但是那些亲眼所见的外国人以及村民们对外口口相传,这消息很快也是不胫而走。 很多人也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如今蒸汽机的情况,这种完全不需要任何外接动力就能自行行动的机械,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新奇。 一时间民间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庆国公又搞出来了新型机械,个别甚至还谣传是庆国公在那所谓的蒸汽机里面添加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法术。 虽然在此之前庆修曾经在李二和群臣面前展示过蒸汽机,但并没有大规模面向世人,因此民间的了解程度极小,听到这名字还一脸的陌生,根本不知道此物到底是什么。 但是李二和朝廷群臣则清楚,既然已经名声大噪到这一步,就说明庆修的蒸汽机已经到了完全可以正式投入使用的程度。 李二出于好奇则第一时间差人前往庆国公府打探,而后者给予他的回应也十分简单。 他请李二在三天之后,召集群臣于长安城外的东郊聚合,好好看看如今他已经将蒸汽机进展到了何种程度。 并且他声称,这次蒸汽机必然会让李二大开眼界。 除此之外便再无多言。 李二当然也不废话,既然庆国公如此承诺,他立刻便下令三天之后的早朝取消,群臣同他一起前往长安城东郊观摩庆修展示蒸汽机。 不但召集群臣,他还大肆发布告示,通告长安城内外的百姓到时务必准时聚集,大家一同观看! 这消息传播开来便马上引起长安城的百姓们轰动,显然他们也对此物极其好奇。 第2475章 虽说不知道什么是蒸汽机,但此物是出自庆修之手,他们当然也得好好观摩一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玄机! 李二早就已经迫不及待,这三天的日子他几乎是数着时辰等待。 到了第三日,他特地起的比往常还要早,第一时间赶往东郊。 虽然其他大臣来的也不算晚,但看到庆修早早就位他们也着实震撼。 由此可见李二究竟是对蒸汽机重视到了什么程度! “诸位,来的还算早暂且歇息一会儿,庆国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带蒸汽机来!” 李二示意大家先行休息,并且还派人在这附近打探一下庆修是否早就已经将蒸汽机安置好。 不过出乎李二意料的是,这里并没有任何机械留存摆放,甚至连一些准备的场地也没有。 他还以为庆修早就已经在这里布置好,可现在看来,好像这里并没有做什么准备。 要不是庆修早就通知安排好,李二甚至以为庆国公会放自己的鸽子。 既然庆修早就有所安排,他当然也不介意多等一会。 因为今日并不是上早朝,所以李二也并没有吩咐官员们多加注意礼仪,并且还安排座椅让大家休息。 随着时间推移,地方的百姓也都如期赶往,直到临近晌午,这东郊竟然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 “这么晚了,庆国公还没来啊?” “不是说让尽早来此地等候?难不成他老人家耽误了?” “我看这都已经快过中午了,也幸亏现在不是大夏天,否则要热死人。” …… 等待许久不见庆修的踪影,百姓们也是备感疑惑,还有人不禁抱怨起来。 实际上让他们来此地等候,也并非是庆修的安排,毕竟庆修从一开始也并未说到底是何时开始。 只是李二会意错了庆修的意思,还以为是要一大早就展示,因此才算错了时间,通知若要观看必须尽早来。 但眼看就要过了晌午,庆修却一点动静没有,让李二心下着实是有些难耐。 他正想着要不要先吩咐群臣下去休息饮食,突然一阵悠扬且刺耳的汽笛声骤然响起! 不仅仅是李二,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他们同时看到不远处有一道滚滚浓烟直冲天空,并且逐渐靠近。 并且伴随着汽笛声越来越近,不少人甚至爬到了树上看,只见一个完全由钢铁锻造而成的巨大车头,喷吐着滚滚浓烟,拉动几大节车厢缓缓驶来。 这巨大车头行驶的并不快,速度还比人徒步行走缓慢不少,人群见到其靠近则下意识的分开避让,那巨大车厢也随着开进人群中让开的通道。 这台巨大的车头正是已经可投入使用的蒸汽机,而且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这车头上并没有任何外接的拉力,只有一台气缸不断喷吐出来浓烟。 除了一个坐在车头上的工匠之外,再无他人。 这么巨大的钢铁机械,恐怕是再来十个人脚踩踏板,也绝对不可能带的动这台巨大的机械。 李二看到这蒸汽车的第一时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蒸汽机实际投入使用。 尽管庆修也曾经和他描绘过蒸汽机可彻底摆脱人力和畜牧力的前景,但是真正看到此物自行动起来时,很难有人能不为之震撼。 第2476章 尤其是见惯了人力和马力为主的时代的人,当真是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如同死物的东西能够动起来,还拖动着如此巨大的身体和后面的钢铁车厢。 直到车厢靠近时,李二才终于清楚的看到,那车厢后面竟然坐满了人,大致一看几乎每一节车厢里都能有十个人。 五节车厢,加起来便是五十多人,这拉载力更是让他大吃一惊,哪怕是十匹马都很难有这么大的拉力! “这也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这么多人都在车上,怎么拉的动啊。” “还真别说,这东西看着不算太大,拉力还挺厉害的,这要比那自动车好多了。” …… 众人一面议论,并且一面避让开给蒸汽车让路,那蒸汽车很快便开到了李二的座驾前。 本来护卫们还想上前示意蒸汽车马上停下来,但是李二却示意他们不必如此,而是任由车辆前行靠近,并且让大家不必慌张。 纵然李二这么说,这辆大车靠近时仍然让人难免心惊,毕竟这全部钢铁锻造成的车辆缓缓靠近,随随便便撞击一下怕是就得没命。 最终,蒸汽车在距离李二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缓缓停下来,随后驾车的司机即刻下车,连同后面车厢里的几十人也一同下来,齐齐拜见李二。 “见过陛下!” 众人刚要拜见,但李二却示意他们不必如此。 “陛下,刚刚来时路途有些不好走,为避免蒸汽车损坏所以才耽误了些许时间,莫怪。” 庆修也从车厢里跳下来,并且缓步上前对李二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 李二的注意力早就已经被这台蒸汽车所吸引住了,他快步上前观察,但一眼看过去完全不可能看得懂此物的运作原理。 但越是看不懂,他就越发觉得此物奇妙,本来想登上去坐在驾驶的位置,却被庆修立刻制止住了。 “陛下,驾驶室的操作物件十分精密,随随便便触碰都会导致蒸汽车出现问题,还是谨慎为好。” 李二听庆修这么一说便马上收起心思,随后在蒸汽机的周边来回踱步观看。 虽然此前他曾经见过庆修对自己展示蒸汽机,但那时的蒸汽机仍旧只是半成品,并且机体也没有和车体连接搭载在一起。 如今仔细一看,他才惊叹于庆修设计的精妙。 不论是车体和蒸汽机的连接部分,亦或是搭载车厢以及车厢的各部分构造,都远超过李二的想象。 他在此之前见过所有产自于工部的机械,完全没有像这样精密复杂的,更不会使用这么多的钢铁。 除开钢铁自身加工难度太高之外,更多的则是工部能造出来的机械如果用钢铁为架构,其本身根本承受不住,甚至还会变得十分笨重。 “蒸汽机的原理我之前也同陛下说过,并不算复杂,是烧开水,用开水的整气来推动气缸内的波轮,随后波动带动曲轴连同轮子一起转动,所以就能让车辆动起来。” 庆修大致为李二作解释,实则他是解释给周边的众人听。 毕竟这蒸汽车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像奇淫技巧,如果不仔细解释一下,搞不好会有哪些别有用心的人宣传成什么神术,法术,那可就麻烦了。 有人问道:“庆国公,您刚才说,是烧开的水汽推动车辆开起来的?” “正是。” 庆修点头,“你应当不是没见过, 水烧开之后会把壶盖顶起来,就是这个道理。” 听庆修这么一说,他们反而是觉得更加诧异了。 水蒸气能推动壶盖他们倒是见过,不过那力量实在是太小,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可能起多大的作用。 可在庆修的手里,这东西竟然能把如此巨大的钢铁巨兽推动,甚至还能带着五十多人一同行驶? 这反而让他们更加觉得像是奇术了。 “各位,我只能说,蒸汽力力远比你们想象中更大,不过一小壶水的推力就能顶起来壶盖,一大缸的水能产生的蒸汽力力更是不用多说。” 众人似懂非懂的听着,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总算是不再往奇淫技巧上面想了。 第2477章 庆修为了让大家能够更明白一些,直接命令把锅炉盖打开,将里面的结构与众人面前展示。 虽然在场有不少外国人,但庆修并不害怕这些东西会泄密。 就算他们对照着整个蒸汽机的结构完全绘制一幅图纸下来,也绝不可能将之打造出来。 且不说里面那些精密到极致的零件,仅仅是种种高强度的材料都不是他们可解决的。 众人凑上前一看,本来以为能了解的七七八八,结果里面的复杂结构让他们更加头大了。 他们还从未见过像这般复杂精密的结构,各种传动的齿轮和转轴,以及收集蒸汽的波轮等。 这些东西都远远超出他们此前的想象,哪怕是他们当中的工匠也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极限还可以这么制造! 尤其是对于许多本来就颇有想法,打造技巧十分高的工匠而言,这一眼看下去他们就顿时明白了自己锻造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仅仅只有手法还差的多,像庆国公这样近乎天马行空一般的想象和创造力才是一绝! “那如此说来,我们在家中烧水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把水壶里面的蒸汽给利用起来?” 马上就有人开始大开脑洞了,但庆修给出的回答却让他们略有失望。 “虽说是可以,但是收集蒸汽并且将其转化为可以使用的动力步骤较为复杂,寻常家中恐怕存储不了这么麻烦的器械,就连蒸汽机里面也是需要反复转化才可利用。” 这还只是最简单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他们就算收集了蒸汽的能量也很难加以利用。 李二最初还是只想听懂庆修对众人的科普,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当真是完全听不懂!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了解这蒸汽车的实用性。 不过是这一台车头就可以拉动五十人的重量,以及那几节巨大车厢,载重力高的可怕。 而且这还并非是全部载重力,如果满载的话如庆修所说,至少还能再增加三成的重量。 这也就意味着,一个大型车队所需要的载重量,仅仅只需要这一辆蒸汽车就可以完全拉动。 而且车辆无需休息,骡马还需要停歇休整,蒸汽机完全可以昼夜不停的跑。 可以说这一台蒸汽机的作用便能顶得上几百匹骡马, 而且效率更快! 甚至以蒸汽机如此巨大的体量和全金属打造的外壳,如果用在战场上…… 李二脑海中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无数匹战马疯狂冲锋,带着人撞击在这巨大的蒸汽车上却无法将其破损分毫。 而蒸汽车却可以凭借自身厚重的钢铁装甲无视一切缓缓碾压,而敌人对此只是极度恐惧的四下仓皇逃窜。 庆修若是知道了李二此刻心中是如此想的,他必然得对此人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征战的老将,一下子就想到了如此有效的应用。 那不正是坦克的雏形? 李二原本是想亲自驾驶一下这台蒸汽车,但庆修屡次表示不可,此物仍处于雏形,驾驶起来还诸多麻烦。 在庆修一再坚持下,李二才退而求次,选择坐在后面的车厢上试试。 李二刚刚坐上时还有些忐忑,他的那些亲卫军也立刻涌上来, 很快就把整辆车厢给挤满。 第2478章 最后还是硬挤下去一人让庆修亲自陪同坐在李二身边。 汽笛响起时,那些侍卫都显然有些紧张,毕竟他们是第一次见过这种工业时代的钢铁巨兽,生怕此物会出现什么意外误伤李二。 “各位不必惊慌,刚才庆国公都已经乘坐过,有什么问题早就解决了,朕如今再试一遍又有何妨!” 李二大手一挥,吩咐工匠开动蒸汽车,后者一声招呼随即马上驱使车辆开动! “呜!” 悠扬的汽笛声随之响起,随后车辆微微一阵抖动,便开始缓缓行进。 车辆虽然行驶起来略微有些抖动,但是相对于摇摇晃晃的马车,整体下来李二的体验竟然还是倍感不错。 马车的稳定性极差,蒸汽车至少整体浑然一体,行驶起来体感完全要比马车好上不少。 最初车辆只是以十分缓慢的速度行进,甚至仅仅只是比马匹缓速行进稍微快一些。 但李二很快便觉得这速度并不够用,便问庆修能不能稍微快一些。 “此物既然能拖动那么重的车厢跑动,速度应该远不止于此吧?” 李二还真问对了,庆修确实是有意让工匠放慢速度。 “陛下,车辆一旦快速跑起来,颠簸的程度会大大增加,你未必能承受得住。” “庆国公说笑了,当年朕也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一马当先,受的颠簸也绝对不小,只管让朕试试!” 既然李二都这么说,庆修便也不再废话了 ,直接吩咐工匠提速。 “速度再稍微快一些,加到第三级!” 他一声吩咐下,同时其他的工匠们也立刻招呼众人疏远散开,免得蒸汽车跑的速度过快不慎误伤他人。 “呜呜!” 蒸汽机的汽笛鸣叫声越发震耳,随后曲轴旋转速度大大提高,车速也由之前的缓慢行驶逐渐提升。 最初提升的颇为缓慢,但是走得越远李二便发觉车速提得越快,直到车辆跑跑出大约百步远后,速度终于几近相当于一匹快速行进的烈马! 随着车速提上来,后面拖拽的几节车厢也都剧烈的抖动,李二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料到车辆会颠簸的如此厉害。 “陛下!” 马上便有人上前搀扶李二,后者则是示意他们退下,自己搀扶住车辆的窗户,表示并无大碍! 如此快的速度就连那些围观的百姓们都倍感惊奇,他们万没想到如此巨大的东西竟然能跑得这么快,甚至还是拉载着几节巨大车厢的情况下。 哪怕是七八匹马匹都不可能拉着车厢跑得这么快! “这东西刚才还跑的缓慢,怎么速度突然快上来了!” “这也太夸张了,能跑得这么快!” “这要是拉着货物在野外跑,绝对要比用马匹运货快多了!” 民众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全是惊叹! 以他们的认知根本无法想象如此巨大的东西能跑得这么快,虽说速度比之马匹极速行进并不算快多少,但马匹绝对不可能带着如此载重跑得这么快。 “还能否再快一些,庆国公?” 尽管蒸汽机的鸣叫声已经盖过了李二的声音,但庆修还是隐约听到了李二的要求。 显然皇帝陛下已经喜爱上这台蒸汽车,尽管颠簸的厉害,但瑕不掩瑜。 如果说之前庆修拿出来的自动车对李二是一场震撼,现在这台蒸汽机于他而言绝对是颠覆认知的东西。 第2479章 自动车虽然结构精妙,但其本质上还是依托人力行进,蒸汽车才是切切实实的彻底摆脱一切人力和畜牧力,只需要燃烧煤炭就可以驱使的好东西! “陛下,速度确实可以更快,但我可并不建议这样做!” 庆修同样大声回应,“若是再加快速度至少还能提升两倍,但车厢未必能承受得住,更何况路况并不算好,也没有铺设铁轨,速度太快的话只怕车厢有脱节的危险。” “铁轨?你说的什么铁轨?”李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反问的庆修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李二并不知道铁轨这种东西,他也从未铺设过。 但很快车辆过度颠簸就让李二觉得有些难以承受了,他赶紧拍了拍铁柱示意降下车速来,工匠马上缓缓降速,重新恢复到像之前那样徐徐行进的状态。 如此李二才终于从刚才的疯狂奔驰中逐渐缓过神来。 尽管他被这蒸汽车突然狂奔时的速度和颠簸程度吓了一大跳,但这完全不掩饰蒸汽机的实用性。 李二已经在脑中想象了蒸汽车的种种用途,毫无疑问此物必定能令大唐的军事运输、对外商贸大大提升。 但他还是保守了,蒸汽机的用途又怎可能只局限于车辆。 对于眼界更广阔的庆修看来,把蒸汽机仅仅只用作于车辆上才是最大的浪费! 当蒸汽机再度缓缓驶回众人面前时,尽管蒸汽机散发出来的热浪烤灼的人面皮疼痛,但还是有不少人拼命上前凑想看清楚这台蒸汽机。 此前他们只当这东西是一辆笨拙的机械,现在才明白,这是完完全全的一辆性能恐怖的钢铁巨兽! 若是可行他们还真想亲自坐上去体验一下。 “各位不必心急,这台蒸汽机已经初步测试可行,用不了多久就会大量投入使用,到时候无论是谁都能有机会亲自体验一下。” 庆修亲自来到众人面前同他们言说,这样一来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了 。 “这东西要是能完全取代马匹就好了,以后一家都有一台,那出门岂不是不要太方便。” “你做什么梦呢,马匹都不能做到一家一匹,更何况是这蒸汽机,哪怕给你了你能用得起?” “就是,我看这东西是烧煤炭的,煤炭价格可不便宜,才这么一会儿用的量就够咱家烧一整个冬天了。”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庆修耳中,他不禁想到在后世现代,稍微有一些小康程度的家庭就能一辆用于代步的车。 如果可以如此持之以恒的推进工业化,这一幕在未来绝对不远了 。 无论如何,今天总算是让大家都看到了这台蒸汽机问世,此意义绝对非凡。 不仅仅是因为大家初步得知蒸汽机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大家没有再把此物当作是法术,而是真真切切的以现实的程度来思考。 这一点最为重要,日后那些神棍再也无法用这些伪造的神迹来糊弄百姓骗取钱财。 同时李二也是立刻就喜欢上了这台蒸汽机,当场便同庆修要求,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台蒸汽机卖给自己。 哪怕是再高的价格他也一定要拿下来,这东西意义非凡! 庆修并没有急着拒绝或者同意,他只是先问一个问题:“陛下留下这台蒸汽机,要做何用?” 李二立刻道:“朕打算将之打造成皇家专用的车辇,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大唐工艺技巧举世无双!” 李二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来自各国的使臣使者看到他的龙车凤辇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甚至李二完全可以激进一些,直接对他们说这是天神眷顾恩赐,在这些外族之人面前进一步加强大唐的威严和合法性。 可庆修听了他这番话之后,略作迟疑 ,便是微微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陛下真的没有必要了。” “这些只浮于表面的,于我大唐毫无意义,徒增一些毫无意义的面子罢了,我打造蒸汽机是为了让我大唐可强盛,国力无敌于天下,真真切切的为了我大唐。” “这台蒸汽机无论是用于何处,可产生的价值都远远高于其自身的造价,但陛下偏偏要用来做一个毫无意义的龙车凤辇,这应该吗?” 庆修一语点醒梦中人,李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出了大问题 。 他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展示大唐的国力,让天下人都惊叹,却唯独忘了这最重要的一环。 庆修打造这东西当然不是为了让他炫耀,能投入实际生产比什么都重要! “如此倒是朕想的太少了……” 李二意识到自己这一想法多么荒唐,立刻改变主意道:“那以你所见,这台蒸汽机打算作何作用?” 这一点庆修早就已经想好了。 “关中有许多藏于地下极深的矿脉,用寻常的人力根本无法开采,必须得借助蒸汽机外力。” “我打算把蒸汽机稍加改良,令之可以用于开掘地下的深层矿藏,如此一来就不必依赖必须从辽东和关外的煤炭了。” 如今长安城煤炭昂贵,大多数都是在运费上,一斗煤炭百钱,其运费就要占了一大半。 只要在长安城能挖出来规模足够大的矿脉,哪怕是深层矿脉也可以用蒸汽机来解决,如此长安城百姓就可以彻底实行煤炭自由了。 尤其是要为将来大面列装蒸汽机做准备,否则没有足够的能源,就是再多的蒸汽机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摆设。 第2480章 李二思忖再三,他当即又道:“既然是这样,那朕再给你一百万贯钱,让你用于改良这台蒸汽机,无论是做什么用途,这笔钱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 李二着实大方,开口就是一大笔钱数,而且他还特意说明是白银而并非纸币。 如今朝廷为了维持纸币发行,白银和铜钱已经是十分紧张,若非必要李二基本上是不会再额外开支。 如今他为了庆修的蒸汽机,突然决定豪掷这么大一笔资金,显然是十分看好蒸汽机的前景。 李二给的这一大笔钱属实诱人,但庆修也并非是钻在钱眼里,尤其是常常和李二打交道,他可太清楚后者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了。 虽然他拿这么大一笔钱来也是切切实实在帮助自己推进蒸汽机发展,但他必然得让每一枚铜钱都花的物有所值。 “陛下的打算是?” 庆修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后者嘿嘿一笑,“其实朕要的也不多……你是说,以后这蒸汽机必然会大规模推广打造是吧,如果产出的量足够大,可否能给我宫廷中专门提供一些?” 说到底李二还是想从庆修的手中弄来蒸汽机,这东西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 。 且不说别的,仅仅是刚才的乘坐体验,就让李二对此物的喜爱远胜过那些骏马以及豪华的马车 。 乘坐此物出行,才方能彰显他的天子尊贵,并且向世人昭告如今大唐的宏伟工造技巧。 当然了,充面子是一方面,李二更在意的是此物的实用性。 有这个东西在,必然也对宫廷有诸多便利。 庆修当即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就如陛下所要求,如果有足量的蒸汽机可用,我自然会为皇室量身打造几台所用。” 庆修也不介意专门为皇室打造一两台蒸汽机,眼下这一百多万贯钱的作用可意义非凡! 今天虽然是初次亮相,但庆修却并非仅仅只是将其展出那么简单,他同时还不遗余力地将蒸汽机大肆宣扬,尽可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而且在这过程中庆修也适当的做了一些较为夸张的宣传,不过毕竟是做生意,稍显夸张一些倒也正常。 而在他宣传的目标中,那些阿拉伯商人便是首当其冲。 他花了大量的钱分派给商人或者路人,让他们想方设法的宣传蒸汽机性能的强大,以及未来应用到商业或者生产领域会有多大的收效 。 而这些车轱辘话说到最后,全都在暗示大唐的国力必将会因此得到极大提升! 这才是庆修想要这些商人知道的情报。 他这一手宣传舆论十分高明,在这个时代几乎无人见过,很快就取得了远超他想象的效果。 这些商人完全信服了那些宣传 ,再加上他们当中有不少人也是亲自见到过蒸汽机的存在,都相信此物必定能让大唐国力暴增。 这等同于是给他们打上了一个思想烙印,认为不久将来蒸汽机会批量生产,将来大唐的道路上遍地都是蒸汽机,并且日新月异。 如果他们是阿拉伯的政客或者商人,得知此消息后定然会惶恐不安或者焦虑,毕竟从未来看,双方的势力若是再继续扩大,必然会出现极大的领土纠纷,甚至爆发战争。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唐拥有蒸汽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481章 但这些商人却并不这么看,他们一向是逐利的,发生这种事情在他们看来不是威胁,是大大的商机! 如果大唐能如此一直强盛下去,那就意味着他们的纸币政策也会越发稳健,最后甚至流出国内成为多国共用的币种。 事实上如今大唐的铜钱,罗马的金币就已经近似于流通货币,这在未来绝对不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试想,如果大唐的纸币能做得风生水起,那趁现在给大唐的准备金金池里投进白银,等到以后稳吃利息,那不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很快便有不少阿拉伯人动了心思,由或多或少的阿拉伯人开始给大唐的准备金投资。 最初只是极少的一部分,而且投的也不多,总共加起来连万两白银都没到。 设想归设想,但大多数人还仍然是一直在观望的状态。 就在庆修琢磨要不要动点手段,给那些阿拉伯人来点刺激时,却没想到觉罗斯亲王竟然又再度帮了他一把! 他在上次对大唐的准备金投了一万两白银之后,这次得了民间的传闻,以及蒸汽机的名声后,当场又拿出来五千两白银,一百两黄金砸入准备金里! 这一动作直接刺激到了众多阿拉伯,以及各国商人,让他们更加认定准备金这事儿绝对可行! 就在觉罗斯亲王加投五千两白银之后,各路大大小小商人,无论国内外,都纷纷拿出白银放进准备金的金池里。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再度暴涨,算上这些外国人所投入的准备金下来,至少得有一百万两,而这恰好是庆修今年正要运输到西域的准备金量。 如此倒也不用大唐户部出钱了,用他们上交的准备金即可。 就连李二都没想到,庆修能把这件事情给玩出花来,一度又在朝堂上大肆称赞夸奖庆修此事办得相当漂亮! 当然,庆修做此事也不光是为了朝廷社稷,他可没忘记抓住这波机会自己也好好敛财一波。 他直接在长安城东郊选了一处地址,立下一家工坊,将其命名为庆丰工坊,直接把自己手上所有能调动的工匠全部都聚集于此,专门用来打造水车、蒸汽机、自动车等各种器械。 在庆丰工坊建成之初,庆修以此为契机,向外界大肆宣扬工坊未来前景 ,直接引来了各路入股。 工坊八字还没一撇,直接给庆修引来了大量的投资,甚至远远超出他的意料。 他此时才明白,蒸汽机在民间的名号已经远超过自己想象,甚至已经不是他能控制得住了。 如今不论中外,都在高调传播蒸汽机的好处。 连庆修自己都倍感诧异,他们对蒸汽机的信心甚至都超过自己了! 就在长安城这边大搞纸钞如火如荼,关中关外百姓都对大唐信心倍增时,西域方面却并不十分乐观。 自从庆修离开之后,西域虽然在薛仁贵的治理下仍旧稳定,但毕竟他比不上庆修合纵连横的能力。 让薛仁贵打仗,开疆拓土他绝不让人失望,但是大搞政治,合纵连横甚至是治理经济,他只能维持现状。 也好在唐俭帮薛仁贵解决了不少麻烦,否则西域方面他还是一头浆糊。 要知道他当年可是十六岁跟随庆修从军征战,时至今日也不过才二十多岁,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不易。 第2482章 当一百万两白银长途跋涉的送到西域,同时还有大量纸面十分精美的纸钞摆在薛仁贵面前时,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碰到大麻烦了。 哪怕是唐俭,都第一次碰到这种阵仗,用纸币来替代发行货币,在此之前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我之前听过中原那边传来的消息,如今那边早就已经使用纸币……但关中的情况不同于西域啊。” 若是大唐本土,控制哪一片区域都是如臂使指,且不说如今这样庆修用各种方法来顺顺利利的推行纸币。 哪怕是李二不管不顾,直接不计后果的暴力推行纸币,结果都必然是能成功。 当然,若是用的太过暴力的手段,结果必然是动摇朝廷的根基和信誉度。 但是在西域这边可完全不一样,时不时还有前朝遗老遗少搞一波暴乱影响治安维稳,纵然是薛仁贵已经开始练西域兵,但这并不意味着在西域做什么事情都能和本土一样。 尤其是纸币推行,在薛仁贵看来这完全不可行。 “唐大人,现在西域尚且不稳,要是真的让民间随便兑换白银,肯定能换的一分不剩!” “这可是百万两白银,我西域一年养兵都用不了这么多!” 薛仁贵显然是极不情愿,他甚至都打算主动去找庆修说明此事,并且希望后者能够将此事撤回。 但唐俭的看法却和他完全不一样。 “庆国公既然这么安排,必然是有考量在内,不必忧虑,暂且按照他所要求的这么做。” “而且准备金只有百万两,就算全让他们换完了也不影响西域运作。” 唐俭虽然不懂庆修的用意,但他的意思也非常明确。 公既然如此要求,那你庆国公既然如只管照做便是,想这么多干什么? 更何况他老人家有这份安排,十有八九是已经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他没有必要这般慌张。 听他如此一说,薛仁贵才总算是放下心理这负担,很不情愿的表示愿意照做。 薛仁贵所担忧的并非只是这些白银平白无故打了水漂,更多的是这些白银如果流入民间,会不会被那些始终处心积虑想要恢复本国的前朝遗老所利用? 更让他担忧的则是阿拉伯人,万一这些人也动用点手段把这些白银想方设法骗取走,那便是更加麻烦了。 不知是不是老天有意帮薛仁贵一把,就在他准备推行使用纸币时,恰好在焉耆国驻兵的阿拉伯人,主动对他送来信件示好。 在此之前,阿拉伯人还气势汹汹的要求唐朝出兵攻打突厥人为焉耆国解围。 但这才不过几天过去,阿拉伯人忽然态度一转,表示愿意和唐朝人好好协商。 原本薛仁贵还以为阿拉伯人这是玩了一手笑里藏刀,但一看他们的信件才知道,这次他们似乎是态度十分诚恳,切切实实要和谈。 虽然说之前双方并没有过任何军事冲突,但距离撕破脸皮也仅仅只有一步。 现如今他们拿出来理由,说是考虑到大唐与阿拉伯之间多年通商的友谊,不忍受损,希望能够同薛仁贵好好谈判。 对这一点,薛仁贵虽然有所警惕,但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先和阿拉伯人略作接触再看。 原本薛仁贵以为这次谈判对方也是和往常一样,先漫天要价,然后你来我往狠狠的杀价,最后达到一个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临界点。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才刚做接触,只是略作谈判,对方便同意下来了唐朝人这边提出的条件,只是略有杀价。 对方答应的如此之快,就连薛仁贵都觉得惊讶。 他是和阿拉伯人打过交道的,这帮人可是生下来就会做生意,能谈下来一分钱能成的买卖,绝对不可能加到二分钱。 如今这边他们杀价杀的不狠,倒是让薛仁贵不习惯了。 不过这也算是瞌睡递上枕头了,如今外面环境稍稍缓解,他总算是可以按照庆修所要求,进一步推广纸币。 并且薛仁贵有所预感,发行纸币必定会搞起一场规模不小的腥风血雨,尤其是还有不少前朝势力虎视眈眈。 这个节骨眼上,能把兵力全部撤回来专注用于解决问题,对他来说自然是极好的。 当唐俭得知了薛仁贵谈成的条件后,他当时没有多少欣喜,反而皱眉沉思起来。 “这条件难道还不够?” 唐俭摇头说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似乎还可以谈的高一些……你在这之前就没想过,阿拉伯人为什么急于促成谈判?” 他这个问题还真一下把薛仁贵给问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那如此说来,唐大人是知道什么端倪?” “我自然是不可能知道,这是阿拉伯人内部的事情,我只是觉得不对劲而已。” 唐俭摇头否认,“他们内部也是十有八九也是出现了什么事情,所以不得不暂且抽回来兵力,免得在这边越陷越深,先自家内部的事情解决完毕。” 薛仁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要是庆国公来谈判,说不定能捞到更多的利好?” “倒也难说,我所说的这些也不过是个人猜测罢了。”唐俭摇头,“不过我可以断定的是,他们内部应该是出了乱子,正好我们也借这个机会赶紧把纸币的问题解决!”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且不论如何,至少眼下薛仁贵终于是不用担心阿拉伯人趁机搞事情了! 第2483章 事实也正和唐俭猜测的一样。 这边双方拟定协议,唐朝人不对阿拉伯的势力范围下手,除此之外那些不受阿拉伯管束或者臣服于他们的,唐军进可以攻打,阿拉伯人不会插手甚至多言。 而作为交互,阿拉伯人自然也不会把手伸到势力范围之外。 非但如此,在双方达成协议的第一时间,驻守在焉耆国的阿拉伯军就立刻撤走大半。 哈里夫看着自己手下的阿拉伯君徐徐撤退出城,他心下也属实无奈。 并非是阿拉伯人放弃和大唐在西域争锋了,而是迫于现实无奈。 他们的内部出大乱子。 如今的阿拉伯是为阿巴斯王朝,但其本质是权臣篡位夺取的帝国,根基完全不稳。 尽管如今他们的君主能力非凡,确实是大面积的开疆拓土将阿拉伯推到了鼎盛时期,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前朝余孽能心甘情愿接受从皇室贵族跌落下来的事实。 而显然这个新任君主也并不懂得斩草除根这个道理。 那些前朝余孽的贵族趁着如今帝国正处于扩张期,抓住机会在国内立刻煽动地方军阀自立,反过来质疑他的合法性。 原本这只是疥癣之患,但无奈想要抓机会投机的不在少数,才不过一年之内竟然已经成了燎原之势。 万不得已,君主不得不命令在外扩张的军队立刻回归国内,尽快将国内的叛乱平定。 也正是如此,哈里夫才不得不紧急签下这个盟约,并且把能抽调走的军队全部抽走。 “将军,万一唐朝人不守协约,趁这个机会直接攻入焉耆国,该当如何? ” 他的幕僚忧心忡忡地发问。 哈利波对这个问题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后他才叹了口气,“我只能说,没有办法!” “眼下我们除了相信唐朝人的信誉之外,别无选择了。而且就算是他们把这些区域全部抢占,也只能让他们这么做。” “国内的情况要是不尽快扑灭,你我都得瞬间成为反贼,明白吗?” 话说到这里,幕僚也着实是无言以对了。 再也不必多说废话,大军即刻开拔返回国内,至于西域,就留给唐朝人自己折腾吧。 …… 不知不觉间,冬季已至。 忙过秋收之后,百姓也终于得以是清闲一阵时日了。 若是换做往常,此时他们应当是被拉出来派往边关来忙于衙役,但如今也是四海升平,边关没有战事,百姓们的负担自然也少了不少。 不过到了冬季百姓们也不太情愿闲下来,虽然忙了一整年,但有机会还是打算赚取一些来贴补家用。 刚好,庆修这边的大片产业需要用人,尤其是蒸汽机刚刚被推出来,正是需要大量人手的时候。 这些人纷纷跑到庆修的门下求个冬天赚点小钱的活计,正是用人之际,庆修当然照单全收。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煤矿。 蒸汽机已经被重新改造,庆修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关中寻找煤矿区。 据他所知,关中虽然没有浅层矿脉,但是深层煤矿不少,这些虽然用人力无法开采,但是凭借改良过后的蒸汽机完全可以轻易采集。 不过深层矿脉想要搜寻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庆修仍然打算用当初在朔方、云中搜寻煤矿的方法,再来一次大规模搜查。 第2484章 这方法尽管缓慢,但确实很有效,更何况庆修如今根本没有探查煤矿的器具,也只能依赖人力了。 所幸他也有足够的财力雇佣人力到处开掘土地勘察,正好也借这个机会给过冬的农民们分发一些钱银,让他们也能好好过一下这个冬天。 如此关内便出现了颇为奇特的一幕: 大批的民夫带着镐头和铲子,专门挑山沟里进,走到哪里便挥动铲子和镐头开撅一通。 庆修也自然随着这些人东跑西颠,跑到哪里便挖到哪里,倒也不亦乐乎。 这方法虽然是粗了点,确实很有效,才不过两个月过去,庆修就推断出来至少有四片区域下面藏着深层矿藏。 当然了,这些区域并不是庆修想挖就挖,全都是有主之地,而且巧的是与之有关的大多都是朝廷官员。 别的不说,仅仅是长安城西郊处,那里的矿脉就是卫国公李靖家的封地,其他几处也都是朝廷大员。 至少不是庆修想买就能轻易买下来的,而且这些人当中,除了李靖之外竟然大多数都和他有过节。 说起来倒也简单,当初他因为假币的事情干掉了不少官员,而这些官员中有不少是他们的门生或者是党羽。 把他们的下属给干掉了,这些人怎么可能对庆修有好脸色? 李靖那边倒是好说,庆修不过是派人一问,他就马上答应下来,并且连卖地的银子都没有要,直接派人把地契送到了府邸上。 其他那三位,庆修倒是派人去问了,结果就是百般推辞,说什么这片土地风水相当好,打算日后把祖坟迁往此地,或者说是家中有宅邸在此,不便出卖。 总之理由便是各种各样,没有一个重复的,而说到最后的说辞也都是一个:不卖。 他们并不蠢,直到庆修带着这帮人天天满世界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挖 ,不就是为了找矿? 如今他既然出面要买,且不说往日他们相互之间的仇怨,光是为了这片矿藏就不可能答应下来! 庆修对此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他早就做好了这些人不卖的对策。 其方法倒也简单,他直接上表朝廷,声称这几处山脉发现有煤炭,朝廷应当抓紧开采! 这招一出,直接让朝廷出面把他们带下水,他们就是不想出卖也得卖了。 朝廷明令要求,若是土地中发掘出来有煤矿、铜矿或是银矿,则必须将土地转让朝廷 ,万不可独自占有。 庆修这边一通告,直接让那帮人傻了眼! 他们本来以为庆修是打算独占那片煤矿,却没想到他直接釜底抽薪,转让给朝廷了! 这下他们不想卖也得卖! “诸位爱卿,庆国公此番也并非是为了自己,否则他查出来有矿藏绝不会上报朝廷,而且据朕所知,他可都是在自费招募民工勘察煤矿,钱就花了不少。” “你们这几块地都位处山区,既不能耕作,又不能盖房,如果想要迁移祖坟的话,朕亲自找风水师,给你们挑一块更好的,让这些煤炭物尽其用你们也算是对大唐功德无量了。” 李二把漂亮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就是再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下来,更何况李二还没有拿律令压他们,给的价码还不低。 “我等明白,就如陛下所要求!” 第2485章 几个人没法多言,只能硬着头皮把话吞进肚子里了。 不过庆修可并没打算到此为止,他直接当庭又对李二提出要求:“陛下,这段时间以来经过勘察,我预测关中应当至少还有几座大型煤矿,而且距离长安城不远,如果确定勘察,那可否能直接朝廷出面将其收购下来?” 他这话就是摆明了要告诉那些想和自己对抗到底的大臣,你们这点心思不管用。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马上就神色大变,但却也没法说一句话。 毕竟朝廷的政令在这,庆修明摆着用规则来压他们,不想听也得听啊! 不过唯一能让他们欣慰的是,至少这煤矿没落在庆修手里,给朝廷就给朝廷吧。 都是些老少边穷的荒山野岭,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 但他们也着着实实地忽略了一点,这些煤矿并非是浅层矿,那是在地下几十尺甚至百尺深的矿藏。 如此深度绝对不可能是用人力能挖掘的了,到最后不还是得用庆修的蒸汽机来开掘? 矿藏是属于谁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有挖掘的能力。 只要机械开挖,不管挖出来多少,最后的定价权不还是在他手里? 若是朝廷不同意,那倒也好办,庆修一句话就能让蒸汽机停工。 这事情说到底,最后赢家不还是庆修嘛! …… 数日之后。 这日正逢大雪,尽管飞雪连天,但庆修招募的民夫们仍然在卖力忙碌。 并非是庆修有心虐待他们,事实上他原本是想大雪天停工,让大家回家好好休息。 然而他一天给一百钱的纸币,这酬劳堪称丰厚,民服们实在是不想错过这个赚大钱的机会,纷纷要求雪天也开工。 如此庆修也架不住他们反复要求,干脆下令今天开工给双倍工钱,并且给民夫们分发足以御寒的衣着,让他们能挺得下去。 如此一来民夫们更是热情高涨,不用庆修多说一个个都把铲子舞的飞起。 尽管天气极度严寒,但庆修仍然只是穿着那一身寻常的衣着,外面套上不算厚的棉装。 这身衣服若是寻常人穿了,在这数九隆冬的严寒绝对不可能抵抗的住,非得被冻个半死。 然而偏偏庆修没有一点被严寒侵蚀的样子,反而始终是一副淡然自若的姿态。 有人想上前提醒庆修多穿两件,但庆修只是微笑着摇头拒绝,表示自己并不冷。 最近在附近大范围盘查过后,庆修基本上可以断定,他们眼下所挖掘的这片区域下面十有八九是埋藏了煤矿的。 若不是这两天雪太大耽误了挖掘进程,庆修早就有所收获了。 但也不知是不是天公不作美,一通发掘下来始终是一无所获。 庆修也不急于一时,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尤其是到了冬天民夫足够多,只要钱给够。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就在庆修盘算着稍后要不要换一处继续挖掘时 ,在某处不太起眼的角落,几个民夫正凑在一起偷水摸鱼。 虽然大多数民夫都干得尽心尽力,但多多少少也有点浑水摸鱼的,庆修实际上对此也一清二楚。 不过偶尔忙里偷闲他也不会在意,别太过分即可。 “还有热水没有,给我来一口。” “热水没了,只有点酒,凑合喝吧……妈的,这酒里面都是冰渣子!” “那还喝个屁,这一口下去怕不是要冻死!” 几个民夫在那边抱怨没有热水可喝,稍微坐了一会儿,便有人准备起身继续干活。 “再歇一会儿啊,干活你着什么急!” 眼看此人要动身干活,其他几名民夫则调笑着说着,甚至还有一个人抓起雪球来朝他丢去。 “你们这些家伙倒是歇的心安理得,庆国公一天给咱们二百钱,一点活不干这说得过去吗?” 那民夫摇了摇头,随便随便把地面上的雪拨开,继续沿着之前挖的坑开掘。 然而这次他一铲子下去,却明显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似乎这地面下是空的,难不成下面还有个地洞? 他试探着敲两下,确实是有一些沉闷的回音,这下他更加好奇了,直接卖力一铲子下去。 若是换成其他那片比较坚硬的土地,这一铲子下去应当是难进半寸。 但是出乎意料,这次他的铲子头好像是怼到了棉花一样陷进去不少,而且想要抽出来时还颇有阻力。 “什么东西?” 他有些疑惑,奋力的要拔出铲子,结果这么一抽,那被他一铲子下去捅出来的坑洞立刻喷涌出黑色的液体。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黑色液体直接崩溅了他一身,甚至喷到了脸上不少! “什么东西?!” 他惊的哇哇乱叫,仓皇后退几步结果一头跌倒,差点摔进了身后的篝火里! “喂!” 见他这样马上有人上前搀扶,并且看他一身黑乎乎的样子都大为惊讶。 “你小子是摔到泥里了?怎么身上这么脏,这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有人赶紧上前打量他,却发现他身上这些黑色的液体非常奇怪。 摸上去黏黏稠稠的,很难甩的下来,像是油渍。 但谁也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我就一铲子下去,这黑色的东西就喷出来,还喷得我一身,你们也看到了……” 那民夫惊魂未定,还大喊大叫着,赶紧有人上前帮他把身上那被黑色液体染脏的衣服脱下来,并且替换掉一身干净的。 第2486章 至于这件已经被弄脏的衣着,他身旁的同伴随手一扔,却不小心直接扔进了火堆里。 “干嘛呐!” 这一动作顿时让附近的同伴不满,“这衣服虽说是庆国公白送的,但好歹也是棉衣啊 弄脏了也不是不能穿,浪费!” 本来还有人想把这棉衣给捞出来,但火势很快就蔓延到衣服上并且越烧越旺,他也就只能作罢了。 不过他很快就看出了一些端倪,这衣服怎么烧的特别快? 虽然棉布遇到火十分容易引着,但仍然需要一定时间烧起来。 可这件沾染了黑色污渍的棉衣,竟然一碰到火就燃烧的十分剧烈,才没过一会儿就蔓延到整件衣服上了。 他本来以为是棉衣的问题,但仔细一看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好像让这把火烧的十分剧烈的原因,是上面那些黑色的污渍? 他出于好奇想把衣服挑起来,结果火势燃烧的更旺他也不得不先丢下去,“这咋回事,感觉这黑色的东西像火油,烧的也太快了!” 或许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 ,那火焰又一度燃烧的更加猛烈,没过多久整件棉衣就被烧的只成一坨黑炭。 这下反倒是让民服们觉得更加奇怪,纷纷围上前去查看那从地里流出来的黑油。 那黑色液体在最初猛烈的喷发之后,便只是从地面上缓缓流淌出来,只是速度极慢。 那流出来的黑色液体就像是在地上缓缓爬行的黑蛇一样,看上去颇显奇怪。 “我来试试看!” 一个人心下觉得奇怪,从篝火里面抓起一颗烧着火的柴,直接丢到那黑色液体上。 霎时间,黑色液体直接被引燃,熊熊烈火升腾而起,并且还冒出浓郁的黑色烟雾和十分难闻的气味升入空中! 这一幕把众人惊得不轻,连连退后躲避,然而那火焰在地面下滚滚流出的黑色液体加持下,竟燃烧的毫不衰竭! 谁也想不明白,这地下流出的黑色液体怎么就如此容易点着? 有人试着往上面泼雪想要把火焰熄灭,然而这根本不管用,火势依旧! 这烧起来的大火带着滚滚黑烟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也包括庆修在内。 他发觉有大火之后第一时间赶过来,还以为是谁不小心用篝火点燃了营帐,想要尽快灭火。 “祸事了,祸事了,庆国公您快看!” 有人指着那燃烧愈发猛烈的火焰极度慌张的对庆修道:“您看那火,不过就沾了点地下流出来的黑油,怎么都熄灭不了,这要是烧起来还了得!” 那人说的语无伦次,庆修一时也听的一头雾水,“什么黑油大火?我先看看!”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去,随后上前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下面流淌出来的黑油怎么看都觉得熟悉。 “地下,黑色的,还是被挖出来的……” 庆修心里猛然想到了什么东西,吩咐大家赶紧灭火! “庆国公,这火灭不了,埋雪还是泼水都不行!” “您看这该如何是好啊,这火也太难灭了!” 大火燃烧的愈发凶猛,庆修更加确认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他当即命人把一块帐篷布拖过来,直接将其盖在火堆上,用此方法来灭火。 然而他命令一下达,众人顿时就听的傻了眼。 本来还在发愁怎么灭火,现在庆修要求他们把易燃的帐篷布盖上去,那岂不是更容易让火势变得剧烈了? 第2487章 “废话少说,马上按我要求去做!” 庆修实在来不及和他们解释了,只是高声吩咐,众人也顾不得耽误,立刻如他所求,直接把一个巨大的帐篷布盖在火堆上! 他们本来以为这帐篷布盖下去,火势会瞬间变得更旺,可出乎意料的是这烈火竟然被棉布一盖马上就熄灭了。 根本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中被火焰烧穿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儿?” 众人倍感惊奇,唯独只有庆修心里明白。 灭火无非就是把火焰和空气隔绝,如此火焰便可轻松灭掉。 此物的燃料不是寻常的柴火,当然不是简简单单的泼水就能熄灭掉,因此庆修这方法自然是最行之有效的。 在这大火熄灭之后,庆修发现地面上有十分浓重的黑色燃烧痕迹,并且还在不断有黑色的油渍涌出来。 庆修顿时心脏狂跳,他马上吩咐人带来桶子,自己亲自俯下身去观察那些黑色油渍。 “庆国公小心!” 看他上前靠近,马上有人招呼他万般小心些,生怕这些东西再燃烧起来。 “又没有明火,怕什么!” 庆修用指尖捻起来一下,微微一嗅,顿时眼前一亮。 这黑色的液体不正是石油! 石油的重要性不必多说,那可是贯穿整个工业时代的重要资源。 而且此物不仅仅是作为燃料,还能作为生产各种工业品的原料,燃料也只不过是其作用的一小部分。 看着涌出来的石油庆修心下狂喜,这可是绝对的好东西,价值比煤炭都高! 他本来以为石油大多都深埋地下,以现在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但现在这几名民夫不过是随意一铲子就流出石油,让他不得不仔细琢磨这些事情。 或许中原在古代时,有很多浅层的石油,而且还被古人发掘出来了不少。 宋代就曾经对石油有记载,甚至石油这个名字还是宋代流传下来的,只不过被现代人沿用了而已。 但那时的人根本无法将石油的效用最大化,充其量只能用来当做燃料,甚至还无法放在室内燃烧,因为此物燃烧时释放出来的气味有剧毒,十分容易致人死亡。 而且石油的储存也是个大麻烦,此物一旦流出地面后就十分容易变性失去效用,古代又不可能有绝对密封的储存条件。 所以庆修怀疑,中原在当时有不少浅层油田被挖出来,但是因为无法存储或者无法收集,里面的石油都流出来最后失去效用变成了废品。 但如今让庆修遇到,这些东西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他马上命人立刻将这些石油全部都收集入桶中,一点也不可浪费! 那地面下流淌的黑色石油最初还能收集不少,一铲子收起来,马上又流出来。 但随着他们取完了三桶石油后,下面流出来的石油显然是逐渐放缓了不少,直到最后甚至都没有石油可以流出来。 庆修知道,这是他们开掘的开口太小,根本没法让里面大量的石油流出来。 原本他想下令,让大家加快速度挖掘,让里面的石油流出来更多,但转念一想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些石油如果全部流出来,他根本无法完全收集完,必然得浪费不少。 既然如此,那就最好不要全部挖掘出来,让其存储在地下,日后再用也来得及。 第2488章 经此一事,庆修心下立刻改变了念头,他让众人不必挖掘了。 此地既然有石油存在,便不太可能存有煤炭,这二者很难共存,而且继续挖掘下去十分容易把更多的石油流出来,造成浪费。 庆修看着那桶中黑乎乎的液体,他随意用指尖捻了一点,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看到这些黑色的液体究竟是什么时候了,自己离开那个时代太久,一切近似于那个时代的产物,都是他强行创造出来的。 而这些石油,则是真正贯穿了那几乎无法跨越的时间墙壁。 不过会议结束之后,庆修便开始直视这些石油了。 虽然只有三大桶,不过对他来说也足够了,更何况这里还有油田,随时可以来开采。 “各位,刚刚是谁,从土地下面发掘出来的这些东西?” 庆修看向人群。 “我!” 一个人直接举手探头,“庆国公,刚刚就是小人一铲子挖出来的,您看这……” 他也看得出来,庆修十分重视这些黑乎乎的油液,显然是在讨赏。 庆修也没说废话,当场大手一挥,“给他黄金三十两,今天所有人的工钱全都翻三倍!” “好!” “庆国公大气!” 众人的欢呼声顿时响彻天空,一个个都是满心兴奋,今天还算是遇到天大的好事了! 尤其是那个得了黄金的,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有这么好运气,拿了黄金也不多想了,直接找工头那边,说自己要回家歇息,实际上就是不想再干活了。 有三十两黄金,谁还乐意大冬天的在外面挖土啊。 庆修本来还想把这个人叫来,好好问问他是怎么挖出来的,结果刚叫人去传唤,回来就说他早就走的没影子了。 “这么快?” 庆修有些哭笑不得,他本来还想好好问一问,再赏他点东西,没想到自己就一早溜掉了。 如此他也没办法了,既然这人召集走,庆修也懒得去找他回来了。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招呼来一名工头,询问这片地界是谁的土地。 工头皱着眉头想半天,才回答道:“是附近南阳村的一家士绅,但是这里荒废很久了,应该也不值多少钱。” “一会把他给我叫来,多准备一些钱给他,这片地不管他开价多少,我都买了。” 庆修随口吩咐一句,工头得了命令,马上就要动身去照办。 “等一下。” 庆修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上一句:“那士绅是什么来路?” “来路不清楚,只知道他姓高。” 听到这里,庆修猛然一回头看向他,“你确定?” “呃,正是……” 那工头不知道庆修为何突然如此大的反应,心下有些不安,“您老人家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岂止是有什么不对,问题大了! 庆修若是记得没错,这岐山南阳村,似乎是高士廉的老家。 他发家之后,其老家的兄长高士贤也被他一路带到了朝廷里。 不过高士廉自己本事不小,他老哥却是个废物,升到了朝廷中的三品,结果什么都搞不明白,每天都是赌博饮酒不闲着。 庆修虽然对高士廉的敌对不在乎,但是此人拉了这么一个大废物来到朝廷里占地方,他自然是不可能放任不管。 早在第一批朝廷开考录取进士的时候,庆修就亲自筛掉了一批朝廷中尸位素餐的官员,这其中就包括高士贤。 当然了,庆修并不是因为和高士廉的仇怨专门针对高士贤,说难听的,高士廉也没资格让庆修专门针对。 可高士廉和高士贤二人便不是这么想了,他们只觉得庆修这就是在公报私仇,如此就怨恨上庆修了。 但高士贤怨恨归怨恨,他也不可能奈何得了庆修,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关起门骂庆修两句而已。 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偏偏就冤家路窄,刚好自己还在他的地盘上一镐子挖出来石油了。 石油可不同于煤炭,朝廷根本不知道此物的作用,就目前的储存能力和使用范围来看,哪怕李二见了此物也未必能重视。 他也根本无法靠律法来要求朝廷必须收购掉这片土地,要是高士贤不卖的话,他还着实是有点麻烦。 毕竟此人可不是普通的士绅,他的弟弟是高士廉,寻常手段可没法逼这个人就范。 不过既然都来了,不见见这个昔日的“故人”,也说不过去,庆修让人作一下准备,提前通知高士贤,他稍后就去。 …… 高士贤本来正和妻妾在庄园里围着炉子饮酒闲聊,忽然得知庆国公竟然亲临此地,还要来他的庄园里看看。 本来高士贤的大好心情,瞬间就被搅的无影无踪了,他着实是想骂人! “这小子当初害得我做不了官,现在又主动上门来,让我给他提前做好准备迎接,这不是在故意为难我!” 高士贤气的直接把酒杯摔了,骂声不断,“谁要接这个丧门星谁去,反正老子不去,今天老子身体有病,见不了他!” 当然了,他也就说说气话而已,真等到庆修要来了,他还是不情不愿的亲自去庄园外面迎接庆修。 “草民高士贤拜见庆国公!” 高士贤原本还缓慢的俯下身子,等着对方说免礼。 可庆修偏偏就没说,直勾勾的看着他对自己行礼,那意思显然是想让他把这个礼数给行的全了。 第2489章 高士贤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这道大礼行完,丝毫不敢偏差。 直到他切切实实的行完了,庆修才笑盈盈道:“免礼吧,何必如此多礼呢” “多谢庆国公!礼不可废啊!” 高士贤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把自己的不满全都灌注到里面去了,当然他也只能这样反击庆修了。 “我刚才带着到附近探寻煤矿,刚好挖到了你的地界。” 庆修也不隐瞒,直接开门见山道:“不过嘛,你这片地界也没什么好东西,煤炭没有,森林也被砍的七七八八,整个山都光秃秃的,你捏在手里除了看着也没什么用。” 他这话还正是戳到了高士贤的心窝子里了。 那段山脉丘陵,之前还算是一片良田,后来水流自行改道后,整片山脉再也没有一点水源,直接变成了废田。 没奈何,那片山脉就只好一直荒芜至今。 这期间高士贤还想方设法的要把这片山丘卖出去, 但无奈谁也不愿意当冤大头,他也只能一直在手里捂着了。 如果是其他人问,高士贤一定不遗余力的拼命推销自己手里这块地,哪怕是再低的价格,能有人接盘就算。 可他一想到庆修最近正到处寻找煤炭矿,走到哪里就挖到哪里,顿时不想卖了。 庆修口口声声说这片土地上没有煤炭,虽然他自己也找人专门查过,确实属实。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轻易把这片地转给庆修。 他说没有煤炭,可谁知道下面到底还藏着什么? 银矿还是铜矿?亦或是金矿? 要是这种情况卖给庆修,那当真是亏大了! 换言之,就算他真的找不到下面藏着的矿脉,那他也绝对不会卖给庆修,哪怕是放烂了,将来给自己当坟地用也值当! “所以,庆国公的意思是,看上我这片薄地了?” 庆修倒也没掩饰,“正是,你开个价吧,意下如何?” 高士贤心里有点想法,他试着试探了一下:“庆国公可知道否,如今关中人丁兴旺起来,土地也开始值钱了,一亩地至少也得是二千钱。” “屁话!” 庆修本来是想和高士贤好好交流的,但奈何此人一开口就把自己当成傻子耍,当场直接回怼:“你是不是当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其他的全是傻子?” “二千钱那是品相好的水田,不用引水渠灌溉都能耕作,还较为肥沃。” “像你这种耕种起来吃力,又几乎没地方引水的土地,五百钱都没人要,你竟然也能开口要二千钱?” 虽然被庆修怼的说不出话来,但他这番试探也是的出来了一个结论。 庆修没有一开口就答应下来,说明这片区域也并非是有他非要不可的东西。 但即便如此,高士贤仍然不想把这片区域卖给庆修,没有原因,就是单纯的对他庆修不爽! 庆修对这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只是随口道:“别怪我太坦白,我给你出三百钱一亩,这恐怕是你见过能给你出的最高的,你若卖了就能马上得钱,不卖你就留着给自己当坟地用吧,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买了。” 高士贤当然知道庆修说的是真话,他也没法反驳半句,毕竟这块破地他挂牌卖了将近两年了,连问的人都少得可怜。 要是换个人,别说是三百钱,二百钱他甚至都能考虑下。 但偏偏眼前这个人和他仇怨不小 ,他宁可是让这些土地白白荒废了,送人也好,总之就是绝不愿意卖给庆修。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仍然是做了最后一次试探,“庆国公,您看要不这样,我这土地虽然是薄田,但周围开阔空旷,就算是不用来耕作,用来建造一座宅邸,或者是盖一家工坊也同样用得上,正好您不是最近建了一个什么蒸汽机工房?” “我也不多说废话,八百钱,您看怎么样?” 他虽然口头说是答应了,可实际上只要庆修拍板,他马上就会想到一万个借口拒绝。 庆修当然是看穿了这个人的心思,他没说废话,当场抬腿要走人。 “老高,你要是不诚心,还说什么废话,生意归生意,你当我求你来了?” “我走了,不必安排!” 庆修一脸不悦,甚至都没给高士贤和他辩解的机会。 “别啊,膳食都给您安排好了,好歹用完了膳再走,您看……” 高士贤假惺惺的起身要挽留,然而庆修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扬长而去。 见庆修着实走了,高士贤才终于放下心来,吩咐别准备膳食了。 “人都走了,还做什么饭,真是给他脸了!” 高士贤嘴里嘟囔着,也就庆修走了他才敢这么说。 “老爷,庆修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今天要是真给他惹到了,怕不是以后会为难您?”管家有些不放心,但是高士贤根本不当成一回事。 “我知道!那又如何,咱家朝廷里又不是没人!” 高士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十分虚的。 当初高士廉在朝廷中也没保住他的官位,庆修不过一句话的事情,直接让他下去了。 现在如果庆修对他记恨,非得想办法收拾他,倒也是有办法。 高士贤突然有些后悔,他如果刚才直接答应了庆修的条件,把地卖给他,如此也免得麻烦,自己还能把一块无用的土地给卖出去。 “算了,本来就有过节,不差这一点了!” 高士贤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想那么多了。 不过他毕竟还是有些心虚,叫人准备一份礼品,趁着庆修还没走远赶紧快马送过去。 庆修本没在乎,见此人竟然还特地送来一份东西表示,不免哭笑不得。 他自然是不收这份礼物,不过他还是特地吩咐小厮,稍后回去给高士贤带一句话。 “你去告诉他,我没记恨他,土地是他的,爱卖不卖!” 庆修虽然是笑眯眯的说这句话,但是小厮听完却吓得半死,赶紧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 “走!” 庆修没再理会他,直接招呼一声,马车继续行进。 第2490章 高士贤本来还怕庆修会不会暗戳戳的用些小手段来搞他,但他显然是想多了。 庆修想要把这片能开采出石油的拿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必须现在就得将其拿下。 石油就在土地里,不去挖也不会丢,而且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石油的价值几何。 只要他把口子一封,这些石油便相当于一直存储住了。 在没有足够的发掘手段之前,庆修也并不打算贸然去动,否则大量的石油流出来白白浪费,毫无意义。 就当是让高士贤帮他把这些石油封存住,日后总归有办法把这片土地弄到手。 他现在弄不到只是不想弄,若真无所顾忌了,谁能拦得住他?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应当开采煤矿,此事才最为重要。 …… 就在关中各处发掘出深层煤炭同时,蒸汽机也终于改进完毕。 工匠们把蒸汽机主体从车身上拆下来,并且安置在了以庆修图纸所打造的钻地机上。 说是钻地机,实际上结构非常简单,毕竟庆修也并是机械大师,只能以自己往常对这些器械的记忆来尽可能模仿现代的机械打造。 饶是如此,这些工匠也对他相互协助一些,他们总算是把这个东西给搞出来了。 并且一经测试,效果甚至比庆修想象的还要好,能直接打到底下将近百尺深! 尽管这个深度相对于深层煤矿来说仍然还算浅,无法完全发掘,但用于初步开采已经足够。 在最初测试后,庆修发现此物确实效果极好,便下令直接将其运往关中岐山西的一处矿脉。 送往此处,是因为此地的山脉并不算太高,庆修估计地下的矿藏也不会很深,以目前蒸汽机带动的钻地力,应该足够开掘出来了。 当然,这也不过是庆修的初次尝试,如果无法开采出那片区域的煤炭,他也不得不将此物转运输送。 原本庆修打算派遣他手底下的一些人护送,然而那些工匠们却表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也并不是运输什么贵重货物,不可能有人劫持的,就算他们抢走了也是一堆废铁没有意义,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庆国公只管放心,交给我们来运输必不会出问题!” 工匠们纷纷拍着胸脯保证,显然是对此次运输十分有信心。 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此物不会引来他人劫掠, 更主要的是如今关内安定,几乎没有强盗劫掠,根本不必担心会出岔子。 庆修本来还想一再坚持,但是架不住这几个人软磨硬泡,非得表示自己就能把事办成,这也让庆修一时间不再多说什么了。 “那你们便想办法吧,切记万不可出问题,本来现在就急需煤炭,要是耽误了煤炭开采那就祸事了,拖到明年辽东和云中的煤炭青黄不接,到时候煤炭不知道要翻几倍!” 众人当场表示,他们必定将此事处理妥善,万不会出任何岔子。 尽管他们反复保证,但庆修仍然很难安心,他把陈如松叫来,吩咐他派遣一些兄弟暗中跟随,不可出任何问题。 “自然。” 陈如松不多说废话 ,得了命令之后马上退下去办。 …… 蒸汽机运输倒也是个大工程,来来回回忙碌甚至还找附近的商队租借了不少大车,才终于将其架好。 第2491章 众人看着那巨大的蒸汽机,心下不免有些感慨,可惜他们短时间造不出来第二台蒸汽机,要不然便可以用蒸汽车来运输了。 那巨大的蒸汽机甚至用三四匹马都运输不动,不得不找来十多匹马同时拉扯,才总算是带着那巨大的机体和大车动起来。 饶是如此,马匹也爬的艰难,甚至路程走的要比寻常商队还要慢好几分。 不过时间倒也来得及,他们并不介意慢慢赶路。 如此便是四五天的时间过去,却出了长安城周遭并没有多远,甚至一路走下来都没见到过几个店家。 这一日即将入夜,然而他们距离下一处店家仍然有不短的距离,若是再走的话,怕是走上半夜都未必能抵达。 诸位工匠们一经商量,便决定直接就地露营,暂且凑合一晚上休息。 反正他们带的食物和水都还够用,也不用急着尽快补充,只是晚上睡的条件差一些,但他们也并不介意。 众人相互招呼招应着把营地给搭建起来,总算是在太阳落山之前将事情办妥,随后众人纷纷进了营帐休息。 恰在此时,这条官道东侧,几个喝的醉醺醺的年轻人晃晃悠悠的走过。 这几个是附近村庄有了名的混混,平日里不事耕作,时常在外面喝酒赌钱,若是没了钱就偷鸡摸狗。 平日里村庄大多数人都对这几个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这几个家伙刚刚喝了酒,身上正无分文路过此地,恰好远远看到这伙运输蒸汽机的工匠组建的营帐。 “这么多商人?” 他们一眼看到就倍感惊讶,这些人运输蒸汽机所用的车辆还立着商队的旗帜,以为是运输大货物的商队。 本来他们是看对方人多,想绕开走,但恰好赶上兜里没钱,又着实想搞来一些去赌博一场,如今看到这些商队的车辆便是动了歪心思。 他们离远了仔细观望,确认这些人当中并没有手持武器的,而且大多数正躺在营帐里熟睡,显然就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 “这么大的车队,好东西必然不少,要是给抢了够咱们玩上十天半个月的!” “起止是十天半个月,要是能抢点黄金什么的,兄弟们这辈子就不愁了。” “就是,再说这些商人平日里也没少赚,咱就当是劫富济贫了。” 这几个混混一拍即合,当场就决定趁黑摸进去,等这些人都入睡了偷一把。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天彻底黑下来,月光略为灰暗,显然就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们这七个分出两个盯住那边的营帐,其他人则是上前查看大车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他们本来以为这么大的箱子,里面必定放着极为贵重的货物。 可打开一看,所有人当场傻眼了。 这里面并不像他们想象那样有大量的金银,只是一堆形状稀奇古怪的钢铁器械。 虽然他们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其材料看上去似乎也就是钢铁,非金非银,必然值不了多少钱。 而且这东西又大又重,想要拿走怕不是也累得要死,还容易把里面的人惊动了。 “这些东西谁会要啊,他们拉到哪里去卖?” 这几个混混看的百思不得解,随后去找其他的箱子,打开之后也不过是大同小异。 第2492章 要都是这样的话今天也着实是白来一趟,但这些个混混不甘心,来都来了,怎么都得带点东西走吧? 他们当下马上开始翻箱倒柜,看看这车队有没有携带的金银好拿走。 然而他们这一翻找,便顾不得其他了。 那两个负责看管的一时走了神也没盯住,恰好有一名赶马车的民夫起夜小解,突然看到马车这边有人影窜动,一帮人鬼鬼祟祟的似乎是要干什么。 民夫越看越觉得可疑,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查看,赫然发现那竟然是几名混混正在准备搬运偷盗! “你们干什么?!” 民夫下意识的大吼,马上就惊动了那几个毛贼,他们竟然被发现了! “把他给抓住!” 这些毛贼着实惊慌,他们平日里只是偷鸡摸狗,小偷小闹,还从来没有招惹过这些人多的大商队,如今碰上了自然惶恐。 他们生怕这民夫把其他人惊醒,想赶紧将此人制住,那民夫也是吓得转头就跑,结果直接被几个毛贼尾随上来强行按住。 然而这民夫却挣扎的着实剧烈,哪怕是被捂住了嘴仍然拼命发出嘶吼声想引人注目。 “别他娘出声!老子们拿完东西就走,你鬼叫什么!” 一个毛贼着实惊慌,听他发的声音越来越大,竟然直接从背后掏出匕首朝着此人腹部猛捅数刀! 这接连几刀下去,此人当场毙命,软趴趴的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这一幕直接把诸位毛贼都给惊呆了,他们本来只是想偷点钱,根本不敢闹出来人命,结果现在开场就把一个人弄死,这事情就按不住了! “你个龟孙,谁让你杀人了!” 其他几人看着那满地的血都倍感绝望,偷东西还能跑,若是杀了人这事儿怕是就没完了! 那动了刀子的毛贼最初还满眼惶恐,双手抖的厉害,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咱们是不是赶紧走啊?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就完了,现在跑也来得及!” “就他妈是你惹出来的祸事!” 其他人尽管骂,但但仍然是赶紧动身跑路。 他们来到营帐旁边,本来是想喊上那两个望风的人一起走,可一眼看过去那二人却不见了。 “咋回事儿,还不走!” 众人心急如焚,可偏偏他们也不敢大声招呼,干脆直接不管了,自己先走! 可还没等他们走出营帐,突然有一个人闷哼一声,然后毫无征兆的一头栽倒在地。 他这一动作来的突然,其他人着实没反应过来,本以为他是摔倒了想搀扶,结果上前一抓却发现此人趴在地上软绵无力,无论如何都拖不动。 “你小子是睡着了?!妈的没一个省心!” 其他几人大骂,但眼下实在是顾不上,正要把此人丢掉直接逃走,可抬眼一看却发现前面莫名出现了两个人拦住去路。 月黑风高,他们根本看不清那两人的面容,只是隐约能看得出来这二人身材高大。 到底还是把里面的人给惊了! “动手!” 众人心一横,干脆直接冲上去火并开打,反正都已经杀了一个,为了逃命他们也不介意再多杀两个了! 眼看那几个混混迎面扑过来,这二人也不慌张,只是各自从背后抽出一把短刀,大步流星的迎上前。 不过片刻的功夫,这几个混混纷纷倒地,唯独只留下一个被其中一人踩在脚下,勉强喘息。 第2493章 “爷,刚才那个人不是我杀的,他早就被你们干掉了,放我走吧……我就是想偷点钱去耍……” 那仅活下的一人低声哀求放过自己一马,然而那两人根本就不理会他,只是一脚将此人踢昏。 “派人去传个信,活捉了一个。” …… 才不过短短半个晚上,庆修就立刻知道运输蒸汽机的队伍被抢劫的事情 庆修当场勃然大怒,蒸汽机重要性自然不必多说,若是出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他万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劫持此物,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刻意给他捣乱。 若是如此,庆修当真是要把朝廷翻个底朝天也得把此人给抓出来,他可以接受有人和他政见不合,但若是对他的蒸汽机下手,那必然就是庆修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然而如陈如松所说,那不过是几个毛贼临时起意,想要偷点钱罢了。 “果真如此?” 庆修着实觉得意外,“偷东西能偷到运输车队,这几个人没长脑子?” “话是这么说,偏偏就是如此,我等仔细打探询问了,那伙口有口供,四下寻访也确实说的没错。” 庆修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动身一趟,直接去一趟车队查看情况。 庆修并没有让人安排车马,而是亲自骑马飞奔过去,尽快赶往此地。 不仅仅是蒸汽机对他十分重要,那些打造蒸汽机的工匠也都是很难培养出来的人才,哪怕是任何一个都是不小的损失。 庆修连夜抵达,车队的人仍旧在此地等候,而等他赶来时也已经有官府的人在这里等候多时。 “庆国公!” 当地知府看到庆修前来赶紧上前迎接,然而庆修根本没理会他,直接从他身旁绕过去走进营帐那边。 知府顿时一脸尴尬,他此前早知道庆修会来,还特地在此地等了一晚上。 不过热脸贴了冷屁股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带着人跟上去。 “庆国公,情况比较特殊,所以事发之后下官没有允许勘察现场,一切必须保持原样等您亲自来才可动,您看这是不是……” 他倒是想多讨好庆修两句,然后后者就根本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亲自查看那些被杀的毛贼尸体,以及那名民夫。 确认民夫和那几个毛贼的尸体后,庆修又下令,把那个活口带上来。 那毛贼被两名衙役硬生生拖上来,这家伙此前听说庆国公来已经吓得腿都软了,靠自己几乎走不动路。 “见,见过庆国公……” 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庆修。 “到底怎么回事?” 庆修冷声发问。 “我等其实也没什么心思,就是想弄点钱去耍一耍,结果没想到冲撞了庆国公,您看……” 那小毛贼一五一十的把情况说出来,不敢有半句隐瞒。 实际上庆修在看过那几具尸体,以及运输的货物并未受损,工匠们无人受伤后,他就隐约明白情况了。 这事十有八九就是这帮人临时见财起意,没想到踢到铁板上,巧合罢了。 若是真有人预谋,只怕第一时间就会试着摧毁蒸汽机,尤其是那些工匠,必定也得对他们下手。 现在看来,这些毛贼除了翻开箱子以外,并没有故意破坏什么,显然就是印证了他的说法。 “其实你们本来犯的罪也不算多重,要不是闹出人命,何至如此?” 庆修摇头叹息,“唉,现在出人命了,你以为此事能轻易了断吗?” 第2494章 那人当场被庆修吓得哭出来,赶紧求饶:“秦国公开恩!我们并非是故意要杀人的,真的只是为了求钱,要是早知道这是您的商队打死我们也不敢来抢啊?” “要是别人的商队就敢随意了?” “那也万万不是!求您网开一面啊!” 此人声泪俱下的求饶,然而庆修的神色却越来越为难。 “小子,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你不是不知道,我看你也是初犯,本意并不坏,有心想帮你一把,可是……唉。” 眼看庆修似乎是有要松口的意思,这小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连恳求:“只要您开恩饶我一命,小人以后给您当牛做马都成,我不想死啊!” 庆修并不言语,他只是看向一旁的知府,一言不发。 知府被庆修这么一看,当场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立刻下令带着他身边的那些衙役动身走人。 那几个人这边刚走,庆修又示意陈如松看好,别让任何人过来,随即对此人低声道:“你要是想活命,我帮你一把也并非不可,但你得好好听话,明白吗?” “明白!明白!到时候审讯起来我一定如实交代,绝对不隐瞒事实!” 庆修听此人这话顿时眉头一皱,“小子,刚刚你还说给我当牛做马都行,怎这么快就改口后悔了?” 那小混混听的都懵了,半晌说不出来话,只敢小心翼翼的问一句:“小人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得乖乖听我的话,到时候让你说什么你就得说什么,别带半点儿自己的意思,明白吗?” 小混混虽然不学无术,但他并不傻,话说到这里已经是赤裸裸的明示了,他直接就懂了。 “明白!小人不知道案发情况究竟如何,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庆修如此才欣慰的笑了,“孺子可教!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只要你老老实实,我保证你能活命。” 此人当场大喜 ,连忙点头叩谢,“庆国公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啊,以后您老人家就是我再生父母了!” “不必了,我可当不起你的父母,只是务必给我记住!” 庆修起身,忽然一脚踢在此人胸口上,那沉闷的力道直接把此人踢翻。 小混混胸口剧痛,还不等他爬起来庆修又一脚踩在其胸口上,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记住了,今天我和你说的话,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但凡被第二个人晓得了,后果我就不必多说了吧?” “是,是!” 他胸口剧痛,连忙回应,如此庆修才缓缓收回脚,并且欣慰的拍了拍此人的脑袋,“小子,记住了,乖乖听话 ,你不但能活命,而且还有好处!” 这事情只能算是有惊无险,对庆修来说也没造成什么损失。 但在他看来,这却是一个大好机会。 那些毛贼没有任何人指使,也没有任何背景,冲进来一通乱抢,却给了庆修极好的发挥空间。 他完全可以借题发挥,让其宣称是受人指使,如此一来他可就相当主动了! 并非是他要借此来污蔑谁,而是他要就此事扩大自己在朝廷中的话事权,尤其是开采煤矿的事情。 虽然他能搬出朝廷来压那些不卖自己土地的人,但这并不是庆修想要的。 凡事都得靠朝廷,也就意味着他干任何一件事都得有朝廷点分红,不可能把利益全留在自己手中。 若是这件事运作的好,之后他就不必有这么多束缚和顾虑了。 …… 片刻之后,那小混混被押了出去,陈如松走出来亲自和知府通告,此人交由他们来管理。 “今天这件事情为祸太深,庆国公需要好生处理,你们就不必管了。 ” 知府听了连连点头,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恰在此时,庆修走出来,并且面色阴沉,“这下麻烦……” 知府赶紧问:“您说的麻烦是何意?下官不太明白,要是您觉得这事儿处理起来不太方便,下官可代劳,必定把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咳咳!” 陈如松干咳了几声,“我刚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知府这才知道自己失言,赶紧改口:“下官的意思是,尽力协助庆国公,您想怎么调查都配合!”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庆修摆了摆手,“你知道被杀的那个人是谁吗?” 知府当然不可能知道,“下官不知道,只知他是给您出力的人……” “岂止是出力!” 庆修痛心疾首道:“此人是我那工造坊中少有的几名大工匠,我为了培养此人花了无数心血和时间,银子更是不计其数,现在就让此人轻易给杀了!” “这里那么多的工匠民夫,偏偏就最重要的这个死在他手里,这件事情也未免太巧合了!” 第2495章 知府听了这话顿时大惊失色,他并不懂庆修的那些新奇科技,但既然连庆国公都说麻烦,那就意味着那几个毛贼杀了一位十分重要的人,此事必然是小不了了。 要是庆国公追究到底,只怕自己这个地方知府…… 他顿时满头冷汗,小心翼翼的询问庆修:“如此说来,庆国公打算如何?” “如何?你的意思是让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庆修当场皱起眉头,那不满的神色看的知府心头更加颤抖,赶紧辩解:“下官绝非此意!” “我且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今天这事情绝非小事,不过就死一人,怎么恰好就是我那工坊中最有能力的一名工匠?” “此人一死,我那工坊不知道得有多少机械进度推迟,你可知道每推迟一天损失是多少?” 知府不敢说一句话了,干脆低着头任由庆修当面唾骂。 说到最后庆修还仍然不满,冷声道:“今日这事绝非偶然,你不必调查了,让你手底下的人全都听从我的安排,我亲自调查,之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必你来操心,一切与你无关!” 知府等的就是庆修这一句话,虽然直接把自己晾在一旁,但好在是帮他把责任给推掉了,完全不必担心会有麻烦在身。 “下官明白!回去后就立刻上奏陛下,今天这事就……” “废话,等你上奏陛下,不知道得多久过去,你要我等这么久?”庆修厉声质问。 “不敢!” 被庆修再度盘问后他也不敢再说一个不字,立刻道:“下官抓紧准备,手下的人马上就差遣归您,之后我那府衙中不管是文书还是人手,您想用什么尽管用!” 得了此人的退让,庆修的神色这才好了不少,挥挥手示意此人退下。 随后他又叫来陈如松,“知府我搞定了,之后该当如何,不用我教你吧?” “明白!” 陈如松心领神会,随后便下去找知府,准备此事。 庆修看到那一众衙役官兵愁眉苦脸,心下知道他此事已经是办妥了。 如此,接下来他就该好好发力了。 …… 车队被劫掠的这一消息,最初当地知府还想拼命压着令之不传出去,然而奈何庆修直接把此事捅出来,才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便传到了长安城。 此消息一出,长安城上下皆惊! 从达官贵人至地方的帮派混混,都诧异竟然有人敢劫掠庆修的车队! 这事儿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给了庆修极大的操作空间。 在许多人都尚不清楚这事情究竟 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庆修直接先发制人,搞出了一大堆烟雾弹把情况搅浑。 本来死的不过是一名普通民夫,临时招募的,甚至连庆修都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他直接对外宣称这人就是他工坊中的一名顶级工匠。 为了把戏做全,庆修直接拿出三百两银子安抚其家人,并且对外声称此人对他有重大协助,自此以后每个月对他家必不少月钱支付,养活其一家老小至少三代。 那一家本来还悲痛,结果庆修突然把大把的银子给到他们手里,并且还许以重利好,他们倒也直接改口顺着庆国公的话说。 反正家里的男人都死了,一家老小还等着养活,庆国公既然给了这么多钱,那干脆也就顺着他老人家的话说。 原本外界还有些怀疑,但在庆修大把的钱砸下去之后,他们这些怀疑也随之减弱了不少,毕竟他这钱给的实在是大方。 第2496章 就连李二也派人到那民夫家中派人宽慰,并且赞扬肯定其死者的重大贡献。 这一来一回倒是搞得他们一家人满头雾水,但是能拿到大把的银子,他们也不介意了。 只是皇帝陛下亲自上门安抚宽慰,让他们实在诚恐诚惶,也好在庆修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说辞,倒也不怎么慌张。 随后庆修又对外宣称已经将行凶之人抓获,并且恳请李二直接在朝堂上审理此人,务必要审查出其幕后真凶。 “此事看似不过只死一名工匠,但实则背后牵扯极深,绝非是一个巧合,我以为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操盘,专门就针对着我那工坊里的重要工匠下手。” 庆修一再坚持,表示如果不能盘查出来幕后真凶,自此以后若是反复为他添乱,蒸汽机的打造进度岂不是要一日比一日更加举步维艰? 若是那样,大唐什么时候才能把蒸汽机正式投入生产,尤其是皇帝陛下还等着更多的蒸汽机问世呢! 庆修这一要求恰好就戳中了李二的肺管子,他最为在乎的就是这件事。 李二知道蒸汽机的好,但此物的周期实在是太过漫长,动辄就要数年才能看到收益。 李二着实是担心,若是自己未来身体每况愈下,他还能够执政多少年,能活多少年? 能否看得到蒸汽机正式问世并且投入使用? 虽然说他不介意把这一功劳留给子孙后代,但是他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初见端倪。 如果真有些什么意外能将此事推迟,李二着实无法忍受。 他随后便答应了庆修的要求 ,并且声称次日早朝就开始着手此事! 李二确实没有食言,次日早朝结束后,他便示意群臣不必退下。 “各位,前几日庆国公的运输蒸汽机车队,在野外遭受劫掠,甚至还有工匠被杀,经查证后那工匠是为他手下的顶级工匠之一,损失极大!” “庆国公声称,他已经将凶犯抓获,而且据此人所说,他是受了背后指使才敢如此。” 李二一边说着,同时视线还在观察着群臣的神色。 他本意是想从众人脸上看出来什么,然而大多数人都是一脸茫然不解,或者是相互对视。 似乎没人是一脸心虚的状态,这般还是看不出来任何端倪的。 不过李二也没多说废话,他当场示意,庆修可以把人犯带上来了。 “带人犯!” 一声吩咐之下,几名羽林军将士押送着一个穿着囚衣的人来到朝堂上,勒令其跪下! 这被送来的囚犯正是那日被庆修活捉的小混混。 这小混混自己都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能来到这帝国的最核心之处接受审判。 才刚被押送进来,他就已经双腿打颤,连走路都是颤颤巍巍。 尤其是面对皇帝陛下,他连头都不敢抬,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见到此人这副模样,不少大臣都心有疑惑,这家伙真能当得了杀手? “我以前也看有人雇佣过杀手,一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主,怎么这家伙如此怂包?” “就那些个亡命徒,刀架脖子上都不眨眼的,此人怎么看都不像啊。” “我说,这会不会是庆修实在抓不到人犯,干脆随意找了个毛贼顶上来?” “那不太可能,地方的知府也上报过,他们确实是当场活捉了一人,其他几人早在火拼时被不慎打杀了。” 第2497章 群臣低声议论,随着李二轻咳一声,众人马上沉默。 李二也不说废话,当场审问:“尔等为何劫掠庆国公的车队?意欲何为?从头给朕招来,事无巨细!” 那小毛贼被李二亲自盘问,当下心头一抖,正要抬头去看庆修,却硬生生的收住了这个动作。 此前庆修反复叮嘱过,无论在朝堂上有多慌张,哪怕是一句话不说也万不可看向自己。 这朝中有不少是老人精,只怕一眼就能看出来二者之间的心思。 “小,小人原本居住于磨盘山村……” 他按照此前庆修的交代和吩咐,不敢有半句添油加醋,如实说来。 在庆修所编织的这个故事里,他们那些小混混身世如旧,只是遇到车队并非偶然,是有人暗中给予他们一些钱财,命令他们去破坏车队运输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要求他们趁黑摸进营帐里,专门挑被雇佣者指定的人下手。 然而他们才刚解决掉一人,恰好碰到庆修暗中安排的保镖,这些人当场出手与之火拼,结果就是其他的同伴被杀,仅仅只剩自己一个人被活捉。 李二耐心听此人说完,随后盘问:“指使你的是何人?” “这个草民实在是不知,那人一直遮蔽外貌,根本看不清其长相。”毛贼唯唯诺诺道。 房玄龄隐约觉得这人说话漏洞太多,当场追问一句:“你不知道那人的来历,得了钱就卖命杀人?听说你此前也不过就是一个喝大酒耍赌的混混,有胆子杀人?” 这个问题着实是问到了重点,但在此之前他背好的台词里面也包括了这一个问答。 “草民一开始是跟随老大,他接下来的,我只负责放风,不负责动手,而且分到的钱财也不多。”毛贼回答道。 李二听的疑惑,他翻开卷宗,里面也确实提到在此人家里搜到了一定量的钱财。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庆修手下的人早就做好的安排。 早在朝廷和官府的人下手之前,庆修已经把这故事几乎完全的背景都还原了。 李二看了一眼庆修,却发现后者的神态完全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仿佛今天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和他无关。 “庆国公还有什么要盘问的?”李二问道。 “并没有,此前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 庆修随后大步走上前,道:“各位,我知道朝堂中有不少人恨我,但此前我对此毫不在意,无论是明争或暗斗,我都不惧。 ” “如果今天这个杀手,当真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人派遣的,现在承认,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若是被我后续亲自查出来,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轻易了结!” 李二并没说话,他仍旧和之前一样仔细端详群臣的神态变化, 查看是否有人不对劲。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看出来有谁面露心虚的神态,这倒是让李二心里更加疑惑了。 他想了几个可能的人选,但随后又否认了。 庆修见到群臣仍旧没人承认,他装作面色阴沉,实际上心理根本毫无波动。 本来就不可能有人承认,这事情从半路开始就是他故意策划的,怎么可能有人会莫名其妙给自己顶一个罪。 眼见到无人承认,庆修干脆对李二道:“陛下,此事短时间实难有结果,怕是得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查。” “朕明白,此事你大可放开手调查,不必有所顾忌!”李二当场表态 ,尤其是在群臣面前。 这也意味着他将在此事无条件支持庆修了。 “多谢陛下!” 庆修微微一笑,有了李二这一句承诺,这件事可就相当好办了。 庆修当然不可能真的去追查真凶,因为根本就没有。 但借着追查真凶,好好扩大他的挖掘煤炭的范围,并且以此来勒令那些不肯卖与他土地的人,这方面的文章他自然要好好做一做。 群臣眼看到李二竟然在此事上又开始支持庆修,心下顿时一片哀嚎。 他们可是了解庆修的,只怕自此以后他们又难有好日子过了! “诸位爱卿,并非是朕偏袒庆修,蒸汽机一事,朕以为朝廷中无论官职大小,都理应加以重视,此物用途之广泛,作用之大,诸位一定都十分了解,绝非是朕夸大。” 话都说到这里,群臣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纷纷应声附和,表示明白。 不过退朝时群臣散下,倒是对此事的议论滔滔不断。 “你们说是谁胆子这么大,那庆修无事都得离他远远的,竟然还敢主动去找他的麻烦。” “谁知道,怕不是好日子过够了。” “你们说是不是高学士啊?听说前段时间庆国公想找他的兄长高士贤买土地,结果被拒绝了,难不成是庆修后来又搞了什么,让他们兄弟两个怀恨在心?” “我看怕是不会,高学士虽然和庆国公有所冲突,却不可能主动给自己添麻烦啊,你们可知道这事牵扯多大?” “只怕是以后麻烦不少……” 就在群臣出了宫城议论不断时,那边从宫廷里转运出来的毛贼,已经被送到了庆国公府邸中。 此人在朝堂上转了一圈,走出来已经被吓得丢了半条命,如今又来到庆国公府就像是回家一样亲切! 第2498章 庆修到了家中,第一时间将此人叫来,这小子此时腿还仍然在发抖。 “如何,今日一见真龙天子,有什么感想?”庆修讥讽的问道。 这小子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小心翼翼的憋出来一句:“如此小人就不用死了吧?” “嗯,我说到做到。” 庆修微微点头,“人不是你杀的,你一开始也不过是为了图一些钱,我并不为难你,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暂且把你关押三年,出来之后如果你能守口如瓶,再来找我领赏。” 此人还想问些什么,但庆修下一句话就让他闭嘴了:“放心,我给你的赏赐绝对够你无忧生活后半辈子,前提是你的嘴够严!” “小人明白!” 话说到这里,他自然也就明白庆修的意思了,连忙答应。 待到此人被送下去之后,庆修又将陈如松唤来,“如何?” “有不少人暗中调查此人情况,不过基本上都已经被我掩埋干净,没人发现得了。” 庆修点头,“让他们继续去发掘煤炭吧,给我切记,以后如果有商队大规模动作,必须得仔细盯好,这次是你们暗中看好了,而且没有重要人物死亡,但下次如果再有意外……” 陈如松直接道:“庆国公可以直接重罚我!” 庆修微微点头,随后示意他退下。 “让他们准备好车马,我亲自去一趟,查看前方如何开采煤炭的!” …… 这还是庆修第一次尝试开掘深层煤炭,又过数日,当蒸汽机和诸多器械终于运输到前方时,庆修也即刻抵达。 诸位工匠小心翼翼的忙活半天,将几台机械拼装完毕后,尝试着加入煤炭和水,试图启动。 直到蒸汽机带着巨大钻头极速旋转时,他们才终于放下心来,总算是没有任何意外了! “不过按照这个速度烧下去,只怕用不了几天就得把煤炭全都烧完,到时候大量的煤炭从后边运过来,那得多少运费啊。” “那不都是庆国公承担吗?” “话是这么说,他老人家也得大把大把的烧钱……” 工匠们看着那煤炭一把接一把的烧干净,着实心痛。 “准备如何?” 庆修问一声,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当场下令马上落下钻头,开始打井! “来!” 一声招呼下,钻头落地,那巨大的钻力当场卷的地面砂石飞溅,瞬间破开一口巨大的坑洞! “好快!” 这效率让那些工匠都倍感惊奇,他们全然无法想象此物看上去其貌不扬,挖地的效率竟然这么高! 只怕十几个民夫一起忙活都得花上半天的时间才能打出来这么深的洞! 但巨大钻头落下时,钻了几尺之后明显开始受到了较大的阻力,下落的速度也放慢了。 不过这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毕竟越往下土地越坚硬,挖掘的吃力也正常。 庆修一直盯着那落下的钻头,很快里面便冒出来浓浓烟雾。 不仅仅是因为钻头过热,也是因为这地层中有少量的煤炭在极速旋转下被点燃而冒出烟雾。 本来其他人还有些惊慌,想问庆修要不要停,但他却毫不犹豫地下令继续。 “不用管!就算是钻头坏掉了也别停,此物本来就是消耗品,不用心疼!” 这东西的造价虽然贵的离谱,但庆修早就拿海量的资金给砸出来了。 他一口气造了十多枚钻头,为的就是这一刻! 听了庆修的命令,操控蒸汽机的工匠也不再留手,马上把钻头继续下沉! 第2499章 只听嗡鸣声一阵接一阵,地面冒出来的烟雾越来越浓烈 ,眼看便是遮天蔽日。 最终也不知那钻头下沉了多久,只听最后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猛然碎裂掉了。 庆修不用看都知道,必然是里面的钻头无法承受重压粉碎。 “换一个上来!” 庆修高声命令,随后众人一通忙碌,总算是把那破碎的巨型钻头捞了上来。 果不其然,钻头的尖端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锐利,反而是布满了崩碎的齿痕。 这破损的程度让所有人看的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但庆修根本是毫不在意,他直接大手一挥,下令再换一个新的来! 众人又是一番手忙脚乱,将之前内部的破碎铁屑全都清理完毕后,将之再度投放进去。 投放进去时,有人好奇的向里面打量一眼,那景象顿时让他震惊。 只见那钻头竟然已经钻出了深达近百尺深的坑洞! 这种深度完全无法想象,凭人力根本不可能达得到,而且才仅仅只是过了半天的时间! “继续!” 庆修没让众人耽搁太久,号令之下再度换一台新的钻头,加速发掘。 那坑洞再度被扩大,但这次仅仅只是向下延伸十几尺,钻头竟然又再度碎裂了。 这下众人都觉得不放心,显然是下面坑洞太深,并且岩石变得越来越坚硬,越往下谁知道会不会钻头破损的越厉害。 若是这样,怕不是往后每深入一尺,就得更换一个新的钻头? 这消耗可绝对是他们很难承受得起的。 庆修高声命令道:“不必浪费时间,只管按我说的来做!哪怕是今天所有的钻头都在这里被毁掉,只要能把下面的矿洞开掘出来就是值得!” 既然庆国公都已经如此命令,他们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干脆如他所求,继续换下钻头! 如此便是不断往复下去,钻头也破损的越来越快 ,每次都让众人心中更加不安。 如果再这么挖掘下去,还是无法触及到矿脉,只怕是之前做的这些准备全都要白费。 有人劝说庆修要不要暂且放缓一会儿,否则眼下煤炭也消耗的越来越快。 “说不定坑洞里面实在是过热,如果稍微放置一会儿,变得稍微凉一些,或许钻头就不会如此容易损坏了。” “是啊,您老人家还是先等一等,刚好让工匠们暂且等一等,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有人反复劝说庆修,然而他就是没当成一回事,执意要求众人继续! 庆修知道眼下钻头的损坏速度会快的惊人,但是眼下正是开掘的最好机会。 如今坑洞下面的岩石经过十几枚钻头的轮番研磨之后,岩石已经是变得十分脆弱并且易破坏。 尽管往下钻更加艰难,但若是不趁热继续推进,后续等到岩石冷却下来之后会更加困难。 开弓没有回头箭,等不了了,庆修直接下令道: “各位不必忧虑,只管按照我吩咐继续推进,不管损坏多少钻头,都算在我身上,哪怕是今天蒸汽机在此损坏了我也承担得起!” “要是不抓住现下这个机会,之后怕是更加艰难了!” 有了庆修的吩咐命令,众人当下也不再迟疑了,工匠马上将蒸汽机开到最大功率运作,那气缸顿时爆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嘶吼声,机械更加飞速转动,机体剧烈震颤,看的工匠们心惊胆战。 第2500章 他们还真怕下一秒机体会直接爆炸或者粉碎。 不过庆修并不像他们那般担忧,他知道蒸汽机的极限,现在还远远没达到。 如此又是一日过去,直到第三日,煤炭即将用尽的时候,蒸汽机终于不得已停下来了。 事实上,哪怕是煤炭足够用,他们也难以继续下去了。 完好的钻头仅仅只剩下两枚,如果按照之前的进度,恐怕也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要结束,但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打多深的地洞。 甚至有的人怀疑,是不是还要再打一百尺深的地洞,才能看到煤炭? 若是那样的话,确实够让人绝望的。 现下最多也就一百五十多尺,但这一百五十多尺已经是十分吃力,成本也高得惊人。 眼下每下挖十尺,恐怕都要替换下一个钻头,而一台钻头的造价近乎百两,要用最好的锰钢和工艺最高超的铁匠才能锻造的出来。 后续更是要诸多工匠研磨改进,才能完整的造出一台达到庆修要求的。 如果再继续下去,甚至每一尺,哪怕是半尺得损坏掉一枚钻头,在他们看来都是极有可能的。 原本他们预算煤炭是足够用十天的,十天之后恰好下一批的煤炭就会运送来补充上,但无奈钻地需要损耗的煤炭着实太多,他们竟然用的如此飞快。 庆修示意众人先行休息,他自己则是来到这挖掘出来的地洞旁边观察。 依照他之前所想,挖到一百多尺,基本上就十之八九会挖掘到深层煤炭。 更深层的也并不是没有,但是根据庆修的记忆,在关中几乎不会有深层煤炭,反而大多都是集中在河东地。 一百多尺,按照他的推断,已经足以看到煤矿层了。 庆修并不是心疼他的钱和钻头,他当然可以继续大力出奇迹,反正就是烧钱,白花花的银子换成源源不断的煤炭和钻头送来,挖上大半年总能看得到。 但这并不是庆修想要的,他是有钱,可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把钱当柴火烧了。 “难道是挖的位置不对?” 庆修点亮一个火折子,从洞口丢下去,只见其一路下落,最后坠地停留。 但洞口实在是太深了,火折子在下面仅仅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范围。 原本庆修只是想投石问路,看看情况,可随着火折子丢下去之后,庆修明显嗅到了一股略带着臭气的味道从下面缓缓的飘扬起来。 原本庆修没当成一回事,但是这气味闻得多了,他顿时神色一变,当场招呼众人,马上把蒸汽机挪移开,并且所有人都立刻远离坑洞! 原本众人颇为散漫的不当成一回事,可庆修反复喝令下,他们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纷纷上前按照庆修的命令来做。 本来这事情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搞定,但是在庆修的严格命令下,他们竟然仅仅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解决了。 大量的物资被挪走远离地洞,但是他们还不明白庆修为何要这么做,每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只有庆修自己知道,他刚在下面闻到的气味,是煤炭常年累积受到压力所逸散出来的易燃气体。 似乎是因为这片区域并不处于煤矿的最密集处,下面逸散出来的易燃气体不多,但是丢下去的火折子已经燃烧掉了一些,并且飘逸出来燃烧过后的腐坏味道,让庆修才猛然意识到下面不应该随以投放明火。 这还是他收拾的足够快,如果慢一些,或者下面的气体足够浓郁,并且发生剧烈爆炸的话…… “爆炸!” 庆修顿时恍然大悟,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他一直专注于用钻头来解决问题,却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另一个同样高效的方法,用火药来破开煤矿! 之前地势比较平坦,并且挖出来的深度还远远不够,火药的威力自然是大打折扣,但如今可完全不同。 钻头在下面打出了一条细长并且较为封闭的通道空间,使用火药去爆破可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威力。 如果在平地上只能发挥出来两三成的威力,那么这般直接丢火药下去,必然能用上十倍的威力效果。 而且搭配下面满溢的易燃气体,说不定还会引起二次爆炸,破坏力更上一层,还能顺便燃烧掉那些对人体有害的气体,一举两得。 庆修当即便命令众人马上把火药准备出来,按照一定当量投入下面的井洞中。 庆修这一提议也让众人醍醐灌顶,这一招确实省时省力,当即他们立刻忙碌起来。 本来他们此行是没有带火药的需求,但是庆修出于防卫的考量,还是让带上了一定量的火药,当然数量并不多。 很快他们便按照庆修的要求准备好了七八捆火药包,只等待庆修一声令下便投进去。 “不急!” 庆修知道那些易燃气体爆炸的威力,他并没有让众人直接站在井洞旁边,而是让他们准备一支细长的杆子,像钓鱼一样站的远远的投放火药。 并且在此之前,他还吩咐确认附近爆炸是否会令地面坍塌。 如果损坏掉蒸汽机,庆修还能接受,要是这么一大帮工匠全都没了,那才是天大的损失。 第2501章 众人离井洞远远的,庆修一声令下,他们用长长的细杆子将火药投进井洞中,火速逃离至安全地方。 轰隆! 矿井洞传来闷雷般的巨响,井洞深处的碎土碎石被炸得飞出来,大片白烟涌出,遮住了众人视线。 有心急的见爆炸声停下了,伸长了脖子,抬脚想上前查看。 庆修眼疾手快,将人拽住了,喝道:“找死呢!” 那人不解,“庆国公,这爆炸已经停了,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又是“轰轰”数声巨响在地底炸开!紧跟着,像是引爆了一排炸药似的,爆炸的轰鸣声足足响了十多下才停下。 刚刚还想上前查看的人,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牙齿直打颤。 有人牙缝里哆哆嗦嗦挤出一句话来,“庆,庆国公,我们只放了七八包炸药,怎,怎么会响了这么多下?” 总不能是煤矿自己也能爆炸吧?! 庆修没急着上前,先给他们解释清楚情况,免得日后开采煤矿时,遇到矿洞有瓦斯气体却不知道。 “刚刚钻开井洞石头时,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臭气?” “有有有!”有位工匠嚷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动物死尸埋久了,挖开后的臭味呢。” “那可不像腐尸气味,怪怪的,有点刺鼻,我还是头回闻到这种味道。”另一人道。 “这是一种毒气,遇到明火很容易爆炸,浓度足够高的话,爆炸威力比炸药还要厉害。”庆修解释道。 他神情略显严肃地叮嘱在场的人,“开采时一旦闻到了这股味道,务必立刻远离矿洞。” 这种气体爆炸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矿洞狭小,爆炸威力更大。如果炸得厉害的话,还会造成地面塌陷,死伤无数。 众人脸色吓得惨白,他们从没想过,原来煤矿自己真的会爆炸! 想到方才爆炸的动静,众人两股颤颤,若是爆炸时人在矿洞里,这他娘的哪里还有活路啊! 他们连声应下,拼命回想之前嗅到的味道是什么样的,生怕哪天开采时没能及时发现,把小命交代进去了。 庆修等了会,确定井洞安全了,才带着人回到井洞边。 井洞下方还在冒着白烟,但是仔细瞧的话,还是能看清下面情况。 只见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尺深的井洞,被炸出了一条二三十尺的坑道。那条坑道边缘,已经能看见漆黑的煤矿了! “有了!挖到煤矿了!”众人欣喜不已,挖了几天,总算是见着煤矿了! 最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地底的这些煤矿,他们能开采出来了! 一干工匠民夫激动不已,放在以前,他们哪敢想,地底近一百多七十多尺深的东西,都能被他们挖出来? 庆修长吁出口气,脸上跟着露出笑容,“再炸一轮,在煤矿层里开出一条坑道来架设矿井,这次用四包炸药即可。” 民夫们手脚麻利地准备好庆修要求的炸药,继续炸开井洞的坑道,而庆修叫上工匠去研究后面的矿洞怎么搭建。 庆修特别交代道:“用料不能省,矿洞一定要建得足够牢固,不然开采到一半出现塌方就麻烦了。” 要重新挖,耗时耗力不说,还可能会搭上多条人命。 他提了要求和建议,又吩咐人去弄几盏灯来,要用特别密的铜丝网将灯罩起来。 “开采时必须要用这种灯,一旦灯内的火焰突然蹿高,或者变成蓝色,说明矿洞里有毒气逸散出来了,所有人必须第一时间撤离。” 第2502章 众人眼睛一亮,有这个办法分辨矿洞内有没有毒气的话,比光靠他们用鼻子闻好多了! 在庆修他们研究灯和矿洞搭建时,一支在岐山游猎的队伍正小心翼翼靠近他们。 “老爷,快到方才发出爆炸声的地方了,您切勿小心。” 高家的护院头头唠叨道,他戒备十足地守在高士贤旁边。 “行了,我不过是看看那边在做什么而已。” 高士贤不耐烦地摆摆手,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反贼又不会蠢到在关中岐山里搞爆炸。 他最近闲来无事,今日便带上护院来岐山打猎。谁知中途听见了西边有爆炸声,一时好奇,想过来瞅瞅罢了。 然而高士贤忘记了,反贼不会蠢到在关中岐山里活动,但能弄来炸药,敢在关中引爆炸药的人,可没几个。 其中一个,便是他最近不想见到的庆修。 庆修背着手,刚走出这几日临时搭建的小屋,一抬头就看见了高士贤一行人。 马背上的高士贤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满腔好奇心散了个干净! 偏偏他又不能直接转身离去,只能下马,老老实实给庆修行礼。 “老高啊,真是巧了,你来这里作甚?”庆修也有些意外,这里荒郊野岭的,高士贤出现在这里,显得过于蹊跷了。 高士贤挤出笑,“我来岐山打猎,听见有爆炸声过来瞧瞧,没想到是庆国公。” 他假惺惺道:“若是知晓庆国公在这,我一定早早过来拜见。” 放屁! 要是知道搞出这动静的是庆修,别说过来凑热闹了,他能离多远有多远! 庆修瞥了眼高士贤的脸色,对方看起来,恨不能立刻骑马飞奔离去,一眼也不想见到他,想来应该是巧合。 “既然已经拜见了,那你去打猎吧。”庆修摆摆手,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他这忙着呢,没空应付高士贤,反正对方看起来也没兴趣留在这。 高士贤有心想问那块地的事,他可听说了,庆修最近抓了个杀手,在查幕后主使者是谁。 朝野上下不少人在传,这事是他们高家干的,就因为他拒绝了庆修买地,那群人便脑补了一大出阴谋诡计。 他出来打猎也是因为被这事闹得烦心,万一庆修借此机会收拾高家怎么办? 但是高士贤又怕自己问了,反而提醒了庆修此事,最后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庆修在这边忙活了不少时日,他刚回府便收到了一条消息。 四处东挖西挖找煤矿的民夫们,在榆林县发现了一处矿脉!目测矿脉范围甚广! 庆修打算次日赶去榆林县,府中众女眷哀怨不已,先是在岐山待了数日,回来不过一日,又要去榆林县。 哀怨归哀怨,她们心知煤矿的重要,庆修近来都在忙碌此事,不会拎不清,缠着庆修留下。 只是数日不见,众女皆想和庆修亲热,她们私下一合计,索性晚上全躲庆修床上去。 反正她们不是没试过多人一起,顶多是这次人更多了些罢了。 庆修本是犹豫今晚要不要翻牌子,结果他一进房间,发现人全在他房里了,根本不给他翻牌子的机会。 “夫君。”苏小纯面颊泛红,这么多人一起,她也难免有些羞涩,“数日不见,我们甚是想念夫君,所以商量后,觉得不如一起……” 庆修眉头挑了挑,他说今天的晚膳怎么这么多补气血补肾的菜,原来她们打这个主意呢。 第2503章 他掐了把苏小纯的两团软肉,“我还以为你们是觉得,平时我满足不了你们,所以特意准备了那些菜呢。” 屋内翻云覆雨了一整夜,直到天光破晓动静才歇下。 巡夜的护卫路过庆修院子时,偶尔听见里面的动静,不由叹道:“不愧是庆国公。” 次日。 庆修神清气爽地出门,赶去了榆林县。 等他忙完煤矿的事,一定要休假一段时间。昨晚她们又琢磨出几种新玩法,等着下回尝试呢。 果然人多力量大,能想到的新花样也是五花八门。 …… 他们发现矿脉的地方在榆林县西郊,这里有一片低矮山脉。 庆修到时,陈如松众人已经在候着了。 他查看了下挖出煤灰的地方,喜上眉梢。有好几处地方发现了煤灰,他估测了一下,这片矿脉有数亩地之广,能开出的煤矿数量非常可观。 而且这里山脉低矮,地势偏低,发现煤灰的地方也很浅,意味着这处煤矿的深度不会很深,估计百尺出头就能挖到煤矿了。 庆修拍干净手,笑道:“有了这处煤矿,关中暂时不用为煤炭发愁了。” 他们目前在关中发现的煤矿,开采出来后,足够关中烧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用再从辽东、云中和朔方那边运来。 他大手一挥,“所有人赏银五十两!发现煤矿的赏银千两!” 众人欢呼一声,各个欣喜不已地谢恩。 他们不知道庆国公挖这么多煤干什么用,但是有银子拿才是最要紧的,庆国公出手大方,他们恨不能一辈子都替庆国公找煤矿。 庆修叫来一个家将,“你去看看这片地是谁的,将它买下来。” 对方领命去了,却在找到地主人,表明来意后,被人赶了出来! “那块地埋了我先祖,断然不可能将地卖给你们的,你告诉庆国公,这笔买卖咱们没法做!” 年逾不惑的刑部侍郎哼哼两声,“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要不是他躲得及时,怕是鼻子就被门夹住了。 他觉得有些稀奇,自从跟了庆国公,他出门办事谁不给他几分薄面?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闭门羹了。 他将刑部侍郎陈平正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庆国公。 庆修也没想到,这么巧,煤矿居然在人家祖宗的墓地上。 这么大一片煤矿,他不可能放弃,但是地在陈平正手里,他也不能强迫对方迁坟,将地让给他。 庆修沉吟片刻,“走,先去找知县,看知县清不清楚他祖宗的墓地在哪里。” 西郊这片地很大,少说有十几亩,陈平正祖宗的墓地未必在矿脉上。只要不在,这事就好办了。 至于为什么找知县,不找陈平正。刚刚陈如松才在那里吃了闭门羹,他这时候上门,对方十有八九会避而不见,不如去找离得最近的当地知县。 …… 榆林县知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在这地方待了几十年也没能升迁。 不过,他这个知县无功无过,在这里他最大,过得潇洒自在,他自个还挺满意的。 这日他在县衙院子里晒太阳,侍女在一边给他扇风,手边搁了张矮案,茶点酒水应有尽有,时不时啜饮几口美酒,吃几口点心,美得很。 突然,师爷快步跑进来,嘴里大声嚷嚷:“大人!大人!” 知县“啧”了一声,好心情全被破坏了,“叫魂啊你,我还没死呢!” “大人!”师爷更急了,“您别躺着了,庆国公来了!” 第2504章 “来就来了,急什么……”知县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来,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谁?你说谁来了?” “庆国公!” 知县傻眼了,“啊?庆国公来我这个小小县衙作甚?” “属下也不知道,但是庆国公这会在前厅等您呢!大人,您快去吧,让庆国公等久了不好。”师爷催促道。 闻言,知县顾不得许多,整理了下衣冠,急忙冲去了前厅。 看见座上的人气度斐然,知县纳头就拜,“下官拜见庆国公!” “县令不用多礼。”庆修摆摆手,没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这次过来,是想问你一些事。” 知县谄笑道:“庆国公您尽管问,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刑部侍郎陈平正的老家就在这榆林县,听闻你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知县了,你知不知道他先祖的墓地,具体在西郊哪个位置?” 知县有些懵,不明白庆国公问侍郎大人先祖的墓地干什么,但是庆国公开口问了,他便说了出来。 “在西郊东侧的那片坡地,那里种了柏树,还是十几年前,陈侍郎亲自带人去种的。” 庆修放心了,他们发现的煤矿在西侧,陈平正先祖墓地在东侧,离矿脉相当远。 他微微颔首,得了答案就准备离开,“多谢知县告知,我便不打扰你了,这些是谢礼。” 陈如松将手里抱着的木盒递给了知县,里面是十锭金子。 知县打开条缝瞧了一眼,被金光闪得抽了口冷气。 他抱着木盒,笑得更灿烂了,“庆国公客气了,这都是小事,小事!能为庆国公尽点绵薄之力,是下官的荣幸!” 知县狠狠拍了一通马屁,在庆修走前又忍不住问了一嘴。 “下官多嘴问一句,庆国公打听此事是为何?” 可别是因为陈侍郎得罪了庆国公,庆国公打算将他祖坟挖了。那样的话,他罪过就大了! 陈如松觑了眼庆修神色,将买地的事简单说了下。 知县闻言,顿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庆修将知县的神情收归眼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庆国公有所不知,陈侍郎还没搬去长安城,住在县里的时候,是榆林县出了名的臭脾气,犟得像那茅坑里的石头。” 跟一位国公爷说刑部侍郎的坏话,知县有些胆战心惊,声音压得也低。 “他说不肯卖地给您,哪怕您答应不会动西郊东侧那块墓地,他怕是也不可能答应卖您的。” “以陈侍郎的性格,他愿意的话,当时就会问清楚矿脉在哪里了。” 他在榆林县几十年,对这位从榆林县走出去的刑部侍郎,还算了解。 直接将人赶出门,这是铁了心不想把地卖给庆国公啊!除非庆国公搬出陛下来,否则这个牛脾气的侍郎大人,估计是不可能答应的了。 他委婉提醒道:“可能是陈侍郎和您政见上意见相左,所以有误会,这误会解决了,或许陈侍郎便愿意卖地了。” 简而言之,就是庆国公您是不是和陈侍郎有矛盾,他这是故意不肯将地卖给您! 庆修听出来了,心说朝堂上十个文官,估计八个都看他不顺眼。 但他和刑部素来交集较少,和这位陈侍郎交集更少了,想来不过是他和那些文官之间的小摩擦,应该没有太大矛盾。 庆修谢过知县,打算亲自登门问问。 谁知陈平正避而不见,一问管家就说不在家,问什么时候回来就说不清楚,明摆着是不想见他。 第2505章 庆修回来后,又派人去了一趟,结果又被赶出来了,依然是不卖。 陈平正不仅不卖,还在朝会时,向李二告了庆修一状! “陛下!庆国公欺人太甚啊!榆林县西郊那块地,是臣先祖的墓地,庆国公说那里发现了煤矿,几次三番来纠缠臣,非要买那块地!” “如果是臣替自己选的墓地就罢了,但那是先祖安眠之地,如果卖给了庆国公,让他们日夜在臣先祖坟前挖矿喧闹,臣,臣日后到了地底,哪里还有脸见先祖啊!” 陈平正声泪俱下,哀嚎得殿外都能听见。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之前庆修和李二联手,被强买强卖的那几个文官,这会幸灾乐祸地瞥向庆修。 上次他们说庆修要买的地,是家族里挑中的墓地,被陛下用重新给他们挑个风水宝地堵住了,这回总不能把人家祖宗的坟迁走吧? 要知道,这可是大不孝的事,非必要不能迁祖宗的坟寝,打扰祖宗休息,哪怕是陛下亦不能开口逼人迁坟! 李二确实开不了这个口,他为难地看向庆修。 要不,这块地就算了吧,反正还有好几处煤矿,大唐暂时也不缺煤炭。 一位御史大步走出来,义正言辞道:“陛下!据臣所知,庆国公如今搜寻的煤矿,乃是位于地底百余尺深的煤矿,根本开采不了!” “为了这些开采不出来的煤矿,逼陈侍郎卖祖宗坟地,简直是荒谬!无法无天!莫非庆国公也愿意将自己祖宗的坟迁出来?!” “没错!庆国公此举有仗势欺人之嫌!还请陛下明察!”又一个御史走出来。 很快,御史台大半的人都站了出来,以往与庆修有过节的,或是看庆修不顺眼的文官们,各个趁机将庆修批了一顿。 把庆修说成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家伙。 庆修冷笑一声,“我倒是想说我愿意,可惜我连我祖宗的坟在大唐哪里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刚刚义愤填膺,为陈平正抱不平的一群人,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顿时叫不出声了。 陈平正见状,眼一闭,嘴一张,正要哭嚎时,庆修抢先开口,打断了他。 “陛下,两日前,臣已经成功挖开了岐山西那处煤矿,如今正在搭建矿洞,待矿洞搭好,招募足够矿工后,就可以开挖了。” 李二抚掌大笑,直夸道:“好!朕就知道你能办到!如今关中煤矿能开采,便不用再依赖关外了。” 方才说得欢的文官们,这下是彻底没声了。 李二睨着他们,“现在诸位爱卿可还觉得,地底百余尺的煤矿开采不了?” 程咬金嘿笑两声,不给他们留半点面子,嘲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事实胜于雄辩,这会事实摆在眼前,可由不得你们不信。” 刚刚痛斥庆修的官员们,现在面色难看不已,谁能想到,庆修居然能挖到这么深的地底? 那可是百余尺啊!不知几尺深啊!庆修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众人惊愕地看向站得笔直的庆修,既觉得惊讶,又觉得这事发生在庆修身上,似乎也很正常。 魏征板直腰背,紧皱起眉,大声道:“陛下,此乃两回事!能开采地底深处的煤矿固然是好事,但却不该强迫陈侍郎卖地!” “百行孝为先,迁祖宗之坟,是对先祖的大不敬!庆国公如此行径,实在是耸人听闻!” “魏大人此言差矣。”庆修眼神都欠奉,他慢悠悠道:“我何时要强迫陈侍郎卖地了?” 第2506章 “陛下,臣发现的煤矿在榆林县西郊的西侧,陈侍郎先祖的坟地在东侧,故而臣才想再问问陈侍郎,愿不愿意卖这块地。” “哪知道,几次去拜访,陈侍郎皆避而不见。昨日臣的手下才终于问到了陈侍郎,然后话没说两句就被赶了出来,臣本来打算作罢,却没想到陈侍郎居然状告臣强买强卖?” 庆修惊讶地看向陈平正,“你若是不愿意将西边有煤矿的地卖给我,直说便是了,何必避而不见呢?” 说着,他故作不悦,“莫非陈侍郎认为,我是这种会强买强卖的人?” 陈平正想跳起来指着庆修破口大骂,难道他不是吗?! 上次他不就联合陛下,让那些人不得不将地卖给他吗! 但是陈平正只敢想一想,陛下还在上面,他真骂了,便连陛下一同骂进去了。 而且,听庆修的意思……“庆国公的意思是,若我不愿意卖,此事便作罢?” 庆修一脸理所当然,“这不是应该的吗?买卖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我断不会做强买强卖这种事。” 庆修居然松口了。 当初被迫卖地的众人觉得不可思议,那里可是有煤矿,庆修居然就这样放弃了? 任凭他们怎样猜测,庆修确实亲口说了,只要陈平正不愿意,这桩买卖就作罢。 下朝后,庆修被长孙无忌叫住。 “贤婿啊。”长孙无忌边和庆修往外走,边道:“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他瞥了眼已经走远的陈平正,低声道:“陈平正以前受过郑元璹的恩惠,一直将郑元璹视为恩人。” “这事没几人知道,若非你岳母家中有长辈与郑元璹关系不错,也不会知晓此事。” 庆修花了点时间,才想起郑元璹是谁。 与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不同,荥阳郑氏在朝的族中子弟里,有名气的太少,他记得只有两人,其中一个便是郑元璹。 算算时间,他穿越来大唐时,郑元璹应该刚去世不久。 难怪陈平正死活不愿意卖地给他,原来是因为他灭了他恩人的家族。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榆林县的煤矿,暂时是没办法了,陈平正不可能会松口的。” “那可未必。”庆修微微一笑。 陈平正或许是牛脾气,但不见得能多有骨气,也不见得愿意为荥阳郑氏豁出命去。 否则,他之前对荥阳郑氏下手时,怎么没见陈平正帮忙?对方不过只敢在这些小事上,为难一下他罢了。 这样的人,庆修不放在心上。 长孙无忌奇道:“莫非贤婿早有办法?” “岳丈不用担心,这地我不会强买强卖,但是陈家会求着我收下这地契。” 庆修胸有成竹,放弃这么大一片煤矿?怎么可能! …… 陈府。 晚上,今日朝堂的事传回府中后,陈府里便闹翻了天! “爹!你糊涂啊!庆国公是谁?说他在大唐只手遮天也不为过!权势滔天,早年连襄阳公主也愿意嫁他为妾,何况是现在?” “你得罪他,这是要断了我们陈家所有人的前程啊!” 陈元熙只是个小小主事,上不了朝,今日回家听说了朝堂上的事后,觉得天都塌了。 “怎么跟你爹我说话的!”陈平正拍案而起,怒道:“那是你先祖的墓地!卖出去给他挖煤矿,打扰了先祖怎么办?” 陈平正继承了他爹的牛脾气,这会半点不怵,直接拆穿了他爹。 “爹,你骗骗外人就算了,还想骗儿子我呢?那地你大半年前便提过,想将西侧那片卖了,只是荒地没人要罢了!不然你早卖了!” 第2507章 陈平正面皮涨红,“郑氏于我们陈家有恩,庆修灭了郑氏一族,我怎能将这地卖给恩人的仇人!” “当初还不是他们想打压庆国公在先?明事理的都知道,最初是他们不讲理在先,你何苦为了郑氏,将全家拖下水?” “荒谬!庆修一个晚辈,本便该让让郑氏、王氏和卢氏三家的长者!若他愿意退让,他们又怎么会继续为难他?再者,纵使如此,他何至于赶尽杀绝,将事情做得这般残忍!” 父子俩越吵越红脸,急得其余陈家人不知怎么劝阻。 陈元熙的妻子楚氏拉住他胳膊,“夫君,莫要跟老爷吵了,他可是你父亲!” 陈元熙甩袖离开,“爹,我跟你说不通!” “逆子!你这逆子!” 陈元熙一句不肯退让,把陈平正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陈夫人在旁边不停帮他顺气,劝解道:“元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他动气了。” “哼!他就是担心老夫得罪了庆修,影响他前程!” 陈平正面露得意,语气不屑道:“他还真能在大唐只手遮天不成?今日朝堂上,庆修不还是退让了。” 国公又如何,他死活不肯卖,庆修也只能妥协! 陈平正不仅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而且为自己逼得庆修妥协退让自鸣得意。 直到翌日,庆修带着人闯进陈府前,陈平正都是趾高气昂。 他皱眉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庆修,还有煞气深重的国公府护卫,极为不满,又不得不将满腔怒火吞回腹中。 “庆国公,可是有何要事?” “难不成庆国公后悔了?那是老夫祖宗的墓地,老夫断不可能将它卖给你。” 庆修神情自若,不紧不慢地道:“陈侍郎误会了,我是来查案的。” “查案?”陈平正气笑了,查案查到他府上来了?他可没犯事! 但是陈平正看了眼将院子围起来的国公府护卫,只能憋屈地道:“不知是什么案子,与老夫有关?” “此事与陈侍郎无关的话,自然最好。” 话罢,庆修拍拍手掌。陈如松押着一个畏畏缩缩的人上前。 庆修背着手,“陈侍郎也知道,前段时间有人派杀手,杀了我手下一位得力工匠,试图阻碍煤矿开采,损坏蒸汽机,这个人就是我唯一抓到的活口。” “所以呢?”陈平正不明所以。 此事庆修在朝堂上说过,他自然知道,陛下将这事全权交给了庆修,否则这桩案子会落到刑部。 庆修侧身看向毛贼,“你不是说看见当初指使你的人,进了陈府吗?再见到他,你能不能认得出来?” “能,能认出来!”毛贼拼命点头。 陈平正隐隐有种不好预感,“你那日在朝堂上,不是说对方蒙着脸,你看不清他的脸吗?” “但是再见到他的话,我可以认出来!”毛贼缩了缩脖子,壮着胆,按照来前庆国公嘱咐的,大声嚷起来。 “陈侍郎,麻烦你将府中的人全部叫出来吧。”庆修淡声道。 陈平正面皮抽搐了下,哪里还不知道庆修打的什么主意,这是买地不成,想要栽赃陷害他! “我府中怎会有指使他的人?”他不敢指着庆修骂,干脆指着那毛贼骂道:“睁大你狗眼瞧清楚,你若是敢胡言乱语,诬陷……” “是他!当初吩咐老大杀掉工匠的人,就是他!”毛贼突然指着刚赶来的管家叫了起来。 管家一脸懵逼,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庆修眉头皱起,呵道:“你确定?这可是陈侍郎的管家,你的意思是陈侍郎指使你们干的?” 毛贼满头大汗,“我,我不知道什么陈侍郎,但我认得出来,那日来找老大的人,就是他。” 听见动静赶来的陈元熙,他也曾听闻庆修城有名工匠被人杀了,还抓了个活口的事。 他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朝庆修行礼,“庆国公,这里面有误会!您稍等,我有证据!” 话罢,陈元熙转头往书房方向跑! 没记错的话,地契被爹放在了书房! 第2508章 陈元熙快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出了那份被压在箱底的地契,提着袍子火急火燎跑去前院。 他堆着笑脸凑到庆修跟前,将地契塞到他手里。 “庆国公,您瞧瞧,这就是证据。” “既然这贼人当日说了,找他们老大的人蒙着面,兴许是我陈府管家长得与那人有点像,他给认错了。” 庆修掀开地契看了一眼,又瞥了眼满脸谄笑的陈元熙,儿子比老子上道多了。 他神情自若地将地契收入怀中,“看来这里面应该有误会,你再仔细看清楚,陈府管家是不是指使你们的人?” 毛贼吞了下唾沫,上前认真瞧了两眼吓得两股颤颤的管家,讪笑着摇摇头。 “好像不是,庆国公,应该是小人认错了,那人嘴角有颗小痣,他没有。” 陈平正狐疑地看了两眼自己儿子,他给了庆修什么?居然让庆修改口了? 什么认错人了,嘴角有痣这么明显的特征,怎么可能一开始没看见?明摆着是庆修记恨他不答应卖地,所以借题发挥…… 且慢! 陈平正瞪大了眼睛,方才陈元熙塞给庆修的,该不会是西郊那片地的地契吧? “下次看准点,省得我白跑一趟。” 庆修装模作样地训了句小毛贼,对陈平正笑道:“误会,叨扰陈侍郎了,这是一些补偿。” 他挥挥手,让人拿了八百钱纸币给陈元熙,然后便带人扬长而去。 庆修来得高调,走得也高调,许多人看见,庆国公府的人凶神恶煞闯进陈府,又大摇大摆离开。 不足半日,这件事就传遍了长安城。 这正是庆修要的结果,他要让那些背地里使绊子的人知晓,再想在煤矿的事上找麻烦的话,先掂量掂量自己能承担代价。 而庆修一走,陈平正不敢发作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 他指着陈元熙怒吼:“逆子!你是不是将西郊的地契给庆修了?” “爹!我不给他,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被下大狱吗?不过是桩小事罢了,你何必非要跟庆国公过不去?” 陈元熙吼的声音,一点也不比陈平正低,把陈平正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指着逆子骂道:“你这个不孝子,我们是读书人,就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爹,算了吧。”陈元熙抖抖袖子,撇了撇嘴,“您有骨气,您刚刚怎么不拦着儿子,怎么不跟庆国公叫板?” 一句话噎得陈平正说不出话来,陈元熙继续道:“您老糊涂了,我还没糊涂。” “五姓七望是什么德行,庆国公又为百姓,为大唐做了多少好事?他买地,开采煤矿,亦是为了大唐!” “有恩当报,可报恩也不该不顾是非曲直!您老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看庆国公的行事不顺眼,报私怨罢了。” 陈元熙说完,朝陈平正拱了拱手,敷衍道:“儿子一向说话直,您是知道的,还望您别放在心上。” 话罢,他转身便走,说不通,跟他爹说不通,继续说下去,平白让自己生气。 陈平正倒抽了口气,气得浑身发抖。 “逆子啊!我怎么生了这样一个逆子啊!” “够了!”陈老夫人拄着拐杖出来,指着陈平正鼻子痛骂:“你应该庆幸自己生了个好儿子!倒是老身,老身怎么生了你这个拎不清的蠢货!” 陈平正脸色一下子憋得青红,又不敢顶嘴,只能被陈老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陈平正怎样都咽不下这口气,他找上几个和庆修有隙的御史,参了庆修一本。 第2509章 然而他们递上去的奏折,全被按下不表,李二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似的。 陈平正索性学上一回,在朝会快结束时,当场哭诉。他一边哭,一边等着众御史出来帮他说话。 往常朝中御史很少放过这种机会,但这次陈平正哭得喉咙哑了,也没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御史们又不傻,平时有机会就要进谏几句,那是勇于直谏,能在史书上博得三分美名。 庆修带人冲进陈府,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谁再敢在这事上给他找麻烦,就不要怪他给他们找麻烦了。 这时候帮陈平正说话,不是找死吗? 陈平正哭着哭着,尴尬地停了下来。 “陈侍郎哭完了?”庆修叹道:“那贼人认错了人,吓到陈侍郎了,要不待会我让他去你府上,给你道个歉?”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但是地契是你儿子卖给我的,一共八百钱,与贼子认错了人是两回事。” 李二心知肚明,这事八成是庆修借那桩案子施压,让陈平正将地卖给他。但是,开采煤矿的地方又没碍着陈平正的祖宗墓地,为了这么点小事,三番两次地闹,李二厌烦得很。 “此事就这样吧,莫要再提了。” 李二已经这样说了,陈平正再不甘心,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 岐山西的矿洞搭建好后,如火如荼地开采起煤矿。 如今不是农忙,庆修开的工钱高,伙食好,来挖矿的民夫很多,煤矿开采的速度也远超最初的预料。 短短一个月,岐山西便挖了上千石煤矿出来。 随着岐山西煤矿开采,关中另外几处煤矿,也陆陆续续开始动工。 庆修估算了下,有了这些煤矿,钢铁的冶炼规模还能扩大一倍。蒸汽火车已经造出来了,但想要它真正派上用场,还需要铺设铁轨,需要的钢铁数量不少。 庆修一边留意煤矿之事,一边开始规划火车铁轨的铺设。 此时,长安某间酒楼。 辽东、云中和朔方等地的几位大商人聚到一起,人人愁眉苦脸的。 他们是做煤炭生意的,负责将这三地的煤炭转运至关中。自打庆国公发掘出这三地的煤矿后,他们生意做得如火如荼,赚得盆满钵满。 除了煤矿开采的人工费和转运的车马费外,运煤炭入关中时,还能卖些特产,额外再赚一笔。 哪知道,庆国公突然在关中挖起煤矿来了! 听说庆国公找到了数个煤矿,开采量也不低,用不了多久,便不需要他们从这些地方运煤炭到关中了。 到时候,他们岂不是运不了煤炭,还少了倒卖特产赚的这笔银子了? 他们越想心越慌,私下商量后,一块赶来了长安,想和庆国公商量一单长期的煤炭生意。 碰上休沐日,庆修歇了两天,温香软玉在怀时,房门被敲响了。 “老爷,外面有几位辽东、云中和朔方来的商贾求见。” 庆修毫不意外,关中煤矿开采出来是件好事,但对辽东那边的煤商来说就不是好事了。 昨日他们赶来长安城,找上在商会的陈掌柜打听消息时,他便知道了。 他让陈掌柜暗示他们直接来寻他,关中煤矿开采出来后,辽东这些关外的煤炭,还有别的用处。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迫不及待,今天就火急火燎登门了。 “那夫君你忙吧。”长孙聘婷从庆修怀里钻出来,“昨日小纯说要量布裁衣,我去凑个热闹。” 第2510章 庆修拍拍长孙聘婷的后臀,又摸了把腰间软肉,才把人放开。 他来到前厅时,四个煤商已经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会。 进到庆修,四人堆着笑上前拉关系拍马屁。 “庆国公,许久未见,庆国公英姿更盛往日了!” “是啊是啊,小人还以为是哪里的神仙下凡,这般气度不凡!” “行了行了。”庆修摆摆手,不吃他们这种这么明显的马屁,“说吧,来寻我何事?”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云中的吕掌柜坦然道:“自从庆国公在云中开采煤矿后,小人有幸沾光,做了这煤炭转运的买卖,与庆国公也合作过几回,运了不少煤炭到关中。” “今日过来,是想与庆国公签份长期的生意,若是您能答应,价格方面小人可以再优惠些。” 辽东的孙掌柜使劲点头,“庆国公,我这也是,若是您愿意,之后五年的煤炭都由小人从辽东运入关中的话,运费方面,小人可以再给您优惠一成!” “朔方这边也行!您如果答应,朔方这边的其余煤商,小人可以帮忙说服他们,价格全部降低一成,您看如何?”胡掌柜和马掌柜也连忙表态。 四人眼巴巴瞅着庆修,紧张得不行。 庆修屈指点了点桌案,对他们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他顶着四双眼睛,叹道:“诸位掌柜也清楚,关中如今开采煤炭了,再从关外运煤炭,便多此一举了,这桩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四人脸色顿时灰败下去,没了庆国公这个大主顾,他们每年赚的银子,恐怕要少三分之二啊! 庆修瞥着他们脸色,话锋忽转,“不过几位不用担心,关外的煤炭我另有用处,只是时机未到,你们且先耐心等等。” “时机到了,我会派人知会你们,彼时也能让诸位赚得盆满钵满。” 比起将关外的煤炭往内运,不如把它们往外运,能赚的更多,还可以规定只能用大唐纸币购买。 这样一来,纸币能更快推行出去。 庆修没有太早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以免消息走漏,那些商贾和大唐周边国家提前囤积纸币。 他只稍微提点了下这四人,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然而四人非但不觉得这是颗定心丸,反而怀疑庆修是在糊弄敷衍他们。 胡掌柜勉强堆起笑,试图争取道:“庆国公,关中的是深层煤矿,开采成本也高,不如这样,价格方面可以再商量商量。” 庆修摆摆手,他不打算让关中的煤炭一直依赖关外供应。 “我这边还会从关外再拉一批煤炭,以后便不需要了。过段时间,我会告诉你们去哪里找新主顾。” 四人见状,心知这事不成了,脸上撑着笑,寒暄了几句后纷纷告辞。 一离开庆国公府,回到酒楼,四人面色皆沉了下来。 孙掌柜拍了下桌子,不忿道:“什么新主顾,整个大唐,哪里还有比庆国公还大的主顾?” “庆国公怕是不想与我们纠缠,所以想了个借口搪塞罢了。”胡掌柜长叹一声,愁得不行。 日后他的煤炭生意可怎么办是好啊! 没有煤炭可运,只运些特产来卖的话,可赚不了多少钱。 吕掌柜觉得庆国公不至于搪塞他们,“庆国公既然这样说了,不如我们等上一段时间再看,少了关中的生意,未必就山穷水尽了。” 马掌柜笑话他,“吕掌柜,你不会真信了庆国公那番话吧?我们这些商贾的死活,他们当大官的才不会在意,怎么可能会帮我们找新主顾,别做梦了。” 第2511章 说着,马掌柜眼神闪过抹狠厉,“依我看,求人不如求己。” “你有办法?”胡掌柜和马掌柜都是朔方的,两人有几分交情,闻言直接问道:“快说来听听!” “庆国公不用我们运煤炭,无非是因为关中自己能开采煤矿罢了。”马掌柜咧嘴笑了,压低声音。 “倘若关中没法开采煤矿了呢?那庆国公还不是只能靠我们?” 吕掌柜惊得几乎跳起来,他指着马掌柜,愕然道:“你,你是要对关中煤矿下手?” “这是唯一的办法!”马掌柜狠声道:“你们想清楚,是坐以待毙,还是搏一条路出来!” 胡掌柜有些心动,但依然顾虑重重,“万一被庆国公发现是我们干的,怎么办?” “怕什么,我们可以雇佣一群强盗,去将煤矿给烧了,到时候查出来,也是那群强盗干的,与我们何干?” 马掌柜回来的路上就在考虑这个办法,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没人想到他们会这么大胆,煤矿那边都是些民夫工匠守着,潜进去将煤矿烧了,难度不大。 即便这群强盗被抓了,只要他们不亲自出面,也查不到他们头上来。 孙掌柜面色变幻了数次,最终一拍桌子,“马掌柜说得没错,这是唯一的办法!不妨试一试!” “你们真是疯了!” 吕掌柜霍然起身,他看向至今尚未表态的胡掌柜,劝道:“庆国公什么性子你不是没听说过,太岁头上动土,当心连命也搭上去!” 胡掌柜犹犹豫豫,“可……马掌柜和孙掌柜说得也在理。” 闻言,吕掌柜也懒得劝了,一甩袖,径直离开,只丢下一句话。 “你们找死别带上我,赚不到钱总好过将命搭上。” 与其跟这三个失心疯冒险,他还不如回去等庆国公说的新主顾! 深夜,五个人穿着夜行衣摸到岐山西的煤矿,其中一人留在上面望风,另外四人悄悄摸到矿洞里面。 为首的大汉体格健壮,身边跟着的小弟稍微矮些,拿出火折子将火把点燃,举在前面照明。 他一脸匪夷所思,“大哥,你说他们挖了多久才挖到这么深啊,再往下走点,快有两百尺深了吧?” “哈哈哈,小五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老二提着两桶桐油,走到深处后,和老三边往矿洞石壁上泼,边往外走。 他笑道:“进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那台大东西没?据说有了那玩意,多深的地方都能挖!” 小五有些担心,“这么重要的玩意放在这,庆国公想来很重视这个煤矿,咱们把这烧了,庆国公掘地三尺也会把我们找出来吧?” “怕啥!”大哥粗着嗓子道:“干完这票,咱们兄弟五个后半辈子也不用愁了,大不了逃出大唐,别闲聊了,手脚麻利点。” 两人没敢再聊天,兢兢业业地干活。 他们是先走到矿洞最深处,然后再往外泼桐油,这样油泼完,他们也出去了,只要往里头丢个火折子,任务便完成了。 但是走到深处后,他们还没往外走多少步,小五发现他手里火把的颜色有些不对劲。 他害怕地吞吞唾沫,拽了下大哥的胳膊,“大哥,你看这火,它是不是变成蓝色了?” 另外三人闻声皆望了过来,老三惊得“操”了一声。 “这看上去,怎么那么像鬼火?” 话音刚落,火把上的火焰突然蹿高,直冲矿洞顶部而去! 小五吓得将火把往里面一扔! “不,不止是火,你们没闻到一股臭味吗?”老二紧张地握紧了木桶的把手。 第2512章 大哥面色惊疑不定,“方才便闻到了,别说这么多了,先赶紧出……” 轰轰轰! 火焰猛然炸开,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四人席卷,一路冲向矿洞深处的洞壁! 四人连声音都没发出,便被淹没在爆炸里。 四桶桐油掉在了地上,“哗啦”一下被点燃烧了起来! 矿洞外面望风的老四吓了一大跳,他急忙跑到矿洞口往里瞧,“大哥?大哥!二哥三哥?小五?” 这时候他顾不得太大声会不会被人发现了,这么大的动静,矿上住着的人肯定醒了。 老四扯着嗓子冲里面大喊,但是他喊了两轮也没人应他,能听见的只有里面沉闷的爆炸声,连他脚下的地面也震了震。 他还想钻进去找人,但是他刚往里走了一步,一股热浪从里面冲了出来! 老四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眼见矿上的民夫工匠都往这边赶了,他咬了咬牙,只能先跑。 矿上有二十多个体格比较健壮的民夫守着,他们晚上也没什么戒心。 毕竟没人会来偷煤矿煤炭,这玩意重得很,偷又偷不了多少,偷那几块煤炭走,卖也卖不了多少钱。 结果谁都没想到,半夜睡到一半,矿洞爆炸了! “这是咋回事啊?有人在矿洞里吗?!” “不知道啊,等等!我刚刚看到有个人跑了!我去追!” “他娘的,肯定有人摸进来了!哪个龟孙子不要命了,大半夜摸进矿洞里去?” 除了去追人的那几个,其余人远远望着不断涌出热浪的矿洞,慌得手忙脚乱,又不敢靠近。 “快派人去通知庆国公!”工头惨白着脸吩咐道。 庆修收到消息赶来时,矿洞内的爆炸已经停了。众人从里面找出了四具残骸,被炸得七零八落,焦黑一片,除了能看出是四个男的,根本认不出人了。 “庆国公。”工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今夜矿上值守的人都在,这四个应该是外面溜进来的,可能是想来偷矿,不知道矿内可能会有毒气泄露,不能随意用明火,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禀报完,他连忙请罪道:“是我们值守的人懈怠了,庆国公放心,跑掉的那小子,我们一定会将他找到!” 庆修脸色阴沉如水。偷矿?谁脑子残了,敢来他的地盘偷矿?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煤矿的损失如何?”他问道。 这时,刚从矿洞里爬出来的两个民夫高兴地大喊:“好事!是好事啊!” “爆炸的地方是矿洞深处,只炸毁了很薄的一层煤矿,但是把矿洞尽头炸出了一条坑道!省了我们继续往里挖的功夫啊!” 庆修闻言,下去看了一眼,正如那民夫所言,煤矿损失很少,反而帮他们炸了条路出来。 不仅如此,这波炸完,这煤矿里的毒气估计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之后再开采,会安全许多。 值夜的民夫松了口气,幸好幸好,要是煤矿损失严重,取了他们的狗命都赔不起啊。 庆修面色好了些,他转身看向那群垂头丧气,担惊受怕的民夫,语气严厉。 “这次是运气好,下回就说不准了。” “我说过,晚上值夜时要警醒点,再有下回,你们全部不用来了。” 众人吓白了脸,连忙保证道:“庆国公您放心,小人以后值夜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陈如松。”庆修低喝一声,“你派人暗中盯好关中的几处煤矿,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控制起来。” 第2513章 “是!”陈如松领命后才问道:“您觉得,他们还会再来?” 庆修冷哼,“不管此事是谁干的,无非是想阻挠煤矿开采,他们目的没达到,迟早会再动手的。” 他忽然想起白日前来拜访的四个关外商人。 他白日才拒绝了他们请求,晚上岐山西的煤矿就炸了,这也太巧了,何况他们四个和关中煤矿开采有利益冲突。 庆修若有所思,他侧头吩咐道:“盯紧那四个关外商贾,有任何异动,或是他们要启程回关外的话,将人扣下来。” 陈如松了然,立刻依言去办。 …… 酒楼房间内,三个掌柜围坐着一张桌子,焦急难耐地等结果。 然而他们从天黑等到天亮,只等来了一个狼狈的强盗。 胡掌柜吓了一跳,“你怎么自己跑来了?不是说好了,事成后找人递消息来,再另外约地方见面吗?!” “我差点就被他们抓住了,我几个兄弟全死在煤矿里了!” 老四一把拽住胡掌柜衣领,眼珠子红得厉害。他甩开那几个民夫后,偷偷回去了一趟,结果看见他们从矿洞里拖出四具残骸! 那是他四个兄弟的尸骨! 死得面目全非,而且他连帮他们下葬都办不到! 老四咬牙切齿,“你们从没说过,那矿洞还会炸!” 三人一脸呆滞。胡掌柜愣愣地道:“也就是说,你们被发现了?” 老四不说话,只死死盯着马掌柜,要一个说法。 马掌柜常年在外跑商,会些拳脚功夫,用力挣开了老四,又慌又怒。 “我们也不知道矿洞会炸!我做了这么久的煤炭生意,没听说过矿洞会炸!” “你的意思是,我骗你们?”老四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马掌柜冷静下来,安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个结果谁也不想见到,现在想办法脱身才是最紧要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没有抓住活口?” “没有!” 三人皆松了口气,那就好,没抓住活口,他们便没有暴露的危险,还算安全。 老四斜着眼睛,乜了他们一眼,“给我五万两,我会守口如瓶,立刻离开长安。” “五万两?”一直没说话的孙掌柜控制着音量,震惊道:“说好了事成才给你们五万两,现在事情办砸了,你还要银子?” 老四表情一下子变得凶狠。他们五兄弟平时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手上沾了不少人命,神情凶狠起来的样子颇为唬人。 方才还不乐意的孙掌柜,顿时没声了。 老四恶狠狠道:“我四个兄弟全折进去了,只问你们要五万两算少了!要么给我五万两,要么我去庆国公那里告发你们,谁也别想活了!” 马掌柜目光闪烁了下,居然爽快地答应下来了。 “可以,但原本以为你们办好事后,明日再见面给钱,我们现在一下子拿不出五万两。” “这样,护城河的北边有个渡口,明日午时,我们在那里碰面,如何?” 胡掌柜肉痛得不行,可不过又怕他真的告发他们,只能叹了口气,答应了。 孙掌柜攥紧手掌,点点头。 “呵!这还差不多。”老四对这个结果勉强满意,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着马掌柜时…… 马掌柜抽出防身的匕首,猛地向他后心扎去! 他拔出刀时,血“噗呲”一下溅了马掌柜一脸! 老四缓缓转过身,嘴里不停涌出血来,“你……”话没说完,他就倒了下去,瞪大眼睛,没了气息。 另外两人吓傻了,呆呆看着这一幕。 半晌,孙掌柜最先回过神来,他脸色惊疑不定,“你,你怎么把他杀了?” 第2514章 “杀了才是最保险的,谁知他下次会不会再拿这件事威胁我们。” 马掌柜将匕首在老四衣服上擦干净,收回靴子里。 胡掌柜醒神时,差点没吓得惊叫起来,他面无血色,惊道:“那你也不能将人杀了啊!” 这杀了人,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马掌柜狠声道:“他不死,到时候死的就可能是你!” 这话一出,胡掌柜嚅动了两下嘴唇,最终还是闭嘴了。死的是别人,总好过是自己。 他疲惫地道:“处理完尸体,我们便赶紧回去吧,没了关中的生意,再另想办法算了。” 马掌柜却不同意,“不行!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动手了,怎么也要将事办成了才行。” 孙掌柜缓缓点头,“没错,险已经冒了,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两人都这样说了,胡掌柜还能怎么办?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也只能跟着答应。 胡掌柜用力抹了把脸,“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据说他们能挖到地底那么深的煤矿,全凭庆国公造出来的那什么蒸汽机。”马掌柜阴笑起来,“把那玩意砸了,再重新造也要不少时间。” “这样一来,关中煤炭跟不上,我们可以趁机让庆国公答应签下五年的合约。” “而且,煤矿刚刚遭了袭击,他们估计想不到,会有人胆子那么大,敢再去突袭第二回。” 他们想得很美,殊不知,庆修已经盯上了他们。 …… 岐山西煤矿爆炸的事,动静不小,庆修故意没压消息,很快朝堂上就传遍了,李二专门过问了这件事。 庆修平静道:“陛下放心,哪怕掘地三尺,我也会将幕后主使找出来,而且我已经有眉目了。” 今天清早,那四个关外商人中的三个,鬼鬼祟祟去见了一个人。煤矿的事,怕是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胆子小点的官员,听见庆修这话,吓得哆嗦了下。 娘啊,庆国公这是不找出幕后主使就不罢休啊! 谁胆子这么大,敢接二连三地去惹庆国公啊? 朝堂众官员安静如鸡,这下更没人敢再在煤矿的事上惹庆修了,生怕撞到庆修枪口上,被拿来开刀。 另一边。 吕掌柜在长安城溜达了两日,又去商会找了一回陈掌柜,把那日庆修许诺新主顾的事跟他说了。 他发愁道:“你说庆国公,是真的会帮我们找新出路吗?” 陈掌柜呵呵笑了两声,“庆国公从不无的放矢,他既开了这个口,肯定不会诓你们。” 吕掌柜依旧眉头不展,但稍微放心了些,他朝陈掌柜拱拱手。 “那我便等着了。” 他离开商会,回落脚的酒楼路上时,琢磨着是不是该启程回去了,一直留在长安也不是事,可以留两个人在这边等庆国公消息。 吕掌柜心里琢磨着事,故意没有注意路,等他发现不对时,他坐的马车已经被拉到了荒郊野岭! 他慌忙拉开车帘,岂料外面驾车的不是他的车夫,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壮汉! 对方冲他狞笑了一下,举刀向他劈来! 哐当!电光火石间,一柄刀横了过来,卡住壮汉的刀,用力向外一掰,将人逼得退下了马车! 吕掌柜跌坐在马车地上,还没来得及向救了他的人道谢,对方一刀宰了那名壮汉后,径直离开了。 吕掌柜在马车里惊魂未定地坐了会,终于回神时,连滚带爬地爬到了车辕上。他不敢看地上那具尸体,驾着马车连忙离开。 第2515章 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有同伙,万一同伙发现他久久未归,过来查看怎么办? 吕掌柜养尊处优一辈子,没亲自赶过马车,又因为受了惊吓,急着离开,把马车赶得飞快。 没多久,他就被马车颠吐了。等终于回到酒楼时,浑身又脏又臭,若非酒楼伙计认出他是住在楼上的客人,怕是要直接将他赶出去。 “诶呦!吕掌柜,你这是发生啥事了?”酒楼伙计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吕掌柜摆摆手,“帮我送桶热水上来,我要洗澡。”他也不多说,急急忙忙跑回房间。 经历了这一遭刺杀,他只要在外面待着,便觉得随时可能有人跑出来杀他。 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他在长安无仇无怨的,平时做生意更是秉持以和为贵,从未得罪人,到底是谁要杀他? 马掌柜三人从酒楼后面的门进来,上楼时遇见酒楼伙计从吕掌柜房间里出来,三人俱是一愣。 马掌柜拉住酒楼伙计,“吕掌柜回来了?” 他问得有些急切,但酒楼伙计没多想,他记得这四人当初是一起来的。 “是啊,吕掌柜回来时可狼狈了,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 酒楼伙计说完便走了,留下三人愣在原地。 胡掌柜又怕又急,压着声音问:“不是说找人去解决掉他了吗?怎么他活着回来了?” 处理掉强盗老四后,他们想到吕掌柜也知晓他们要对煤矿下手,怕日后对方泄露消息,于是马掌柜提议,一不做二不休,找人将吕掌柜这个知情人也干掉。 按理说,对方已经动手了才是。他们特意回来等吕掌柜的死讯,结果死讯没等到,活生生的吕掌柜倒是等到了。 “这说不通啊!”孙掌柜神情亦是慌乱不已。 “今天吕掌柜出门只带了个马夫,咱们找的那人,是出了名的凶徒,杀个手无寸铁的马夫和养尊处优的掌柜,轻而易举的事,吕掌柜不可能活得下来才对!” 马掌柜攥着拳头,眼神狠辣地盯着吕掌柜房间的门。 “无论出了什么意外,他既回了酒楼,就没有怀疑我们,待会找机会把他杀了便是!” “走,先去我房里商量!” 三人没有不知道的是,他们估计以为这里左右两侧皆是空房间,所以放心大胆地谈论了几句。 然而,吕掌柜没有在自己房间里,而是在他们旁边的空房间里听完了全程。 三人一进房间,吕掌柜便扶着门,滑坐在地上,又惊又怒又慌。 他本来打算脱衣沐浴了,但是想到那杀手知晓他行踪,也许也知道他住在这里。 吕掌柜越想越担心,干脆在酒楼伙计替他打热水时,溜去另外几个空房间看看,打算挑个方便逃跑的房间,然后私下找掌柜偷偷订下来。 谁知道,他刚准备走,撞上了上楼的马掌柜三人,结果听见了这番话! 他澡也不敢洗了,匆匆换了身衣服,拉开门见外面没人,立刻悄摸摸跑下楼,直接去了庆国公府! 他虽然不敢跟他们做这种事,但从没想过揭发他们! 可这三人却要对他下如此毒手! 吕掌柜平时胆子是小点,脾气也比较软,但他不傻,这三人已经铁了心要对他下杀手了,那他不如直接去寻庆国公庇护! 他一见到庆修,“噗通”一下跪下了。 “庆国公!您一定要救救小人啊!” 他一把抱住了庆修的腿,扯着嗓子不停哭嚎。 第2516章 “马望才拿三个丧良心,他们见您不答应继续从关外运煤炭,找了歹徒去煤矿生事。” “我不愿意,庆国公您为国为民,在关外开采煤炭,给了我们这些煤商一个发财的机会,我们怎么能做这种缺德事?” “结果,结果他们就要杀我灭口啊!小人差点见不到庆国公您了啊!” 吕掌柜痛骂了一顿马望才三人,又把自己说成是不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有德之人,还不忘拍庆修马屁。 一番话下来,可谓是面面俱到。 庆修有些无语,吕掌柜来寻他,早在他意料之中,那个想杀吕掌柜的杀手,便是他手下解决的。 已经回来告诉他这件事了。 只是他没想到吕掌柜能哭嚎成这样,好歹是云中的大商人,也不嫌丢脸,而且那眼泪鼻涕都要抹到他腿上了。 他踢了踢吕掌柜,“行了,别嚎了,起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吕掌柜讪讪一笑,爬起来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故意隐去了自己听闻煤矿爆炸时,便猜到是他们所为的事。 毕竟,倘若他猜到这事是马望才三人做的,却没来禀报,那方才自称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话,不都成狗屁了? 他义正言辞地声讨:“……现在想来,怕是煤矿爆炸一事也是他们所为,丧心病狂,实在是丧心病狂!” 庆修淡淡地睨他一眼,没戳穿他,起身叫来了数名家将。 “既如此,那便去酒楼拿人。吕掌柜,你一块过来当个人证。” 此时,酒楼。 马望才三人堵在了吕庆天房门外,马望才敲门道:“吕掌柜,吕掌柜?” 敲了半天,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暗道不好! 马望才踹门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浴桶里装满了水,但这会水都凉了,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有人沐浴过的样子! “完了!他是不是知道了,跑了?”胡掌柜瞬间变得面无血色! 他吞了吞唾沫,连退了数步,“不行,我不干了!吕庆天知道是我们找人杀他的话,必然会去庆国公那里告发我们!我,我现在就回辽东!” 话罢,胡掌柜夺门而出! 孙掌柜是第二个打算跑的,他狠狠拽了下还站着不动的马望才。 “还不赶紧跑,等死吗?!” 马望才握着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终究是颓然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他们不知道吕庆天是不是已经跑去庆国公府了,怕跑不掉,只简单收拾了点贵重东西,就急匆匆想离开。 马望才刚打开门,两名家将持刀将他逼回了房内! 而家将后面站着的,赫然是庆国公和吕庆天! 马望才面部肌肉抖了抖,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庆,庆国公?您怎么来了?快请坐!我这就叫人沏壶好茶上来!” 马望才说着就想往外跑,刚跑到门口,眼前白光一闪!他头顶的发冠直接被削了下来! 他吓得一动不敢动,扶住了门,才不至于一屁股坐在地上。 紧接着,孙掌柜和胡掌柜也被押了进来,然后庆国公府的家将“啪”一下将门关上了。 “庆,庆国公,您,您这是,是什么意思?”马望才声音哆哆嗦嗦,重复了好几遍才勉强将话说利索。 而孙掌柜和胡掌柜,早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如果不是家将架住了他们的胳膊,这会他们两人怕是要瘫在地上,腿软得爬都爬不起来。 第2517章 庆修大马金刀坐着,“寻人火烧煤矿,结果导致矿洞爆炸的事,是不是你们干的?” “啊?”马望才装傻,“什么煤矿?您说的是传得沸沸扬扬的矿洞爆炸一事?” “这,这小人不知道啊!小人哪有这个胆子啊!” 忽然,马望才看向吕庆天,破口大骂,“是不是这个小人在您面前诬陷我们?” “冤枉啊庆国公!吕庆天想和我们谈生意,没谈成,他这是恼羞成怒所以陷害我们啊!” 另外二人反应过来,急忙跟着叫骂起来。 “吕庆天,你好歹毒的心思!不就是没答应你降价吗?居然这样诬陷我们!” “庆国公,您明鉴啊!这吕庆天就是个小人,他私下还因您不愿意继续从关外运煤炭,骂过您好几回呢!” 吕庆天目瞪口呆,指了指自己,“我?我什么时候骂过庆国公,分明是你们!” 马望才三人合伙攀咬吕庆天,吕庆天一张嘴说不过三张嘴,急得他往地上一跪,伸手就要抱住庆修的腿表忠心。 庆修万万没想到,这三人死到临头了,还能闹这样一出。 他屈指在桌上重重一敲,四人齐齐住嘴了。 马望才嘴巴动了动,“庆国公,不管怎样,这抓我们,至少也要有证据吧?总不能光凭吕庆天一面之词。” 出乎三人意料,庆修竟然颔首认同了,“说得有道理,抓贼要抓赃。” 顶着马望才三人诧异惊喜的视线,庆修吩咐道:“别让他们出去,是与不是,晚上便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他可没打算在这里陪着三人耗。 庆修此话一出,马望才三人顿时面如死灰,胡掌柜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早上出去,就是与重新找来的那批凶徒,计划今晚动手,打庆修一个措手不及! 庆国公说要等今晚……莫非他早就知道了? 三人后悔了,早知今日,还不如认命,运送煤炭的生意没了便没了,至少他们还有命活着! 胡掌柜慌乱之下,扑向往外走的庆修,“庆国公!我招!我都招!” 然而庆修已经快走到楼梯口,根本没有理会胡掌柜,门口守着的家将更是直接将门拍上。 胡掌柜绝望地闭上眼,这下是真的完了。 …… 半夜。 煤矿上有人守夜,值守的民夫打了个哈欠,眼皮上下耷拉着,最后找了块石头,靠在旁边睡着了。 片刻后,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四处张望后,朝后边招招手。 又有四人摸了过来,人人手上提着一桶油。 “这玩意也太大了。”一个人摸了摸煤矿上停放着的蒸汽机,咂了咂舌,“还好我们拿了油过来,如果是拆掉这玩意的话,拆到明天天亮也拆不完。”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干完活赶紧溜!” 他们提着油打算往巨大的机械上面泼时,四面突然亮起了灯! 准备放火的六人吓了一大跳,将油桶一扔,急忙往外跑。 十几个人冲了上来,三两下就将溜进来的六人给擒住了。 一个民夫啐了口唾沫,“去他娘的,再让你们跑了,老子也没脸继续在庆国公这干了!” 煤矿上的民夫对这群贼人满腹怒火,冬日里没活干,庆国公这里的煤矿是他们能找到最好的活计了,这群龟孙子,三番两次地来搞破坏,简直是想砸他们的饭碗! 怒火中烧的民夫们将人狠狠揍了一顿。 “走!把人带去给庆国公!” 六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民夫们拖着走。 第2518章 他们这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煤矿上这群人分明早知道他们会来,设好了套,就等着他们钻进来呢! 但是再后悔也晚了,他们被带到了酒楼里,扔在三个雇主面前。 庆修直到天亮了才来,他看着彻底说不出话来的三人,问马望才,“现在证据够了吗?” 马望才闭上眼,绝望地跪趴在地上。 自从这六人被扔进房间里后,马望才三人眼睛便没有闭上过,这会面容憔悴,脸色白得和死人差不多。 突然,孙掌柜扑到庆修跟前,急声道:“庆国公!小人一时糊涂才犯下这等大错!这会已经知错了,请庆国公网开一面!” “小人愿意将所有家财全部献上,日后为庆国公做牛做马,绝无怨言,求您饶小人一命!” 胡掌柜醍醐灌顶,立刻往前爬了几步,砰砰磕头。 “庆国公,小人也愿意!求您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马掌柜眼珠子转了转,立刻跟着求饶,献出所有钱财。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是能保住这条命,日后再寻机会拿回来便是了。 庆修没有立刻表态,但是他没有拒绝,落在几人眼里便是有了希望。 马掌柜心里暗暗松一口气,也是,庆国公是什么人?真想杀他们早就动手了,何必费这么大力气,专门设套将这六人也抓了,搞什么抓贼抓赃? 专门闹这一出,想来是打算收他们为己用。 下一刻。 庆修手中杖刀倏然拔出!只见寒芒闪过,一条血线出现在马望才脖子上。 一颗脑袋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到了孙掌柜和胡掌柜脚边。 两人吓得浑身血液倒流,张着嘴,一个字音都发不出。 庆修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如果背地里再生出别的心思,马望才就是你们的下场。” 知道煤矿的事是这三个商贾做的后,他便命陈如松细查过。 那晚有一个强盗跑了,回去寻他们三人,是马望才将人杀了。 这种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人,好用是好用,但是对方如果是个不安分的,留着反而容易酿成大祸,不像孙掌柜和胡掌柜二人易掌控。 既然胡掌柜亦是朔方的,那留他一人便足够了。 胡钊义和孙利许久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明白了庆修的意思。庆国公接受了他们的投诚,愿意饶他们一命! 二人狂喜不已,争着抢着表忠心。 “以后您让我们往北,我们绝不会往南,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回去我们便将家中所有钱财、地契和铺子奉上,换成您的名字!”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肝脑涂地也一定办到!” 庆修对他们的识趣还算满意,本来他是打算关中煤炭开采出来后,继续与关外这些煤炭商合作,由他们负责运去大唐外,与周边各国交易。 没想到,这三人胆大包天,敢对煤矿动手,给了他将关外煤炭的运输也掌控在手里的机会。 庆修沉吟片刻后道:“你们二人回去后,将朔方与辽东的煤炭运输,尽量收拢到自己手里。” “只要你们好好为我办事,我也不会亏待你们,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二人哪里再敢提要求啊,庆修愿意饶他们一命,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孙利心思活泛了些,而胡钊义则是什么念头也不敢起,听了庆修的吩咐后,也不问原因,一个劲点头。 “您放心,回去我立刻办!一定尽快将朔方的煤炭运输全把控住!” 第2519章 旁边的吕庆天震惊地看着胡钊义,这两人不止逃过一劫,竟然还成了庆国公的手下? 若非庆国公在此,他都想拍腿大喊,这二人什么运气,竟然因祸得福,日后能为庆国公办事? 看看庆国公的那些手下,哪个不过得有滋有味,威风凛凛的? 吕庆天连忙开口:“不知道庆国公需不需要云中的煤炭运输?若是需要,小人回去能为庆国公解决云中的众煤商!” “我说过,时机到了之后,我会给你们另外指条出路,如果你能将云中的煤炭运输整合到手中,自然最好。” 庆修没想到吕庆天这么上道,他还没出声说云中的事,便主动提出来了。 闻言,吕庆天眼睛彻底亮了! 庆国公那日不是敷衍应付他们,而是真的替他们想了条新的出路! 他二话不说应了下来,拍着胸口保证,“您尽管放心,年前我必定办妥此事!” 至于胡钊义和孙利此时有多后悔,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 关中煤矿开采的同时,烧制煤炭的工坊也日夜运作起来,仓库里囤积了越来越多的煤炭。 与此同时,薛仁贵和唐俭在西域,也按照庆修的要求推行纸币。 最为高兴的,就是西域诸国和阿拉伯商人了。 他们日后交易,不用再装一车又一车的白银,只需要用大唐纸币交易,然后再在边境兑换为白银即可。 方便不说,他们也能空出更多的位置装载货物。 这样一来,阿拉伯商人也乐得用纸币交易,甚至愿意将一部分纸币囤积在手里,留着下次交易。 渐渐的,西域各地的人平时做些小买卖,也愿意用更为轻便的纸币,反正随时能换成白银。 不过,与阿拉伯商人的高兴不同,哈里夫这时有些后悔了。 他没想到,自己前脚撤军,大唐后脚开放了白银兑换。如果这时候他们能继续插手西域的话,就能借这个机会,让大唐的白银大量流入阿拉伯。 哈里夫叹了口气,“算了,协议已经签了,倘若这时候阿拉伯再插手西域的事,难免会引得两军再次开战。” 内乱还没解决,再与唐军开战的话,不等大唐的白银流入,他们阿拉伯便要先改朝换代了。 而一些藏在西域的前朝遗老,听闻此事后喜不自胜。 以前他们想囤积些白银非常不容易,大量白银流通容易引起官府注意,换成纸币则不一样了。 一个盒子就不知道能装多少纸币了,而且大唐正大肆推广纸币,他们拿到纸币的也更容易。 然后他们只需要伪装成商人,将纸币换成白银,就能趁机囤积不少白银。 并且,他们可以等到朝廷手里的白银大量减少时,挑动众人迅速将纸币兑换成白银,彼时只要朝廷拿不出更多白银来兑换,威信将会大大削弱!地方也会乱起来。 那时候,就是他们复辟的机会! 这些前朝遗老越想越美,还在背后笑话庆修这次出了个馊主意。 殊不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想尽办法将白银换成纸币。 但是如今的薛仁贵和唐俭却仍为此事头疼不已。 “纸币倒是推行开了,但第一批运来的百万两白银,也差不多消耗殆尽了。”薛仁贵想到花出去的白花花银子,禁不住有些肉疼。 唐俭叹道:“庆国公说了,第二批已经在路上了,可以衔接上。” 第2520章 话虽如此,看着这一批批白银落入那些西域人、阿拉伯商人手里,唐俭也忍不住心生忧虑。 大唐的白银再多也是有限的,这样一批批白银拉过来,流出大唐,怕是纸币还未能真正在大唐外流通,大唐的白银准备金就所剩无几了。 但是这个道理他都能明白,庆国公没道理看不出来。 唐俭只能压下不安,相信庆修后续还有别的打算。 …… 长安城。 关中煤炭步上正轨后,庆修提拔了两个人负责矿场事务,自己将更多心思放在了铺设铁轨上。 蒸汽火车造出来了,总不能将它放在郊外生灰。 庆修对着大唐地图琢磨了许久,最终将同州选定为第一条铁轨的终点。 他拿着地图进宫找李二。 “同州在黄河渡口,扼守河东,向西接入渭水南岸,不仅是长安东部的屏障,而且通往长安的漕运都要在这里转运。” “如果能够在长安与同州之间铺设一条铁轨,日后漕运抵达同州后,可以直接用蒸汽火车运入长安,既快又省事。” “且同州离长安不远,两百多里的距离,沿路比较平坦,铺设自长安到同州的铁轨,难度不会太大。” 可以说,同州是最适合铺设第一条铁路的地方了。 李二亲眼见过蒸汽火车,那个钢铁巨物带给他的震撼至今都记得。 他沉吟片刻,问道:“从长安到同州,坐蒸汽火车需要多久?” “一个多时辰。”庆修话音刚落,就见李二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长安到同州,走水路顺流时也要两三日,马车的话,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甚至需要五六日时间,哪怕是八百里急报,快马日夜兼程,都需要四个时辰。 蒸汽火车竟然只需要一个多时辰? 李二毫不犹豫地拍板同意了,“你只管放手去做!朕给你一道圣旨,让工部,沿路各县以及同州官员,皆听你调遣!” 他眼神灼热,“这是第一条铁轨,日后朕要在大唐东南西北,全部铺设上铁轨!” 如果蒸汽火车能在全大唐通行,兵马粮草,各类物资的运输速度将会快了数倍! 他坐在长安,就能在极短时间内,调动大唐疆域内,各处的人力、物力,真正运筹千里之外! 有了李二的圣旨,庆修能够省了许多麻烦,没人敢提出异议或是不配合。 他先将现在的火车铁轨画了出来,去找工匠。 上次蒸汽机拉着车厢成功从西郊到东郊后,庆修有回跟工匠提过铁轨的事。于是有部分工匠开始抽空琢磨铁轨的铺设,只是成效不大。 主要是磨损问题,这样一辆钢铁巨兽在铁轨上行走,对铁轨的磨损会非常厉害,而且有些需要拐弯的地方,轮子脱轨的可能性太高了。 为了这个问题,数名工匠困扰了许久,所以他们看见庆修拿来的图纸后,激动得拍案而起。 “庆国公,咱们这么多人加起来,脑子都不如您一个人好使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将铁轨做成这个形状?” “在这铁轨的顶部边缘,加一个垂直凸起的边,就能卡住轮子,防止轮子横飞出去了!” 庆修见这些工匠很快沉迷在图纸中,索性没打扰他们。 他的图纸其实很粗糙,只画出了铁轨的大致形状,但是对于这些工匠而言已经足够了,他们缺少的只是一点思路罢了。 第2521章 工匠们废寝忘食了数日,将铁轨的详细图纸画出来后,送去了工部进行锻造。 第一批铁轨锻造出来后,庆修先带人去铺设了一小段。为此他又招募了一批民夫。 长安城以及附近的百姓高兴不已,又是煤矿,又是什么铁轨铺设,他们整个冬日都不用担心没有活干。 甚至隔壁州县的百姓听说后,也纷纷赶来了。 庆修考虑到这部分人家离得远,干脆将他们的住宿也解决了,安排在铺设的铁轨附近。 第一批铁轨不多,只铺设了两里路。 庆修命人将蒸汽机运来了,关中五处煤矿的矿洞已经搭建好,暂时用不着蒸汽机,所以他打算让蒸汽机留在铁轨这边。 这样一来,测试铁轨铺设效果时也方便。 蒸汽机沿着铁轨快速滑行时,在场的民工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们大部分是长安城外赶来的这里做工的百姓,不要说见过蒸汽机了,听都没听说过。 这会看见这么大一个钢铁巨兽,在铁轨上滑行得比飞奔的马车还快,一个个眼珠子都快贴了上去。 “老天爷,这东西长得这么大,就,就一个人在上面,也能开得这么快?” “这是咋做到的啊?别说一个人了,咱们大伙一块去拉,也未必能拉得动!” 一个长安的民夫笑了声,“庆国公说了,烧煤炭便能让这铁铸的怪兽动起来,哪里用得着我们去拉。” 百姓们理解不了,在他们看来,这东西像是神仙才能造出来的,众人看向庆修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敬畏。 蒸汽机顺利驶过后,他们检查了铁轨,没有任何松动。 “过关了!后面的继续照这样铺设就没问题了!” 工匠们笑得合不拢嘴,这意味着,用不了多久便能铺设好第一条铁轨,这可是新鲜玩意,弄好了,他们甚至可能会名留青史! 庆修放手让他们做。 在第一条铁轨铺设好之前,新年先来了。 庆修原本是在房间里的,和他的几位夫人一起窝在房间,做点适合冬天做的运动。 但是窝到下午,他被庆如鸢这个丫头闹出来了。 大过年的,让小丫头在外面,他们在里面玩,确实不太好。庆修和几位夫人就到了外面院子。 庆修陪庆如鸢玩弓弩,只不过庆如鸢用的是滑轮弩,他用的是实打实的长弓长箭。 他们比试,一刻钟内,谁射出的箭更多。 “我又赢了!”庆如鸢高兴地欢呼了一声。 庆修笑着点头,忽略掉自己放的水差不多能灌满黄河这件事。 小丫头将滑轮弩塞进她爹手里,吐了吐舌头说:“我知道爹你肯定放水了,但我赢了就是赢了,这算是爹你主动认输。” “哈哈哈哈哈!”庆修大笑着摸了摸庆如鸢的脑袋,“小机灵鬼。” 苏小纯几人笑靥如花地看着父女二人玩闹。 可惜,一家人你侬我侬了没多久,来了群不速之客。 李二拖家带口过来蹭饭。 “在宫里闲来无事,出来逛逛,正巧逛到附近,过来看看你。”李二背着手,面不改色道。 庆修抬头看了眼天色,“陛下你来的时间还挺巧的。” 这是闻着味过来的吧?正好快吃饭的时候逛到他家。 李二被揭穿了也不脸红,厚着脸皮问:“待会你打算吃些什么?这时候回宫也麻烦,朕就留下吃顿饭吧,算起来很久没和庆国公一起用膳了。” 旁边的长孙皇后听得面红,悄悄推了下李二,示意他别说了。 庆修瞥了眼李二厚如城墙的脸,敢情昨天除夕的宫宴,他不是和李二一块用的膳? 他摇摇头,吩咐道:“今晚吃烧烤,让厨房备多点肉,把早上买的那只羊宰了,用来做烤全羊。” 天冷的时候,来顿烧烤,再烤个羊羔,配上两壶好酒,惬意得很。 可惜这份惬意在吃到一半就没了。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能吃的,哪怕庆修特意嘱咐了多备些肉,最后还是不够吃。 庆修当着李二的面,抢走了最后那只羊腿,把李二气得直哼哼。 第2522章 最后是苏小纯命人再买了头羊羔回来,才避免了这场烧烤引发的大战。 吃饱喝足后,庆修和李二搬了躺椅过来,一个大唐皇帝,一个大唐庆国公,毫无形象地窝在躺椅里,一边唠嗑,一边啜饮几口美酒。 “等第一条铁路铺好后,朕要亲自坐第一趟。” 酒太烈,李二只敢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他长叹道:“那日你跟我说了铁路和蒸汽火车后,朕梦见了四条铁路贯通大唐东南西北的景象。” “朕的旨意,从长安发出,乘坐火车,不足一日就到了八百里开外的地方,连军队也能日行千里。” 梦醒的时候,李二还躺床上回味了许久。 庆修笑了,“您梦得太保守了,不要说四条铁路,以后的大唐,至少要建四十条铁路。” 四条铁路算什么,后世的铁路贯通全国,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铁路网,那才叫壮观。 李二嗤了他一声,没放在心上,全当庆修喝醉了,在说醉话。 四十条铁路?怎么可能。他驾崩前,能见到四条贯通大唐东南西北的铁路,就满足了。 庆修摇摇头,没见识真可怕。 两人从煤炭唠嗑到朝堂,又从朝堂唠嗑到边境,最后李二推了推庆修胳膊。 “第二批准备金运去西域了,第三批也准备好了,但是西域这情况,真砸两千万两下去,日后白银跟不上的话,那些外商怕是不会继续买账。” 李二皱眉问:“你之后有何打算?” 总不能一直用银子砸,这样的话,早晚会出问题不说,银子也全便宜那些胡人了。 庆修透露了点自己的计划,“您觉得他们需要煤炭吗?” 李二被庆修熏陶了这么久,闻言顿时明白这小子想干什么了。 他拍着椅子扶手,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主意!那些胡人馋我们大唐的煤炭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果用大唐纸币能直接买到煤炭,他们定会上赶着兑换纸币!” 到时候,不是他们用纸币来换白银,而是他们拿白银,求着兑换纸币了! 只要他们想买煤炭,就必须用大唐纸币,用不了多久,上到达官显贵,在大唐与西域、塞北来往走商的商人,下到贩夫走卒,就会习惯用纸币做买卖。 而关中煤炭开采出来后,大唐煤炭充足,有足够的煤炭运往域外。 但是这个办法并非没有缺陷,李二不免有些忧虑。 “他们煤炭充足了,会不会冶炼更多钢铁,打造更多武器?时间久了,以后煤矿产量降低的话,我们自己会不会不够煤炭用?” 这个问题,庆修早想到解决办法了。 煤矿不是用之不尽的东西,一味地往外流自然不行,所以大唐向外运的煤炭,实质是一个引子。 “等他们依赖上大唐的煤炭后,他们朝廷便会坐不住了。他们会想知道大唐哪来这么多煤炭,然后就会知道,大唐可以开采埋在地底深处的煤炭。” 庆修舒舒服服地抿了口酒,咧嘴笑道:“这时候我们再递橄榄枝过去,表示可以帮他们开采,但是分一部分给大唐。” “这部分煤炭,我们可以运回来自己用,也可以卖给他们。” 他们只需要出技术,就能从各国手里拿到源源不断的煤炭,赚到无数的银子。 果然,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伟人诚不欺我! 李二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喝了口酒,咂了咂嘴,这不是相当于掏走别人口袋里的一半银子,而自己一分钱都没花吗? 第2523章 他真心实意地感慨:“庆国公不愧是奸商。” 庆修义正言辞地纠正:“什么奸商,这叫帮扶!没有我们,他们连一半的煤炭也开采不出来!” …… 开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关外开采出来的煤炭。 庆修钱给得大方,民夫们干活也尽心尽力,一个冬天开采出来的煤炭,已经勉强能支撑关中所需了。 加上开春的时候,辽东、云中和朔方,运了最后一批煤炭过来,专门备着应急。 关中彻底摆脱了对关外煤炭的依赖,关外的煤炭也可以发挥别的用途了。 因为此事关乎到大唐纸币能不能在外真正流通起来,以及大唐后续能不能依靠货币的地位,把控各国的经济命脉,所以庆修打算亲自走一趟,以免有疏漏。 而且阿拉伯正值内战,哪怕他们想要横插一脚进来,也是有心无力,甚至还要担心大唐趁机对他们动手。 这种大好机会,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新春那日,李二被庆修说得心痒难耐,所以庆修提出要去云中走一趟时,他大手一挥同意了。 说是去云中,实则庆修打算云中、朔方都走一趟。 云中和朔方临近塞北和西域,将煤炭运去塞北、西域甚至阿拉伯进行交易的话,云中和朔方是最方便的。 上次庆修在云中镇发现了大量煤矿,那些煤矿全部开采出来,足够往外售卖上千年了。 云中镇恰好在云中边缘,接近朔方的地方。 庆修要去云中,最为不舍的就是府中的女眷。他特意空了七八日时间出来,专心在府里陪她们。 临行当日,苏小纯牵着庆如鸢,和一众女眷送庆修送到城门外。 “虽然夫君你很厉害,但是出门在外万事要小心,要早点回家。” 众女絮絮叨叨,听得庆修笑骂了几声,说她们啰嗦,但是他却也站着不动,等她们絮叨完了再走。 庆如鸢不舍地扯着庆修袖子,“爹,你这次去漠南不用打仗,能不能带上鸢儿?” 庆修掐着女儿的咯吱窝将人抱了起来,他知道庆如鸢早就想跟他去西域和漠南那边了。 可庆如鸢太小,一路长途跋涉,还要吃沙子。 “不行,”他看着庆如鸢瞬间垮下的小脸,给她保证道:“等你再长大几岁,我就带你去一趟大唐边境,去哪里由你自己挑。” “真的!?” 庆修点头,反正是几年后的事,几年后再说。 庆如鸢一下子高兴起来,狠狠地亲了她爹一口,跳下来后,还蹦蹦跳跳地跟庆修挥手道别,哪里还有刚刚的沮丧。 变脸速度之快,让庆修怀疑这丫头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 庆修和运白银前往西域的车队一起出发,他们在漠南分开。庆修一行人前往云中,车队转头去西域,唐俭和薛仁贵他们驻扎的地方。 这一趟,庆修不仅带了家将,还带了数名工匠和庆丰商会的二把手朱亮。 他印象中,云中朔方一带还有不少深层矿脉,日后开采这些深层矿脉少不了蒸汽机。 何况他要让大唐工业化,蒸汽机这种工业化的关键,就要让大唐各地都逐步建造起来。 总不能以后的蒸汽机,全部从长安运去各地吧?运输艰难,成本也高,着实没必要。 至于将商会的人带来…… 虽然以前也有煤炭卖往外国的情况,但是不成规模不说,还有不少是走私的。 第2524章 庆修打算建一个煤炭的行会,一来可以规范市场,二来能掌控煤炭的运输售卖情况。 所以他从庆丰商会挑了个自己人过去负责。 朱亮长得一脸纯良,不认识的人怕是想不到他是做生意的,据说他不仅做生意心黑手狠,那张嘴还特别能说。 煤炭行会要应付大唐的煤商,还有与各国商人,甚至朝廷打交道,不够心黑手狠,便容易被欺负,嘴不够利,就应付不了这些人。 庆修一听商会里的人对朱亮的评价,立马决定选他去云中。 他抵达云中,也就是云州时,城门口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 庆修初时以为今天是云州什么大日子,所以城门口这么热闹。然而他定睛一看,发现挤在城门口的人,各个锦衣华裳,部分还穿着官服。 “庆国公!庆国公来了!” 城门口的人蜂拥而上,将庆修吓了一跳。 这群人像见到肉骨头的狗似的,争先恐后上前介绍自己。庆修甚至在里面看见了吕庆天和契丹酋长李怀忠。 云中都护来晚了点,被这群人堵在后面,挤也挤不进去,怒喝道:“一个个在这里干嘛呢!” “庆国公一路风尘仆仆,还要吃饭洗漱歇息,还不赶紧让开,堵在这里想干什么!?” 众人闻言,连忙向两侧让开,留了条路出来。 云中都护冷哼了声,整理了下衣冠,然后堆满笑容地上前迎接庆修,哪里有方才呵斥其他人的样子。 “庆国公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吧?下官准备了接风宴,就等庆国公了。” 庆修没刻意隐藏行踪,他们知晓他今日抵达云州不出奇,但他真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热情。 在城门迎接的人里,有商贾,有各部落酋长,有当地官员,稍微有点身份的人,全在这里了。 其实不怪他们这么热情。 云中虽说是庆修封地,但是离长安远啊,庆修大部分时候在长安,来云中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次庆国公来一趟云中,发现了大量煤矿,整个云中的商贾百姓跟着受益,云中发展好了,当地官员的政绩也好看。 所以一听说庆修要来,各个都想在庆修面前露脸。 庆修摆摆手道:“直接去接风宴吧。”不然还不知道要在这里被堵多久。 进城时,庆修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什么珍稀动物,沿街都有百姓张望,他怀里甚至被扔了香囊和帕子。 朱亮胆子大,调侃道:“庆国公,有没有看中哪位美娇娘?” 庆修听了,笑骂道:“被夫人们知道你撺掇我收美娇娘,你当心回去后被收拾。” “哈哈哈哈!”朱亮笑道:“夫人们要收拾,那先收拾的也是您。” 朱亮有多心黑手狠,庆修还没见识到,倒是先见识到他这嘴有多缺德了。 开完玩笑,朱亮余光瞥见追在一群商贾后面的吕庆天。 吕庆天郁闷极了,回云州后,他忙上忙下地整合云中的煤炭商,弄得像模像样了。 听说庆国公要来,他高兴得早早到城门前,提着厚礼,想向庆修邀功。 结果,他没想到来的人这么多,他被挤到一旁,前面又是塞北各部落酋长,又是都护府官员,他连和庆国公搭话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谈邀功了! 幸亏他也有资格去接风宴,等到了宴会上,他再找机会和庆国公搭话吧。 朱亮眼珠子一转,低声问道:“庆国公,那位是不是吕庆天吕掌柜,负责在云中整合煤商?” 第2525章 庆修看了眼,颔首道:“是他,你要在云州建煤炭行会,可以找他帮忙。” “小人晓得了。” 朱亮主动落到后面,笑眯眯地跟吕庆天打招呼,“这位就是庆国公口中的吕掌柜吧?” 旁边听见这话的商贾,各个竖起了耳朵。 方才他们可是看见了,这位就站在庆国公旁边,肯定是庆国公身边的得力干将。 吕庆天受宠若惊,“我是,不知您怎么称呼?” “哈哈哈,吕掌柜客气了,我朱亮只是庆国公的一个不起眼手下罢了,吕掌柜如何不介意,我称你一声吕兄,你喊我贤弟即可。” “这,这怎么使得?”吕庆天连连摆手。 他看上去是比朱亮大,但朱亮是庆国公的人,他哪敢让庆国公的人喊他吕兄。 吕庆天拱了拱手道:“你若是不介意,我便喊你一声朱兄,如何?” “哈哈哈,那我便托大,叫你一声吕老弟了。”朱亮也不客气,顺势应了下来。 云中都护在和庆修搭话,庆修抽空看了眼朱亮那边。 不知道朱亮说了什么,吕庆天眉开眼笑的,一副亲切热情的样子,连旁边的商贾也热情地和他搭话。 没多久,朱亮就和这群商贾打成了一团,看上去称兄道弟,推心置腹的。 到了接风宴上,庆修才发现,云中都护的接风宴办得甚是奢侈,席间全是山珍海味,还有各色异域美人弹琴起舞。 云中都护直接将席间最美的那个异域美人往庆修怀里塞,他暧昧地挤挤眼,“庆国公,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也是云州出了名的美人贾米拉。” 美人只穿了身暴露的舞衣,柔软腰肢裸露出来,上面系着腰链,赤脚扭腰扑进庆修怀里,蓝眼珠直勾勾盯着庆修。 “庆国公~”声音千娇百媚。 这一声叫得是个男人都顶不住,何况庆修也不是柳下惠。 他舒舒服服地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偶尔应付几句在场的官员。 倒是贾米拉,宴会上极为放得开,接风宴结束后居然走了。 庆修被吕庆天叫了出去,暂时顾不得她。 “小人按您所说,已经将云中大大小小的煤商整合起来了,建了个商会,专门负责云中的煤炭运输!” 庆修有些惊讶,这不就是物流行会吗?只不过吕庆天建的这个商会,暂时只负责煤炭运输罢了,发展起来后就是物流行业。 不过现在发展物流业有些过早了,如今的运输主要靠水陆两运,陆路仍然是依靠马匹,水路则是漕运,速度慢,运送的货物少。 可以等蒸汽火车推广后,利用或者运输时,将这个煤炭运输商会发展成物流行会。 庆修原本打算建个煤炭行会,但是吕庆天已经建了一个,他再建一个就多余了。 他沉吟片刻,先夸道:“做得不错。” 吕庆天喜不自胜,谦虚表示:“哪里哪里,这个商会刚建立起来,还有许多问题,小人也是焦头烂额。” 庆修还在想怎么将朱亮安插进去,闻言顺势道:“那便让朱亮与你一起管商会,你也能轻松点。” 啊?吕庆天傻眼了,他只是客气谦虚一下啊,不是真的觉得焦头烂额,觉得忙不过来。 这时候安插一个人进来,不就相当于夺他的权吗? 吕庆天憋了满腹不悦,又不敢在庆修面前表露出来,他勉强提了下嘴角。 “那,那就谢过庆国公了。” 对方尽心尽力办事,庆修也不会干那种只拿不给的人,何况他安插朱亮进去,并非是只为夺权和掌控云中的煤炭运输。 第2526章 他拍拍吕庆天肩膀,“云中的煤炭会运出大唐国外,彼时你负责与大唐内,他会负责大唐外,所得利润,有他一份,自然会有你一份。” “大唐外?”吕庆天吃了一惊,“可是与塞北胡人,还有阿拉伯商人他们交易?” 庆修微微颔首,“不错,以后可能还会更远。” 那些煤矿丰富的国家,他可不打算放过。 吕庆天吞吞口水,这下没心思计较朱亮会不会架空他了,他自己有多少斤两,他自己清楚。 整合云中的煤炭商尚且能办到,他身为云中的大煤商,有一定威望,只要利大于弊,其余煤商便愿意听他指挥。 可与大唐境外各色胡人打交道,他就没把握了。听庆国公的意思,是要将煤炭运出大唐,去异国他乡与胡人交易,他着实没这个信心。 再者,既然这生意有朱亮一份,也会有他一份,那……也不是不行。 吕庆天豁然开朗,对庆修安排朱亮进来的芥蒂一下子全部消了,且隐隐兴奋起来。 大唐外有这么多胡人,他们长期需要煤炭,意味着这是笔长期生意啊! 他当即道:“全听庆国公吩咐!” 庆修挥退吕庆天后,回了房间。 刚进房间,一阵香风袭来,随即一具柔弱无骨的身体攀附上来,贾米拉柔声道:“庆国公……” 要不是庆修先认出了对方是谁,这会他手中的杖刀已经将贾米拉扎在墙上了。 庆修捏了捏主动送过来的软绵两团,他说这贾米拉怎么宴会一结束就走了,原来是在他房里候着。 “汉人有句话叫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我们……”贾米拉眨眨眼,手指大胆地往下滑。 庆修一本正经地道:“那你听没听过,我们汉人的颠鸾倒凤十八式?” 贾米拉咯咯笑起来,“没听过,不如庆国公教教我?” 于是庆修教了她一晚上。 翌日,庆修早早启程去了云中镇。他的夫人们各个貌美如花,他不至于为了个异域美人耽误正事。 只不过送上门的肉不吃,就像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一样,太不像他了。 庆修前脚走,贾米拉后脚就从床上爬起来。 她看着已经关上的门,目光闪烁,有些不屑地想,什么大唐的庆国公,还不是逃不过美人关。 等她找到庆修的把柄,拿捏住这位庆国公,便能让他为他们阿巴斯王朝所用。 到时候,不仅西域,甚至大唐疆土,最终都会落入他们手中! …… 庆修对贾米拉的雄心壮志一无所知,当然,他知道了也只会笑话对方天真。 想拿捏他的人,从贞观元年起便多得很,现在不是被他反过来拿捏住,就是死得差不多了。 云中镇煤矿的管事陈二,听说庆修来了,热情洋溢地带庆修去矿场。 矿场人人都在忙碌,许多工人是后来招的,有些是庆修来主持云中镇煤矿开采时便在的,这会见到庆修,慌忙行礼。 庆修摆摆手,让他们不用管他,继续忙。 他过来主要看看云中镇的煤矿大致还有多少,以及看下开采效率如何罢了。 庆修在矿场上逛了一圈,总体而言还算满意,安全措施到位,开采也是流水线作业,一组负责一项内容。 无论是挖矿,亦或是将煤矿运至仓库,效率均很高。 他回到矿场上建的用以休息的屋子,朝陈二招手道:“将账册拿来我看看。” “诶,您稍等,小人这就去拿。”陈二笑眯眯应声,很快将账册呈了上去。 第2527章 账册上记录了每段时间开采的数量,以及运往关中和大唐各地的数量。 庆修翻了两页账册,气笑了。 他将账册甩到桌上,摩挲着杖刀,似笑非笑地盯着陈二,“所有煤炭皆记在账册上了?没有遗漏?” 陈二一脸懵逼,“没有啊,这……这账册是有什么问题吗?矿场上的账房先生算学甚好,应该不会有遗漏才是。” 说着,陈二拿起账册翻了翻,依旧没能看出什么问题,茫然地看着陈二。 “这个开采速度,开采出来的数量起码要比账册上记录的,再多三分之一!” 庆修没想到,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假账,数额还这么大! 陈二像是被吓到了,哆哆嗦嗦地道:“少,少了多少?三分之一!?这咋可能呢?” “我,我去问问记账的赵先!他不应该会记错才对啊!” 陈二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去寻赵先。庆修给李剑山使了个眼色,对方跟了过去。 没一会,李剑山押着赵先和陈二过来了。 赵先抖得比陈二还厉害,一见到庆修,腿软地跪趴在地上。 “庆,庆国公,这,这矿场上的产煤量就是这么多,小人不敢造假啊!” 庆修面色冷沉,“你当我是傻子?这种开采速度,每月大致能开采出多少煤,我比你更清楚。” “偷偷昧下了这么大量的煤炭,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赵先抖成了筛子,他还想再说什么,陈二已经惊怒交加地跳起来。 “赵先!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偷偷昧下了这么多煤?你良心呢?被狗吃了?!” “我没有,我真没有……”赵先慌忙看向庆修。 陈二气得满脸通红,“你还说没有,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对你不薄,还给你找了这份矿场的账房工作,你就这样回报我?” “赵先!你自个想想,你这样做,还有良心吗?你自个想想!” “我,我……”赵先“我”了半天,最终脸色灰败地瘫在了地上,“是,是我干的。” 庆修的神情沉得可怕,如果不是他来了趟云中,怕是不知道这些人会继续贪掉他多少煤炭。 “你私吞了多少煤炭,全部一个子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庆修没说如果不全部吐出来会怎么样,但有耳朵的都能听出来,要么全吐出来,要么拿命来填。 赵先抖了下,一股腥臊味漫延开来。 他居然被吓尿了。 庆修皱眉,挥手让人把赵先带下去。 “把他关起来,再派人去通知他家里,三日后,他家里人若是没能将这笔钱,或是煤炭交出来,三日后送回去的,就是他的尸体。” 庆修顿了下,补充道:“再好好审问一下,这么多煤炭,他全部弄去哪里了。” 云中煤矿开采的时间不算很短,赵先昧下的煤炭不少,肯定是卖了出去,但问题是,卖去了哪里? 大唐境内?塞北?西域?阿拉伯? 一名家将嫌弃地将腿软得站都站不住的人拖走。 庆修看向陈二,对方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小,小人失察,还请庆国公恕罪。” “等解决了赵先的事,再来处置你,至于矿场上的事务,朱亮,你先管着。” 朱亮忙道:“是。”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陈二,等人走了之后,他凑到庆修耳边。 “这事有些奇怪,赵先看起来不像是有胆子犯下这种事的人。” 庆修听出了朱亮的意思,这么轻易就被吓尿了的人,哪有这个胆子犯下这种事?但是…… 他淡声道:“即便他不是主使,也是从犯或是知情人,否则不会认下这桩事。” 第2528章 “且先等着吧。”庆修起身,“真死到临头了,我不信他还会袒护主谋。” 此外,庆修让李剑山派人看好城门,不能让陈二跑了。 …… 屋子深处的小房间里,赵先被锁在这里,没有人看守,矿场外有人守着,赵先再神通广大,也没法在庆修那些家将眼皮下逃出矿场。 陈二溜了进来,他摸出钥匙开锁进去。 “陈二!”赵先急忙扑了过来,他死死抓着陈二的手臂,“你听见了,庆国公说了,不把银子吐出来,他会杀了我的!” “你别急,这笔银子我来解决,我会筹齐银子送到你家里,到时候再让嫂子送到庆国公那。”陈二温声安抚道。 闻言,赵先终于没那么害怕了。 他坐在地上,急喘了两口气,又狠狠抹了把脸,“我可是替你顶罪的,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 “这是自然!”陈二拍着胸口道:“我肯定会尽力想办法救你出去。” 说着,陈二又叹了口气,坐到赵先旁边,“不过,我能筹到的银子不一定堵得上这个窟窿。” 赵先脸色骤然变了,“你什么意思?!” 陈二苦着脸,“这煤炭来路不正,卖的时候难免被压价,而且你媳妇身体不好,她治病花的那些银子,都是我帮你垫给大夫,可有不少银子呢,这你也是知道的。” “剩下那些煤炭我想办法尽快出手,卖来的银子我会全填进去的。” 赵先面无血色,惨白着脸道:“不够怎么办?” “唉,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把这罪认了,如果真的……”陈二顿了顿,继续道:“你媳妇儿子那边,我肯定会照顾好。” “你也知道,如果告诉庆国公真相,你骗了他,一样逃不掉,到时候我们俩都玩完了,我们家里的妻儿,彻底没人照顾了。” 赵先惊惶不安,陈二这是让他……让他替他去死啊! 他死死抓着陈二衣服,“你不能这样,方才如果不是你暗示我顶罪,如果不是你昨晚来找我,说如果今日庆国公发现端倪,我先认下来,你会救我出来的话,我刚刚就不会认下这罪名!” “你以为你不替我顶罪,就能活下来吗?我私下贩卖煤炭的事,你也是知情的,你媳妇生病,也是花了这笔银子的!” 陈二脸上隐隐有些不耐烦,但屋内昏暗,赵先没看见。 他又放缓声音,诱道:“你想想你媳妇,她身体不好,还要一直吃药,还有你儿子,你之前不是想送他去学堂吗?过两日我帮你送他去!” “赵先,你想想你家里人!” 赵先手劲一松,满脸绝望,当初就是因为宛娘经常咳嗽,要经常去药铺拿药吃,而且都是些比较贵的药,他负担不起,才答应了陈二,替他做假账,隐瞒他私下贩卖煤炭的事。 如果……如果他把陈二捅出去,他也活不了了的话,那宛娘他们母子怎么办? 赵先闭上眼,“……你,你若是不照顾好他们母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二心中一喜,他面上不显,郑重其事地应承道:“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以前你媳妇生病,哪次不是我帮你垫钱?” “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答应你照顾他们母子,我肯定会做到!” 当天晚上,陈二深夜去了赵先家中。 宛娘看见他,眼睛微亮,随即有些着急地抱住他胳膊,“今天庆国公派人过来,说是赵先贪了矿场的煤矿,要我们将贪的钱全部吐出来。” “他,他没把你供出来吧?” “放心吧。”陈二摸了把宛娘屁股,嘿嘿笑道:“我已经说服那个蠢货替我顶罪了。” 第2529章 “他还拜托我好好照顾你母子,所以我今晚就过来照顾你了。” 宛娘笑了,“真是蠢货,我每次坚持自己去医馆拿药,他还总是心疼不已,觉得是因为自己在矿场忙,顾不上我。” “殊不知,我每次都是去你家了,回去时才去医馆捡几副最便宜的补气血的药。” “不说他了,想死我了。” 陈二揽着人就往床上钻,惹得宛娘笑了好几声,她轻拍了下陈二。 “小声点,东儿在隔壁呢,他刚睡下没多久。” “怕什么,真叫他知道了,便告诉他,谁才是他亲爹。” 话虽如此,陈二还是收敛了些,虽说他觉得赵先能保住性命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还是小心为上。 两人偷偷摸摸地亲热了小半个时辰,陈二起身穿衣服准备走。 宛娘衣衫不整地倚着床头,有些不高兴,“他今晚又回不来,你干嘛急着走?” “我约了人,那些煤炭要尽快处理掉,不然被庆国公发现了的话,那就瞒不住了!” 陈二忍不住暗骂自己倒霉,偏偏庆国公这时候来了,他上次偷摸运走的煤炭还没来得及卖出去。 庆国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走,留在手上太危险了,他只能降价处理掉,这下肯定要亏很多钱。 他火速赶到约好的地方,阿拉伯商人已经在等着了。 “就是这些,按照我们谈好的价,五十万钱,明天你立刻把它们拉走!” 陈二带他到囤放煤炭的仓库,给他检查了后,立刻开口道。 阿拉伯商人眼睛都亮了,这么多的煤炭,以往他要花七十万钱才能从陈二手里拿到,不过…… “明天太赶了,你再多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拉得干干净净!” 他操着一口有些蹩脚的汉话,试图和陈二商量。 再多几天?再多几天时间,可能他命就没了! 陈二不耐烦地一摆手,“你要是办不到,我另外找人,但是你自己想清楚,这些煤炭,你转手卖出去,少说能赚三四十万钱。” “要不是我急着出手,也不会这么便宜卖给你。” 说着,陈二直接将仓库一锁,背着手便要走。 “诶!要要要!我要!”阿拉伯商人急忙拉住他,“后天,后天怎么样?” “这两日,大唐庆国公来了,云中朔方查得都严,你多给我一天时间准备,后天早上我就拉走!” 陈二想了想,晚一天应该没关系,点头答应了。 “那就后天早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极!好极!” …… 敲定了时间后,陈二担心赵先那边出纰漏,先喂他吃颗定心丸。 “你放心,我已经找好买家了,他答应三十万钱,后天清走那批货,到时候这笔钱,我全部送到嫂子家。” 赵先一怔,“三十万钱?那么多煤炭就只卖了三十万钱?” “唉,没办法,他们看出我们急着出手,使劲压价。”陈二叹了口气,“找不到价格更高,又能在这两日内清走的了。” 赵先一锤地面,骂道:“这些阿拉伯商人,趁火打劫,太他娘的贱了!” 骂完,他又有些泄气,只有三十万钱,他这条命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赵先使劲揉了把脸,哪怕昨日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这会仍然止不住地发慌。 “我昨晚去看了嫂子他们,若是真的……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们的。”陈二保证道。 赵先苦笑,如果可以,他更想自己照顾他们母子。 陈二没有在赵先那里待太久,安抚一通便离开了。 为了以防再有云中镇煤矿的情况,庆修和朱亮分头查了云中的账,但凡有贪了银子,他全部让他们吐出来了。 第2530章 这种事不能纵容,一次不重罚,以后便会越贪越多,早晚会出现第二个云中镇。 他给他们开的工钱,远超以前的矿场,这样都管不住自己的手,他不介意重新换一个人来负责。 不过,李剑山整日在他眼前晃悠,看上去快闲出屁来了。 庆修被晃悠得心烦,“闲的话,带云中封地上的兵出去拉练拉练。” 李剑山一听,是个好主意,于是每日大清早都带人出去拉练大半个早上。 这日,李剑山在云州城外一处荒地,指挥那群兵痞子负重跑两个时辰,这种训练招数,也是他从庆国公那里学来的。 他带着人刚跑回来,忽然瞥见不远处那条小道,有一支车队路过。 这本不是什么新鲜事,这里虽然荒凉,但是出了云州往西走的话,也是有商队走这条路的。 问题在于,这支车队拉的货。 李剑山拉了个人过来,指着那支车队问:“你瞧瞧,那车上盖着的是不是煤炭?” 不知是不是比较匆忙,盖着货物的白布没盖好,露出了一角,看上去就像是什么黑漆漆的石块。 那士兵看了眼,十分笃定地道:“铁定是煤!我弟在矿场里干活,我去矿场寻他的时候,见过很多回。” 说着,他有些困惑,“可是这里怎么会有拉煤的车队?那个是阿拉伯商人吧?” 他们云中什么时候会卖这么多煤给阿拉伯商人了? 李剑山一巴掌拍在这士兵的后脑勺上,骂道:“操他娘的!这支车队是走私的车队!” 云中的煤炭都是庆国公的,这走私煤炭,岂不就是夺了庆国公的银子? 李剑山振臂一呼,“兄弟们!把这支胆大包天,在我们云中走私的车队截下!送给庆国公!” 远处小道上的阿拉伯商人,也就是尤瑟夫,坐在车上美滋滋地想着,这批煤炭卖给罗马人的话,可以赚多少银子。 忽然,有人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不好了!有官兵!是云州的官兵!他们朝我们冲来了!” 尤瑟夫惊得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只见一支军队气势汹汹地袭来,煞气腾腾! 一看就知道是真正见过血、上过战场的军队! 他车队是有护卫,但这些人的三脚猫功夫,哪里会是这支军队的对手? “完了!这下完了!”尤瑟夫脑袋霎时空白一片。 这下不要说赚罗马人的银子了,他有没有命活下来都不知道了! 李剑山没费什么功夫,就将这支吓破了胆的阿拉伯车队拿了下来。 他挑开盖着货物的白布,果不其然,整支车队运的全是煤炭。 他厉声暴喝:“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庆国公的封地上,走私煤炭?” “这位军爷,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敢了。”尤瑟夫求饶道:“这些煤炭您全拉走,饶过我这回吧,我只走私了这么一回。” 李剑山冷笑,满嘴谎话,他懒得和尤瑟夫废话,刀横在对方脖子上,问道:“这些煤炭是谁卖给你的?” 尤瑟夫吞了吞口水,没吭声。 下一刻,他脖子一痛,横在上面的刀直接往里推了半寸。 他连忙交代:“是陈二!云山镇矿场的陈二!这些全是他卖给我的!” 李剑山没想到,带兵出来拉练,还得了一个意外惊喜。 他知道矿场少了煤炭的事,胆小如赵先,不太可能是主谋,却不曾想,陈二胆大至此,庆国公还在,他也敢往外卖煤炭。 李剑山想起来,昨日傍晚,赵先家里人过来求见,说是赵先私下卖煤炭剩下的钱全部找出来了,请庆修今天派人去取,他们孤儿寡母拉不过来。 第2531章 今早庆修有空,便打算亲自去看看,他矿场的三分之一的煤炭卖来的钱,陈二也跟着一块去了。 李剑山把刀一收,喝道:“把人带上,带去赵先家里,让他和陈二对质。” 他看这次陈二还敢不敢说自己是失察之罪。 …… 赵先家中,无一人敢出声,宛娘带着孩子跪在地上,另一边还跪着赵先和求情的陈二。 旁边还散着数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三十万钱。 因为用纸币去兑换银子,太过显眼,所以陈二私下与他们交易,只收白银或铜钱。 庆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这么久以来,矿场开采出来的煤炭,其中三分之一皆被贪磨掉了。 就只剩下这么点钱? 他不紧不慢道:“我说过,给你一次机会,吃了多少就吐多少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结果你拿这三十万钱来忽悠我?” 赵先涕泪四流,拼命磕头:“庆国公!我只剩下这么点钱了啊!我有的全拿出来了!” “内人身体不太好,光是看病便花了不少银子,还请庆国公饶我这回吧!” 庆修看了眼宛娘红润的脸色,怀疑是赵先蠢,还是赵先以为他蠢。 单看这脸色,宛娘不止没生病,平时估计没少喝补药,身体好得很。 赵先看出庆修不信,急忙道:“是真的!厨房里还有药!” 闻言,庆修让人去厨房里看看,低头发现宛娘和陈二的脸色皆不太自在。 他挑了下眉,看看躲着他目光的二人组,又看看惊惶却没有任何心虚的赵先,隐约猜到了什么。 赵先该不会真以为他娘子有病吧? 这时,李剑山押着尤瑟夫,还有一整支车队,包括一车煤炭赶来了。 “我带人去拉练,结果遇到了这伙走私的阿拉伯商人。” 李剑山将人往陈二面前一扔,咧嘴问道:“认识吗?陈二?” 庆修顿时明白了,陈二不知道怎么说动了赵先顶罪,自己再私下处理掉偷偷囤积的煤炭,将其卖给阿拉伯商人。 结果,被在城外拉练的李剑山撞个正着。 而这三十万钱,估计只是这次卖出煤炭的钱。 陈二在看见尤瑟夫时,人已经傻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尤瑟夫不是拉着煤炭走了吗? 他跪瘫在地上,试图挣扎一下。 “他是谁?” “就是他!”陈二话音刚落,尤瑟夫立刻叫道:“卖我煤炭的人就是他!” 尤瑟夫半点不敢隐瞒,事已至此,他再隐瞒就是找死,换成其他大唐人,或许他还可以用阿拉伯商人的身份,要求对方放他回国。 然而庆修不会怕和阿拉伯对上,他如果不听话,这位庆国公是真的会杀了他! 尤瑟夫倒豆子似的,将和陈二的所有交易全部抖落了出来。 陈二倒卖煤炭,基本是卖给他们几个阿拉伯商人,因为他们出价往往比塞北胡人更高。 所以尤瑟夫这一坦白,将陈二倒卖了多少煤炭,卖了多少钱,全说了出来! 陈二浑身僵硬,脸色白得和鬼差不多。 明明赵先答应顶罪了,明明他快渡过这一劫了,怎么偏偏最后时刻,尤瑟夫撞到了庆修手上! 旁边的赵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慢着!你说这批煤炭,陈二卖了五十万钱!?” “不是说只卖了三十万钱吗?”赵先猛地看向陈二,惊怒交加,“你骗我?” “枉我这么相信你!你说你会帮我照顾宛娘他们母子,我就连这样的大罪都替你扛了,结果你骗我!?” 第2532章 “这厨房里有两服药,不过都是些最便宜的补药。”进厨房搜药的家将走出来,一手拎着两服尚未开封的药,一手拎着装了药渣的药锅。 赵先呆愣在原地,一个接一个消息砸过来,他几乎反应不过来。 “补药……不是治体寒体虚,还有咳嗽的药吗?” 那家将稍微懂点草药,闻言顿时笑开了,“你说这个治体寒体虚?还治咳嗽?哈哈哈!那开药的大夫定然是庸医!” 赵先顾不得质问陈二,他满目震惊地看向自己媳妇,嘴唇抖了抖。 “你……你一直在骗我?所以你才每次坚持自己去医馆,我,我还以为你是关心我在矿场忙了一整天,想让我多休息休息。” 宛娘低着头,不敢吭声,身子下意识向陈二倾斜。 庆修将这出闹剧收归眼底,他瞥向宛娘和陈二,看宛娘这下意识反应,这两人,啧啧称奇。 照顾?这是照顾到床上去了吧? 赵先也很快注意到宛娘的反应,意识到两人之间有猫腻后,他几乎气疯了!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庆修看了一出大戏,赵先和陈二直接打起来了,宛娘似乎想上前,又不敢,躲在旁边,抱着茫然的儿子瑟瑟发抖。 尤瑟夫不嫌事大,在旁边跟着痛骂陈二,骂几句又替自己向庆修求情。 看得李剑山挪到庆修旁边,直摇头,“押尤瑟夫回来时,属下真没想到,事情走向会变得这么……精彩。” 庆修深有同感,谁能想到,一出贪墨案,还能牵扯到一出照顾嫂子照顾到床上的狗血戏码。 他看了会热闹,就让人将他们暂时押下去,并让李剑山带人去陈二家里搜寻剩下的银钱。 然后他看向了尤瑟夫。 “想我放你一马也不是不可以。”庆修道:“陈二家里的银钱搜出来后,离我的损失还差多少,你就补上多少。” 尤瑟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精彩。 所以……他不仅这批煤炭没了,还要把倒贴以前赚的银子吗!? 庆修接着话锋一转,“但是,只要你将我的损失填上,以后你可以直接从我这里买到煤炭,不需要走私。” 方才还哭丧着脸的尤瑟夫,立刻爬了起来,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脑袋。 “您,您说真的?日后我能直接跟您买煤炭?” 自从庆国公在关外开采煤炭后,大量煤炭运入了关中,且大唐对煤炭的管控更严了,走私都比以往艰难许多。 若能光明正大地购买煤炭,他就不用再承担走私的风险!而且能卖更多,赚更多钱! “我说到做到,价格会比大唐境内的贵上半成,但是只要你来买,我这边有煤就会卖给你。” “唯一的要求是,这些煤炭只能用纸币买。” 庆修给了尤瑟夫一个保证。尤瑟夫嘴角当即咧到了耳根,高兴得合不拢嘴。 大唐俗话说得没错啊!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哈哈哈哈哈! 至于贵上半成?笑话,他们走私煤炭,偶尔遇上煤炭少的时候,贵上两成也是有的,才半成,便宜得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过,他此前在大唐交易所得的纸币,大多兑换成白银了,他要先去寻唐人,将白银兑换回纸币才行。 问题不大,尤瑟夫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庆修微微一笑,他自然说到做到,不会食言,只不过他早有与阿拉伯商人做煤炭生意的打算。 而尤瑟夫撞了上来,那便用他试试水,看下煤炭对外销售的效果如何。 第2533章 再者,尤瑟夫一路将煤炭运出城,能够让所有胡商知晓,有阿拉伯商人从他手中买到煤炭了。 他不用再费心找人宣传,只要尤瑟夫一出城,便会有许多人主动找上他。 这桩合作,双方皆满意,尤其是尤瑟夫,他觉得这是他运气最好的一日了。 尤瑟夫回去后,马不停蹄地换了纸币,然后立刻跑来向庆修购买煤炭。 他用白银换纸币时,旁边有几个商人在兑换白银,有同为阿拉伯的商人,亦有塞北的胡人,甚至有突厥胡人。 突厥人大部分已经逃至西域,苟延残喘,但是亦有少部分南迁归化大唐,得以在大唐庇护下生活。 见尤瑟夫居然是来兑换纸币的,颇为不解。 那突厥胡人直言问道:“你为何要将白银兑换成纸币?” “我自是有我的道理。”尤瑟夫神神秘秘地丢下一句话,抱着装满纸币的木盒子走了,留下在场的人一脸困惑。 有了纸币后,尤瑟夫火速买了煤炭,组织车队,将其运向罗马。 事实上,他交了钱后,拉走的就是被庆修缴了的那批煤炭,甚至不用装车,因为庆修猜到他要买煤,缴走煤炭后,压根没有卸车。 尤瑟夫付了钱,便让对方拉走了。 同一批煤炭付了两次钱,尤瑟夫心痛难忍,可一想到日后不用再偷偷摸摸,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离开云中的路上,尤瑟夫再次遇到了兑换纸币时问他的那位突厥胡人。 尤瑟夫拿着庆修批的通关文书,大摇大摆、得意洋洋地拉着六车煤炭出城,城门口进出的商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尤瑟夫。 那突厥胡人仗着与尤瑟夫有过一面之缘,冲上去直言问道: “你拉了这么多煤炭,城门守卫怎么会给你放行?” 尤瑟夫昂起头,自得地道:“自然是因为我有庆国公的手令,这些煤炭是庆国公特许我买下的。” 说完,尤瑟夫车队继续启程,扬起一阵烟尘。 突厥胡人的眼睛越来越亮,“既然能卖给阿拉伯商人,必然亦能卖给羌人!我要回去告诉酋长此事!” …… 尤瑟夫离开的第五日,庆修被塞北各部落酋长堵了。 他是去云中新建的蒸汽工房的路上,遇上了来寻他的塞北各部落酋长,这群人一见到他,立即蜂拥而上。 各个热情洋溢,专程带了厚礼。 庆修考虑下,索性先回去招待这群酋长,蒸汽工房有那几个老工匠盯着足够了。 众人寒暄了几句,李怀忠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庆国公,听闻您卖了煤炭给阿拉伯商人?” “是有这回事,怎么了?”庆修一副不知道他们前来所为何事的模样。 李怀忠急切地问:“不知庆国公能否卖些给契丹?契丹冬季滴水成冰,没有足够煤炭取暖的话,每年都死不少人。” 只要庆修愿意卖足够的煤炭给他们,冬季他们就不用再为煤炭不够用发愁了。 有了李怀忠开口,其余酋长纷纷跟着出声。 目的与李怀忠一样,想要从庆修这里买到煤炭。 庆修佯装犹豫,看得各部落酋长急得不行。吊够了他们胃口后,庆修才松口,但是他不打算直接将煤炭卖给这些酋长。 他抛出这么多煤炭,主要是为了让大唐纸币彻底流通起来。 卖给众酋长们,再由他们自己在部落中转卖,诚然亦能推动纸币流通,可速度太慢了。 第2534章 他们内部进行交易买卖时,不一定要用纸币,以至于纸币最后只在大宗买卖里使用,这可不是庆修想要见到的。 想让纸币真正流通起来,就要让黎民百姓、贩夫走卒都用纸币。 庆修缓缓道:“诸位酋长担心部落内百姓冬季过冬问题的话,我可以在各个部落中开设几间煤炭铺子,他们可以去铺子里买。” “巧了,如今刚开春,天气尚未完全转暖,仍需要烧些煤炭,趁这时候将铺子开了,卖一段时间,若是能运作起来的话,冬季时可以再多开几家。” 他笑着应承道:“诸位放心,到时铺子里会多备些煤炭,不会让他们冬季买不到煤炭的。” 众酋长脸上的笑意凝固住,这主意听起来蛮好的,解决了部落冬季煤炭不够用的情况。 可是……庆修开铺子售卖煤炭的话,他们岂不是就不能卖了?岂不是就赚不到煤炭的银钱了? 李怀忠很想拒绝,但他不敢直说。担心百姓冬季过冬困难是他说的,这时候直言拒绝,相当于自己打脸! 他斟酌了下言辞,委婉道:“这太麻烦您了,不如这样,您将煤炭交给我们,剩下的事情,我们忙活便可,” 这话说得漂亮,但不就是不想他将铺子开过去吗? 庆修没有就李怀忠这番话说什么,而是道:“若是诸位想要从我这里买煤炭,也可以。” 他看着诸位酋长重新高兴起来的样子,把话补充完,“只要不阻拦我在你们的部落中开设煤炭铺子。” 庆修真要将铺子开过去,这些人自然拦不住。 只是他们可以给铺子使些小绊子,找点麻烦,次数多了也是烦人,不如说服他们接受。 众酋长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倒是想不答应。庆修开了煤炭铺子的话,哪里还有他们什么事啊。 可庆修话中意思非常明白,想要煤炭?可以,不许给他的铺子找麻烦。 突厥酋长叹了口气,“庆国公说笑了,我们怎敢拦您开铺子?” 又不是嫌活得太舒坦了。 庆修见他们太过低沉,出声给了他们一个建议。 “你们如果想拿煤炭去卖,何必拘泥于自家部落,组建支商队,往西走,卖给罗马即可。” 都是赚钱,赚别人家的钱不香吗? 还能替他打破阿拉伯商人在东西贸易中近乎垄断的地位,和阿拉伯人抢钱,帮他削弱阿拉伯商人的势力。 众酋长面面相觑,有人有些迟疑:“但是,那不是阿拉伯商人经常做的买卖吗?我们也做这个生意,岂不是要与阿拉伯抢银子?” “什么抢银子。”庆修瞥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这买卖他们做得,你们怎么就做不得了?” “难不成阿拉伯还敢因此拦杀你们的商队吗?挑衅大唐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阿拉伯真敢这样做,他不介意亲自带兵,去与他们打上一架。 众人尚有些犹豫,突厥酋长一拍大腿,喜道:“庆国公都如此说了,那我回去便组织一支商队!” 他此前犹豫是担心阿拉伯再次兵临突厥,但有庆国公撑腰,那还怕什么? 和阿拉伯人抢钱这种事,他突厥第一个响应! 突厥酋长想到去年突厥被阿拉伯差点逼到绝路的事,虽说遭袭的是逃至西域苟延残喘的那部分突厥人,但不管怎么说,都是突厥。 一时间,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 另一名酋长咬咬牙,也跟着同意了。最后众酋长纷纷表示回去便组织一支商队。 第2535章 至于他们回去后会不会改主意,庆修不担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已经种下了这颗种子,待日后他们看见他和阿拉伯商人做煤炭生意,大赚特赚时,就会克制不住,想要分一杯羹。 送走这群酋长前,庆修透露了一个消息给他们。 “日后关中的煤炭可以自行供应,所以关外的煤炭会卖出去,考虑到数量颇大,所以我会命人定期出售一批数量巨大的煤炭。” “至于这些煤炭卖给谁,就看谁出价高了,彼时会举办相应的拍卖会。” 众酋长离开时,有些急切,又是抢阿拉伯商人的买卖,又是煤炭拍卖,这一趟得到的消息太多,他们急于回去找智囊团商量该怎么做。 酋长们走后,庆修在院子里遇到了始终没有走的贾米拉。 贾米拉妖娆地走过来,毫不避讳地将两只手感极好的白团子贴上庆修胳膊,她故作惊讶地掩住唇。 “我听见他们讨论说,要和你买煤炭?这么多部落酋长买煤炭,万一我们自己不够用了怎么办?” 贾米拉故意将自己放在了庆修的阵营,庆修听出来了,他瞥了眼这尤其开放大胆的女人。 就差把勾引他刻在脸上了。 送上门的美味,庆修没有拒绝,故意弹了下两只白团子,“不会,大唐的煤炭很多,单凭他们,掏不空大唐煤炭的存量。” 贾米拉目光微闪,握着庆修的手掌放在白团子上,面上却露出好奇之色。 “这……大唐竟然有这么多煤炭,真是难以想象。” 庆修不傻,三句不离煤炭,这异族女人心里不知在打什么小九九,想要套他的话。 不知道是谁,想对他用美人计。 庆修假装没发现贾米拉的异常,手指揉捏着送上门的白团子,在贾米拉面颊飞上红霞时。 他手绕到后面,抓住了另外两只白团子,把玩了会,才懒懒开口。 “我能挖出地底深处的煤矿,大唐自然不会缺煤炭。” 贾米拉用尽了克制力,才没有显露出惊愕来。 阿拉伯用不着煤炭取暖,他们拿到的煤炭大多是转手卖出去,换取钱财,但是他们对煤矿也是有些了解的。 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能挖出地底深处的煤矿! 这是怎么做到的? 煤矿能挖出来,那铁矿呢?金矿、银矿和铜矿,这些矿脉是不是也能挖? 贾米拉满目崇拜地仰头望着庆修,目露痴迷,“您真厉害,大唐除了您,应该没人能办到吧?” 庆修朗笑了几声,露出受用的神情,“那是自然,只有我有办法挖到地底深处的矿脉。” 闻言,贾米拉崇拜地扑入庆修怀抱,她扑得太快,想要掩盖自己的情绪,以至于没有看见,庆修意味深长地笑了。 消息他故意透露了,就等贾米拉背后的人找上门了。 不管贾米拉背后是哪个国家,对方得知他能够开采出深层矿脉,肯定会坐不住。 恰好,他对别国的矿脉,也挺有兴趣的。 庆修将送上门的肉吃干抹净后,终于出门去新建的蒸汽工房溜达。 与第一次建蒸汽机时,尚在摸索不同,这次工匠们再造蒸汽机,就熟门熟路多了,速度也快上不少。 除了云中的蒸汽工房在制造新的蒸汽机,长安那边的也是。 毕竟第一条铁路铺设成功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开通第一辆火车。 之前的蒸汽机被他改造来开矿了,测试铁路的话尚且能用,再改回蒸汽火车的车头,便太麻烦了。 不如直接再造一台,省得只扒着一辆蒸汽机改来改去的。 很快,云中煤炭可以卖给胡商的事传开了,在庆修举办了第一次拍卖后,众胡商彻底沸腾了。 尤其是继云中后,朔方、辽东等地的煤炭同样可以卖给他们。 又因煤炭只能用纸币买,这些胡商纷纷拖着一车车白银,跑去兑换纸币! 蜂拥而至的胡商让薛仁贵有些懵,他和唐俭面面相觑。 门口堵了大量胡商,还停放着一车车白银,比他们刚宣布,可以用纸币兑换白银时的场面更热闹。 且那时候这些胡商是来拉银子走的,现在他们是来送银子的! 甚至有人送得慢了,后面排队的胡商,脾气爆点的,直接骂道:“能不能快点?你不急的话就到后面去,别妨碍我们啊!” 薛仁贵沉默片刻,问道:“庆国公拉来的第三批白银,还剩多少来着?” “一半吧。”唐俭恍惚道。 第2536章 晚上,唐俭看着库房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白银,头疼不已,尤其是他翻了翻登记的册子,确定了今天兑换走的纸币数量后,更头疼了。 然而薛仁贵却高兴得很,他拍了拍身旁的一箱白银,乐道:“再过两三日,我们此前散出去的白银,估计能收回近一半!” 之前看着一箱箱白银往外流,他心疼得不行,现在看来,庆国公不愧是庆国公! 只是一条“胡商可用纸币买煤炭”的消息,立刻引得这些胡商上赶着用白银换回纸币。 “这个春季,估计我们前面兑换出去的白银,全部都能收回来,等到冬季,那便是胡人手中的白银,大量流入我们大唐了。” 薛仁贵越想越高兴,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听见唐俭幽幽叹了口气。 他不解地问:“你怎么满面愁容的?” “再这样下去,我们放出去的纸币就太多了。”唐俭越想越愁,转身往外走,“不行,刚好庆国公在云中,我派人去给他递个消息,看是否要继续放开纸币的兑换。” 薛仁贵追上去,闻言愈发困惑,“这不是件好事吗?流进咱们大唐的白银越来越多,而且庆国公想要大唐纸币在西域流通起来,兑换出去的纸币越多不是越好?” 唐俭摆摆手,“短短数日兑换了几十万纸币出去,这个趋势还有增无减,万一以后哪天,这些人拿着这么多纸币,全都过来兑换白银呢?” 闻言,薛仁贵打了个激灵! 真是这样,那就要命了,而且还可能会有人趁机惹事。一旦到时候他们没能及时拿出白银兑换,只怕大唐威信受打击都是轻的,严重的话,还可能引发众怒,甚至引起动乱! 毕竟这里可是边境!不像关中,即便再不满也没几个人敢真刀真枪地闹事。 “说得是,我们要立刻通知庆国公!” 两地距离不远,庆修很快就收到消息了。 煤炭消息放出去后,他一直有关注纸币流通和白银兑换情况。唐俭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纸币在西域推行了一个冬季了,这时候短时间内放出大量纸币,被有心人利用的话,亦是麻烦。 何况市面上流通的纸币一下子太多,也容易造成贬值。 有煤炭只能用纸币购买这个限制在,胡商们会长期持续兑换,纸币在西域的流通已经势不可挡。既如此,有些麻烦能避免还是避免比较好。 庆修沉吟片刻,命人给唐俭他们回消息,每日放出的纸币总额不能超过二十万两。 派人去传话后,庆修忙完到塞北各部落开设煤炭铺子等杂务后,考虑了下,索性去一趟西域。 庆修没有事先通知唐俭和薛仁贵,于是他刚到时就看见唐俭焦头烂额地安抚胡商们。 他没看见薛仁贵,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找借口溜了,毕竟现场情况看起来非常混乱。 今日已经达到了可兑换的限额,来晚了的胡商们,排了大半天的队,轮到自己时没得兑换了。 众人哀嚎不已。 “唐大人!再多兑换点吧,您看我们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您今天要是愿意多兑换些,我,我愿意每兑换一万两的纸币,就多付五百两!” “我!我也愿意!” 众胡商嚷嚷着不肯离去,有耍赖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任凭怎么赶也赶不走。 唐俭被围在中间,突然看见人群外的庆修,眼睛猛地亮了,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 第2537章 “庆国公!” 庆修指了指堵在门口的胡商们,“这是怎么回事?每日都有这么多人兑换纸币?” “哎!”唐俭苦笑着点头,“正是,最近每日都这么多人,兑换到上限后,每日都要在门口耍赖一通,赖到天黑才肯离去。” 庆修有些诧异,如今是春季,最多再过两个月,西域也好,塞北也好,气温也会转暖了,这些人干什么这么着急兑换纸币? 尤其是这些阿拉伯商人,等他们运去罗马那边,都快入夏了吧? 提起这事唐俭就想痛骂这群胡商,净给他们添麻烦事! “去年说了可以用纸币兑换白银后,这些胡商做完买卖后,会立刻来这里将纸币兑换成白银,再拉着白银回家。” “所以他们手上几乎没有纸币,又担心有了煤炭只能用纸币购买的规矩后,日后纸币会很难兑换,这不,现在各个着急忙慌的,想兑换部分纸币在手里放着。” 唐俭甚至看到有人,前几日才兑换了白银走,煤炭的消息一出,立刻拉着之前带走的白银回来了。 庆修刚要说话,便被这群胡商打断。 “庆国公!是庆国公!” 胡商们听见唐俭喊庆国公时,就惊喜地看过来了,也不吵唐俭了,纷纷嚷道: “庆国公!您行行好,每日的限额提高些吧,这二十万真不够兑啊!” “是啊是啊,价格贵点也没关系,只要每日能多兑换些!” 各个眼巴巴地瞅着庆修,恨不能将自己拖来的白银塞庆修手里。 庆修挥了挥手,原本驻守在附近的将士立刻跑过来,方才还嚷嚷的胡商们顿时住嘴了。 他淡声道:“说了每日限额二十万,就不会再多兑换一两银子,再有闹事的,下次不用再来了。” “现在,你们是想自己走,还是我命人送你们走?” 胡商们看了看煞气腾腾的唐军将士,半个“不”字也不敢说,更不想知道庆国公会怎样送他们走。 “哈哈哈哈!我们自个走就可以了,不劳烦庆国公了。” 胡商们干笑着行了个礼,急忙推着银子走了。不到一刻钟,所有胡商散个干干净净。 庆修见唐俭松了口气,哼笑道:“不用太惯着他们,规矩就是规矩,不守规矩的话,日后也别来大唐做买卖了。” “哈哈哈哈!是,下回他们再敢赖着不走,属下便让军队请他们走。” 两人说笑着,准备进去时,庆修被一个胡商叫住了。 阿拉伯胡商匆匆下了马车跑过来,“庆国公留步!小人又要事相商!” 他朝庆修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拱手礼,笑容满面地道:“小人名叫萨利姆,在大唐和罗马之间走商也有十多年了,想与庆国公谈桩大买卖,不知道庆国公有没有兴趣?” 庆修打量了下对方,让萨利姆有话进来说。 寒暄了几句后,萨利姆道明来意,“庆国公既放开了煤炭的买卖,我们卡里米斯商会,想要与您做个长期的煤炭买卖。” 原本庆修不是很在意萨利姆所说的买卖,直到听见对方提及的商会。 他来了些兴趣,“你说的卡里米斯商会,是你们阿拉伯商人建的那个?主要做东西方贸易的商会?” 萨利姆震惊地看着庆修,“庆,庆国公也听说过?” 他们卡里米斯商会在阿拉伯商人里是有些名声,可在大唐却是没什么人知道的。 他没想到,庆修竟然知晓这个商会? 庆修当然知道,卡里米斯商会,其实是以后的卡里米斯商人公会。 第2538章 在未来,这个工会里的阿拉伯商人几乎主导了整个东西方贸易,在阿拉伯国内的地位亦是举重若轻。 卡里米斯发展壮大后,阿拉伯的王朝向卡里米斯借过不少钱,这也使得卡里米斯在阿拉伯中的话语权不轻。 庆修没多解释,只简单道了一句:“庆丰商会也有商队在东西方往来。” 闻言,萨利姆干笑了两下,是了,庆丰商会的商队也会去罗马等地走商,这叫他们商会里的商人损失了不少钱。 毕竟庆丰商会赚得多了,他们赚的自然少了。 但是萨利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豪得意,连大唐的庆国公,庆丰商会的主人,也听闻过他们卡里米斯! 萨利姆抬了抬下巴,底气足了许多,他笑道:“庆国公既然了解,那就好商量了。” “我们想每年秋季来临时,以卡里米斯商会的名义,向庆国公您买这个数的煤炭。” 说着,萨利姆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万石,庆国公要求用大唐纸币的话,我们亦可以兑换成大唐纸币,您觉得这笔买卖如何?” 唐俭倒抽了口冷气,若非他养气功夫足,这会怕是已经失态了。 五千万石煤炭,这个阿拉伯商人可真敢要啊! 萨利姆信心十足地等着庆修的答案,他相信庆修会答应的。 哪怕庆国公再家大业大,这个数量也足够让他心动,何况是每年固定的数额,如此大笔的长期买卖,谁会不答应? 等庆修答应后,他可以再与庆修商量一下价格。 然而,萨利姆没等来庆修迫不及待地答应这桩买卖,反而等来了庆修额外提的要求! “每年五千万石煤炭,不是不可以,但是庆丰商会要加入卡里米斯商会。” 既然卡里米斯未来会对阿拉伯产生巨大影响,他何不趁卡里米斯尚在发展时,先一步渗透卡里米斯? 而且他可以借助卡里米斯,左右阿拉伯国内的情况,以及初步把控东西方贸易。 东西方贸易在这时候可是条富得流油的商路,看庆丰商会每年走丝绸之路赚的银子便知道了。 如果能扩大庆丰商会在东西方贸易中的影响,进一步把控这条商路,不说能赚到的银子,以后大唐要解决阿拉伯这个威胁,就容易多了。 甚至可以为未来大唐进一步向西扩张,打下基石。 当然,要做到这一切,需要先解决卡里米斯,或者将卡里米斯变成庆丰商会的。 首先就要先让庆丰商会进入卡里米斯。 萨利姆懵了下,“您,您要加入卡里米斯商会?” “不行?还是说你们商会规定,只有阿拉伯商人能加入?亦或者……” 庆修语气变冷,淡淡地横了一眼萨利姆,“你们觉得大唐的人不能加入?” 萨利姆被庆修这一眼看得如坠冰窟,他连连摇头。 “不不不!当然不是,只是从未有过阿拉伯商人以外的人,提出要加入卡里米斯,所以一时太过惊讶罢了。” “如果你们想每年从大唐买到五千万石煤炭,就要让庆丰商会加入。” 庆修不容置喙地道,没有给萨利姆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看了眼萨利姆纠结犹豫的神色,又补充了句。 “你既然走商走了十多年,想来应该听说过不少庆丰商会的事,商会里可不止有煤炭。” “如果庆丰商会成了卡里米斯的一员,日后彼此间做买卖,自然会行些方便,给些优惠。” 第2539章 他意有所指地道:“毕竟,单纯的生意来往,与同商会的成员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说白了,这个商会是阿拉伯商人抱团的产物,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结成一个团体后能带来多少好处。 除了内部互行方便外,还能协力解决想分一杯羹的其他同行。 如果不是他插手了丝绸之路,东西方贸易估计也相当于被卡里米斯垄断了。 萨利姆果然心动了,他犹豫许久,最后一咬牙。 “此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要回去与他们商量,但是我会尽量说服他们,希望庆国公能给我些时间。” 庆修笑了,“没问题,我等你的好消息。” 萨利姆匆匆而来,匆匆而走。 对方动作很快,庆修以为他们内部扯皮要扯上个把月,没想到半月不到,萨利姆又来了。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人来。 他们先到西域,听闻庆修回云州了,又到云州寻他。 马哈茂德进门时,瞥见了院子里转身进了一处房间的袅袅倩影,他顿住了脚步,困惑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萨利姆关切地问。 “无事。”马哈茂德心说他应该是看错了,阿拉伯的公主怎么可能会在这。 “庆国公,这位是马哈茂德,我们卡里米斯目前的会长。”萨利姆笑呵呵地给两人介绍。 马哈茂德姿态比萨利姆矜持很多,他朝庆修点点头,“久闻大名。” 出乎庆修意料的是,马哈茂德没等多寒暄两句,说些场面话,就直奔主题。 “庆丰商会加入卡里米斯的事,我们商量过后,同意了。” 庆修挑了下眉,答应得这么爽快? 认真算起来,庆丰商会和阿拉伯商人是有争纷的。 没有庆丰商会,卡里米斯就能垄断东西方贸易,他不信,卡里米斯内部没人对此事有意见。 他没出声,只微抬了下巴,示意马哈茂德继续往下说。 马哈茂德神色自然地道:“既然庆丰商会日后是卡里米斯的一员,那么以后卡里米斯的一些货源,便直接由庆丰商会提供,如何?” 庆修笑了,他说这阿拉伯商人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是仗着他对卡里米斯商会不了解,明面上的答应庆丰商会加入,实则是拿庆丰商会当供货商。 想得倒是挺美,多少胡商想拿庆丰商会的货都拿不到? 他收了笑容,起身准备走人。 “这就是卡里米斯的诚意?来人,送客!” “既然你们不想谈,那便没有必要谈了。” 马哈茂德和萨利姆的面色皆变了,马哈茂德拦住庆修,不解的同时亦有些不满。 “庆国公这是何意?难道我们不是在谈生意吗?” “拿我当冤大头的生意?”庆修似笑非笑地戳穿了马哈茂德,“你们卡里米斯也是这样对阿拉伯商人的吗?” “不过,卡里米斯做的买卖,主要是从大唐进货吧?若是你们对待大唐商人是这样的态度,我回去便该与陛下说道说道了。” 马哈茂德脸色变了变,随即笑起来。 “哈哈哈哈!庆国公您误会了,这货源只是内部的合作罢了,若是庆国公有何不满意,也可以提出来。” “只要庆丰商会加入卡里米斯,自然是与商会中所有阿拉伯商人一样,我们亦会一视同仁。” 马哈茂德敲了下掌心,沉吟片刻道:“这样,过几日我们送份协约过来,所有加入卡里米斯的商人都会签下这份协议。” 第2540章 “上面列明了卡里米斯内部可以享有的便利,庆国公觉得如何?” 庆修脚步一拐,重新坐回去了,慢悠悠地给他们画饼。 “卡里米斯如此有诚意,回去我定会禀告陛下,多给阿拉伯商人些便利。” 得了这话,马哈茂德和萨利姆皆放心了。 放在以前,他们可以将沙子烧制的琉璃,在长安卖出天价,赚得盆满钵满。 可自从庆国公弄出玻璃等新鲜玩意后,以前那些一本万利的货,很多都卖不出去了。 现在,罗马等地的异国之物,运往大唐虽然也能赚上不少,但是他们主要还是得靠大唐的货物。 丝绸、茶叶、瓷器,还有如今的煤炭等等,这些都是极为赚钱的买卖,运到罗马,价格能翻数十倍不止。 若是庆国公给大唐陛下进言,限制他们在大唐做买卖,那还得了? 整个卡里米斯的规模怕是要缩小一半! 其实马哈茂德对庆丰商会颇有怨言,让他少赚了不少银子。 他不敢表现出来,却也不是很想再与庆修多言,煤炭买卖庆修已经答应了,其他买卖的话,签了协约后再谈也不迟。 庆修商会未能按原计划那样,只是为他们提供货源,而是即将真正成为卡里米斯的一员。 他们要重新商量,怎么对待庆丰商会才行。 马哈茂德想走了,庆修却不打算放人,他抢在对方告辞前开口。 “正巧,我最近想将银行开设到阿拉伯,只是大唐商会在阿拉伯开设银行,难免会遇到些阻挠。” “同为卡里米斯的成员,想必你们应该会帮忙说服阿巴斯王朝吧?” 他加入卡里米斯,可不只是为了做点生意,将银行开到阿拉伯才是重点。 一来可以让大唐纸币逐渐在阿拉伯流通起来,二来,卡里米斯能靠商业和借贷影响阿拉伯政治,庆丰商会为什么不可以? 马哈茂德僵住了,萨利姆坐立不安,神情难掩震惊。 两人均没想到,庆修真正目的是这个! 他们自是知晓银行是什么,庆修在大唐将银行办得风生水起,这东西也确实是方便。 但是在阿拉伯开设大唐的银行?亏庆修想得出来! 马哈茂德这回是真坐不住了,他挪了挪屁股,很想走人。 “庆国公,这……这事,这事实在是不好办啊。”他愁眉苦脸地道。 他是经商的,太清楚银行这个看起来似乎只是提供了便利的东西,能造成多大的影响了。 试想,一旦大唐的银行开起来,只要庆修想,他可以随意调配阿拉伯人存入银行的钱财,如果庆修的银行卷款跑路呢? 阿拉伯将会损失大批钱财,甚至引发百姓动乱。 并且庆修的银行还会将阿拉伯与大唐紧密联系起来,如果大唐对阿拉伯的影响过大,这对阿拉伯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庆修微微一笑,“如果庆丰商会的银行可以开到阿拉伯,以后你们兑换大唐纸币,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你们可以用大唐纸币交易完,回国后需要时,再随时兑换回白银、阿拉伯自身的货币?亦或者是用白银兑换纸币。” 这确实会很方便,他们甚至可以在任意一边存了款,再在任意一边取出来。 可是再方便,再有益处,马哈茂德也不敢随意答应下来。 他苦笑摇头,“此事不是卡里米斯答应了就可以的,我们办不到这件事。” 第2541章 “别急着拒绝,你在大唐应该看见银行的用途了,事情成了的话,阿拉伯的银行可以分你一定份额。” 庆修眉将马哈茂德的拒绝放在心上,只要共同利益足够诱人,这些商人就会想尽办法将事情办成。 他继续道:“实在说服不了哈里发,你可以让他与我谈。” 只要哈里发看到银行的重要性,一定会松口。 庆修没再多说什么,最后目送马哈茂德愁眉苦脸地离开了。 此事不急,慢慢来。 庆修先将朱亮叫了过来,交代了银行的事。 “可以准备起来了,等哈里发一松口,你亲自带人去阿拉伯一趟,建一所银行。” “另外,除了银行的准备金外,到时候你要再另外准备一笔银子。” 庆修伸了下懒腰,未来的卡里米斯能够通过贷款,拿捏住阿拉伯,他可以依样画葫芦。 朱亮迟疑且茫然地点头,仿佛一夜之间,他从负责煤商的小小商会管事,摇身一变,成了大唐与阿拉伯之间的重要枢纽。 问题是……庆国公语气如此笃定,他有什么把握阿拉伯会松口? …… 庆修在云中待的时间不短,云中一切步入正轨后,他考虑下,打算在云州走走。 云州是他封地,他来得少,待这次回长安后,下次过来已经不知道是何时的事了。 不妨四处走走,顺道去朔方和辽东,看看这两地的煤炭买卖。 他前往辽东时,带上人,乔装打扮成寻常商人。路过幽州时,他停下来歇了歇脚。 庆修将贾米拉一块带上了,他说要走时,贾米拉缠着他,也想一起跟来。 他考虑了下,与其把贾米拉留在云州,不知道这女人会不会做什么小动作,不如把她带上。 一行人在幽州府城的一间酒楼落脚,秉持着热闹些的想法,庆修在一楼大堂用饭。 “少爷,吃块这个。”贾米拉言笑晏晏,丝毫不介意此时是在外面,手臂攀着庆修胳膊,暧昧地给他喂肉。 庆修神情自若地接下,看得李剑山他们默默挪开了视线。 大堂里有不少人都往这边看来。 “嘭!”庆修面前的桌子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下,接着,他对面椅子被拉开,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在庆修对面坐下。 一坐下,就往贾米拉伸手,“哟哟,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快让本少爷好好疼一疼你。” 贾米拉蹙了下眉,往庆修身上贴近了些,似乎有些害怕地喊:“少爷……” 早在公子哥过来时,李剑山等人已经暗暗警惕起来,这会见人居然直接在庆国公对面落座,言谈轻佻无力。 这能忍? 李剑山等人倏然站起,将地方围拢了起来。 那公子哥带的护卫想要挡住李剑山等人,张嘴要喝斥时,被李剑山这些真正见过血的人,一个眼神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们……”护卫被李剑山的眼神看得磕巴了下,“识相点,把人留下。” 公子哥嫌弃地瞥了眼众护卫,理了理衣袖,昂首朝庆修道:“我乃杜家的少爷杜兴,只要你把人让给我,银子少不了你的。” 杜兴说着,盯着贾米拉的眼神愈发露骨暧昧起来。 庆修真没想到,吃顿饭还能惹来一个纨绔子弟。 他头也不抬,半个眼神都没有递给杜兴,只淡淡道:“现在滚,我还能放你一马。” 杜兴愣住了,随即暴怒而起,他在幽州这么多年,还是头回遇到这么横的人。 第2542章 他大笑两声,“哈哈,就凭你?我不走,你又能怎么样?” 他双手一拍桌面,神情变得凶狠不耐,“把人留下,你可以滚了。” 李剑山等人愣了愣,他们八百年没见过谁有这个胆子,敢在庆国公面前这样横了。 他下意识要上前喝斥,杜兴已经彻底不耐烦了,一边伸手去推庆修,一边想要摸贾米拉。 但是他还没碰到庆修,“咯嘣”一声,两条手臂骤然传来剧烈疼痛! “啊!”杜兴惨叫一声,手臂软软垂下,“我的手!” 庆修干脆利落将对方不老实的手臂打断后,抬脚将人踹了出去,“滚!” “嘭!哗啦!”杜兴连续撞翻了数张椅子,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哀嚎不已。 整个酒楼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这群人疯了不成?敢打杜家的公子!? 杜兴的护卫们呆愕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三个人连忙向杜兴跑去,将人扶起来,剩下的人,面露凶狠。 “居然敢打少爷,你真是嫌命长了!” 众护卫暴喝,举拳砸向庆修! 砰砰砰! 酒楼内众人只见方才还嚣张不已的独家人,转眼全部被踹飞了出去,像麻袋一样被扔在了一处。 李剑山等人连刀都不用拔,三两下便将这群花拳绣腿解决了。 这点本事也敢来惹庆国公,李剑山鄙夷地扫了眼这个蠢货,“再敢冒犯我家少爷,仔细你们的脑袋,赶紧滚!” 杜家众护卫打了个哆嗦,方才他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再不走的话,搞不好这群人真敢杀人。 他们不敢耽误,抬起骂骂咧咧的杜兴,狼狈地滚了。 庆修吃得差不多了,原本的好心情被杜兴搅了个稀巴烂,他起身打算上楼时,掌柜匆匆走了过来。 “这个,这位客官……”掌柜搓着手,眼神害怕,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庆修摆摆手,“放心,损坏的桌椅会照价赔偿给你们。” “不用不用!”掌柜摆手摆得庆修快多了,他飞快地道:“只是我这家店庙小,容不下您这般厉害的人物。” 所以这掌柜不是来索赔,而是想赶他们走? 庆修扫了眼大堂,方才还在食客,这会已经全部溜之大吉,各个跑得迫不及待,仿佛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掌柜,这位杜兴是谁?” 李剑山足足愣了小半会功夫才反应过来,他眉头紧皱起来,非常不悦。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教训了一个纨绔子弟,你反而要将我们赶走?” “诶呦!我这是小本生意,哪里经得起杜家折腾啊!” 掌柜朝庆修拱拱手,哭丧着脸,“杜家是我们幽州有名的富商,我这酒楼可不敢得罪他,若是叫他知道,我还留你们住在这里,杜家必然不会放过我的。” “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吧!” 李剑山气笑了,他还欲与掌柜理论理论。 庆修却道:“既如此,我们换一家酒楼吧。”他们不在乎什么杜家,但是这掌柜显然怕得很,没必要勉强对方。 “多谢多谢!”掌柜感激不尽地送庆修离开,一文钱也不收庆修的。 只要这尊大佛愿意离开他的酒楼,他倒贴钱也愿意! 庆修一行人重新挑了家酒楼入住,李剑山不忿道:“真是天大的笑话,不过教训了个纨绔子弟,居然被赶了出来。” 李剑山口中的纨绔子弟,这会躺在家里哀嚎不断。 “爹!爹!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啊!”杜兴抱着被夹了木板的手臂,疼得不停嚎叫,“太疼了,我一定要让那群人好看!” 他杜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杜茂才看得心疼,叫来下人,“没听见少爷说什么?立刻去打听打听,到底是谁有这个胆子!” 他目光闪了闪,“他们竟敢打断你胳膊,爹一定会为你报仇!” 话罢,杜兴朝外一喊:“备马!去东巷的那个小院!” 既然伤他儿子的那伙人武艺不凡,那他便寻一个武艺好的,收拾他们! 第2543章 杜茂才带着一箱银子去了东巷的院子,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左右便出来了。 与来时的匆忙不同,走时杜茂才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东巷院子的这位是有名的江洋大盗,从南方逃至幽州后,有回对方企图潜入他家中偷盗被他发现。 当时杜茂才正为铺子的生意被新开的铺子抢了而烦闷不已,见到这江洋大盗后,心生一计。 他索性雇佣了对方,让对方专门替他解决与他抢生意的同行,或是他看不顺眼的人。 据说伤了他儿子的那伙人衣着华丽,想来是途经幽州的那个富商之子带的护卫,遇到穷凶极恶又武艺高强的江洋大盗,也只能认栽! 杜茂才回府后告诉了儿子此事,父子二人高高兴兴地等着好消息。 …… 半夜。 庆修和主动钻进被窝的贾米拉一番翻云覆雨后,睡了过去。 窗户忽然传来轻微响动,庆修猛地睁开眼,他转头看向床帐外,床帐隔绝了外面人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摸到床头的杖刀。 就在这时,房门那边也传来了动静,又有人溜进来了。 两个人?庆修冷笑,看来今晚他这屋子还真是够热闹的。 庆修握着杖刀,只等外面二人靠近就将他们击杀,然后……他们打了起来。 他疑惑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两个人的动静都很小,似乎是不想吵醒他,但他们确实是拳脚相向。 所以外面是两伙人?对他动手前,他们先打起来了?亦或者是其中一人是要救他? 可庆修确信这两人他都不认识,其中一人还是个女子。 两人越打动静越大,贾米拉被吵醒了,她惊得差点尖叫出声。 庆修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坐了起来。他没有下床,手按在杖刀上,只要外面的人有靠近的打算,他手中的刀就会飞出。 片刻后,那位女子抓住了对方的一个破绽,一剑斜刺入对方的胸口,将人解决了。 女子束着高马尾,没有蒙面,解决掉从门口潜进来的江洋大盗后,她亦没有靠近床。 她早知道庆修被吵醒了,收剑道:“不用谢,救你的报酬,下次见面我再问你要。” 话罢,女子从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走时还顺手把窗户关上了。 庆修没打算道谢,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一个贼人而已,他刀都不用拔也能解决对方。 现在还要问他要报酬?强买强卖吗? 他将杖刀搁回床头,无语地躺了回去,把惊魂未定的贾米拉拉到了怀里。 “睡觉。” 贾米拉恍惚地问:“外面的尸体呢?” “明天会有人收拾的。”庆修拍了下贾米拉臀部,示意她闭嘴睡觉,不就是外面躺了具尸体,有什么可怕的。 次日,李剑山几人看到地上躺着的尸体时,懊悔不已。 李剑山捶着掌心,“我应该给您守夜的。”发生这种事,他竟然是第二天才知道。 失职!太失职了! 庆修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用,我还嫌你吵,走吧,去街上逛逛。” “庆国公,我们不是要去辽东吗?”有人不解地问。 “不急。”庆修扫了眼被拖出去处理的尸体,“在幽州多留两日再走。既然有人想要对付我,那我给他机会。” 庆修带着美人,后面跟着家将,惬意地逛逛街,去听听曲。 等了一晚上没能等来任何消息的杜茂才,心里却越来越慌。 “来人!去打听一下,伤了兴儿的那伙人现在在哪里?” 第2544章 出去打听的小厮没多久就回来了,神情慌张,“老爷!他们在青楼听曲!小人还打听到,今早有位义士送了一个在逃多年的江洋大盗到刺史府!” 杜茂才脸色大变! 他昨晚才找了江洋大盗去教训庆修,今天刺史府便收到一个江洋大盗?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着急地问:“那名江洋大盗现在如何了?刺史在审问他?” 不怪杜茂才这么慌张,如果对方把他干的事情全抖落出来,杜家全家都要被下大狱! “已经死了,送去刺史府的是尸体,说是这江洋大盗晚上潜入酒楼害人,被人发现后被杀了。” 闻言,杜茂才松了口气,死便死了吧,虽然损失了把好用的刀,但至少没牵连到他。 唯一不确定的是,那伙人杀死江洋大盗前,有没有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关于他的消息。 如果知晓了是他派人去杀他们…… 杜茂才眼神狠厉,那必须更不能留下这群人的性命了。 “老爷,现在怎么办?”管家小声问:“万一他们去官府报官,或者查到什么,我们就有麻烦了。” 杜茂才来回徘徊了数步,面色变幻数次,最后咬牙下了决定。 “那我们先下手为强,先把他们告了!” “他们打伤了兴儿,可以用这个状告他们,将人关进牢里后,事情便好办多了。” 杜茂才吩咐下去:“去准备一份厚礼,我去拜访刺史大人,还有,继续派人去打听,打听清楚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冷哼一声,他们武艺再好又如何,除非打算以后做个流落江湖的逃犯,否则还能逃过官府的追捕不成? 怕是他“说服”刺史大人,将他们捉拿归案时,这群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 此时,李泰骑马,带着两名随从到了幽州。 “算算脚程,先生应该到幽州了,走!去刺史府问问,看他们知不知道先生行踪。” 李泰一挥马鞭,直奔向刺史府。 父皇同意他离京出来历练后,他一直在西域这边处理军队的后勤事宜。 前段时间他押送粮草去了,回到西域听说庆修过来了,马不停蹄赶到云州拜访时,又听闻先生往辽东走了。 忙碌了这么久,他索性给自己放个假,去辽东寻庆先生。 李泰在刺史府门前下了马,亮了身份牌后,立刻被迎了进去。 在刺史府后院左拥右抱,享受美娇娘的幽州刺史,听说魏王来了,惊得连滚带爬跑出来。 “下官见过魏王殿下!” 李泰摆手,“起来吧,不用紧张,本王只是问些事,问完就走。” 幽州刺史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魏王殿下想问何事?只要下官知道,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庆国公可有来过幽州?” “啊?”幽州刺史被李泰问得一懵,“庆国公?没听说庆国公要来。” 李泰喃喃自语,“先生是尚未到幽州,亦或者路上隐藏了身份?” 他嘀咕得很小声,幽州刺史听不清,他惴惴不安地打量李泰神色。 幽州靠近边境,除非边境有要事,否则平时没多少达官显贵往这边跑,突然之间魏王殿下来了,而且是来寻庆国公的。 这……这幽州何德何能,同时引得这两位过来? 幽州刺史心底发慌,试探地问:“魏王殿下?莫非是庆国公有要事来幽州办?” “没什么事。”李泰挥了挥手,没有多说,先生可能是隐藏身份了。 他直接去辽东等候先生吧,等先生到了辽东,想见他的话,自然会派人递消息过来。 第2545章 想罢,李泰转身欲走。 幽州刺史心里慌得很,没什么事?没什么事您和庆国公怎么会往这边跑! 可他也不敢多问,怕被察觉端倪,更不敢李泰,只能跟在后面送魏王出门。 这时,杜茂才提着厚礼登门了。 刺史府中的差役准备带他往别厅走,不忘叮嘱道:“刺史大人在招待贵客,你在别厅等着,不要去别的地方乱逛,冲撞了贵人的话,我们有十颗脑袋也没法赔。” 杜茂才连连应声,将手中厚礼交给别的差役拿下去后,跟着往别厅走。 然而还没穿过前院,他和李泰、幽州刺史迎面遇上了。 杜茂才见礼前,幽州刺史先一步呵道:“这位是魏王殿下,还不快见过魏王殿下?” 杜茂才一惊,连忙低头道:“草民见过魏王殿下!” “不用多礼。”李泰好奇地问了一嘴,“你来寻刺史大人?有何要事?” 杜茂才不敢对魏王撒谎,斟酌道:“草民来寻刺史大人,是想状告一群凶徒。” “犬子在酒楼里吃饭,无端被那群寻麻烦,打断了双手。草民只是个普通商户,怕他们再寻犬子麻烦,只好过来求见刺史大人,希望能将这群凶徒捉拿归案。” 李泰闻言,眉头皱起,满是不悦,“大唐境内居然有这种不讲理的凶徒?能无端伤人,手里可能还会有别的血案,务必要立刻将其捉拿归案。” “魏王殿下说得是,下官立刻着人去寻。”幽州刺史边答应下来,边朝杜茂才使了个眼神。 两人私下没少来往,主要是杜茂才塞银子给幽州刺史,换幽州刺史对他的一些事,睁只眼闭只眼。 打交道多了,他一眼看出了幽州刺史的意思,对方让他赶紧先走。 杜茂才假装诚惶诚恐,“多谢魏王殿下!那草民便回去等候消息了。” “那群凶徒是何人?本王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李泰暂时不走了,要插手此案。 如果老师一路游山玩水,呸,考察民情的话,不知何时能抵达辽东,他去早了也是在辽东干等,不如多留一会,看看这个正好撞上的案子。 李泰要插手,幽州刺史和杜茂才都没敢多说什么,只能让跟着杜茂才的小厮,带差役去青楼拿人。 杜茂才一边高兴,有魏王殿下在,那群凶徒肯定逃不掉,一边忍不住担心会被发现事情真相。 …… 庆修一行人在青楼听曲。 路上听说这里的花魁唱曲极为好听,庆修来了兴趣,便带上李剑山他们去了,只是贾米拉颇为幽怨。 他没想到的是,听曲听了一半,刺史府的人闯了进来。 一个眼熟的小厮指着他,冲那群凶神恶煞的差役喊道:“就是他!就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打断了我家少爷的手!” 李剑山一眼认出了对方,这不是酒楼里那个被他们教训了的富商少爷身边的小厮吗? 他怒道:“不分青红皂白?分明是你家少爷先挑事!” 刺史府的差役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二话不说冲上前准备捉拿他们,嘴里还道: “就是你们这伙凶徒,无端生事,打断人双手是吧?押回刺史府,听大人发落!” 这些差役分明听见了他们的话,却依旧嚷着他们“无端生事”,只差把官商勾结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庆修气笑了,出来一趟居然能遇上这么滑稽的事。 数名家将气势汹汹地挡在前面,纷纷手按刀柄,只要差役敢靠近一步,就会拔刀而出。 第2546章 为首的差役恶声喝道:“果真是凶徒,竟然敢跟我们动手。” “我劝你们三思!哪怕你们这次逃走了,之后官府也定会追捕你们!” 众差役嘴里叫嚣,但是没一人敢随意上前。 庆修的家将各个健壮,按着刀柄时煞气深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没有差役想当出头那个。 “退下吧。” 庆修一挥手,示意李剑山他们不用动手,他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差役。 “走吧,去刺史府,我也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无端生事的。” 敢诬陷到他头上来,真是嫌命长了。 李剑山几人依言松了手,虽然恼怒刺史府颠倒黑白,但是看见庆修的神情,又忍不住在心里直乐。 颠倒黑白这套居然玩到庆国公头上,等幽州刺史和那个什么杜家,知道大人是谁后,怕是要吓得屁滚尿流。 众差役也松了口气,他们实在不想和这群看着就武艺不凡的家伙打起来。 “押回刺史府!” 说是押回去,实则李剑山等人围在庆修四周,根本没给这些差役碰到庆修的机会。 贾米拉眼神鄙夷地扫了眼这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差役。 为首的差役已经要气吐血了,庆修这副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护送庆修去刺史府! 可他们不是这群人的对手,真闹起来,他们怕是会伤亡惨重。 他只能捏着鼻子,暂时忍了。 等进了刺史府,下了大狱,到时候他再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样子! 庆修不紧不慢地进了刺史府,又被带到公堂上。 刚跨进门,上面坐着的幽州刺史已经狠狠一拍惊木堂,大声喝骂: “大胆!见到魏王殿下和本官,还不速速跪下!?” 庆修困惑地抬头,定睛一看,幽州刺史旁边坐着的人,居然是李泰? 李泰已经震惊地跳起来,“先生!?” 李剑山几人面面相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怎么魏王殿下也在这里,而且还是站在捉拿他们的幽州刺史旁边。 “学生见过先生!”李泰匆忙跑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学生礼。 庆修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阔别许久,再见到庆修,李泰止不住高兴,“押送完粮草后,想去拜访您,听说您往辽东去了,便跟过来了。” 说完,他刚想顺口问庆修怎么在这时,终于反应过来。 庆先生就是他们口中的凶徒?无端生事,不分青红皂白打断了人双臂的凶徒?! 李泰勃然大怒! 上首的幽州刺史和下面等着看庆修倒霉的杜茂才,在听见李泰喊庆修先生,甚至自称学生时,就彻底愣住了。 魏王殿下的老师? 杜茂才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瞪大了眼睛,所以他儿子挑衅了魏王殿下的老师,他事后找人去杀魏王殿下的老师,甚至还当着魏王殿下的面,诬陷对方,用厚礼贿赂幽州刺史,帮他解决掉魏王殿下的老师? 杜茂才眼前发白,摇摇欲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为什么魏王殿下的老师会在这里!而且能当皇子的老师,在朝中必然有一官半职,怎么他身边的护卫会叫他少爷?! 害得他以为,对方只是普通富户家的大少爷! 杜茂才不知道庆修的身份,知道更多的幽州刺史,在听见魏王的称呼时,已经意识到自己捉回来的人是谁了。 庆国公。 魏王殿下的老师,就是庆国公啊! 第2547章 他收了贿赂,诬陷庆国公生事伤人,甚至派差役大庭广众之下,将庆国公押送回来。 幽州刺史眼前发黑,连滚带爬跑了下来,扑通跪下行了个大礼。 “下官……下官拜见庆国公!” 庆、庆国公!? 杜茂才宛若被雷劈了,一动不动,天灵盖差点都被劈飞了。 魏王殿下的老师确实令他心里发怵,但是在边境,庆国公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 所以,他招惹的人是……庆国公? 杜茂才恨不能自己现在就晕过去,不用应对这种尴尬的局面! 李剑山抱着刀,插嘴道:“刚刚不是还让庆国公跪下吗?刺史大人,你现在跪在这作甚?” “这位大人说笑了,魏王殿下和庆国公在此,下官跪着是应该的,应该的……” 幽州刺史边说边擦汗,他不知道李剑山的身份,干脆直接叫大人,总归不会出错。 他僵硬跪着,一动不敢动,什么也不敢提,只能冲庆修讨好地笑笑。 他不提,李泰却要提。 李泰怒目而视,一想到自己还痛骂过他们口中的凶徒,这位凶徒就是庆先生,他愈发生气。 “这就是你们说的凶徒?我大唐的庆国公,岂会无端断人双手!” 他猛地转身看向杜茂才,“说!你那个断了手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 杜茂才战战兢兢,哪里还敢隐瞒?他低着头,把事情来龙去脉全说了。 幽州刺史是知晓这事的,他私下和杜茂才碰了下面,对方告诉了他事情真相。 只是一个富商少爷,诬陷了又如何?虽说魏王殿下在这里有些麻烦,却也不是办不成。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不是什么富商少爷,是庆国公! 他生吞了杜茂才的心都有了,平时他是收了不少杜茂才的礼,帮他一点或大或小的忙,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对方带到深坑里! 李泰又怒又尴尬,这么长时间不见,刚和先生见面,居然差点诬陷了先生。 “哪怕不是我,是真的富商少爷,公堂上对质后,你也会看得出端倪,不用自愧。” 庆修摆摆手,李泰的能力心性他是清楚的,不过是暂时只听见了一面之词,所以才会有所误会罢了。 等他听了另一个当事人的证词,肯定会有所察觉。 幽州刺史急忙道:“庆国公所言极是,魏王殿下英明神武,是,是下官眼瞎耳聋,被这杜茂才骗了,以为他儿子杜兴是无辜之徒。” 他轻扇了自己两巴掌,满脸愧疚地道:“下官惭愧。” 杜茂才睁大眼睛,刚想辩驳,却被幽州刺史暗中剜了一眼。 他回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种种事,以及幽州刺史手中关于他的把柄,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上。 庆修没有对幽州刺史这番话发表什么意见,他两步走到杜茂才面前,淡淡道: “那日他看中与我同行的女子,就想将人强行带走,今日还敢颠倒黑白诬陷我。” “平时这种欺男霸女的事肯定没有少做,刺史大人说,该如何是好?” 以杜家的嚣张跋扈,幽州刺史不知晓杜家所做的事? 开什么玩笑,这刺史看上去,可不是那种无用的草包。杜家敢这样行事,背后少不了幽州刺史的撑腰。 幽州刺史立刻道:“下官这就派人去将人抓来,把事情查个清清楚楚!” “带上杜茂才一起吧。”庆修淡淡道:“省得杜府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双方发生冲突。” “万一把双手断了的杜家少爷,不小心弄得更严重了,或是杜府反抗中死了人,那就不好了。” 第2548章 “是是是!庆国公所言极是!”幽州刺史猛地点头。 这时候不要说庆修说得在理,哪怕他说得再没道理,他也只有点头的份。 庆修看向李泰,“你我师生二人,有段时间不见了,走,叙叙旧。” 李泰求之不得,连忙应下。 他和庆修一同离开时,瞥见贾米拉,顿时笑得揶揄。 “先生,这姑娘……师娘她们知道吗?” 庆修横了他一眼,“山高水长的,我难不成专门派人回去告诉她们?” 哦,所以是不知道,李泰挤眉弄眼,庆修当作没看见。 幽州刺史殷勤地送他们出去,在刺史府门口躬着身,满脸讨好之色。 “魏王殿下,庆国公,有任何事是下官能帮上忙的,定要开口。” 李泰挥手将人打发回去,“我们路过罢了,回去审你的案子吧。” 不远处茶棚里,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端着茶杯,看见了这幕。 她眸中喷出怒火来,好啊!本以为那富商少爷是个被诬陷的倒霉蛋,原来是和幽州刺史一路货色! 昨日她在酒楼用饭,看见了庆修等人被杜兴缠上,见庆修他们能应付,她便离开了,免得在空荡荡的酒楼被看出端倪。 只是她知道杜茂才、杜兴父子俩有多小心眼,被庆修收拾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暗中观察了会,发现杜茂才去寻了位江洋大盗去解决庆修时,她先一步溜进房内,将人杀了。 结果,她救的人,居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重重将茶杯搁在桌上,咬牙切齿。 能让幽州刺史露出这种讨好神色,这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杜兴在府里等他爹带好消息回来,“等他们被下了狱,我定然要去牢房里好好奚落他们一顿,再当着他们的面,把美人抢走。” 旁边的小厮嘿嘿直笑,“少爷,要不要小人替你准备些东西?”他挤眉弄眼的,显然话里的东西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杜兴哈哈大笑,“你小子……”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下人突然跑了进来。 杜兴期待地看过去,“可是我爹回来了?” “是,老爷是回来了,”下人哭丧着脸,“但是老爷还带了差役回来!” 房内的人一时间没能理解对方是什么意思,然后数名差役闯了进来。 差役们进来看了一圈后,二话不说,将杜兴扛走了!他们老爷只是在后面看着! “爹?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要抓拿那群凶徒吗?”杜兴百思不解,伸长了脖子去看他爹。 杜茂才想到事情的起源就是因为这个逆子,顿时怒从中来,喝骂道:“还能怎么回事,我们被抓了!你惹的人是庆国公!” 但凡这逆子擦亮点眼睛,看出庆修的不凡,他们杜家此时也不会遭如此大的劫难! 杜兴如遭雷劈,“什……什么?庆国公?” 差役们也因为这事得罪了庆国公和魏王殿下,对这父子两人怨恨不已,也不管杜兴的伤势,拖着人便往外走! …… 庆修与李泰畅谈了一日,主要是谈军中的事,还有西域各国与阿拉伯。眼见时间很晚了,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各自回房。 庆修先让酒楼的人送热水过来沐浴。 这边风沙大,有条件的情况下,庆修更喜欢每日沐浴后再睡。 庆修躺在浴桶里,舒舒服服地泡澡。 忽然,一道剑气直逼他而来! 庆修睁开眼,反手从浴桶边取过杖刀一档,将对方力度卸掉后,再将人用力往自己方向一拉! 第2549章 赵莘猝不及防下,被庆修直接拉到了浴桶中,衣裳一下子全湿了! “你,你知道我藏在暗处?” 庆修眼睛也不睁,单手按住赵莘的脊背,把人牢牢压制在浴桶里。 “你隐气功夫太差了,我想不知道你躲在暗处都不行。” 他泡澡时便发现有人潜进来了,来人还是那晚在酒楼里,强买强卖,帮他杀了江洋大盗的女子。 趁他洗澡的时候潜进来,亏她想得出。 外面的贾米拉听见动静,小心翼翼地喊:“郎君?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逮到了一个闯进来的野猫。”庆修懒洋洋地道。 衣服湿了后,紧紧贴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他目光在对方身前转了一圈。 赵莘羞恼不已,举着剑直接刺向庆修眼睛! “登徒子!乱看什么!看我不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庆修单手扣住赵莘手腕,用力一震,震得对方浑身发软时,将剑夺走扔到远处。 他诧异地抬眼,“我是登徒子?难道不是你趁我洗澡的时候摸进来的吗?” 他说着,手隔着打湿的衣服摸了摸,义正言辞地斥责道:“难道不是你想对我图谋不轨吗?” “你……你胡说八道!”赵莘的脸瞬间涨红。 她明明是觉得洗澡的时候,是警惕心最差的时候,所以才挑这时间动手。 然而到了这男人嘴里,居然成了她图谋不轨?! 偏偏赵莘听了庆修的话,思绪忍不住往这边想。 意识到自己被带偏后,她愈发恼怒,挣扎着要继续攻击庆修。忽然,她隐秘处被捏了一把,赵莘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他……他怎么敢! 庆修欣赏着浴桶里的美人气得眼睛红脸红的样子,另只手却直接按在了赵莘的命门上。 “说吧,潜进来想干什么?” “当然是杀你!”赵莘恶狠狠道。 庆修闻言,只懒懒地抬了下眼,按在赵莘脖颈上的手多加了两分力度。 “杀我?你我素不相识,你杀我作甚?” 赵莘冷笑,“你们这种贪赃枉法之徒,全没一个好东西,早知道你也是这种人,昨晚我便不该救你!” 庆修就纳了闷了,“怎么你们一个个,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就是觉得我是贪赃枉法的货色?” 先是在刺史府被诬陷,接着大晚上的,被人闯进来,又被安了个“贪赃枉法”、“不是好东西”的罪名。 “难道不是吗?”赵莘恶狠狠道:“我亲眼看见你被幽州刺史送出来,能与这种货色交好的,能是什么好人!?” 庆修无语,“我庆修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沦落到被用来和幽州刺史相提并论吧?” 浴桶里的人突兀地僵住了,赵莘表情空白地问:“你,你说你是谁?” “庆修。”庆修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的反应。 赵莘动也不动,她不是很敢相信这话,但是如果眼前的人真是庆修…… 她迟疑地问:“但是庆国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去云州打听打听,便知道我来云州有段日子了,那我再去辽东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赵莘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开始四肢用力,想要往外爬。 庆修一只手就把人按住了,方才还挣扎得厉害的人,这会被他按住后,乖得一动也不动。 “我……我不知道你是庆国公,我以为你是……”赵莘把后面不怎么好听的话咽了回去。 她懊恼道:“我本来还想去云州找你伸冤来着。” 结果,她居然把庆国公当成了那种作威作福、有钱有势却不干好事的东西。 “伸冤?”庆修诧异地松开了手。 此时,刺史府。 长史忧心忡忡地问:“大人,魏王和庆国公突然来了幽州,虽说是路过,但万一他们发现了什么,我们便麻烦了。” “不用担心。”幽州刺史不以为意,“既然是路过,他们待不了两日的,能发现什么?” 第2550章 幽州刺史崔鹏心想,比起庆修意外发现端倪,他更担心自己人这边有人掉链子,像杜茂才这种被他带进坑里的事,他可不想再遇见。 如果杜茂才来寻他时,魏王殿下就在,没有被撞见他私下收礼的情况,而杜茂才为了活命也不会蠢到供他出来,他这会估计也会被牵连进去。 想到这里,崔鹏就想骂声蠢货,看到魏王殿下在这里,不赶紧找个理由先撤。 他转头叮嘱长史,“吩咐下去,让他们这几日什么都不要做,把皮绷紧了,别露马脚,有什么事等庆修离开幽州后再做。” “是,我这就去吩咐。”长史匆匆下去了。 …… 次日。 李泰和李剑山准备下楼时,斜对面庆修房间的门打开,两人站定,打算等庆修一起下去用早膳时,却发现庆修身后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贾米拉,另一个却是位从没见过的女子,打扮看上去像江湖中人。 李泰和李剑山齐齐看向庆修,眼神揶揄,欲言又止。 “先生,这位是……”李泰视线瞄了赵莘数眼,只差没直接问:庆先生你昨晚去哪里了,怎么一晚上不见房间就多了一个女人出来? 庆修和他们一样,“想什么呢,赵莘是有事情,所以一早来寻我说明情况。” 他这话没有半分虚假。昨晚赵莘简单提了下冤案的事,但时间过晚,外面还有贾米拉,两人总不能躺在浴桶里聊案子。 从浴桶出来后,赵莘连忙跑了,只说今天会过来寻他。 大清早,赵莘便敲响了他房门,跟他说案子的细节,聊完他们就出来的。 李泰和李剑山两人,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但也没应声,摆明了不怎么相信。 这种解释不清的事,庆修懒得解释,“先用早膳,待会有事要说。” 一行人用完早膳后,挤到了庆修房间。庆修示意赵莘把案子再说一遍。 赵莘将手里的剑拍在桌上,饱含怒火。 “我爹赵林是幽州的司户,只是个不起眼的七七品小官,他意外发现了刺史私铸铜钱,在想办法怎么告发那狗官的时候,被发现了。” “狗官勾结山匪,在我爹出城的时候杀了我爹,伪装成山匪劫财杀人!” “除了私铸铜钱,崔鹏这狗官还干人贩子这种腌臜事,我本来捡到了个和家人走失的小姑娘,一时没注意,她就被人拐走了,然后我在追查崔鹏的时候,发现崔鹏和拐走她的人有联系!” 赵莘既气愤又觉得愧疚,她死死按着剑,咬牙道:“但是我一直没能找到崔鹏到底在哪里私铸铜钱。” “他每日基本在刺史府和自己府邸来往,鲜少见他去哪里,偶尔会去的别苑,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问题。” 说着,赵莘语气愈发低落,“我本来至少寻到了他们拐来的人关押的地方……结果人没救到,反而打草惊蛇了。” 对方带着“货物”藏了起来,变得更谨慎了,她一直没能找到他们的新落脚点。 李泰眉头已经皱起来了,私铸铜钱、勾结山匪、人贩子,这幽州刺史干的都是大事。 而且私铸铜钱与勾结山匪一起,让李泰这个皇室中人,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那些私铸的铜钱,有没有查到他用在哪里了?”李泰问。 这次是庆修摸出了两枚铜钱,“一枚是来幽州后,一个小商贩找的零钱,另一枚是云州的铜钱。” 第2551章 两枚铜钱极为相似,看上去只有新旧差别。 下一刻,庆修拔刀而出,刀光一闪,将桌上两枚铜钱皆劈成了两半! 众人霎时沉默下来。 旧的那枚铜钱,即使劈开也能看见裂口处是含铜的,而新的那枚,裂口露出来的却是铁。 “两枚铜钱除了材质不同,几乎一模一样,印记成色和重量,全都相差无几。” 庆修面色微沉,太像了,所以他拿到盗版铜钱时丝毫未觉,如果不是遇到赵莘,得知了此事,他怕是仍然不知道幽州刺史胆大包天,敢做私铸铜钱这种抄家灭族的大事。 “能以假乱真到这种程度,崔鹏手里一定有宫里的工匠,曾经负责铸造铜钱,所以才能仿造得如此像。” 李泰略有些惊愕地拿起两枚断裂的铜钱,“这……不劈开的话谁看得出来?” 问题是,谁闲得没事会劈开铜钱? “但是找不到崔鹏私铸铜钱的地方,我们就没有证据。”李剑山道。 庆修沉吟片刻,道出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私铸铜钱的地方设在了他自己府上?” “这怎么可能!?”赵莘愕然惊叫,“设在家中,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一旦被发现,他连狡辩都没法做到。” 放在别处还能想办法撇清自己的关系,放在府里?被人发现的话就只有一…… 赵莘瞪大了眼睛,猛然想起了什么,她喃喃道: “所以崔鹏才会急着杀我爹灭口。” 因为一旦她爹往上告了崔鹏一状,上面派人往崔鹏府里一查,他就逃不掉了。 李剑山反应过来,咂了咂舌,“灯下黑啊,这谁能想到,他会将私铸铜钱的地方藏在自己府上?” “既如此,我们直接进去搜查,只要找出了他府邸中私铸铜钱的地方,他便百口莫辩。” 私铸铜钱说得不好听,能算得上谋反,李泰有些坐不住,起身想去调人。 “不急。”庆修摇摇头,“这只是猜测,具体是与不是,还是要先去府上确定一番。” 万一不在崔鹏府上,他们贸然闯进去搜查,什么也没能查出来的话,被长安那些御史参一本还是轻的。 下次他们再想搜查,只会难如登天。 庆修起身,微微一笑,“走吧,去崔鹏府上确定一下,是不是在他府里。” 至于怎么确认,庆修简单直接地派人给崔鹏递消息。 他和李泰心血来潮,正巧路过崔鹏宅子,所以进去歇歇脚,顺道拜访拜访。 接到消息的崔鹏,差点破口大骂! “幽州这么大的地方,不够他们逛吗?非要逛来我府上作甚!” 话是这样说,抱怨归抱怨,骂完后崔鹏仍然只能老老实实地出门迎接,不仅不敢露出任何不满,还要笑得谄媚讨好。 “魏王殿下,庆国公,里边请,因为没想到你们二位会过来,准备不周,还望见谅。” 李泰单手负在身后,拿出魏王的姿态,“无碍,正好路过,临时起意进来看看。” 庆修进来后就发现崔鹏这府邸,下面已经挖空了小半个府邸,建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以现在的技术,把地底挖得这么空,崔鹏真该庆幸这些年幽州没有出现地洞,不然这座宅子全都给塌陷进去。 确定了私铸铜钱的地方就在崔鹏府邸下面,庆修便收回了四处打量的视线。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崔鹏一眼,“刺史这宅子,建得可真是大。” 崔鹏神态自若,他不信这么几眼,庆修能发现什么不对,故而大大方方地笑道: 第2552章 “庆国公见笑了,我这宅子,哪里能比得上您的?而且能买下这座府邸,当初还是捡了便宜的。” 说着,崔鹏摆着手,一副往事不要多提的样子。 捡了便宜?这便宜怕是有人上赶着往崔鹏手里塞的吧。 庆修没有多言,亦没有多待,随意寒暄了两句,便提出告辞。 崔鹏微愣,这才来了不到一刻钟吧?魏王殿下和庆国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哪怕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对他有所怀疑,也不会只在这里和他坐半刻钟时间,然后就提出告辞吧? 崔鹏一头雾水地送客。 别说崔鹏,李泰也愣住了。出了崔鹏府邸,他疑惑地追问庆修。 “先生,为何这么快就离开?不是要确定崔鹏是不是在自己府里私铸铜钱吗?” 他刚准备提出在府中逛逛,看能不能发现端倪,结果庆先生竟然直接告辞了,他只能将话憋了回去。 “已经确定了,就在地下室里,晚些时候带人去搜即可。” 庆修话音落下后,李泰震惊不已。 不是,他们进去了半刻钟,只走过了前院,其余时间皆在和崔鹏喝茶寒暄,庆先生是怎么确认的? 李泰忍不住问了。 庆修总不能说他有心眼世界,能自动建模,所以走进府里的时候,就看到了崔鹏府邸的建模,看到了那个占据了将近半个府邸的地下室,和里面私铸铜钱的工具吧? 他随口应付道:“猜的。” 见李泰仍然震惊不解地看着他,庆修多解释了两句。 “既然崔鹏还勾结山匪和参与拐卖,那么这两样足够给他定罪抄家了,到时候,即便崔鹏府里没能搜查出什么,他也逃不掉。” 庆修边说边往落脚的酒楼走。李泰数次瞄向庆修,这道理他自然明白,先生分明知道他想问的是,怎么猜出崔鹏在自己府邸下面私铸铜钱。 他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庆修仿佛没有看见李泰欲言又止的表情,自顾自交代道:“待会你暗中去一趟幽州军营,从里面调一部分兵马去剿匪。” “先剿灭山匪,再解决崔鹏,崔鹏不容易跑,那些山匪得知崔鹏被捕的话,反而可能会立刻逃跑,到时候再追捕他们就不容易了。” 而且山匪习惯了打家劫舍,他们逃到别的地方,也只会做回山匪,继续祸害其他百姓。 为了防止被崔鹏发现,李泰先回了酒楼,再悄悄溜去军营。 有李泰和庆国公在,加上是去剿匪,幽州军营的都督很快就同意了。 但同意归同意,幽州都督为难道:“魏王殿下,其实这幽州的山匪,我们也曾配合刺史府那边围剿过。” “可这群山匪太过狡猾,且消息灵通,每次一有点风吹草动,他们便会逃窜去别处,等我们走后再回来。” “几次剿匪也没能成功,加上他们虽然打劫过路商人,却不会经常入城骚扰百姓,所以最后不了了之。” 有刺史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的消息能不灵通吗? 李泰考虑到幽州军营内可能会有崔鹏眼线,没把话说出来,只吩咐道: “立刻封锁军营,不准任何消息传出去,然后选一批精锐假扮成过路的商队。” “他们看见军队会跑,看到肥羊还会跑吗?” 幽州都督照办了,只是他不怎么看好,以前不是没试过办成商队,但是那些山匪就是不上当。 李泰留在军营中,确保没有人将消息传出去,而庆修则和他们一块前去剿匪。 本来幽州都督不打算去的,剿一批山匪罢了,无论这些山匪再怎么难剿,也只是山匪。 他这个都督去了,若是未能将山匪剿灭,反而掉面子。 哪曾想,庆国公去了! 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跟来了。 …… 幽州郊外。 一支商队徐徐经过山路,足有近百名护卫护送,各个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后面拉着十几车,摞得高高的,不知道拉了什么货物,被粗布盖得严实,只能看出里面鼓鼓囊囊。 马车的帘子掀开了,里面坐着位年轻富商。 山路旁边的坡地下,一个山匪探出头,颇为心动。 “老大,我们要不要动手?这么多货,肯定是头大肥羊!” 许多山匪皆蠢蠢欲动,这么肥的羊,他们平时也很难遇到。 被叫老大的山匪是个秃头,他难耐地摸了摸脑袋,脖子往里一缩,摇头道:“不行,他们人太多了,而且这些护卫一看就是好手,这块骨头太难啃了。” “再说了,你们是不是忘了,昨日崔鹏才传了消息过来,让我们最近小心行事。” 话罢,秃子准备将人全部叫回去。 “钱什么劫都行,命没了就没了。” 话虽如此,但是一个宰惯肥羊的猎人,看到难得一见的大肥羊很难忍住不动手。 最先出声的那个山匪劝道:“老大,我们将寨子的人全部叫上,也有三百多人,未必拿不下这近百人。” “是啊老大,而且你看马车里那个富商,一看就是小白脸,咱们可以先抓了他。” “我操!他娘的!你们快看那是什么?”忽然有个山匪惊叫出声。 商队里,有一辆车上的货物没绑好,一个盒子掉了下来,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急忙上前呵斥了几句拉货的伙计。 伙计连忙将银子装回盒子里,塞回车上,牢牢绑好。 坡上的那群山匪,眼睛已经红了。 第2553章 “这十几车,该不会都是白银吧?”一个山匪吞了吞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瞅着那辆车。 旁边的同伙用力掐了把自己,“不是在做梦!哪怕只有那一车是白银,我们都赚大了!” 他看向秃子,“老大,咱们干吧!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们只干这一票,干完这票就会寨子里窝几天,再说了,我们听他的,不干这票的话,他也不会给我们补偿,凭什么要我们平白损失这么多银子。” 山匪老大犹豫了会,眼见再不动手,商队就要走了,他咬牙举起刀。 “冲!把这十几车货物全部拿下!” 幽州都督正和庆修说着话,他觉得那群山匪不会来了,不如直接打道回府,省得浪费时间。 然而他刚说完,一大群山匪从左边坡地冲了上来,举着良莠不齐的武器,气势汹汹地扑过来! 幽州都督眼睛亮了,也顾不得这是不是打了自己脸,振臂一呼! “山匪来了!弟兄们!冲!” 山匪老大连例行的喊话都没来得及喊,眼前这支商队的护卫就冲了上来! 他们再蠢也知道中计了。 有哪家商队的护卫看到山匪不惊慌失措,反而会亢奋地冲杀上来的? 这群人,分明是在等他们上钩! 呼啦啦冲上前的山匪,立刻调转身,乱成一团地往外跑。 山匪老大后悔死了,早知道不贪这笔银子了,他边向林子里跑,边回头喝道:“跑到山上!进了山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 山路复杂容易迷路,这些山匪常年混迹在山上,自然比庆修他们熟悉。 前提是,庆修他们没有提前安排好士兵埋伏在山中。 一众山匪和幽州军队交手没两下,全逃进了山林里。 伪装成商队护卫的近百幽州将士也不急着追进去,慢悠悠地堵在外面。 山林里,想跑回山寨的山匪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回寨子的路上有军队堵住了! “这,这边也有!” “往北边逃!先逃出去再说!” “不行啊,北边也有!” 他们在山里绕了一圈,绝望地发现能离开的路,全被堵住了,他们只能在被圈定的这一块地方打转。 而且拦住他们去路的军队,还在不停收缩包围圈! 山匪老大一咬牙,“横竖都逃不出去,跟他们拼了!” 众山匪冲杀上去,幽州军队也一改方才慢悠悠的姿态,满身煞气地杀了过去。 一时间,山林里尽是“乒乒乓乓”的兵器相撞声和山匪们的哀嚎声。 这些山匪平时抢杀商队,打打那些被雇佣的护卫还行,真和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士交手,根本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庆修没进去,剿杀山匪的军功算是幽州军营的,他进去了,幽州都督反而还要绞尽脑汁给他分一份。 不到半个时辰,埋伏他们的山匪全部被逮住了。 幽州都督骑着马,手里拎着一个人,从山林里出来后,把人往地上一扔,朝庆修哈哈大笑。 “早听闻庆国公能行商,能舌战群儒,能打仗,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终于解决了这群山匪,给自己手下这群兵捞了个不大不小的军功,幽州都督这会高兴得很。 “这次受教了!”他打马到庆修跟前,翻身下马道:“待会庆国公可有空?请你喝顿庆功酒!” 庆修也不跟他客气,“那晚点一定去讨杯酒喝。” “说讨就太客气了,只要庆国公来幽州,要喝多少酒,我都请了!” 第2554章 庆修谢过幽州都督后,走到那群战战兢兢的山匪前,“带我们去你们的寨子。” 山匪老大咬紧牙关不吭声。 这伙山匪的山寨藏得很严密,也是因为找不到他们的寨子。 庆修见他们不出声,也不急,淡声问道:“拐卖来的人,都在你们寨子里吧?” 被绑成一团的众山匪惊恐地抬头看着庆修,各个面色大变。 “你以为你们为什么会没有收到消息?” 庆修话音一落,有山匪怒极之下,开口骂道:“我就知道崔鹏这家伙靠不住!” “闭嘴!”山匪老大暴喝一声。 生死关头,对方本就仓惶不安到了极点,被这样吼了一句,那山匪竟然更大声地呛了回去! “他不过是拿咱们当他的刀,要咱们帮忙的时候就施舍点罢了!” “现在他出卖了我们,老大,你还要听崔鹏的不成!?” 山匪老大骂了声:“蠢货!来的是官兵吗?来围剿我们的,他娘的是军队!” 真是崔鹏这个刺史出卖了他们,来的哪里会是幽州军营的军队?来的应该是刺史的官兵! 结果这蠢货,人家还没审问呢,就先把他们和崔鹏关系给撂了。 庆修踹了脚挣扎不休,不愿意配合的山匪老大,“不说没关系,崔鹏犯的事这么多,随便选两条,够他去牢里蹲着了。” “既然你们想陪他一起丧命,那我成全你们。” 话罢,庆修拔刀砍下了山匪老大的头颅!飞溅出来的血喷到了旁边山匪身上。 一众山匪吓傻了,既然知道他们和崔鹏有关系,想让他们指认崔鹏的话,难道不该是各种威逼利诱后,再考虑杀不杀的问题吗? 庆修抬头,没有多言,只问道:“你们是想活命,还是想陪他一起死?” 山匪们犹犹豫豫着不出声,见庆修举起杖刀,似乎是打算将他们全宰了,顿时吓得急忙开口。 “我!我可以带你们去寨子里!” “我也可以!崔鹏让我们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方才还踌躇的山匪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出声,生怕晚了,庆修用不着了,送他们下去见老大。 幽州都督看向庆修,庆国公这手段当真了得。 杀了领头羊,没人压制,剩下的山匪本就是一盘散沙,再恐吓一番,只要他们想活命,便能撬开他们的嘴。 庆修收起杖刀,“带路。” 山匪的寨子藏在了一个坑洞里,庆修站在边上时,有些惊诧。 这个坑看上去像是陨石撞击形成的,非常大,如果没有站到边缘往下看,怕是没法发现这处山寨。 幽州都督郁闷极了,“娘的,这群孙子原来躲在这里。” 庆修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你们没来这边搜过?” “这里以前有天石坠落过,没人敢往这边跑,觉得这地方有诅咒,是上天发怒降下的惩罚,人人绕着这里走。” 幽州都督似乎觉得这样显得他们军营的人太胆小了,挽救道:“所以我们搜查这边时,没人到坑洞这边看过,只是在附近看了一眼。” 谁想到,这伙山匪竟然胆子这么大,直接在坑里面建寨子。 “哪里有什么上天惩罚,就是一颗石头落了下来。”庆修没用绳梯,跳了下去。 原本幽州士兵钻进这建在坑里的山寨中时,还有几分害怕,见庆修也下来了,顿时没那么紧张了。 “庆国公!都督!找着人了!” 最先进山寨的那批幽州将士进去后,先解决了寨子里仅剩的近百来号山匪,便闯进去将山寨翻了个底朝天。 第2555章 十几个畏畏缩缩的妇孺走出来,惊魂未定地环顾着四周的士兵。 “我……我们得救了?”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抱了抱牵着她手的妇人,“大娘,我们得救了,他们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这句话一落地,十几人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里面有女人,有小孩,大多身上都带着伤,尤其是女人。 庆修看得心里颇不是滋味,偏头吩咐道:“待会确保送她们回到家,再每人送五十两银子,直接去我名下的铺子里取,让她们回去后好好将养身体,都结束了。” 幽州都督叹了口气,拱了拱手道:“庆国公大义,但此事怎能让你破费?这本就是我们失职,这些银子还是我出吧,不然我心难安。”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崔鹏竟然……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说怎么每次剿匪,这群山匪的消息都这么灵通呢! “你是庆国公吗?”一道小孩子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庆修低头看着跑过来的小姑娘,看上去和鸢儿差不多大,他神情柔和不少。 “我是,是有什么事吗?”庆修蹲下来问道。 小姑娘歪了下脑袋,“我叫樊梨花,我爹是樊洪,他镇守疏勒镇,我是被人掳到这里来的,可以……” 小姑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找人送我回去吗?我爹娘现在肯定很着急。” 樊梨花? 庆修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长得粉雕玉琢,脸上沾了灰也能看出她的好容貌的小姑娘。 剿个匪,救个人,居然救到了樊梨花? 这小丫头未来可是大唐有名的女将,和薛丁山镇守大唐边境,平定西北边乱,担任兵马大元帅,被封为威宁侯。 可能是没能等到庆修的回应,樊梨花有些忐忑起来,“是不方便吗?那,那让人给我爹娘递个消息也可以。” “当然不是,幽州离疏勒镇虽然不远,但是也不近,你坐马车回去也要走近十天,边境一路也不平稳。” 庆修揉了把未来大元帅的头发,“不介意的话,我让人给你爹娘递个消息,你先随我去辽东,我办完事后也要去一趟西域,顺道送你回去。” “谢谢庆国公!”樊梨花大眼睛亮晶晶的,学她爹给庆修行了个武将礼,看得人忍俊不禁。 “走吧,先回去。” 庆修带着樊梨花回到酒楼不久,李泰就从军营回来了。庆修简单说了下樊梨花的情况。 “见过魏王殿下。”樊梨花像模像样地给李泰行礼。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樊梨花看上去更是可爱,年纪小小已经能看出日后是个美人坯子了。 李泰对这种乖巧可爱的小孩没什么抵抗力,逗了一会小孩才跟庆修商谈后面的事。 “幽州都督那边借了人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搜查刺史府。” “那就走吧。” 庆修刚起身,李剑山便大步走进来,“幽州刺史来了,说是听闻庆国公清剿了山匪,特来道喜的。” “呵!道喜?我看他是慌了,想打听消息吧!”赵莘柳眉一竖,若非庆修还在这,她甚至想去将崔鹏一剑劈了。 庆修重新坐回去,“看来他尚未知道那些山匪已经将他供出来了,让他进来吧,正好,不用担心他会逃了。” 崔鹏进来时,颇为忐忑不安,恭恭敬敬地朝庆修行了礼后,难掩急切地问:“听闻庆国公清剿了山匪?” “是,幽州这边的山匪经常劫杀过路的商户,属实可恶,所以请幽州都督帮忙清剿掉这些山匪,这会都督他们在军营审问山匪。” 第2556章 庆修慢悠悠地道,仿佛没看见崔鹏的着急。 “这……这山匪还有什么好审问的?这种穷凶极恶之徒,活该杀了才是!”崔鹏压下心里的不安,佯装出一副嫉恶如仇的气愤样子。 “因为有人拐卖了人送去山寨里,所以庆国公要审问他们的同伙是谁。” 樊梨花仰头盯着崔鹏,“刺史大人,您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 “什么紧张?”崔鹏差点绷不住脸色,他看向庆修,“这,这是谁家的姑娘?” “从山寨里救出来的。”庆修道。 崔鹏面皮抽动了下,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原,原来是这样,这些山匪真是作恶多端!可惜下官一直有心无力,没能清剿他们。” “若是有需要下官出力的地方,庆国公尽可开口!” 接着,崔鹏话音一转,干笑道:“若是庆国公暂时无事,下官便回刺史府了,最近公务有些多。” 他说完作了个揖,想要告辞离开。 “急什么?” 庆修此话一出,两名家将挡在门口,堵住了崔鹏的去路。 “这是什么意思?”崔鹏藏在衣袖里的手不停发抖,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剿匪的时候,我先审问了这些山匪,他们说,平时是崔刺史为他们传递消息?还参与了人口贩卖的事。” “而且有人来我这里,状告你私铸铜钱,谋害了赵司户。” 庆修每说一句,崔鹏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胡说八道!本官怎么可能会勾结山匪,私铸铜钱?赵司户便是被那些山匪给杀害的!”崔鹏哆哆嗦嗦地朝庆修弯腰拱手。 “庆国公,您一定要明查啊,还下官一个清白啊!” 庆修好整以暇地看着哭冤的崔鹏,冷冷一笑,“是与不是,搜过便知。” 崔鹏没想到庆修竟然二话不说,直接派人去搜查他的府邸,难不成庆修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啊! 他把铸造铜钱的工坊藏在了府邸下面,只有假山那边的通道可以进去,凡是参与铜钱铸造的人,全是在他府里当差的。 他每日在刺史府和自己府邸中来往,在自己府邸里进进出出,或是待上很长时间,再正常不过了,绝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更不会有人想得到,他会把铸造铜钱的工坊建在地下室。 就算有人向庆修状告他私铸铜钱,庆修怎么会猜到他藏在了府邸里? 崔鹏视线落在了庆修旁边的赵莘身上,谋害赵司户?此事少有人知,怎么会……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盯着赵莘的面貌,心里惊骇不已。 长史告诉过他,姓赵的有一个女儿没找到,莫非就是这个女人?是她在庆修面前告了我一状!? 难怪庆修突然去剿匪!难怪只是山匪指控,庆修便要搜查他的府邸!合着是这个女人捣个鬼! 崔鹏又恼又慌,安慰自己,即便庆修怀疑他,只要找不到证据便没法定他的罪。 地面上的府邸没有任何问题,假山那里的暗道很隐秘,他们应该找不到…… 崔鹏忐忑不安地跟在庆修身后,眼睁睁看着军队里那些兵痞子冲了进去。 庆修负手站在院子中,淡淡下令。 “搜查得仔细点,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假山劈碎了搜,荷池这些有水的地方把水抽干,衣服撕开检查,桌子也要劈开,以防中间藏了东西,每块地砖撬开,鸡蛋也要摇散。” 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目瞪口呆看着庆修。 “看我干什么。”庆修岿然不动,仿佛没看见他们震惊的目光,挥了下手,“搜查的内容多,别愣着了,赶紧查,今天查不完明天继续。” 第2557章 崔鹏一口气提到了脑袋顶,又气又急,谁会这样搜查啊!? 这是搜查吗?这是拆家! 崔鹏憋了一肚子火,想上前和庆修理论,真走到庆修面前又不敢大声说话了。 “庆国公,”他憋屈地道:“下官虽被人指控,但只是那些人的一面之词,你,你将下官的府邸砸了,下官应该住去哪里?” 庆修轻飘飘瞥他一眼,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语气更是轻描淡写。 “刺史误会了,他们是在搜查,不是在砸你的府邸。放心,若查不出问题,我会赔宅子的修缮钱,期间你住酒楼或是刺史府都行。” 他顿了下,冷笑了声,“若真查出了什么,崔刺史也不需要考虑去哪里住了,搬进牢房里即可。” 崔鹏后背衣服被渗出的冷汗全打湿了,不敢回应一个字。 普通搜查,他有信心庆修查不出什么来,但是这样搜查……地皮下的蚂蚁都能被翻出来,何况是地下室? 庆修方才可是说了,假山要砸碎!。 崔鹏心慌得不行,他四处张望,发现府门被围住了,他此时站在院子里,四面皆是庆修的人,被查出来后,连逃也没处逃。 他后悔了。 他不该去找庆修的,收到山匪被剿的消息后,他应该直接逃,不该抱着侥幸,去寻庆修打探消息。 崔鹏手脚冰凉,慌得六神无主,搜查府邸的士兵却高兴新奇不已。 他们第一回协助搜查府邸,办这种类似抄家的活,原来抄家是这样抄的吗?连鸡蛋也不放过? 众士兵倍感新奇之余,搜查起来愈发卖力。 搜查到假山那边,两名士兵一人拿了个锤子开始砸,砸得哐当响。 李泰看得手痒痒,“怎么看他们搜查,搜得很爽。”各个脸上带笑的,真有那么好玩吗? 崔鹏府里的假山质量很好,士兵们砸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将这座大假山砸干净了。 他们想起庆修吩咐的,地砖亦要撬起来搜查,所以连假山的地基都砸开了。 “诶?这里有地道!” 一条黑峻峻的地道出现在众人面前,砸假山的士兵连忙跑去喊庆修过来。 庆修大步走过去,而崔鹏腿一软,撑着墙缓缓坐到地上,双眼无神。 找到了,这下他是真的活不成了。 地道口被众人清出来,两人在前面举着灯,庆修和李泰一行人往下走。 刚踏进地道口,庆修吩咐道:“把崔鹏带过来。” 崔鹏几乎是被人提过来的。 赵莘落后几步,恨声问他:“早知今日,你后悔杀我父亲吗?” “哼!”崔鹏惨白着脸,却强撑着刺史的面子,“我只后悔没能将你一并杀了,斩草除根!”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一状告到了庆修那里,庆修怎会怀疑他,他又怎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崔鹏眼中迸射出恨意。 赵莘见了,只觉得痛快,“可惜,现在性命不保的人是你。” 后面两人的动静,庆修听见了,他没有理会,杀父之仇,虽大仇得报,死去的人也回不来了,赵莘总要找些宣泄口。 罪魁祸首就是不错的选择。 他们在地道里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明亮,冶炼、熔炼旧铜,模具、冷却的水池等等,打造铜币的器具一应俱全。 众多铸造铜币的人听见动静时,已经瑟瑟发抖地躲在一边,看见庆修等人下来,不住地磕头。 庆修走上前,拿起几枚新铸造的铜钱,弹了弹。 “除了声音差了点,外面这一层铜,成色、模样一模一样,重量也相差无几,技术倒是挺好。” 第2558章 崔鹏等人无人敢出声,连幽州军营里的士兵,看着这一堆堆新铸造出来的假铜币,怒不可遏。 这么多铜币,崔鹏到底流了多少假铜币出去? 该不会他们手上的这些铜钱,也是假的吧!? 李泰怒而转身,崔鹏此举偷的乃是皇家的钱,从他们李家口袋里偷钱?胆大妄为! “崔鹏,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闻言,崔鹏闭上眼,勉强维持住刺史的风度,“我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李泰挥袖,“轻点这里的铜钱,把崔鹏押回京师,听候父皇发落!” 樊梨花也跟着众人一起下来,她歪着脑袋看了会,拽了下庆修的袖子,好奇地问: “庆国公,这个刺史铸造假铜币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吗?就像他和那些山匪一起,拐卖我们一样,都是为了赚钱吗?” 庆修摸了把小丫头的脑袋,“算是吧。” 闻言,樊梨花大为不解,她皱着鼻子,“为什么他赚钱就要做这么多坏事?他不能像你一样,既做了好事,帮了百姓,又赚到了大钱吗?” 李泰等人忍俊不禁,那些士兵更是哄然笑了起来。 有人道:“小姑娘,不是人人都是庆国公,这崔鹏可没什么资格和庆国公比。” 被踩了一脚的崔鹏又羞又恼,他若是能像庆修这样,有这个机遇,既能赚到银子,又能在陛下面前露脸,他何必捣弄私铸铜币这么凶险的事?! 庆修绕着磕头求饶的工人走了一圈,忽然拽起一个较为年迈,其余人离他较远的人。 “你是这里的监工。” 庆修说得肯定,对方无可辩驳,只能点头。 “以前是皇家的铸铜工坊里干活?” 庆修此话一出,老工匠颤了下,终究是点头承认了。 “这样的好手艺,用来铸造假铜币。”他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简直是暴殄天物。” 民间私铸铜币之所以会不如宫里的,除了技术的差异,再有就是器具的差异,民间的器具比不上宫里的完美。 这工匠能用这些器具,造出能以假乱真的铜币,可想而知技术多么高超。 如果能为他所用,他麾下必然能再多出一位手艺精湛的老工匠。 庆修目光闪了闪,将手里的假铜币抛回铜币堆里,缓缓开口:“我可以免你一死。” 老工匠精神一震,惊愕地看向庆修。他很快反应过来,慌忙磕了两个响头,激动忐忑紧张,种种心情交织而上。 “您,您请说。” 众人的视线全看向了庆修,私铸铜币这样的大罪,想要保人,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以庆修的能耐,皇上看在他的份上,网开一面未必不可能。可这老头何德何能让庆国公为他向陛下求情? “你与我签份死契,日后在我的工坊中干活,月银会照常结,但是离开就不可能了。” 庆修看中他的手艺,却不信他的人品。能在离宫后,把当年在铸铜工坊的技艺拿去铸造假币的人,能指望他有什么人品吗? 饶是如此,老工匠已经喜出望外,他看见庆修等人押着崔鹏进来时,还以为他死定了。 没想到啊!他命不该绝! 他砰砰嗑着头,“小人一定肝脑涂地为您干活!” 崔鹏更恼了,连个老工匠也有活路,偏偏他一点活路也没了。 庆国公愿意保一个老工匠是因为对方有手艺,陛下也乐得卖一个人情,一个工匠罢了。 但是庆国公绝不会为他求情,陛下也不可能会放过他! 第2559章 既然没有活路……崔鹏满怀恨意地看向赵莘,那他死也要托个垫背的! 崔鹏猛地挣开了押着他的那名士兵,反手拔出对方的刀捅向赵莘! “砰!”庆修手中杖刀掷出,击在崔鹏腹部,将人整个击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但是崔鹏的动作太突然,在场没人反应过来,庆修将他击飞出去时,赵莘肋骨的位置,仍然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庆修皱眉,“带她上去医治,请大夫过来。” 出了这事,众人没继续待在地下室里,叫来了几个崔鹏府中的侍女将赵莘抬去空房间内医治,剩余的众士兵一部分押送崔鹏和工匠去刺史府的大牢,一部分清点地下室里的假币。 赵莘伤口不深,包扎好之后休养一段时间便没什么大碍了。 她看着庆修,脸上浮起红霞,既感激庆修救了她,又颇为不好意思。 上回她发现杜茂才这个和刺史勾结的奸商,找人谋害庆修,便自顾自地去救人,还扬言来日取报酬。 直到知道对方是庆修,今日又见了庆修这手功夫,才知道那天庆修压根用不着她救。 她估计也不是庆修对手,真是班门弄斧了。 庆修确定赵莘的伤没有大碍后,便让她安心休息。崔鹏的罪名是定了,但后续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没有了崔鹏这座大山,幽州官府与私铸铜币有关的官员,几乎全被查了出来,庆修将他们全部连根拔起。 除此之外,还查出了一连串的贪官。 庆修没有将这些人全部打入大牢,水至清则无鱼,真将幽州所有贪官查干净的话,整个幽州便没几个官员能用了。 手里没沾过百姓性命的,庆修皆网开一面,让他们戴罪立功,饶是如此,幽州官员也被他捋了将近一半。 空了近一半的职位出来,这些事务全部被平摊到其余人身上,刺史府里剩下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日日深夜才能回家休息。 没人敢抱怨,不被治罪已经是万幸了,人人争着抢着立功表现,希望庆国公能别盯上自己。 早在发现刺史私铸铜钱后,庆修已经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回长安,呈给李二。 等是没法等到李二回信再处理这堆烂摊子,只能事急从权,但是李二也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 庆修暂时稳定住幽州官场后,私铸铜币一案遗留下来的大问题便只剩下一个。 虽然刺史私铸铜币才几年时间,但是流入幽州民间的的假铜币着实不少,他上街逛一圈,发现绝大部分人手里的铜币皆是假的。 全部替换的话,将幽州库房搬空也替换不过来,也容易造成大唐铜币紧缺。 庆修和李泰以及幽州都督,为了此事琢磨了一段时间。 幽州都督不管政务,奈何假铜币消息一旦传到民间,随时可能引起动荡,彼时便需要他派兵镇压,因此他不敢袖手旁观。 否则,到时候麻烦的仍然是他。 庆修敲了敲桌子,沉吟道:“既然不能全部替换回铜钱,不如换成纸币。” “允许胡商用纸币购买煤炭后,纸币在边境商人之间逐渐推广开来,但是在百姓之间,用纸币的人始终不多。” 幽州都督苦笑摇头,“庆国公,说实话,他们未必愿意将铜币换成一张轻飘飘的纸币。” 第2560章 “如果能兑换更多呢?”庆修反问道。 在场另外两人皆愣住了,庆修是想让百姓用铜币兑换更多的纸币,诱使他们答应兑换? 李泰是支持自己老师的,老师既然提出来了,想必是可行的,况且能换到更多的钱财。 百姓们一开始或许不敢相信,但只要有人愿意换,成功换到了,并且平时也能用纸币,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相信,同意兑换。 “此举尚有一个问题。”幽州都督提醒道:“纸币能兑换白银,怕只怕他们用假铜币换了纸币后,再将纸币换成碎银子。” 庆修考虑过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将这批纸币统一打上特定印记,持有该印记的纸币,一年后才能兑换回白银或者铜钱。” 幽州都督想不出比庆修更好的办法,点头答应协助。 “纸币准备好后,幽州军营会第一批兑换。庆国公放心,我会让那群兔崽子,在外面多宣扬宣扬!” 公告贴出前,庆修又添了一条,提醒幽州百姓,他名下的铺子可以用纸币交易,总归不用担心,换回来的纸币用不出去。 …… 张贴公告当日,为防百姓们不认识字,看不懂公告内容,刺史府的差役在每处公告前敲锣打鼓。 等百姓聚集过来后,差役高声道:“前刺史胆大妄为,私铸铜币,许多假铜币流入了民间。” 这话刚落,围观的百姓个个面无血色,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天老爷!该不会是那些看上去很新很漂亮的铜币吧?我家里有许多这种铜币啊!” “这下怎么办?造孽啊!我辛辛苦苦存的这点钱,岂不是飞了?” “诶!张大娘!你没事吧?”一个大娘连忙扶住与自己一块过来的妇人,“快快快,赶紧送去医馆!” “我不去医馆!不去不去!” 张大娘被吓醒了,连连摇头,哭得泪流满面,“本就没了大笔银子,再去医馆,我这一大家子是要喝西北风啊!” 宣读公告的差役无奈极了,几次想开口皆被这些慌得六神无措的百姓打断。 “咚咚咚咚!” 他使劲敲了十多下锣鼓,把所有人吵得捂着耳朵不再说话了才停下来。 “先听我说完!庆国公感念大家赚些钱不容易,但是流落在外的假铜币不能不收回。” “自今天起,所有人可以用假铜币来兑换纸币!兑换成纸币的话,每十文钱假铜币可以兑换十一文钱的纸币!” 百姓们安静了一会,很快,吵嚷声几乎掀翻了这片天! “十文钱变成十一文钱,是挺值的。” “不行,换成纸币我这心里不太踏实,好好的铜钱,变成那几张轻飘飘的纸。” “是啊,说得不好听些,万一日后这些纸币不能用了怎么办?” 说这话的人说得很小声,怕被差役听见,但附近听清的百姓纷纷点头认同。 别的好说,钱方面绝不能含糊,这是他们赚的血汗钱,少一文都觉得亏死。 哪怕后来有差役过来追加了一条,告诉他们,这批纸币打了特殊印记,若是没有用,一年后可以来兑换成白银或铜钱,愿意来换的人也是少数。 大部分百姓在观望。 直到这日下午,原本没有留意公告的胡商们听说了此事。 什么!? 能用之前流入民间的假铜币兑换纸币!? 每十文钱能兑换十一文钱的纸币!? 他们连一年后可以再兑换回白银或铜钱都没有考虑,各个高兴疯了。 第2561章 自从庆国公准许他们用纸币买煤炭,他们天天想用白银兑换纸币,奈何僧多粥少,庆国公还每日限额。 现在不知道多少胡商,四处想办法用白银兑换纸币。 有些精明商人,看中了商机,私下和胡商兑换纸币。初时这是件好事,胡商们能兑换到更多的纸币,只需要付出一笔佣金。 谁知道,想要兑换纸币的胡商越来越多,佣金也变得越来越高。 他们兑换一万的纸币,可能要付两成到三成的佣金,甚至还不一定能抢到! 现在幽州居然有这样的好事,不仅能兑换纸币,还能用更少的铜钱兑换更多的纸币! 胡商们手中虽然也有少许前刺史私铸的假铜币,但对他们而言,数量太少了。 于是众多胡商纷纷向幽州百姓收购这些假铜币,换成铜钱或者碎银子给他们。 一开始幽州的百姓很高兴,但没多久,他们回过味来了,尤其是看见这些胡商,拿着从他们手里换走的假铜币去兑换纸币。 胡商们素来无利不起早,这里面没好处的话,他们定然不会和他们换走这些假铜币。 原本在观望的百姓们,纷纷自己去兑换纸币,或是胡商们用更高的价格收购。 庆修看着下面递上来的文书,略感无语,不知道该谢这些胡商,帮他解决了假铜币的事,还是该气他们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才过去六日,幽州里的假铜币几乎收回了将近七成。” 李泰觉得挺高兴的,他瞅了瞅老师的脸色,“先生,你是担心这些胡商收购太多假铜币,纸币没能在民间流通开来吗?” 庆修摇摇头,“罢了,影响不大,随他们吧。” “他们虽然收购走了大部分假铜币,但是也让幽州百姓对纸币的接受度变高了。” 不用太久,会有越来越多百姓愿意平时也用纸币做买卖。 …… 此时,云州。 上次来寻庆修谈卡里米斯商会的煤炭买卖的萨利姆,和之前在云中走私煤炭,被庆修抓个正着的尤瑟夫,这会匆匆赶来云州找庆修。 然而庆修去辽东了,两人扑了个空。 两个阿拉伯商人愁眉苦脸的,他们均是卡里米斯商会里的一员,上次因为庆丰商会加入卡里米斯的事,他们内部谈论时,偶然发现尤瑟夫也认识庆修。 于是这次卡里米斯商会让他们两人来找庆修。 目的很简单,希望庆修看在同为卡里米斯商会一员的份上,给他们一些兑换纸币的便利。 他们要买的煤炭数量过大,而且庆丰商会内有不少好东西,卖到罗马能赚不少银子。 但是庆修说了,想买的话可以,要用纸币交易。 本来买煤炭的纸币就不够,这下好了,需要的纸币更多,他们东拼西凑,仍然差不少,只好碘着脸来找庆修。 他们先去了西域那边,得知庆修回云州封地了。跑来云州,却被告知庆修去辽东了。 “这样!”尤瑟夫一拍大腿,“我去辽东找庆国公,你回去告诉商会里其他人,先尽量筹集更多纸币。” 毕竟,庆修愿不愿意给他们行方便,尚是未知数。 两人一拍即合,分头行动。 但是萨利姆一想到如今私下兑换纸币,被那些商人抽的近三成佣金,就肉痛不已。 他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今日,当初他绝不会急着将纸币换成白银! 第2562章 追悔莫及的不仅是这些阿拉伯商人,还有原本兴高采烈,用纸币兑换了大量白银的前朝遗老。 想买煤炭就要纸币,而且煤炭恐怕只是开始,日后庆修为了推行纸币,搞不好会推出更多只能用纸币买的东西。 他们不想越来越被动的话,就得兑换些纸币在手里。 然而,如今人人想兑换纸币,他们又没法光明正大去官府那边兑换,以免被大唐发现他们私下搞的小动作,所以他们只能私下兑换。 他娘的! 那些奸诈的中间商,居然抽三成佣金! 前朝遗老们心在滴血,囤积的银子,一下子没了三成。 没多久,幽州假铜币的事传到云中、朔方、西域等地,各地胡商像是饿了一个月,终于见到肉的狼,蜂涌向幽州。 结果发现,他们来晚了一步,幽州的胡商们已经收购走了七八成,剩下的百姓们大多已经自行兑换成纸币了。 众人懊悔莫及。 …… 这些事情庆修不知道,但他知晓的话,也会乐见其成。 胡商们越想要纸币,越重视纸币,纸币走出大唐的速度就越快。 解决完幽州的事后,庆修一行人启程去了辽东。 而樊梨花的爹娘,得知樊梨花和庆修在一起,高兴不已,在樊梨花表示想去辽东见识见识时,欣然同意了。 因为在幽州耽搁太久,庆修抵达辽东的时候,比预计的晚了将近半个月。 他没有声张,依旧假扮成富商进城。 庆修打算在辽东多待一些日子,这次他们没有在酒楼落脚,而是买了一个三进院子。 他没有直接去找胡掌柜,先在城中逛一圈,派人去打听辽东煤商的情况。 回来的人脸色不太好,低声禀报道: “辽东煤商基本是各干各的,他们自己和胡商们对接,可以说是一盘散沙。” 庆修支着脸,淡淡道:“走吧,去找胡掌柜。” 他没有通知对方,直接去了铺子里。 胡掌柜坐在自己名下,不对,现在是庆修名下,在辽东最大的一间铺子里,愁眉苦脸地拨着算盘珠子。 “客官,您要买点什么?”铺子里的伙计见着庆修一行人,眼睛发亮,殷勤地迎了上去。 “我们找胡掌柜。”李剑山粗声粗气道。 柜台后面的胡掌柜一听,抬头看过来,顿时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 他急忙跑到庆修跟前,“庆国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铺子里的伙计本来还好奇掌柜怎么这般失态,一听这称呼,一边心惊一边伸长脖子看过来。 他早听说过庆国公的大名,却没见过本人! 得知自家铺子从姓胡,变成姓庆后,他就一直盼着有没有机会亲眼见一见庆国公,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如愿了! 庆修只淡淡道:“来辽东看看,之前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一听这话,胡掌柜蔫了下来,他抬手扇了自己一下,告罪道:“小人,小人没能办好此事,还请庆国公恕罪。” 庆修:“怎么回事?” “小人一回来,立马按照您的要求整合辽东的煤商,甚至吞吃掉大半原本马掌柜的生意。” “原本进行得很顺利,直到胡商能用纸币买煤炭后,辽东那些煤商顿时各个翻脸不认人了,要自己和煤商合作,不愿意听小人的。” 提起这事,胡掌柜便忍不住想叹气,当时眼见任务快完成,他正高兴呢,连给庆国公的信都写好了。 谁知道,没几天,这些煤商全部翻脸了! 胡掌柜自责道:“此事怪小人办事不力,辽东民风彪悍,小人威信比不上以前的马掌柜,以至于这些煤商不愿意听小人指挥。” “有没有辽东各个煤商的名单?”庆修问道。 “有有有!”胡掌柜跑回柜台,从下面抽屉抽出了一本册子,“全在里面了,包括这些煤商的资产情况如何。” 他讨好地将册子递过去,没能整合众煤商,他担心庆修怪罪,所以特意整理这个本子,希望能交差。 庆修翻阅了下,心里有了计较。 “你们赚的主要是煤炭开采的人工费和运送煤炭的车马费,以及顺路捎带上的地方特产,他们各自与胡商合作,吃亏是他们。” 单个煤商,人手不够,能够接到的合作少,每次运送煤炭能赚到的银子也少,而且很容易被胡商合伙欺负。 因此庆修才让他们将一地的煤商整合在一起,既能赚更多的银子,与胡商合作时,主动权也会在他们手中。 毕竟,他们一致对外,胡商们除非放弃这一地的煤炭买卖,不然只能接受当地煤商的规矩和条件。 庆修合上册子,淡声道:“专门开一个运送煤炭的物流铺子,可以将煤炭运送到指定地点,收车马费。” “物流铺子不提供煤炭买卖,专司运送。可以建一条专门的运输路线,走一趟就可以运送多个顾客的煤炭,数量大,你们的价格就可以定便宜些,这样一来,这些胡商会更愿意找你们运送煤炭。” 付一笔车马费,有人帮忙运送,他们自己的商队能运送其他东西,这些胡商们肯定会乐意。 胡掌柜越听越觉得可行,他猛地敲了下掌心。 “既然能运煤炭,想来也可以运其他东西!就像漕运,只不过漕运是将粮食等货物从南运往北,我们是从大唐运向大唐境外!” “哈哈哈哈哈哈!彩!” 胡掌柜对庆修佩服得五体投地! “辽东煤商赚不了车马费,他们能赚的银子会大大减少,到时候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都只能寻我们合作!” “此外,我们物流铺子专司运送货物,可是有其他铺子提供煤炭买卖!可以靠物流铺子,吸引那些煤商在我们这里买煤炭!” 庆修对胡掌柜的举一反三还算满意,虽然没有魄力镇住辽东众煤商,但能力还是有的。 第2563章 胡掌柜动作很快,当天开始着手办这件事。 整合煤商的事没办好,为了不让庆修觉得他没用,他特意跑了多个地方挑合适的铺子,力求将这件事办得尽善尽美。 且不说他有买通强盗,破坏煤矿开采的把柄在庆修手里,他全部产业献给庆修了,如果他没能让庆修满意,万一庆修将他这个掌柜开除了,他真要喝西北风了。 他花了三日时间,几乎将辽东跑遍,选定了最为合适的铺子,大手一挥,花了足足五百两银子,将铺子连带一间仓库买了下来。 铺子离胡商聚集的集市近,地段显眼,仓库离城门口不远,出城进城都方便。 买下铺子后,胡掌柜马不停蹄地翻新铺子。期间庆修过来给过几次建议。 铺子后面是大顾客,谈大笔生意或者长期生意时,交谈的地方,前面打了一排类似中药柜的柜子,将顾客的存单分类存放好。后面的院子专门搭了棚,打了数个高高的架子,上面分层分格存放一些比较小件,不适合放到仓库的货物。 胡掌柜寻思过,他们当初运送煤炭,也会捎带上沿路特产,再卖到长安。如今专司对外的货物运送,也没必要仅限于煤炭。 只要在运输路线上的货物都可以,大件小件皆可,反正起送价在这里,价格达到了就行。 如果那次运送的货物不多,可以捎带些别的货物,自己送货时,顺道在当地卖了。 胡掌柜的动作不小,新物流铺子尚未开张,辽东的煤炭商人便听说了一些消息。 私下三三两两熟人相聚时,纷纷提起这件事。 “胡掌柜开了家新铺子的事,你们听说没有?最近见他都在忙这个铺子。” “当然听说了,五百两盘下这个铺子和一间仓库,手笔真够大的。” “那铺子据说和煤炭有关,哈哈哈哈!他想和我们合作,我们不买账,他再想赚钱,自然要另想办法了、” 在场几人顿时哄笑起来,有幸灾乐祸地直言道:“折腾这么多,小心亏更多了。” “他不是得罪了庆国公,被迫将自家产业也献上去了吗?要是新铺子再没办好,怕是要在庆国公那里待不下去了。” “难怪他这么着急哈哈哈哈!” 这些事,在辽东煤商里很快传遍了。 幸灾乐祸的、落井下石的,甚至故意在胡掌柜面前挤兑他的煤商都有,部分商户虽然没有冷嘲热讽,却也没人看好。 若非胡掌柜将自家产业献给了庆国公,以前胡家的产业变成庆国公的。 早在他回到辽东,以及他和马掌柜得罪了庆国公的消息传开时,胡家就被他们生吞活剥掉了。 留的那一半马家产业,与其说是让给胡掌柜的,不如说是他们用来讨好庆国公的。 这种情况下,胡掌柜突然开个煤炭铺子,能赚到多少银子才怪! 辽东煤商本着看热闹的心思,打算开个赌局,赌胡掌柜的新铺子赚的钱,能不能超过他们铺子。 这个赌局差点没开起来,一开始大家全赌不行,后来有个神秘商户听说了这个赌局,追加了十万两,赌胡掌柜的新铺子能做到。 这才将赌局开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多商户跟注。 很多人觉得,这个神秘商户八成是胡掌柜自己,觉得没人赌自己赢太寒碜,自己出面压自己赢也丢面,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隐藏身份,找人帮忙下注。 第2564章 …… 铺子开张当日,辽东的商户几乎大半都去了,说是来道喜,实质全是来看热闹的。 庆修没来。 辽东临海,他来了兴致,干脆弄了条船,出海玩去了。 李泰本来也想去,没想到出发前一日摔了一跤,把自己摔得一瘸一拐的,只好留下。 开张当日,他一个人无聊,干脆去铺子里待着,替先生看看这个物流铺子新开张生意如何。 “恭喜啊恭喜,胡掌柜,开新铺子了。”一个煤商笑眯眯地向胡掌柜道贺。 胡掌柜心知肚明,这混账东西是想来看他笑话,之前就是他先闹着要自己和胡商对接,说动了另外三个煤商和他翻脸。 但是他面上不显,笑脸迎人,“多谢多谢!”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笑眯眯的,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看你待会还笑不笑得出来。 胡掌柜特意请了不少胡商过来,这会聚在铺子门口的人,不是当地商户,就是胡商。 等人差不多来齐后,他站到铺子门口正中间。 “咚!”铺子伙计敲了下锣鼓,众人安静下来。 “咳咳!”胡掌柜用力清了清嗓子。 “这新铺子名叫物流铺子!何为物流?将你们的货物从辽东,从大唐,运到大唐以外的地方,运到我们运输路线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能够让你们用最便宜的价格,享受到最方便、最快捷的服务!” “不仅是煤炭,还有其余货物,皆可运送!” 胡掌柜说完,得意地看着下方众商户惊愕的表情,不枉费他昨日特意问了庆国公,还背了数遍! 运送货物不新鲜,但是从未有过从大唐内地运到大唐外的! “胡掌柜!”有胡商喊道:“那你们的运输路线是哪条?具体能运去什么地方?价格又是多少?” “哈哈哈哈,你们可以亲自看。”胡掌柜拍了拍手掌,立刻有几个伙计,每人拿了一沓纸,分派给在场的人。 上面印刷了运输路线,起点、终点和具体停靠位置,可以运送的货物,不同类型货物的价格又是多少,起送价是多少,写得一清二楚。 这是胡掌柜特意找了印刷书坊,加急印制的。 与其他多费口舌解释,不如直接列得清清楚楚给大家看,既省了他的精力,又能让人安心,不必担心他们乱收钱加钱。 众富商看清纸上内容时,立刻沸腾了起来! “这……运输路线从辽东到罗马?!那岂不是我们平时的货物,都可以给他们运送了?” “何止啊!你们仔细看中间表了,能够运达的地方,几乎囊括了咱们去罗马路上,所有比较繁华的,可以做买卖的地方。” “这煤炭的运送价格,比那些煤商的价格要低些!” 所有胡商无一不心动。 想想看,他们可以直接在大唐买了货,交给他们运送,然后自己去罗马时,自己的车队再运送一批,岂不是相当于走一趟,可以买到以前两趟的货物! 而且这运送费用并没有比他们自己运送贵,有的甚至更便宜。 抛开这些,单看他们近来想买的煤炭,如果他们买了煤炭,交由物流铺子运送,比他们自己运送,或是让煤商运送,均要便宜。 便宜的钱虽然不多,但是两趟、三趟,日积月累下来,这个数目可不容小觑! 众胡商越想越心动,那些来看热闹的煤商却惊得脸白了。 他们最主要赚的就是车马费,这些胡商把煤炭给这劳什子的物流铺子了,他们还赚什么? 第2565章 本以为是来看胡掌柜的热闹,没想到,最后自个成了热闹! 当初最先撺掇各商户单干,不与胡掌柜合作的煤商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扬声大喊:“但是把货物运到罗马,和我们大唐自己从南边运到北边可不一样,危险多了。” “万一货物有损伤怎么办!?” 胡掌柜猜到这些煤商会发难,他早有准备。 “诸位不用担心,你们手里的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会保证货物运达时,至少有原货物的九五成,少于九五成的,都写清了会照原货物价格赔偿。” “你们经常跑这条商路,也很清楚,山高路远的,货物有损耗是没法避免的,但是想必你们自己运送,也很难保证损耗在半成以内吧?” 煤商嗤笑,甩了甩手里的纸,“你说得轻巧,万一到时候没钱赔怎么办?” 话音刚落,他便暗道不好! 真是气糊涂了,怎么把姓胡的背后的人给忘记了! 果然,胡掌柜不怒反笑,乐呵呵地道:“我们这物流铺子,是庆丰商会的铺子,不用我多说,大家也知道庆丰商会意味着什么吧?” 哗! 这下子众胡商是彻底没了顾虑。 庆丰商会是庆国公的产业,也就是说这物流铺子是庆国公的产业! 以庆国公的资产,还能赖他们的账不成? 他们现在运出去的货物,多少是庆国公捣鼓出来的?没有庆国公,他们哪能赚得盆满钵满。 几乎是胡掌柜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喊道:“胡掌柜,能不能先下单子,约定好运送日期?” “自然可以!” 被请来的胡商争着抢着进铺子,生怕慢了,自家的货没位置了。 那些原本懒得来的胡商,听说这个消息后,立即备马过来了,看着铺子门口的人潮汹涌,懊悔不已。 “让让!都让让!” “诶!你别挤我啊!” “谁挤你了?我就排在这里,还没说你挤我呢。” “你们要是不下单,就别搁这里待着了吧?我们都没地方站了。” 当地煤商不过是在铺子门口站久了点,就被数个胡商催着赶着离开,顿时各个脸色黑如锅底。 他们只听说这铺子和煤炭有关,怎么也没想到,这铺子是专门抢他们生意的! “诶呦!真是不好意思,这铺子里太忙了,也太多人了,顾不上招待你们。不如这样,改天闲下来,我请诸位吃顿便饭,权当赔罪,如何?” “实在是没想到今天生意会这么好,抱歉抱歉啊!” 胡掌柜嘴里说着抱歉,脸上却笑得满是褶皱,话里话外更是在炫耀自己生意好。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方才出声搞事的煤商阴沉着脸,语带威胁,“你可想清楚,大家都是在辽东的,你把事情做绝,你在辽东以后也难以立足。” 闻言,胡掌柜彻底收了笑容。 真是给他们脸了! 之前出尔反尔,现在还来威胁他,他是胆小,但也不是被人踩到头顶也不还手的软柿子! 胡掌柜冷哼道:“做人留一线?当初叫上你们一块合作,你们答应后又翻脸不认人,如今见我生意好,赚银子了,又跑来威胁我?” “姓金的!你当我好欺负?你别忘了,这可不是我的产业,这是庆国公的产业!” 见这些煤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胡掌柜一甩袖子,扭头准备回铺子,结果转身便看见了李泰。 胡掌柜忙道:“木公子你怎么出来了?你这腿还没好,进去坐着吧。” 来辽东时,李泰特意化名木青雀,以免报了名字后,整个辽东的人都知道魏王殿下过来了。 第2566章 “不用了,准备回去了。”李泰摆摆手,铺子里的人全在忙,他坐在那既占位置,又不好意思,还分外显眼。 胡商们一进门,目光准往他身上瞄。 他示意胡掌柜去忙,不用管他。铺子里确实忙,见李泰有随从搀扶,匆匆道了别,进铺子忙活去了。 在场的煤商见胡掌柜进去了,知道不管怎样,今天是不可能谈出什么结果的了,也纷纷准备各回各家。 “且慢。”李泰慢悠悠叫住他们,“诸位不要忘了将赌局的银子送来,我住怀兴街尽头倒数第二家,那个三进的小院。” 众煤商愣了愣,猛然想起他们前几日下了个赌局,赌胡掌柜铺子的生意是好是坏。 他们看向人满为患的物流铺子,各个脸色精彩纷呈。 人这么多,他们想狡辩都没法狡辩! 金姓煤商盯着李泰看了会,忽然道:“你是那位押新铺子生意好的木青雀?你和姓胡的认识,该不会是故意做套让我们钻吧?” 李泰沉下脸,他贵为皇子,久居高位,冷下脸时颇能唬人,只是他平时跟在庆修身边,作为学生素来以先生马首是瞻,所以看上去较为温和罢了。 但是李家人,有哪个是好欺负的? 他面无表情地道:“你们这是打算赖账?” “什么赖账!”金姓煤商说得信誓旦旦,“我们是怀疑你们设计我们!” “你们这说的什么话!”谁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赖账居然敢赖到魏王殿下头上来了。 他怒道:“赌注是你们自己下的,也是你们非要选新铺子生意不好,如今输了,就说是我们设计?怎么着,是我们拿刀逼你们下注了吗!” 李泰抬手摆了下,瞥了他们一眼,淡声道:“要么今天内将输的银子送来,要么明天我们报官,你们赖账一事也会传遍辽东,自己选吧。” 李泰话罢,抬脚往自己轿子走,留下那群煤商铁青着脸,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算了吧。”一人叹了口气,“真传出赖账名声,以后谁再敢与我们做买卖?” 赌局能赖账,焉知做买卖时会不会赖账?他们做生意的,名声再臭也不能臭掉声誉。 金姓煤商咬牙切齿,“数万两银子,你们真是大方。”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纷纷露出肉疼神色。 大方?他们心疼得心都在滴血! 放在以前倒罢了,如今眼见他们煤炭生意快做不成了,还要往外掏几万两,和割他们的肉有什么区别?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真赖账,他们日后也不用做生意了。 众煤商唉声叹气,心说早知道不赌了,当时只想着这木青雀估计是胡掌柜偷偷找人给自己下注,偏没想到,人家开的铺子真的弄得生意兴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见金姓煤商依旧脸色阴沉,又与他交好劝慰了两句。 刚被扶上马车的李泰忽然转头看向这群煤商,问道: “你们可知,庆国公为何让胡掌柜与你们合作,统一以辽东煤商身份与胡商商谈生意,而不是各干各的?” 他提点了他们一句,“云中与朔方皆是如此,所以胡商们想要买煤炭,只能听从他们的条件。” 说完这句,李泰钻进轿子回去了,留下这些煤商呆愣在原地。 他舒舒服服往后一靠,“先生交代的事办完了,最晚明天,他们肯定会找上门来求合作。” 他跑去参加赌局,虽说也有赚这些煤商一笔的意思,但也是为了今日。 第2567章 辽东煤商不能只剩下胡掌柜一家,且这些煤商日日望着生意被抢,时间久了也容易出问题,让他们拧成一股绳势在必行。 等他们生意被抢了,再要多出一笔血,最丧气的时候得知自己以前做了个多么蠢的决定,必然会追悔莫及,求着合作。 如此一来,当初唆使他们单干的搅事精会被排斥,他们自己也不敢轻易再生出类似念头。 李泰摇摇头,“真是不敲打不懂事。” 众煤商愣愣看着李泰的轿子离开,回过神来时,恨不能回到以前,给那个犯糊涂自己一巴掌! 糊涂啊糊涂! 感情他们这段日子,为了自家那点芝麻,尽让胡商占便宜了! 众人既气恼自己,更恼怒劝他们单干的金姓煤商。 正所谓怪自己不如怪别人。 各个煤商离去时,都冲金姓煤商怒哼一声,连方才劝慰对方的煤商也没了好脸色。 最后金姓煤商离开时,爬了三次才爬上马车,浑身发软。 他本想联手他们,合伙对付胡掌柜,让对方物流铺子做不下去,或是允许他们掺和一脚。 这下好了,那什么木青雀三言两语,让所有人恨上了他! …… 物流铺子顺利开业时,庆修在近海玩得也很正兴起。 庆修拎着改造过,能钓更大更重的鱼的鱼竿,坐在船边。樊梨花搬了个小马扎过来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眼巴巴瞅着海面。 忽然,鱼线被用力往下扯。 樊梨花高兴地跳起来,“鱼!鱼上钩了!” 庆修用力一拽,鱼线扯着一条鱼飞起,被甩在甲板上,是一条黑鲷。 黑鲷在甲板上蹦了没两下,李剑山一手抓住了,大笑道:“哈哈哈哈!今天我们吃烤鱼,让你们瞧瞧我的手艺!” 一个家将哄笑道:“真的假的?你可别到时候烤出来没人想吃。” 出来玩,没人摆什么架子,家将随从的胆子也大上不少,敢开主子或是上官的玩笑。 李剑山哼笑:“待会你们这群小子,别求着我给你们烤。” 庆修嫌弃地甩了他们一杆子,“吃什么烤鱼,暴殄天物,待会让你们尝尝寿司和刺身。” 天然无污染,刚钓上来,还活蹦乱跳的黑鲷,多好的刺身食材。 “庆国公,这刺身和寿司是什么?”李剑山问道。 没人听说过这两样东西,但是他们可是知道,庆国公在吃食上的点子是一流的! 据说庆国公还在蓝田县时,屋内就经常传出各种食物香味,太上皇和陛下也经常去蹭吃蹭喝。 庆修把鱼竿塞给樊梨花玩,撸起袖子拎起黑鲷,“给你们示范一次,后面钓起来的鱼就是你们处理了。” 他刀工娴熟地杀鱼放血,只取黑鲷背部的厚肉,放去冰镇。 上船时,他们往船上准备了各种与吃喝玩乐有关的东西,包括冰和各种酱汁,以备不时之需。 一开始,大家不太敢吃,他们只有执行任务,没法生火时,才会吃点生肉补充体力。 这……吃生肉和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有什么差别? 众人面面相觑,看“野蛮人”庆修吃得津津有味,迟疑着不敢动。 反倒是樊梨花人小鬼大,见庆修吃得香,夹了一片生鱼肉,沾了酱汁就往嘴里塞。 她眼睛一亮,飞快地又夹了一块。 见状,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试吃。 笑话!一个小女娃都敢吃,他们不吃岂不是连小女娃也不如? 结果这一吃,这群刚刚还嫌弃不敢吃的家伙,筷子伸得比谁都快! 第2568章 庆修还想再夹一筷子,碟子直接空了。他笑骂着踹了几脚这群厚脸皮的家伙。 “赶紧钓鱼去,鱼钓上来后立刻处理放去冰镇。” 把人赶去干活后,庆修站在船头吹海风。 “庆国公,你说海对面会有什么?”樊梨花好奇地问。 “有很多别的土地,像这片海域过去,会有一片大洋叫太平洋,渡过太平洋后,就是一块比大唐还要大的陆地。” “上面有产量很高的粮食,有很好吃的食物,有金矿银矿,还有一群尚未开化的野人。” 庆修刚说完,便听见小丫头天真又理所当然地说:“有这么多好东西,那以后它是不是会变成大唐的土地?” 饶是庆修这个给大唐打下了不少土地的庆国公,也被樊梨花这话惊了一跳。 这姑娘,以后别当什么征西将军了,当征东将军好了。 从大唐一路往东,将美洲大陆拿下来。 樊梨花被庆修看得局促地绞了绞手指,“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庆修毫不犹豫地道:“你说得对。” 虽然以现在的船只,没有一艘能支持他们横渡太平洋,虽然打下美洲,隔海他们也很难治理,真到那一天已经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 但是! 好东西都是大唐的,这个理念还是不错的嘛。 他拍拍樊梨花的小脑袋瓜子,不愧是未来的兵马大元帅,就是与众不同。 同时庆修也忍不住琢磨,大唐的陆地上的军事实力已经很不错了,倒是海军尚未发展起来。 他是不是该考虑,发展一下海军了? 那得要先从战船建起,先建个蒸汽工坊,辽东的蒸汽工坊可以专门用来建造战船…… 庆修琢磨了一会,发现自己要做的事真多。 出海玩,琢磨了一堆事情要做,庆修兴致全无,没玩几天便带人回去了。 回到陆地上的次日。 李泰伸了个懒腰,继续前两日做的事——考察辽东的民情。 只是他刚准备出门,便瞧见贾米拉鬼鬼祟祟地从后门离开,行迹非常可疑。 李泰拧眉跟了上去,发现贾米拉悄悄和一个阿拉伯商人谈话。为了防止被发现,他没有离得很近,听不清他们谈话内容,可阿拉伯商人待贾米拉的态度却颇为恭敬。 据他所知,贾米拉只是位舞姬,云州都会为了讨好先生,特意寻了这位美人献给先生。 一个舞姬,怎么会和阿拉伯商人扯上关系? 李泰目光微沉,贾米拉接近先生,怕是另有所图。 见贾米拉与阿拉伯商人分开回府后,李泰叫人盯住那个阿拉伯商人,自己去找了庆修,将贾米拉的事告诉庆修。 “没事,不用管她。”庆修听了,随意一摆手,明显没放在心上。 他早知贾米拉目的不纯,对方和幕后之人联系,反而正中他下怀,趁早将他能挖掘深层矿脉的消息传回去。 这样他才能将他们国家的矿脉收入囊中。 庆修低头继续忙活,他在考虑多在几个地方建蒸汽工坊,只是地点尚未考虑好。 他埋头苦想了一会,抬头发现李泰不仅没走,还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庆修反应过来李泰误会了什么,顿时无语。 他把自己打算跟李泰简要说了下,瞥了他一眼,“想哪里去了你,我是那种人吗?” 李泰委婉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先生,您想想您府上的师娘们。” 然后李泰被一支毛笔砸了脑袋。 第2569章 李泰倒不是觉得庆修是色令智昏的人,只是担心庆修入局者迷,想多提醒一下罢了。 他摸了摸被砸的地方,没继续打扰庆修。 辽东蒸汽工坊建起来后,庆修回了云州。 他没急着回京城,毕竟贾米拉这张网还没收,还有在阿拉伯建银行一事尚未敲定。 而且,既然与贾米拉联系的是阿拉伯商人,那银行一事,或许更容易解决。 …… 庆修回云州不久,贾米拉的消息亦传回了阿拉伯。 阿拉伯君主正为前朝遗老不断折腾的小动作烦心不已,接到贾米拉密信时,他稍稍坐直了身。 若能取得庆修的帮忙,定能更快平定此时阿拉伯的动乱。 他怀着期待拆信,接着发现贾米拉带来的消息,比他预料之中更有价值! 他捏着信纸霍然起身,“难怪!难怪大唐最近敢将这么多的煤炭卖给我们阿拉伯的商人,原来是他们找到开采深层矿脉的办法!” 阿拉伯君主大笑,他们阿拉伯一直以来没能发现多少矿石,有几处意外发现的金矿和银矿,因为埋得太深,他们根本没法挖掘。 如果能拿到庆修开采深层矿脉的办法,阿拉伯的金银铜矿,定能增加不少! 他长舒一口气,叹道:“大唐有句古话所言极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最近因为大唐煤炭,不少商人拉着白银去换纸币,给阿拉伯本就不多的白银存量雪上加霜。 但只要能开采出深层的金矿、银矿,便能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有人来通禀,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马哈茂德又来了。 他下意识皱眉,张嘴想让人将马哈茂德打发走,又忽然想起来,马哈茂德一直游说他,希望他同意庆修在阿拉伯建银行。 这倒是个好机会。 庆修有求于他,他能借此从庆修手上拿到开挖深层矿脉的办法。 “让他进来吧。”他改口道。 马哈茂德进门时,颇为意外,他来过数次了,初时君主只是拒绝,后来直接不接见他了。 他有些忐忑,今天君主该不会是终于忍无可忍,打算给他一个教训吧? 只是卡里米斯想要多兑换些纸币,庆修那边不愿意走后门,最好的法子就是阿拉伯建一个银行,建一个能够兑换纸币的银行。 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多一个拿到纸币的渠道,而且此事主动权在他们,他们能与庆修谈条件,多争取些纸币。 所以马哈茂德才三番两次地来寻君主。 “你之前说,庆修想要在阿拉伯里建银行?”阿拉伯君主问道。 “正是。”马哈茂德准备了一肚子话来劝君主,他正要张口时,冷不停听见君主说: “好。” 啊?好?好什么? 马哈茂德愣住了,愕然看着君主,“您,您同意了?” “谁说我同意了?”阿拉伯君主大马金刀坐着,“你传话给庆修,此事可见面商议,你安排我们暗中见上一面。” 他就说嘛,就算君主想通了,也不会短短几日突然想通。 马哈茂德将一肚子劝言咽回了肚子里,愿意见面商量已经是一大进步了,他再啰嗦,万一让君主烦了,反悔了,那就真是罪过了。 他连忙应下:“我这就去办!” 庆修收到马哈茂德的消息时不算很意外,贾米拉背后的人,显而易见是阿拉伯。 那日李泰撞见贾米拉与阿拉伯商人见面,应是传了深层矿脉的消息回去。 阿拉伯君主不想他在阿拉伯建银行,但他绝对想要开采深层矿脉的办法。 庆修沉吟片刻,“最近我都有时间,你看着安排吧。” 得了庆修的准信,马哈茂德秉着夜长梦多的理念,火速安排了庆修和君主见面。 考虑到阿拉伯君主是暗中过来的,庆修将见面地点安排在他云州的府邸。 第2570章 “哈哈哈!庆国公,久闻大名!”阿拉伯君主异常热情,一见庆修就大笑着夸赞。 “今日一见,庆国公果然是不同常人!用你们大唐的话来说,就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庆修同样热情地迎上去,“彼此彼此!我也是早听闻阿拉伯君主,英武非凡,更是位军事天才。”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毫不尴尬地说了一大通夸赞的话,然后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提起任何正事。 阿拉伯君主夸到最后,实在是找不出词来了,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他环顾左右,随意扯了个话头,“庆国公,你这府邸建得不错,好看哈哈哈!” 庆修心说,找不到词夸就别硬撑着了,他听着都开始替阿拉伯君主尴尬。 但是两人均有求于对方,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先输了一筹。 大家都是人精,先输一筹的话,待会开始谈判的时候难免会陷入被动境地。 于是,一个大唐庆国公,一个阿拉伯君主,偷偷摸摸见面后,天南地北地闲聊,扯了足足两刻钟的闲话。 庆修气定神闲,不就是寒暄,说场面话吗?他再和对方扯上半时辰都不成问题。 最后阿拉伯君主先撑不住了,他瞥了眼淡定从容的庆修,妥协地先提起深层矿脉一事。 “实不相瞒,此次约见庆国公,是有一件事相商。” 庆修露出惊讶神色,假装毫不知情,“不知道是何事?如果大唐能帮,定会相帮。” 阿拉伯君主暗骂了声老狐狸,面上却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闻大唐能够开采深层煤矿,所以想和你打听一下,这深埋在地底的矿脉该如何开采?” 问出此话时,阿拉伯君主已做好了庆修故意推脱,或是提出用建银行一事作为交换的准备。 他虽先输一筹,但未必全盘皆输。 就在他打好了腹稿,准备先拿点甜头应付庆修,再徐徐图之时,坐在对面的庆修霍然起身,满脸怒色。 阿拉伯君主茫然地看着庆修。 “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庆修眉头紧皱,不悦之色跃然脸上,他用力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竭力克制怒火,看着阿拉伯君主的眼神失望不已。 “早前听闻阿拉伯的君主是位光明磊落,堪称英雄的人物,却没想到……” 说着,庆修狠狠一甩袖,扭头就要离开,甚至扬声喊道:“来人!送客!” 阿拉伯君主被庆修这一套弄得发蒙,又是怒斥,又是夸赞,接着还满脸失望,仿佛他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辜负了庆修似的。 呸! 阿拉伯君主扔掉这个念头,被庆修弄得莫名其妙的同时,也来了火气。 “庆国公,你这话是何意?若是你不愿意与我好好商谈此事,直说便是!” 他冷哼了声,“我本以为你庆修答应见面,是有意与我商量这件事,现在看来,你庆修分明是想耍我阿拉伯!” 岂料,对面的庆修更怒了,惊怒交加地喝道:“什么叫我有意与你商量此事?” “马哈茂德告诉我你想与我见面时,我高兴得三天没睡着,以为你是想与我结交,结果,你是觊觎我大唐的东西!” 庆修适时露出失望透顶的表情,“你竟然还问我是何意?” “挖掘深层矿脉一事,目前只在关中进行,此事消息封锁得极严,煤矿矿场上的工人,甚至不能私下告诉家里人与矿场有关的任何事!” 他大声质问:“阿拉伯君主,你倒是告诉我,你远在阿拉伯,怎会知道关中严密封锁的消息?你分明是往大唐派了暗探奸细!” 第2571章 阿拉伯君主瞬间想到了贾米拉,有些心虚地避开庆修目光。 不对!他猛地转回了头,和庆修四目相对。 两国之间互派密探,刺探消息,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至于能拿到多少情报,全看各自的能力。 庆修自个不也想在阿拉伯里建一个银行吗?要说他没有借银行,在阿拉伯打听消息,甚至操控阿拉伯商业的打算,他打死也不信! 大家五十步笑百步,你庆修装什么傻!? “庆国公……” 庆修扬声打断,他满脸痛心疾首地斥责,压根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 最终遗憾地长叹一声,“我原本是打算,大唐附近的友邦若是需要开采深层矿脉,大唐愿意帮忙,以增进两国之间的友谊。” “如今看来,大唐将阿拉伯视为朋友,阿拉伯君主却不然。” 阿拉伯君主额头青筋凸起,朋友?这话有人信吗? 去年大唐和阿拉伯争夺西域,争夺面红耳赤,只差全面大战了,这过去还没有一年,大唐已经将阿拉伯当成朋友了? 嘴上的朋友吗? 偏偏他明知庆修是在演戏,却不能不接,否则他们就谈不下去了,深层矿脉开采的事,自然亦会泡汤。 阿拉伯君主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来。 “庆国公你误会了,断没有这种事,此事我也是偶然听路过阿拉伯的别国商人提及,得知消息后,欣喜不已,所以急忙约见庆国公,想要商量此事。” 庆修见好就收,他已经将主动权抢在手里,逼对方先低头了。 他佯装恍然大悟,随即一脸歉意地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 “这样,深层矿脉的事,大唐愿意帮忙,阿拉伯尽管放心,这也是大唐的诚意,希望我们能友谊长存!” 阿拉伯君主非但不高兴,反而愈发警惕起来,庆修会这么容易松口? 庆修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我大唐的诚意已经展现了,却不知道阿拉伯何时能展示自己的诚意?” 他继续道:“前些时日,卡里米斯的马哈茂德应该寻过你,提及了在庆丰商会在阿拉伯建银行一事,不知你考虑得如何了?” 庆修故意在说完诚意后,提及了银行一事,明晃晃告诉阿拉伯君主,这就是他要的诚意。 堵住了阿拉伯君主任何拿乔和搪塞的可能。 对面的君主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神色,他来之前,从没打算答应建银行的事。 本是想着用建银行一事吊着庆修,再许以其他利益,双方完成开采深层煤矿的交易。 如今被庆修三言两语下,弄成了两国之间展示诚意的手段。 只要他拒绝,理亏的就是他。大唐更狠一点的话,甚至能以此为借口,讨伐阿拉伯。 阿拉伯君主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难怪大唐皇帝如此器重庆国公,此人着实是能耐不小。 “庆国公,若是我让你在阿拉伯建银行,岂不是让大唐在我们地盘上建了个据点?甚至是能影响我阿拉伯商业的据点。” 一步退,步步退,阿拉伯君主自知此次谈判,他注定满盘皆输了,索性把事情摊开了讲。 庆修微微一笑,收起那副装模作样的神情。 “是会影响,但只会是好的影响。” 阿拉伯君主狐疑地盯着他,不是很能理解,或许庆丰商会在阿拉伯建银行,能方便存取钱,方便商人兑换纸币之类。 但是在他看来,弊大于利。 第2572章 不过是比以前方便一些,便要让大唐插手阿拉伯商业,甚至能影响阿拉伯商业,未免太不值得了。 庆修施施然坐回椅子上,“银行可以供百姓们存钱取钱,甚至借贷,能够调用百姓们存入的钱款,只要留下足够的准备金以防万一。” “而商人银银行存款也罢,取款也罢,兑换纸币也罢,这留下来的一笔笔记录,足够分析对方近日来的生意状况、方向等等动向。” “如果有人仗着生意做得够大,得意忘形,银行便能适时限制对方……” 庆修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银行的用处,他每说一样,阿拉伯君主的眉头就紧皱一分。 这简直比他曾经想过的影响还要大,听得阿拉伯君主忍不住想,大不了不要深层矿脉,也不能让庆丰商会在阿拉伯地盘上建银行。 然而,庆修忽然话锋一转,“只要银行与阿拉伯如今的阿巴斯王朝合作,你便能利用银行掌控这些信息。” 阿拉伯君主霍然起身! 他愕然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银行交给阿拉伯这边控制?!” “我们可以合作,阿巴斯王朝有什么需要银行配合的,我们都可以配合。” 交出控制权是不可能的,但是能够合作。 庆修拖长话音,“比如银行的存款,阿巴斯王朝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在不影响银行基本运转的情况下,襄助阿巴斯。” 阿拉伯君主原先打好的腹稿是一个字都用不上了,他心动了。 银行受庆修控制,他不放心。 若是换成受阿巴斯王朝控制呢?此前他考虑到的种种坏处,将会变成益处! 阿拉伯君主犹豫再三,最终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好!银行的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必须与阿巴斯王朝合作。” 他特意强调了阿巴斯,而非阿拉伯。 庆修淡淡笑了,答应了下来。 “那不知深层矿脉的开采……”阿拉伯君主没忘记自己这次来见庆修的真正目的。 虽然有银行这个意外之喜,但是深层矿脉的开采办法,他也不打算放过。 庆修沉吟道:“实不相瞒,深层矿脉的开采说简单也简单,只是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蒸汽机。” 庆修给懵住的阿拉伯君主解释道:“这是一种工具,能够挖到地面百尺以下,甚至更深,有了它,才能开采深层矿脉。” “但是此物昂贵,难以制造,且涉及我大唐机密。不过,阿拉伯需要的话,大唐可以运送蒸汽机过去,帮忙挖掘深层矿脉。” 阿拉伯君主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想开采深层矿脉,就要依赖大唐。 换句话说,是受大唐钳制。 可他实在是馋这些深层矿脉。犹豫了会,阿拉伯君主出言道:“那怕是要麻烦……” 庆修同时开口,补充了后半句:“我们只要收取些蒸汽机的运输费用、开采的人工费,以及蒸汽机的租赁费用即可。” 阿拉伯君主:…… 他想起先前庆修那冠冕堂皇,将大唐说成是仁义之师,与阿拉伯之间有多么深厚友谊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大唐的诚意?这就是庆修口中的友谊长存? 他提醒道:“庆国公前面说,愿意帮助阿拉伯开采深层矿脉。” “没错。”庆修颔首。 既然是帮忙,怎么还要收取蒸汽机的租赁费用? 阿拉伯君主打算委婉提醒庆修时,就听见对方友善地道:“所以阿拉伯尽可放心,我们不会再收取蒸汽机的使用费。” 第2573章 收了租赁费,还要再收使用费? 阿拉伯君主见庆修笑眯眯的样子,把原先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不知道庆国公的租赁费用,打算如何收?” “实不相瞒,庆丰商会曾有商队经过阿拉伯时,偶然见过地底流出来一种漆黑的油状物,还有些刺鼻的味道。” “这也是一种矿脉,我对这种矿脉颇为感兴趣,给它取名叫石油,用阿拉伯境内所有石油矿脉,换取蒸汽机开采深层矿脉的永久租赁费用,如何?” 庆修图穷匕见,阿拉伯境内的矿脉,最为丰富的就是石油矿脉,与石油相比,其他矿脉完全不够看。 虽然他暂时顾不上开采石油,但是能先一步拿下阿拉伯石油矿的所有权,日后大唐就有能用上几千年的石油了。 阿拉伯君主有些不解,“庆国公,这种……石油,我亦曾见过,但是它除了能烧,便没有别的用处了,而且燃烧时,还会放出毒气。” 庆修要这玩意有什么用? “但是我很少见过这种东西,很感兴趣。”庆修没有多言,只说自己好奇和一时兴起。 阿拉伯君主考虑许久,不管庆修拿这个所谓的石油干什么,他们也用不着石油,留着鸡肋,用来抵消蒸汽机租赁费的话,倒是还能发挥些作用。 “成!”他满口答应下来。 考虑到他们一个在大唐,一个在阿拉伯,见面不容易。两人当场商议好所有细节,签订契约。 庆修送阿拉伯君主走时,笑容真诚了许多。 “到时银行建立,还要麻烦阿巴斯王朝多多帮忙,我不方便过去,只能派手下前去办此事,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哈哈哈哈哈!庆国公放心,此事我会多多留意!” 阿拉伯君主愉悦大笑,让他多费心,岂不就是将银行的控制权交予他? 庆修笑眯眯点头,然后阿拉伯君主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开始准备前往阿拉伯的事宜。 将银行控制权让渡给阿拉伯,或者阿巴斯王朝? 开什么玩笑。 他们的银行乐得配合时才叫合作,他们不愿意配合,阿巴斯王朝还能拿他们怎么办? 彼时庆丰商会的银行已经在阿拉伯站稳脚跟,他们想对银行出手也会顾虑重重、束手束脚。 庆修先往长安传书,他去阿拉伯的事总要告知李二,以免惹出什么误会来。 而且他前往阿拉伯的话,便要许久都不能回长安,理应寄几封家书回去。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庆修走前,还与薛仁贵密谈了一次。 …… “亲自去阿拉伯,会不会太冒险了?”薛仁贵皱起眉,不太放心,“若是出什么事,只怕我们鞭长莫及。” 庆修摆摆手,“无事,我会乔装打扮成前往罗马的商人,只是在阿拉伯短暂逗留。” 真有什么意外,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薛仁贵依旧担心,庆国公再厉害,一个人也很难敌得过千军万马。 “我启程前往阿拉伯后,你们秘密加强练兵,务必时刻处于随时随地能出兵的状态。” 庆修话音一出,薛仁贵惊到了。“您是打算对阿拉伯出兵?” 距离他们与阿拉伯签订协约的日子,过去尚不足一年,庆国公这是打算撕毁协约了吗? “不一定。”庆修微微摇头,没有给薛仁贵一个确切答案。 他自己也不能确定到时候的情况,但是…… “阿拉伯如今前朝遗老作乱,阿巴斯王朝根基不够稳固,如果能有机会将阿拉伯一鼓作气打残,那便不要放过。” 第2574章 庆修的打算是,没机会就暂且先把水搅浑,一旦出现了机会,薛仁贵这边能够及时出兵,给阿拉伯重重一击。 大唐想要拿下西域,与阿拉伯的交锋是免不了的。 等阿拉伯内部稳定下来,必然会回来与大唐再度争夺西域的控制权。 庆修可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薛仁贵躬身抱拳,“庆国公放心,边境所有兵马,都会时刻处于备战状态,只待你一声令下!” …… 长安。 庆修的书信送回长安后,在小范围内掀起了轩然巨波。 之所以是小范围,是因为庆修前往阿拉伯一事是不宜声张,免得有风声走漏。 李二捏着庆修的书信,没好气地道:“这小子跑到阿拉伯去就罢了,怎么还传书信回来,直接让青雀将此事告知朕不就得了?” 多传一封书信,就多一分泄露的危险,也就会给庆修的处境,多增添一分危险。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叹道:“庆国公此次未免过于冒进了,西域也好,阿拉伯也好,皆可徐徐图之,何必如此冒险?” 万一真栽在阿拉伯了,大唐咋办?他女儿咋办?长孙家也要遭受重大损失! 李二沉吟片刻后,摇摇头,“此举虽冒进,但正如庆国公所言,这次是一个很好的时机,错过了,日后未必能再遇到了。” 他命人取来火盆,将书信烧毁,吩咐下去。 “依照庆国公所言去安排这些事吧,尤其是粮草兵器方面,确保随时能运往西域,支撑薛仁贵他们与阿拉伯军长时间作战。” 程咬金对打阿拉伯的事乐见其成,打仗哪有不危险的,而且以庆修那小子的能耐,阿拉伯人想伤他可没那么容易。 反倒是阿拉伯自个得多加小心,庆修亲自下场,怕是能搅得他们焦头烂额。 不过,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哈!他修建的铁路是不是快要建好了?他远在阿拉伯,这第一趟铁路他可就赶不上喽!” 李二心说,庆修也未必有多稀罕,想要坐第一趟蒸汽火车。 每次他捣鼓新的东西,不都是他揣着手,淡定从容地在旁观,他们像土包子一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 长安收到书信时,庆修亦踏上了前往阿拉伯的路。 他拒绝了李泰跟来的提议,带了二十多名家将,伪装成一支刚从大唐买下大量货物,途经阿拉伯的混血胡商。 这时候没有美瞳,眼睛不好伪装。庆修只往脸上做了伪装,用女子的脂粉,将五官轮廓化深,看上去就像与汉人混血的胡商。 相比起汉人,这样更不容易引人注目。 当然,庆修自己没有这个手艺,是贾米拉帮他化的妆。 除了家将,他还带了贾米拉与赵莘,看上去更像是带了家眷的富商,没人会想到他是大唐庆国公。 最初赵莘得知随庆修前往阿拉伯王城的话,要伪装成庆修妻妾时,她羞红了脸,躲了庆修足足两日。 然后她在庆修出发前一日,去找庆修,答应伪装成他的妻妾。 当时她磨磨蹭蹭不肯走,暗示了庆修许多次,最大胆的一回,手都搭上庆修胸膛了。 结果庆修不知道是真看不出来她的心思,还是假装不知道,愣是用明日要出发,今晚早些休息的借口,将她请了出去! 至今赵莘都在为此事气闷,同时也有些丧气。 她……她以为庆修提出假装成女眷一事,实则是对她有意。 第2575章 现在看来,倒像是她误会了。 赵莘余光瞥了眼对面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的两人,垂着头,郁闷地钻出了马车,不想再看庆修与贾米拉亲密。 “我出去骑马。” 庆修听到声音抬头时,赵莘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他还想着,既然赵莘也有意,等到了王城,不用舟车劳顿后,可以玩一玩三人大战。 但是赵莘看起来……不太乐意了? 庆修一行人不用赶路,走得不是特别快,顺道沿路买了一部分运的货物。 …… 抵达阿拉伯王城时,已经快入夏了。 阿拉伯王城的繁荣程度或许比不上长安,但是也没差多少,街上人潮密集,从街边摊贩到两侧的铺子,贩卖的东西各种各样。 有大唐的货物,有来自罗马的货物,有来自非洲的,花样繁多。 庆修带着人,大摇大摆地住进了王城最大的一家酒楼。 酒楼掌柜最喜欢庆修这种商队,出手阔绰,人数多,一支商队就能让他赚上不少钱。 前两日,庆修出门较少,他带着的家将倒是因为初次来阿拉伯,颇感新鲜,经常在外面闲逛。 至于庆修少出门,倒不是因为他对阿拉伯王城没兴趣,也不是因为舟车劳顿累着了。 而是赵莘不肯放他出房间。 来阿拉伯王城的路上,赵莘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幽怨,等抵达王城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当夜闯入了庆修的房间,不顾差点尖叫的贾米拉,用剑抵着庆修脖子,大胆地把庆修按在了床上。 “你,你到底愿不愿意?” 庆修闻到一股酒味,他就说,赵莘一路都避着他走,怎么突然胆子变得这么大了。 原来是酒壮怂人胆。 庆修一本正经地道:“我还以为你打算霸王硬上弓。” 霸,霸王硬上弓? 赵莘脑子宕机了一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庆修的意思,整张脸瞬间红透了,红霞顺着脖子一路向下蔓延。 但是她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庆修,好像可以任她施为的样子,忍不住心痒。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庆修犹如正人君子,神情端正地问:“所以你是要霸王硬上弓吗?” 赵莘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来:“……是。” 旁观的贾米拉目瞪口呆,还,还能这样玩? 于是最后,三人玩了一晚上霸王硬上弓的游戏。 不过,霸王和弓到底是谁,就不好说了。 庆修被她们缠着厮混了两日,第三日终于从房间出来了,打算带着人上街逛逛。 路过前面的掌柜处时,庆修瞥见掌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发现庆修的眼神后,掌柜还揶揄地挤挤眼,“体力不错啊。” 庆修神态自若,他差点忘记了,这时候房子的隔音不太好,动静大了点的时候,难免会被人听见。 他身后跟着的二女,这会直接红了脸。 饶是贾米拉向来胆大开放,被人大庭广众下,直接点出这种事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有庆修这个厚脸皮的,还朝掌柜微微颔首,“一般一般。” 庆修先四处溜达了一圈,然后“不经意”地逛到了准备开张的银行门前。 他派朱亮过来办这件事,朱亮比他要早到一段时间。 如今朱亮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再过段时日,银行便会正式在阿拉伯开张。 除了阿拉伯商人在大唐见识过银行外,当地人对这个东西颇感新鲜,自从朱亮将消息放出去后,天天都有人在门口围观他们干活。 第2576章 所以庆修过来凑热闹,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双手环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问站他旁边的那个阿拉伯人,“这银行是大唐那边的银行吗?” 对方打量了下庆修,“你是跑商的?” 庆修点头,“平时在大唐和罗马之间跑商,现在我们阿拉伯也要像大唐一样开办银行了?” 他一句“我们阿拉伯”,立刻把两人之间的隔阂打散了。 本来庆修看上去便像是混血,那名阿拉伯人闻言,下意识以为庆修是大唐人与阿拉伯人混血,态度热络了不少。 “据说这银行就是大唐的庆丰商会办的,你经常去大唐,应该知晓这银行是干嘛的吧?” “自然知道。”庆修大着嗓门说:“银行在大唐挺多的,大家都喜欢将银子存入银行,手上留份票据,日后需要时再取出来。” “免得太多银子放在家里,想找个合适藏银子的地方也不容易。” 旁边不少人听见庆修似乎很了解银行,不由竖起了耳朵。 有人忍不住问:“难道你不怕银子存进去后,他们拿你银子去花了,再想取出来就取不出来了吗?” 庆修深知这些阿拉伯人最大的顾虑,就是银子存进去后,取不出来的问题。 当初在大唐亦是如此。 而且,人总是会对异族人更难信任,这个问题在阿拉伯会更难解决。 朱亮他们说得再天花乱坠,阿拉伯人也会怀疑,除非换个“本地人”来宣传宣传。 庆修故意露出惊讶神色,“怎么会?庆丰商会是庆国公的产业,大唐庆国公的产业遍布整个大唐,那是大唐第一有钱人,他不可能会没钱给我们的。” “再说了,若是他存心想骗我们的钱,他家大业大的,还能跑了不成?大唐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况且唐人敢在我们地盘,骗我们的钱,君主肯定会替我们讨回公道。” 庆修说着,仿佛说得兴起了,站在人群里侃侃而谈,把存钱入银行,说成是一件百利无害的事,这在大唐更是再普遍不过。 这里的动静,很快被屋内的朱亮发觉了。 朱亮嘴角抽搐地看着人群里的庆修,把开办银行夸成是天下第一好的事,把庆国公夸成是天下第一好的人。 还时不时将如今的阿拉伯君主拉出来遛一遛,惹得四周阿拉伯人不停点头。 朱亮嘀嘀咕咕,庆国公这张嘴,真是无人能敌。 庆修将围观的阿拉伯人说得动心后,就功成身退,用不了多久,他说的这些话就会传开。 不说完全动摇这些阿拉伯人,至少能让他们少些顾虑。 他绕了一圈,从银行后门悄然溜进去,朱亮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庆国公。”朱亮声音压得很低,引庆修到无人的房间。 庆修要来阿拉伯王城的事,他是知晓的,所以见到庆修没觉得惊讶,只汇报起这段时间银行的情况。 “……阿拉伯君主插手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庆国公,您看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他?” “不用。”庆修随意一摆手,“他又不懂,你们糊弄他还不容易?” 朱亮笑眯眯地道:“庆国公说得是。”有了庆国公这句话,那他就可以放心忽悠阿拉伯君主了。 “再过几日,银行正式运行后,你要留意一批人。”庆修今日过来,除了见朱亮,也是为了交代此事。 “留意阿拉伯的前朝遗老们,他们会找机会接触银行的,一旦发现,立刻派人汇报给我。” 朱亮连忙应下。 两人又聊了会银行开办后,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 朱亮问道:“您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且先看看吧,说不好。” 与此同时。 贾米拉甩开家将的视线,悄悄来到一处宅子外,她举手敲开门,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后,快步进了屋内。 一路穿过后院,贾米拉来到前厅,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如果庆修在这里,就认得出来,对方正是阿拉伯君主。 贾米拉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喊道:“兄长,如你所料,庆修来阿拉伯王城了。” 第2577章 “果然!”阿拉伯君主起身,冷哼了声,“我就知道他会亲自过来,不会将银行开办一事,完全交给手下去办。” “在阿拉伯开办银行,这种前所未有的机会,大唐不可能不想借此渗透我们阿拉伯。” 他此前对银行的了解只是皮毛,只看到了它对阿拉伯的影响,却忽略了一件事。 倘若银行被他们阿巴斯王朝掌控,那么这些缺点,将会是它的优点,所以他同意了庆修在王城里开办银行,甚至愿意在深层矿脉开采上吃些亏。 阿拉伯君主完全忘记了一件事,深层矿脉开采,主动权在庆修手上,不是他愿意吃亏,而是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贾米拉其实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前来阿拉伯王城的路上,庆修和手下有提及过银行的事宜,可她大部分都听不懂。 唯一能听出来的一点就是,这个银行背后的操作非常复杂。 她看了眼自己兄长,觉得银行是庆修他们开办的,兄长想要和庆修抢夺银行的主导权,怕是不容易。 至少……兄长完全银行了吗? 贾米拉想问,阿拉伯君主先她一步吩咐道:“你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密切关注庆修动向,若非紧急,不要随意出来与我见面,会有人定期与你传递消息。” “记住,尤其要注意庆修与银行有关的动向,任何一件小事都不能落下。这银行的主导权,我们必须要拿到手。” 若是他们没能把控住银行,就真的为庆修做嫁衣,眼睁睁看着大唐借此机会渗透阿拉伯了。 阿拉伯君主心想,他要先给庆修一个下马威,让对方清楚,在阿拉伯王城抢银行的控制权?没门! 闻言,贾米拉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咽回去了。 她应道:“好。” 贾米拉担心被发现,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回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大胡子阿拉伯人从后面房间走了出来,对方先朝阿拉伯君主施了一礼。 “君主,庆国公孤身来到我们的地盘,这等大好时机,我们不借机杀掉他吗?”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唐没了庆修,就没了一个大助力,日后我们再与大唐争夺西域时,能省不少力气。” 阿拉伯君主神色无动于衷,“不着急,他千里迢迢来我们的王城,肯定不会太快离开,对他动手的事,可以晚点。” 他自然也想直接将庆修杀了,问题是阿拉伯内部如今不稳。 庆修在大唐地位颇高,大唐皇帝对他亦是非常重视。一旦庆修死在阿拉伯王城,大唐皇帝必问责阿拉伯。 彼此,阿拉伯内乱未平,又有大唐这个强大对手虎视眈眈,处境会很艰难。 想对庆修动手,他必须要先找好替死鬼才行。 大胡子掀起眼皮看了眼阿拉伯君主,领会了他的意思,杀是要杀的,但不是现在,还需要准备。 他自然而然地掠过此事,商谈起银行一事来。 …… 酒楼,庆修悄然离开银行,绕了一个圈后,大摇大摆回了酒楼。 阿拉伯人也喜欢茶叶,像这种较为昂贵的酒楼,通常会像大唐一样,准备有茶水。 庆修倒了杯热茶润嗓子,一杯茶没喝完,李剑山进来了。 “庆国公,贾米拉悄悄进了一座宅子,具体见谁不得而知,那里守卫森严,属下担心打草惊蛇,没有潜进去。” “不用冒险,不管她去见谁,她幕后的人也是阿拉伯君主一派的,否则当初阿拉伯君主不会那么快收到深层矿脉开采的消息。” 第2578章 “她去见的,无非是这一派的人。” 李剑山颔首应是。庆修略作思考,吩咐道:“最近不用盯贾米拉太紧,让她有机会将消息传出去。” 李剑山懂了,传消息是传消息,但是贾米拉得到的是什么消息,那就要看他们想给什么消息了。 他笑道:“庆国公放心,倘若发现她想往外递消息,我们必然不着痕迹地给她创造机会。” 简单交代了贾米拉的事,庆修正要询问另一件重要之事时,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了。 推门进来的贾米拉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扭着腰,佯装欣喜地扑向庆修。 “你回来了?我正想找你。” 庆修任由贾米拉为了蒙混过关,使尽浑身解数勾他和岔开话题。 他不紧不慢地问:“找我做什么?” 贾米拉暧昧地瞥他一眼,嗔怪道:“还能做什么……” 庆修顺着贾米拉的动作,如她所愿地探手进去了,没有继续追问,一副满腹心思全在下半身上。 而李剑山在贾米拉扑向庆修时,已经非常有先见之明地退下了。 贾米拉悄然松了口气,随即又勾起红唇,有些得意。 这些男人,只要她稍微勾一勾,就会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将警惕心丢到九霄云外。 庆修虽然比那些男人厉害些,她要把自己身体搭进去,才能取得他信任,但是本质,都是一样的罢了。 自鸣得意的贾米拉没发现,不管庆修此时在干什么,他神情始终游刃有余,最后神智迷糊的反而是她。 …… 庆修得知贾米拉与阿拉伯君主那边的人见面后,愈发肆无忌惮,每日大摇大摆带着贾米拉等人逛阿拉伯王城。 既然贾米拉去见背后指使者了,阿拉伯君主他们想必也知道了他在王城,那他也不用再太过谨慎小心。 他一边借着闲逛,熟悉阿拉伯王城的地形,一边钓他想要的大鱼。 功夫不负有心人。 庆修闲逛了五日,他想要钓的那条鱼,终于上钩了。 在贾米拉寻借口离开,实则是去幕后主使者时,另一批人抓住了这个机会,求见庆修。 来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直到房内只剩下他与庆修两人时,才露出真面容。 “庆修阁下,我乃是马尔万,倭玛亚王朝的最后一任君主,是我的父亲。” 马尔万有着大胡子,为人行事与他的长相一样,非常爽快,直接坦白了自己的来历。 庆修故意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庆修?那不是大唐的庆国公吗?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商人,有几分闲钱罢了。” “你找错人了。” 马尔万朗声笑道:“庆修阁下不用担心,我不会将你的身份暴露出来,我此行来寻你,只是为了两件事。” 庆修没出声,只默默喝茶。 但是没有出声阻止,何尝不是一种默认? 马尔万的笑意更浓了,对于说服庆修之事,更有把握。 “其一,庆修阁下可知,你的枕边之人,乃是阿巴斯王朝派到你身边的奸细?是为了盗取你的秘密,监视你的行为举止。” 说到后面,马尔万紧紧盯着庆修的表情,见他先是不解,然后愤怒不已地起身,顿时满意地笑了。 看来庆修确实还不知道此事。 任谁都不能接受,自己枕边人是别人派来监视他的间谍。 有了这个嫌隙在,他不信庆修还能毫无芥蒂地与阿巴斯王朝合作。 马尔万不紧不慢地微微倾身施礼,“这个消息,是我们倭玛亚送给庆修阁下的,希望能够证明我们的诚意。” 第2579章 庆修背着手,沉着脸,徘徊了数步后,才终于“愿意”接下马尔万的话,承认了自己是庆修。 “说吧,你们来寻我有何事?”他看上去对贾米拉此事非常不悦,将马尔万也迁怒了,语气不善:“我与阿拉伯君主有合作,你这个前朝之人,就不怕我把你交给他?” “哈哈哈哈哈!庆修阁下说笑了,他往你身边安插了奸细,莫非你还要帮他?” 马尔万有恃无恐,如果庆修真打算将他交给那个乱臣贼子,就不会问他前来所为何事了。 他施施然在庆修对面坐下,“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 “我们想请庆修阁下,或者说请大唐帮我们诛灭如今的阿巴斯王朝,帮我们倭玛亚抢夺回我们的政权。” 原本阿拉伯君主是他父亲,原本他已经有望角逐下一任阿拉伯君主。 谁知道,中途杀出一群叛军,推翻了他们倭玛亚,建立了阿巴斯王朝,导致他们如今只能龟缩一隅。 而随着阿拉伯与大唐在西域的争端暂时落下帷幕,阿巴斯全力围剿他们,他们的处境愈发艰难。 再不想办法破局的话,莫要说光复倭玛亚王朝了,只怕他们也性命不保! 正因此,他得知庆修在阿拉伯王城后,立刻想办法过来与他见上一面。 只要能得到大唐支持,他们就有机会推翻阿巴斯! 马尔万语气诚恳:“只要大唐愿意帮忙,我倭玛亚王朝光复后,愿意与大唐签订协议,西域那几个小国便归大唐了,我们不会再插手。” 庆修有些诧异,这意思是,阿拉伯要将在西域的势力全部拱手让与大唐,彻底认输啊。 “庆修阁下,你意下如何?” “你们如此有诚意,我想不到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既然倭玛亚那么有诚意,庆修也不吊马尔万的胃口,爽快答应了。 他之所以要将倭玛亚这群前朝遗老钓出来,为的就是让阿拉伯内部乱起来。 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阿拉伯无暇再顾及西域,大唐可以趁此机会,将西域彻底收归大唐统治。 现在马尔万甘愿将西域让出来,还省了他不少力气。 马尔万眼睛当即亮了,之前维持的那点矜持和稳重,瞬间被他抛到身后。 他急切地问:“不知庆修阁下,愿意如何襄助我们?” 庆修沉吟道:“等你们大举掀起战事时,大唐会同时出兵,我们不一定会真的进攻阿拉伯,但是可以向阿巴斯王朝施压,让他们内外交困。” “另外,你们如果银子方面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大唐所开办的银行中寻求帮助。他们会给你们提供所需的钱财。” 几乎是庆修话音刚落,马尔万就霍然起身。 他神情严肃地朝庆修躬身行礼,郑重表示:“庆修阁下,大唐,你,将是我们倭玛亚永远的朋友。” 庆修提供的帮助,可以说是解决了他们最主要的两个难题。 一是银钱不足,有足够钱财的话,兵马粮草都能想办法买到。 二是兵力问题,只要大唐愿意出兵,无论是否开战,阿巴斯必然有相当一批兵力被牵制在边境。 庆修微微一笑,以茶代酒敬了马尔万一杯。 “不用客气,我代表大唐,谢过你们在西域一事上的退让。” 马尔万朗声笑了起来,一口干掉了杯中茶水。 他走前,朝庆修挤挤眼,神秘兮兮地道:“还有一份大礼,这两日会送到庆修阁下面前。” 第2580章 大礼?什么大礼? 庆修追问,对方却不愿意说,反而称是惊喜。 他看着马尔万离开的背影,心说,别到时候惊喜整成惊吓就行了。 让庆修没有想到的是,马尔万口中的惊喜送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 虽然马尔万是秘密来寻他,阿巴斯王朝那边不会发现,但是为了防止被人察觉端倪,庆修像前几日一样,带着人在王城内闲逛溜达。 期间贾米拉数次想要试探,他这几日在王城四处乱逛的目的,全被他晴儿以及地挡了回去。 忽然,两名女子仓惶跑来,狼狈不堪,后面还有四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手持武器追着她们。 “站住!还敢跑?等我抓到你们,一定要你们好看!” 那两名女子闻言,神情更是惊慌,慌不择路地跑向庆修,然后躲到了庆修身后。 庆修原本已经放在杖刀上的手默默挪开,他是打算救人来着,只是没想到对方直接往他身后躲了。 “救命,救救我们姐妹俩。” “只要……只要你愿意救我们,让我们干什么都愿意的。” 姐妹两人,一人抓住庆修的一边袖子,哀戚恳求地望着庆修。 最让庆修觉得离谱的是,追逐姐妹俩的四个壮汉,在看见庆修时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尚未出言喝斥他们,或是用拳头和他们讲讲道理,对面四人先是忌惮地看他一眼,然后指着那两名女子喝道: “竟然还会躲别人身后了,算你们这次走运!” “你们最好小心点,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仔细你们这身皮!” 喝斥完后,四人居然掉头就走。 从头至尾,庆修这边一句话都没说,就将“恶人”吓走了。 他袖子处传来些许拉扯的力道,他低头看去,只见姐妹两人仰着小脸问:“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庆修:不是,碰瓷吗?! 希望以身相许的姐妹两人,容貌是一等一的漂亮,且各有特色。 姐姐肤光如雪,气质清冷,脸色较为苍白,更添了三分柔弱。 妹妹娇俏艳丽,美目流盼间,显出几分灵动。 此时二人同时仰着脸,目中泛着水光,楚楚可怜地望着庆修,自称以身相许时,面颊飞上一抹红霞。 只怕是个男人,都要立刻答应她们。 庆修不是精虫上脑那种人,但是……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将送上门的美人拒之千里之外? 他又不是柳下惠。 这两姐妹一看就是故意送到他身边的,他在阿拉伯王城,没人认识他,那四个壮汉断不可能一见到他,就放弃将这姐妹二人抓回去。 “如果想要报恩的话,办法多得是,哪里用得着以身相许?” 贾米拉警惕地瞅了眼她们的脸,生出一股危机感,她用力挽住庆修手臂,嫣然一笑,温温柔柔地问她们。 “不知道是发生何事,他们四人要追你们姐妹二人?” 姐姐垂下头,轻声道:“他们看中了我们姐妹二人,我们不愿意,所以……” 说着,她微微侧过脸,瞧着愈发惹人怜惜。 贾米拉自己就是用美色勾住庆修的,对这种伎俩再了解不过了。 这姐妹二人,不是早就看中了庆修,自导自演这一场戏,就是有人将她们送来的。 莫非有谁得知了庆修的消息,所以送了美人过来讨好庆修? 阿巴斯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不是所有人都听她兄长的话,不少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想用没人讨好庆修这位大唐能臣的人,亦是大有人在。 第2581章 贾米拉无法确认是谁,心里愈发警惕,她刻意放柔嗓子,准备启唇时,妹妹比她更快。 妹妹一把抓住庆修的手,哀求道:“您就收留我们姐妹俩吧,求求你了,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的。” 这种桃色八卦最能吸引眼球,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引来不少人围观。 庆修眼皮跳了跳,把手从妹妹手里抽回。 在贾米拉略带欣喜的目光里,淡声道:“那就跟我们一同回去吧。” 就在方才,庆修被抓住手时,对方借着袖子遮挡,在他手上写下了“马尔万”三个字。 一瞬间,庆修明白了。 知道他是庆修,在阿拉伯王城里会特意送美人讨好他的人没几个,马尔万就是其中一个。 这姐妹二人,就是马尔万昨日说的惊喜。 直接将人送给他,难免会引起贾米拉怀疑,所以他特意绕了一大圈,伪装成美人报恩。 哪怕贾米拉与阿拉伯君主有所怀疑,查起来也不容易查。 庆修无语,挥手带人回去了,继续留在这,用不了多久,整个王城的人都会知晓了。 人都是爱八卦的,不管在哪里都不例外。 然而,庆修没想到的是,这姐妹二人和贾米拉杠上了。 双方分别往他身上使手段,竞争之下,她们能想出来的不少花样让庆修都始料未及。 原本赵莘隔岸观火,结果争着争着,赵莘也被卷下去了。 庆修痛并快乐着,主要是被她们缠得太紧,他想办点正事都要依靠意志力,不然可能没法从床上起来。 李剑山没少为此事揶揄他。 庆修瞥他一眼,“这种快乐的烦恼,你是体会不到的了。” 李剑山:……操! 但是这场战争没坚持多少天,四女先撑不住了,纷纷向庆修举手投降。 庆修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再过几日就是银行正式开业的时候,庆修这几日也开始忙碌起来。 银行开业前,发生了一件事,几乎将庆修与阿拉伯君主争夺银行控制权的事摆到了明面上。 …… 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冲出了一支约莫十人的卫队。 街上众人很快认出,这是王宫的卫队,连忙向两侧躲避,道路中间一下子清空。 这支卫队目不斜视,直奔后日即可开业的银行而去。 有注意到卫队方向的百姓,不由好奇地跟了过去。 银行内,朱亮指挥着手下进行最后的准备。 “嘭嘭嘭!开门!” 朱亮皱起眉,这敲门的动静堪比咱们,他看向坐在一边翻看账本的庆修。 “你处理,我上去。”庆修轻抬下巴,拿着账本上楼了。 朱亮这才让人开门。 门一开,十名王城守卫冲了进来,为首的队长横眉冷对,“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朱亮心中无语,面上却分毫不显,他两步上前,露出笑脸。 “正忙着呢,不知道几位大人前来,有何要事?” 队长冷声道:“后日银行开业后,你们需每日派人将账本、当日来银行交易的名单送来王宫,并向君主汇报银行当日情况。” “另外,每七日将阿拉伯人存入银行的九成银子送去王宫,以防你们侵吞我们阿拉伯人的钱财,剩下一成留给你们应急,不够便派人去王宫取。” 草!这不就相当于阿拉伯君主成了银行的主人吗? 还每日汇报,将银行的九成银子送去王宫? 真以为他们庆丰商会的银行开在阿拉伯王城,离大唐路途遥远,就能随意欺负了?就是阿拉伯的了? 第2582章 做梦呢! 朱亮心里骂骂咧咧,脸上神情也冷淡不少。 “这位大人说笑了,我们银行说到底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这样吧,此事我飞鸽传书回大唐,看看庆国公那边如何说?” “归根结底,开办银行是庆国公与你们君主的合作,我只是个小掌柜,做不了这个主。” 卫队队长不为所动,扔下一句“我们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不是来与你们商量”,转身大步要离开。 呵! 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了。 朱亮冷笑一声,故意等到卫队队长走到门口时,他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走在最后的两名卫兵立刻拦住他,恶声道:“你想干什么!?” “这位大人!你们不能这么办事啊!我们有规定,凡是来我们银行的顾客,他们的交易记录和信息,必须要保密,我们不能将这些东西交到王宫啊!” “再者,银行存进来的银子,若是九成都被你们拿走了,客人急着取的话,哪里等得及我们再进王宫将银子取来?” 朱亮这番话特意用阿拉伯话说的,他前来云中,负责关外煤炭买卖时,就开始学阿拉伯人的语言,免得日后与阿拉伯商人做买卖时,因为语言不通被下了套。 所以朱亮这番话,虽然带了点口音,但看热闹的人全听清楚了。 卫队队长当即变了脸色,大声喝道:“闭嘴!” 他怎么都没想到,朱亮竟敢在大庭广众下将这话嚷嚷开来。 难道他们银行自己,不是也会用这笔银子吗? 难道他们不怕君主一怒之下,不让他们在王城开办银行了吗?! 卫队队长完全忘记了,阿拉伯君主让他办此事时,不用一口咬死让银行交九成银子,可以给他们商谈余地,底线是五成银子,主要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只惦记着将这件事情办到最好,逼银行交出九成银子,何况君主也说了,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卫队队长甚至不认为这件事会难办,他听说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马哈茂德,多次来寻君主,就是替庆丰商会做说客,想说服君主答应开办银行。 在他看来,他们阿拉伯王城有没有银行都没关系,反而是大唐的庆丰商会有求于他们,想在王城开办银行。 所以,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庆丰商会的银行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敢做得罪他们,得罪君主的事。 结果……这个掌柜,居然敢直接嚷嚷开来!? 朱亮假装没有看见对方震怒的神色,他拱了拱手,语气陈恳。 “君主想要查银行的账的话,我们随时恭候,若是担心我们骗取阿拉伯百姓的钱财,让他们能存却取不出来的话,也尽管放心。” 朱亮挺直腰背,音量抬高:“我们银行会储备足够的银子,绝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如今,我们准备的黄金白银与大唐纸币,加起来足有一亿!” 哗! 众人一片哗然! “一亿!?我们多少人去存钱,加起来才有一亿?” “这,这说得好听,万一是骗我们的呢?他说是有一亿,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呸!别管这一亿是不是真的,为什么要银行将我们存进去的银子送去王宫?那些不是我们的钱吗!” “我们在银行的交易,怎么还要告诉君主?” 众人七嘴八舌,一下子嚷嚷开了! 既震惊于银行准备一亿的钱财,又震惊君主居然要求银行将他们银子运去王宫。 第2583章 他们担心银行私吞他们的钱,难道就不担心王宫私吞他们钱财了吗? 这银行是唐人开办的,唐人吞了他们的钱财,他们还能寻朝廷为他们撑腰。 君主吞了他们的银子,他们能找谁帮忙?总不能找唐人帮他们拿回银子? 比起主要关心自己的银子存进去后,能不能取出来的寻常百姓,不少阿拉伯人商人担心的事还有一件。 他们与银行的交易记录,能够透露出来的消息可太多了。 君主要这些名单干什么? 朱亮朝围观的百姓拱拱手:“请大家放心!方才所言,绝对句句属实,绝无虚假。” “若是不信,我们可以让王宫的卫队去看一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准备了这么多钱财。” 朱亮神情从容,说得信誓旦旦不说,甚至让开身,大方请王宫卫队进去检查。 众人大多都信了,如果是假的,他们怎么敢让人去检查?: 这一下,以前还有所担心的百姓,许多都打消了顾虑。 那可是足足一亿,他们存进去的这点钱,人家怎么会给不起? 只是,众人对银行的疑虑少了,再看向卫队的眼神就有些变了。 银行为了让他们放心,准备了这么多银子,王宫却要拿他们的银子走? 卫队队长脸色铁青,四周射来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偏偏朱亮还出声加了一把火。 “如此,不知王宫那边可否放心了?如果仍不放心,依然坚持要银行上交九成银子的话,恕难从命。” 朱亮叹了一声,“大不了,我们不开了。” 话罢,朱亮转身欲进去。 此话一出,围观的阿拉伯商人就站不住了! 不开了??? 他们方才听见了,这一亿里有大唐纸币!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直接在这里兑换纸币! 如今大唐国内兑换纸币的数量,每日有限额,他们为此苦恼了许久。 现在阿拉伯内能兑换纸币,且数额不小,他们正高兴呢,结果现在跟他们说不开了!? “怎么能这样?那些银子皆是我们存进去的!为什么要送进王宫?” “就是啊!我们信庆丰商会不会私吞掉我们的银子!” 其实不少阿拉伯商人更想说,想私吞他们银子的人,怕是另有其人,但是王宫卫队还在此,他们含沙射影指责君主私吞银子的话,容易惹麻烦上身。 忽然,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庆丰商会前段时间加入了卡里米斯商会!若是庆丰商会的银行真出什么事,还有卡里米斯商会兜底呢!” 阿拉伯人,除了经常前往大唐的商人熟悉庆丰商会外,其余人大多只是听闻过,可卡里米斯商会不一样。 这几乎就是他们阿拉伯商人的商会。 一听这话,众人更加放心了。 短短片刻时间,从阿拉伯普通百姓,到阿拉伯商人,几乎全部站到了银行这边。 卫队队长终于想起来前君主的交代,曾提及银行最少要上交五成的银子。 他本想说,可以不交九成,交五成,但是快要开口时,脑子终于灵光了一回。 这时候他退让,无论庆丰商会银行同不同意,落在众人眼中,只会是王宫千方百计想要银行将银子送入王宫! 卫队队长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到时候,王城内的传言就会变成,君主想要私吞他们的银子! 他不敢再多待,急忙带着人赶回王宫,必须要尽快将此事告诉君主! 第2584章 楼上,庆修在窗后看完了整出大戏。 朱亮进来时,他望着卫队消失的背影,微微侧头道:“将今天的事传出去,不止王城,传遍整个阿拉伯。” 这送上门来的把柄和助攻,不用简直是白不用。 庆修慢悠悠地回到桌边坐下,心说这下他看阿拉伯君主,还能有什么办法抢夺银行的控制权。 “哗啦——” 身着华袍,前一刻他还温香软玉在怀,畅想着未来从银行运入王宫的银子会有多少。 结果此事传了出去! 现在人人皆知,他向银行索要阿拉伯人存款的九成银子!所有都知道了,他觊觎银行里的银子! 阿拉伯君主眼前一黑,怒不可遏地咆哮:“我不是说了,底线是五成吗!九成只是话术!话术!不是真让你逼银行那边拿出九成的银子!” 先提出一个离谱的要求,再步步后退以达成自己真正想要的目的,这是谈判技巧! 卫队队长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不敢辩驳,只能拼命求饶。 阿拉伯君主缓缓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这下是真的麻烦了。 本来他只是想给银行,给庆丰商会一个提醒和敲打。现在倒好,将人得罪了。 “滚下去!日后你不用再来王宫了。” “君主!”卫队队长还欲求饶,可他抬头看见君主的脸色,再想到银行门口,人人投来的怀疑眼神和窃窃私语,他吞了吞口水,将话咽了回去。 “是。”他害得君主的名声毁了大半,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再啰嗦,君主一怒之下真有可能将他斩了。 卫队队长不敢再多言一句,匆匆退下,将所有印信全部交了出去。 等人走了,阿拉伯君主心里怒火依旧烧得旺盛,他扬手将桌上的东西悉数扫落,痛骂道:“蠢货!” 如果不是这个卫队队长出身贵族,他暂时仍需那些贵族的支持,不能乱动贵族中人,他方才就见这蠢货砍了! 阿拉伯君主按着脸,另外叫了一个人进来。 “最近不要再与银行那边起任何冲突,他们有需要,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给他们行个方便。” “另外,立刻阻隔王城里关于银行与王宫传传言!不能让这些传言继续散播!” 银行那个朱亮掌柜,此番借卫队博得了不少阿拉伯人的好感,王宫如今再对卫队下手,只会适得其反,愈发给自己惹麻烦。 既如此,不妨先退一步,修复与庆修的合作关系,其余的,日后再徐徐图之…… 阿拉伯君主想通其中关节后,琢磨着要不要去见一见庆修。阿拉伯暂时不适合与大唐闹翻,比起平时行方便,亲自登门或许更有诚意。 但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打算。 现在找庆修,相当于直接告诉庆修,自己知道他在这里,容易暴露贾米拉不说,也不方便他隐藏在暗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想要做这只黄雀,还是不要太快露头。 …… 阿拉伯君主决定最近安分些,先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另一群人,却有截然相反的打算。 一间宅子里,十多人秘密聚集,人人神色皆带着欣喜。 “哈哈哈哈哈!他可真是自掘坟墓!” “阿布·阿巴斯在民间的声望一向很高,这次银行之事,必能让他的名望大受打击。” “这是我们的机会,他不仅将自己的名声搞臭了,还得罪了阿拉伯商人。” 阿布·阿巴斯正是如今执掌阿拉伯的阿巴斯王朝的君主。 第2585章 阿拉伯商人极为发达,商人地位不同寻常,这些在大唐与罗马之间往返的商人,手中聚集了大量财富。 他们和贵族是王朝的两个钱罐子,得罪他们相当于得罪了钱罐子,更不用说,许多贵族自己就经商,都盼着庆丰商会的银行开业,兑换纸币和存钱呢! “没错,这次是我们的机会。”马尔万眼神灼热,“这段时间我们就动手,不等了。” 在场的人,没人有意见。 时间久了,阿布·阿巴斯难免会找到办法重新巩固自己的声誉,彼时他们遇到的阻碍会更大。虽然他们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是庆修的帮助帮他们弥补了这点。 这些前朝遗老都是行动派,下了决定后,立刻开始商议近期的行动计划。 …… 在阿巴斯王朝与倭玛亚王朝余孽,一方决定按兵不动,一方决定立刻出击时,庆修离开了阿拉伯王城。 这事其实是一次意外。 庆修偶然遇见了马哈茂德,他本想掉头就走,然而马哈茂德先一步看见了他,而且将他认了出来。 在马哈茂德再三保证不会泄露消息,寻他是因为有要事相商时,庆修终于点头承认了自己身份。 “庆国公。”马哈茂德高兴不已,他打算这段时间抽空去庆修,不曾想会在阿拉伯王城中遇见庆修! 他忙道明来意:“此前我们曾说过,关于庆丰商会为卡里米斯商会提供货物一事,我们想与你再仔细商量合作的一些细节,也想邀请你去卡里米斯商会一观。” 怕庆修误会他要将他身份暴露出去,马哈茂德特意解释道:“我会提前将商会的人清走,彼时只会有我与副会长,还有你也认识的萨利姆,你意下如何?” “毕竟如今庆丰商会亦是卡里米斯的一员,你若是来阿拉伯王城,连商会地址也未曾去过,难免有些遗憾。” 于是庆修考虑了一会,答应了,他对这时候的卡里米斯商会挺好奇的。 次日,他随马哈茂德前往商会。 卡里米斯商会内部构造与大唐的大型商会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装修风格是阿拉伯风罢了,而且装潢颇为奢靡华贵、金碧辉煌。 庆修单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边走边打量。 旁边的马哈茂德眼底隐隐露出些许得意,庆修或许家底丰厚,但是他们卡里米斯多年积累,积攒的财富只多不少。 他特意带庆修前来,也是为了让庆修见识一下卡里米斯的底蕴。等庆修见识过卡里米斯底蕴,庆修就会更愿意与他们合作,商谈细节时,也容易令庆修妥协退让。 “庆国公,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仓库,为了方便,我们商会里,大家的货物大部分会放在商会仓库中。”马哈茂德说。 庆修颔首,跟着他来到商会的仓库,准确来说是仓库群。 这里的仓库一间连着一间,他目测了一下,少说有十几间仓库,卡里米斯的商人果然都是财大气粗的主。 这仓库数量,快赶上庆丰商会了。 “庆国公,我们特意清空了一部分仓库出来,专门等着庆丰商会的货物呢。”马哈茂德图穷匕见,终于表露了意图。 副会长帮腔道:“庆丰商会中各类货物齐全,且数量大,我们有不少人都想知道,庆丰商会何时愿意与卡里米斯签订相关契约,直接向卡里米斯内部的阿拉伯商人提供货物?” 第2586章 “随时可以。”庆修淡笑道。 在场三个阿拉伯商人齐齐愣住了。 马哈茂德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您是说,随时可以签订相关契约?” 庆修微微颔首:“没错。” 三人被这份惊喜砸得懵了一下。副会长反应最快:“我这就去准备契约!” 副会长几乎是跑着去准备的,生怕晚了庆修就改主意了。 “哈哈哈哈哈!庆国公,这边请,稍等一会,等契约取来,我们商议完所有细节,再修改契约、确定后,就可以签了。” 马哈茂德心情甚好,殷勤热络地招呼庆修去待客间歇脚。 庆修往椅背一靠,直白道:“不过,不是传统的合作方式。” “你的意思是?” “庆丰商会以成本价提供货物给卡里米斯的阿拉伯商人,但是庆丰商会要占这批货物的两成利润。” “另外,庆丰商会近来在辽东开了间物流铺子,卡里米斯商会的商人,可以直接在那里下单,可优优先送你们的货物。” “或者,庆丰商会负责提供货物与运输货物,商会内的成员负责售卖,庆丰商会占七成利润。” 庆修看向马哈茂德和萨利姆,慢悠悠地道:“两种合作方式皆可,商会内的成员,想要选哪种都可以。” “这……”马哈茂德略有些犹豫,庆修给出的两个条件都不苛刻,只是他们干这行的,主要赚的就是货物从大唐卖到罗马,中间相差十多倍的价格。 庆修的两个条件,后者庆丰商会占了利润的绝大部分,前者庆丰商会只是提供货物,便能坐享两成利润。 但是,论单件货物,他们虽然赚得少了,可有庆丰商会提供货源,又能运送,他们每次卖往罗马的货物便能再多些,细细算下来,走一趟罗马能赚的银子倒是只多不少。 半晌,马哈茂德一咬牙,点头道:“好,就按庆国公所言,庆丰商会提供着这两种选择,至于选哪个,由他们自行决定。” 说着,马哈茂德和副会长重新拟定了契约。 庆修满意地笑了,检查了一遍契约,确定他们没有在上面挖坑后,他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名字。 庆丰商会能在此次合作中多赚点钱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直接与卡里米斯商会中的阿拉伯商人合作的人,将不是卡里米斯商会,而是庆修。 按照马哈茂德原本的打算,庆丰商会提供货物给卡里米斯,卡里米斯内部的阿拉伯商人再瓜分。庆丰商会与阿拉伯商人间会永远隔着一个卡里米斯,很难真正融入商会。 现在换一换合作方式,不仅解决了这个问题,甚至能让卡里米斯商会中,实力较弱的小商人,逐渐依附庆丰商会。 他们没有足够的财富购买大量货物,将货物从大唐千里迢迢运到罗马的高昂路费,同样叫他们却步。这些小商人虽然加入了卡里米斯,但只是大商人的附庸。 但是庆修给他们提供了第二条路,直接从庆丰商会免费拿货。他们不需要负担多少成本,只要提前到罗马,从庆丰商会的运送队伍手中拿到自己的货物,卖完就能自己留下三成钱财。 三成虽然不多,然而比起他们依附大商人而活,不仅赚得更多,并且更加自由。 久而久之,他们便会彻底脱离这些大商人控制,投奔庆丰商会,会是庆丰商会在卡里米斯的第一批跟从者。 第2587章 他以为这件事要等他回大唐后,再与马哈茂德他们商量过后才能办成,没想到,此次来阿拉伯王城,倒是意外先解决了此事。 走前,庆修特意提醒他们三个对他身份保密。 回城路上,庆修想起了海上丝绸之路。历史上,海上丝绸之路真正兴盛于宋朝。 不过,他既然打算建船,培养大唐海军,不妨先折腾支海上丝绸之路的商队作为尝试。 …… 卡里米斯商会不在阿拉伯王城中,为了方便,他们设在了王城附近,前往罗马必经的小镇上。 所以一来一回,花了庆修将近三四日的时间。 可庆修回到王城时,怀疑自己不是离开了三四天,而是走了三四个月。 王城内的气氛紧张了许多,路上的百姓走路也比以前匆忙,甚至低着头不敢随意张望。 与此同时,街上巡逻的卫兵几乎是以往的两倍。 “这是发生了什么?”庆修转头问来接他的李剑山。 他没有带李剑山去卡里米斯商会,而是另外带了两个家将。阿拉伯君主虽然暂时按兵不动,可小心为上,留李剑山这个武力值较高的人守着,他也放心。 李剑山低声道:“你走之后的第二日,前朝叛军屡次闹事,王宫内那位君主震怒,下令严查,务必要找出所有叛军。” 他朝匆匆走过的那支卫兵队伍抬抬下巴,“这些天,王城的卫兵都在搜查,一旦发现端倪,他们就会二话不说地将人带走,弄得人心惶惶。” 庆修皱了皱眉,居然这么快就动手了? 他问道:“那些前朝叛军如何了?” 提起这件事,李剑山忍不住乐笑了,“把这些王城卫兵耍得团团转,这两日,他们不仅继续闹事,而且还时不时进攻王城卫兵。偏生这群人滑溜得条鱼,王城卫兵怎么都抓不住。” 说话间,前面不远处的铺子突然被扔出两个人来! 庆修定睛一看,应该是那铺子的掌柜和伙计,摔在地上哀嚎不休。 方才从他们身边路过那群王城卫兵,立马变了脸色,迅速赶了过去。 结果,这支卫兵队伍,刚到铺子门口,另一边忽然又蹿出一伙人,径直杀向王城卫兵。同时,铺子里也杀出了数人! 转眼间,这支十人的卫兵队伍被杀得干净。 他们趁其余卫兵尚未赶到时,在人群中扬声呼喝:“阿布·阿巴斯谋朝篡位,乱臣贼子!强占百姓钱财!人人得而诛之!” 庆修看得咋舌之时,他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下。 “庆国公,烦请跟我来。” 有人靠近时,庆修便发现了。假使对方开口再慢一些,他手中的杖刀就已经横在对方胸口。 他微微偏头,拽住他的是位裹得严严实实的阿拉伯人。这个打扮,他想起了马尔万。 果然,对方见庆修目含警惕,旁边的家将更是不动声色将他的后路锁死,急忙解释道:“是马尔万君主让我们请您过去,有要事相商。” 庆修轻挥了一下手,李剑山将刀收入鞘中。 他看了眼前面匆匆赶来,惊怒交加的另一支王城卫兵,颔首道:“走吧。” 对方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最后站在一座宅子的后院墙边。 李剑山望了望这座坐落在繁华街道附近的大宅子,面露疑惑。 “你们第一回闹事时,王宫就下令,搜查了一轮王城内的所有宅子。你们躲在这里的话,他们怎么会没有查到?” 第2588章 王城卫兵虽然被这群前朝叛军折腾得团团转,但是能守卫王城,也不可能真是什么酒囊饭袋。 平时巡逻,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叛军袭杀,是因为预料不到这些叛军的动向。搜查可不一样,叛军们藏身这座宅子的话,他们伪装得再妙,也很难不被察觉端倪。 看看他们每次来找庆国公时的样子,各个包得那么严实,肯定有不少人的长相是暴露了的。 “哦,他们当然查不到。”听了李剑山的疑问,那名阿拉伯人咧嘴笑开,“请跟我来,待会进院子时,小心些,莫要惊动了宅子里的人。” 话落,阿拉伯人已经利索地翻墙进去。 李剑山懵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宅子,该不会不是他们的宅子吧?他们躲在别人宅子里?” 庆修也没有想到,他沉默了会,表示:“这也是个好办法。” 他猜这些叛军是躲在了地底下面,出入口选在了这里。 翻墙进去前,他抬头向四处张望了一圈。 这里接近闹市,人多眼杂,且采购物资、打听消息都很方便。最重要的是……庆修往王宫方向看去。 还能看到王宫的大门,方便他们观察王宫的动向。 他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子中。李剑山紧随其后。 两人跟着那名阿拉伯人,掀开角落的地砖,然后钻进了地道中。 地道挖得又宽又工整,两侧挂着灯,他们在地道内走了半刻钟有余,拐来拐去,路过不少紧闭的门,还遇到了巡逻的叛军。 叛军初时看见庆修和李剑山时颇为警惕,领路的人和他们低语两句后,这些人的态度纷纷变了,甚至会向庆修躬身行礼。 终于见到马尔万时,庆修估算了下自己在地道里走的距离,忍不住瞅了他两眼。 他们该不会把半个王城的地底挖空了吧? 阿巴斯王朝建立后,这些倭玛亚的前朝叛军,前期少有活动,就是在地底挖洞? 得亏阿拉伯内部地震较少,不像阿拉伯的边缘城镇,因为位于板块活动区域,地震频繁。否则,这里估计早塌了,连带着上边的地面也要塌陷下来。 毕竟,这时候工具不成熟,建造水平也一般,很难确保挖洞的时候,不破坏地底的稳固性。 “为了打造这样一个隐秘的据点,可是耗费了我们多年时间。” 马尔万大步走过来,略显自豪地张开手,任由庆修打量这座地下据点。 “所幸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阿布·阿巴斯无论如何都不会猜到我们藏在地底。并且我们在设了多个进出口,能够直接从去到王城内的各个地方。” 破案了。 叛军神出鬼没是因为他们从地底钻出去的,所以王城卫兵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只能被包抄挨打。 “你这次急着找我来,出什么事了?”庆修直言问道。 马尔万自豪的表情一收,轻搓了下手,“此前您答应我,大唐愿意协助我们,兵压边境,给阿布·阿巴斯施压,以及钱财方面有需要亦可以帮忙。” 原来是想问他要钱要人,庆修轻挑了下眉,没拒绝,只是问道:“你们打算最近开始动手?” “是。”马尔万长长叹了声气,“多亏前段时间,王城守卫和你银行里的掌柜闹的那一出,让阿布·阿巴斯名声差了许多,我们能趁虚而入,趁此机会击溃他。” “希望庆国公能传书回大唐,举兵压境。” 第2589章 马尔万说着,不好意思地顿了下,“战事一起,兵马粮草皆不可少,这些均要花上不少钱。我们虽然囤积了一批,但是恐怕不够。” 庆修沉吟片刻,在帮忙将粮草准备好,和资助钱财之间徘徊片刻。 然而马尔万以为庆修在担心他们狮子大张口,连忙道:“不用太多,只要五百万即可!” 呃……五百万似乎也不少,马尔万小心翼翼地瞄了庆修数眼。 “阿布·阿巴斯在这方面限制很严,想要买到这些东西,需要花费更多的银子,所以……”不是他们狮子大张口,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庆修看他一眼,爽快道:“我给你们一千万两,若是中途不够,可以再来寻我。稍后我会传书回去,命他们做好准备。” “多,多少!?” 站在马尔万后面,一直沉默不言的副将倏然抬头,震惊地看着庆修。 他们还担心庆修会不答应拿出五百万两,结果,庆修不仅答应了,还张口就翻了一倍!? 马尔万轻吸了口冷气,三两步冲上前,紧紧握住庆修双手。 “庆国公请放心!只要我们倭玛亚能成功,大唐,将永远是我们阿拉伯的朋友!” 庆修笑着应下,心里却不以为意。 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利益。等哪天他们利益冲突,或者阿拉伯换了一个君主时,现在说的这些话怕是都要被扔进垃圾堆。 庆修被激动的马尔万拉着,听对方大谈特谈之后的计划,回到酒楼后,他便吩咐朱亮取一千万出来,等马尔万那边派人来取时,交给他们。 一个多月后,阿拉伯北边的小镇被叛军攻下,阿巴斯王朝与前朝叛军正式开战。 王城内的守卫越来越森严,时不时就会有所谓的叛军被抓,人人自危。有的阿拉伯商人甚至跑去了大唐做生意避祸。 不过,庆修听马尔万提过,被抓的人里,只有零星几个是他们的人。 至于大唐的兵马压境一事,倒是没有那么快。 一个月前他传书回去,哪怕是八百里加急,等薛仁贵那边收到书信,再开拨大军压向阿拉伯的话,需要不短的时间。 庆修也不急,大唐军队不是非要抵达阿拉伯边境不可,只要逼近阿拉伯在西域的势力范围,就足够阿布·阿巴斯收到大唐军队异动的消息,并坐立不安了。 一旦阿布·阿巴斯惊惧不安下,往边境陈兵,马尔万这边的压力就会减少,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不过……庆修屈指点了点桌面,叫来李剑山:“最近看紧贾米拉,不要再给她传递消息的机会。” 他略想了下,又添了一句:“可以让马尔万送来的姐妹二人帮忙,有她们纠缠住贾米拉,她便没有那么精力去刺探消息、传消息了。” “另外,注意王宫和从阿拉伯边境传来的消息。”庆修伸了个懒腰,“阿布·阿巴斯收到大唐军队异动的消息后,我们立刻离开王城。” “会不会太晚了?”李剑山有些迟疑。 那时候只怕阿拉伯君主会立刻封锁王城,他们即便顺利离开王城,追杀他们的人也会咬得很紧。 庆修微微一笑,“就是要晚。” 不晚的话怎么能让阿布·阿巴斯堵住他? 不被对方堵住,怎么往阿拉伯头上栽谋害大唐国公的帽子?怎么利用贾米拉,给阿布·阿巴斯最后一击? 只要阿布·阿巴斯彼时对他动了杀心,派人追杀拦截他,这盆脏水他就躲不开。 第2590章 大唐兵协助前倭玛亚叛军,兵指阿拉伯,就会变成大唐庆国公在阿拉伯内,遭阿拉伯君主袭杀,大唐怒而出兵。 引发阿拉伯内忧外患的阿布·阿巴斯会立刻成为众人指责的对象,民心尽失。 而贾米拉这个妹妹,就会是解决阿布·阿巴斯的最后一击。 庆修挥手让李剑山下去准备。 …… 转眼已经是秋季。 阿布·阿巴斯和马尔万的战争愈发激烈,互有输赢。这些前朝叛军龟缩多年,早就憋着一口气,只剩下现在发泄出来,战斗时勇猛无比。 而庆修在阿布·阿巴斯收到大唐军队异动的消息前,先等来了阿布·阿巴斯的求救。 深夜。 庆修面前站着满脸急色的阿布·阿巴斯,对方再没有之前在云州见面时的意气风发,面容憔悴,估计不知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庆国公!我知你为了银行一事,来了王城这边,如今我阿拉伯内叛军四起,你也是知晓的。” 阿布·阿巴斯抹了把脸,着急地问:“今晚深夜过来打扰,是想要请庆国公襄助。” “莫急。”庆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叛军作乱我知道,但是具体战况,我也只是听闻你们双方互有输赢?” 阿布·阿巴斯苦笑,“目前确实是互有输赢,再过一段时间就说不准了。” 庆修心知肚明这是为何,阿布·阿巴斯没法及时压下叛军,不少贵族有了异心,甚至有的人投靠了马尔万。 只是,阿拉伯贵族的事,他一个大唐人不可能插手,阿布·阿巴斯来找他帮什么忙?除非与银行有关。 果然。 阿布·阿巴斯向庆修简单解释了下目前情况后,便道明了来意。 他想问庆修借钱。 “此前你为银行准备了一亿的准备金,开业至今,存入银行的钱更是只多不少。”阿布·阿巴斯紧紧盯着庆修,“我只需要借三千万用作军费。” “待解决掉叛军后,定会原数奉还!” 庆修瞥了眼阿布·阿巴斯,脸皮真够厚的,最后一句说得这么慷慨激昂,还以为阿布·阿巴斯打算双倍奉还,结果这是连利息也不打算付? “这是你们阿拉伯的事,大唐不能随意插手。”庆修神色镇定从容,语气听不出半点心虚。 李剑山瞅了眼,心说能坐上高位的人是不是脸皮都这么厚? 算算时间,用不了多久,阿布·阿巴斯就能收到大唐兵指阿拉伯的消息了吧。庆国公竟然还说得出“大唐不能插手阿拉伯的事”。 李剑山收回视线,和庆国公相比,他真是差太远了,至少这脸皮就差远了。 阿布·阿巴斯没注意李剑山的异样,他听见庆修的话就急了,这意思是不打算帮忙? 他正想开口,便听见庆修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下半句。 “但是抛开庆国公的身份,我也是位商人,以商人借钱给阿拉伯,算不得大唐插手阿拉伯事务。” 阿布·阿巴斯一喜,这是答应了? “好好好!不知何时方便,我派人去银行取!” 庆修诧异地看着阿布·阿巴斯,“我是商人,不做亏本买卖,这三千万我可以借给阿拉伯,但是来日阿拉伯要算利息还我,就按银行的利息来算。” 阿布·阿巴斯面色微僵,他故意不提这件事,就是不想给利息。 平定叛乱后,哪哪都要钱,彼时能拿三千万出来还给庆修,也是因为叛乱平定后,那些临时倒戈的贵族为求自保,必然愿意拿出钱财来。 假如再加上利息,王宫怕是会更穷了…… 阿布·阿巴斯没有表态,庆修也不说话,他有耐心等对方答应,阿布·阿巴斯别无选择。 除了他,此时没人能再拿三千万出来借给他。 两人僵持片刻后,阿布·阿巴斯妥协了。 “可以,等叛乱平定,我会一并还给庆国公。” 庆修满意了,本来都打算走了,没想到临走前,阿布·阿巴斯还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 签借款契约时,庆修故意留了个心眼,上面的偿还方不是阿布·阿巴斯,而是阿拉伯。 阿巴斯王朝失败已经是铁板钉钉了,他压根等不到阿布·阿巴斯平定叛乱那天,所以这笔钱,自然是让推翻阿巴斯王朝的马尔万付了。 阿布·阿巴斯没有多想,他是阿拉伯君主,写他的名字亦或是阿拉伯,没有什么区别。 他兴高采烈地命人搬了银子回王宫,准备将其用以支援平叛军队时,一则消息从边境快马加鞭传了进来! “君主!大事不好了!”传信官仓惶失措,“大唐,大唐向我们发兵了!” 第2591章 阿布·阿巴斯惊愕地看着传信官,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大步上前揪住传信官的衣领:“你……你说什么!?大唐发兵?这怎么可能!” 大唐的庆国公,就在刚刚,甚至给他平定叛乱支援了三千万!他们是盟友,是朋友,大唐怎么会向阿拉伯发兵? 退一万步来说,大唐和阿拉伯签订了协议。大唐一向自诩礼仪之邦,怎么会这么快撕毁协议!? 传信官满脸苦色:“君主!是真的!西域那边来信,大唐军队向我们边境进发,领头的就是薛仁贵!他们已经越过当初协议上约定好的范围!” 阿布·阿巴斯将人甩开,愣愣地倒退几步,“怎么可能……” “大唐军队要抵达我们这边,需要很久才对,现在就已经逼近了?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不清楚,但是用不了一个月,他们就能直抵边境!” 阿布·阿巴斯扭头看向那一箱箱的银子,猛然想起来,庆修借这笔钱给他时,契书上签的是阿拉伯。 而且,唐军明显是很早就开拨了,庆修身为大唐庆国公,不可能不知晓! 他身体变幻了数次,突然狠狠一脚踹在箱子上,神情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唐军早不开战,晚不开战,选在阿拉伯内乱时开战,甚至有越过西域,直逼阿拉伯边境的意向。他要是再猜不透其中原因,他这个阿拉伯君主就白当了! 庆修早就和马尔万那些叛军勾结在一起了! “君,君主?”传信官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阿布·阿巴斯怒极反笑,“给我把庆修抓回来!他敢在我阿拉伯的王城算计我,就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即便我输了,我也要庆修给我陪葬!” …… 阿布·阿巴斯试图封锁大唐军队逼近的消息,然而王城中的庆修与马尔万的人早已做好准备,确定阿布·阿巴斯收到消息后,立刻将消息散了出去。 与此同时,庆修连夜离开王城,银行关门。 王城内,无数阿拉伯人惶惶不安,前有阿巴斯王朝与前倭玛亚王朝的战争,后有唐军压境,整座王城顿时变得萧条下来。 当众人发现大唐开办的银行关门时,这种不安几乎达到了顶峰。 银行门口围了无数阿拉伯人,普通百姓和商人皆有,他们盯着贴在银行门上的纸张。 “因不可抗拒的因素,银行暂时关门,待战争解决,或者阿拉伯君主给大唐一个交代后,会再次开业。” “倘若阿拉伯君主不给大唐一个交代,银行会彻底关门,阿拉伯人存在银行的钱会统一交付给王宫,由王宫归还给每个人。大唐亦会重新考虑阿拉伯商人在大唐境内贸易之事。” “另:已有三千万钱送入了王宫。” 众人愣愣地看着这张告示,万分不解。 有人急得大喊:“什么叫已经有三千万钱送入王宫了?我们的钱还能不能拿回来啊!?” “上回银行开业前,王宫就想向银行索要我们存进去的九成银子,这三千万钱,该不会是王宫向银行索要的吧!” “那钱送进王宫,我们还要得回来吗?!” 万一阿拉伯君主不愿意将钱还给他们,他们怎么办? 众人愈发担心起来,王宫此前就索要过银子,如今突然有三千万钱送进了王宫,这……这看起来就像是要独吞他们银子啊! “等等,”有人注意到告示上的某个地方,疑惑地问:“什么叫阿拉伯君主给大唐一个交代?唐军压境,莫非是因为君主干了什么?” 第2592章 众人面面相觑。同时,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王城。 阿拉伯百姓从最初的不安,到困惑,再到愤怒。 他们存进银行的钱,被王宫讨走了三千万,那三千万里可能就有他们自己的钱财。 虽然不知道君主究竟做了什么,惹得唐军不远千里,压向阿拉伯边境,但听听银行的告示,摆明了和他们的君主脱不开干系! 就连叛军作乱,归根结底亦是为了推翻阿巴斯王朝的君主! 不细想不知道,一细想吓了阿拉伯百姓一跳,他们阿拉伯如今遭遇的种种,竟然全是因阿布·阿巴斯而起! …… 王宫。 阿布·阿巴斯听着下面传回的消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拍案而起! “放屁!什么叫全是因为我!?” “那钱是我借的!唐军压境是因为大唐和叛军勾结!马尔万他们是叛军,叛军!叛军不就是要谋朝篡位吗!马尔万他们不推翻我的话,这还能叫叛军吗!?” 阿布·阿巴斯气得够呛。他万万没想到,庆修跑之前,还送略这么一份大礼。 明明是自个勾结叛军,竟然能颠倒是非黑白,说成是他惹怒了大唐,大唐此举是为了讨回公道? 这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传信官小心地看了眼阿布·阿巴斯,小声提醒:“君主,问题是现在王城内的人都这么认为,消息甚至在往外扩散。” “以目前的速度,大半个月后,兴许整个阿拉伯都会知晓了。” 阿布·阿巴斯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那你们还不赶紧封锁消息!?等着我教你们!?” “不是我们不想封锁。”传信官愁眉苦脸的,“消息早传开了,根本封锁不住,暗中还有人煽风点火。” “现在大家愤怒不已,只是忌惮王宫守卫,尚且不敢作乱罢了,但是如果强压,恐怕会适得其反 。” 传信官没敢说的是,到时候王城百姓愤怒之下,冲杀向王宫也不是没可能。 阿布·阿巴斯恼恨不已,他不傻,传信官虽然没把话明说出来,但他听出了对方未尽之意。 现在的他,真真是进退维谷。 “庆修呢?找到人没有?”提起这个罪魁祸首,阿布·阿巴斯心里边窝火不已。 他不能直接对百姓下手,怕激起民愤,还不能对庆修这个罪魁祸首下手吗?! “王城内搜捕过了,没有找到人,恐怕他已经逃出王城了。”传信官摇摇头,庆修恐怕在命人将银钱送入王宫后,就着手准备逃离王城了。 阿布·阿巴斯眯了下眼睛:“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他不止要庆修的命,还要逼庆修为他澄清! …… “驾!驾!” 十多匹马疾驰奔腾在山间小道上。 庆修俯下身,扬鞭又加快了些速度。旁边的贾米拉艰难地跟上他,神色惊疑未定。 她至今也没弄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原本叛军作乱,她虽然只能干看着,但是兄长和叛军的交手互有输赢,她不是特别担心,何况有庆修在,关键时刻,她能够向庆修求助。 谁曾想,叛军尚未打到王城,大唐军队快要打到阿拉伯了! 她来不及询问是怎么回事,就被庆修拉着,一路逃出了王城,往边境方向逃去。 可是……为什么啊? 好端端的,唐军怎么会攻打阿拉伯?这一切是庆修做的?他和叛军勾结了? 一个个念头从贾米拉脑海里闪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恐怕和庆修脱不了干系! 第2593章 她勉强追上庆修,压低身体,避免张嘴说话时被灌满口风沙。 “出什么事了?我们为什么要逃?”贾米拉半真半假地露出惶惑不安的神色。 庆修只淡淡道了句:“不是什么大事,专心赶路。”一眼也没有看贾米拉。 见状,贾米拉心里更不安了。 她呐呐应了声,不敢再打听,怕被察觉到端倪。 若是以前,她就算被发现,庆修顶多是生气。 现在他们在逃亡,被发现她是阿布·阿巴斯的妹妹,真正名字是贾米拉·阿巴斯的话,怕是会直接杀了她! 一行人跑了许久,他们始终没有靠近城镇,而是走山路,只要发现追兵,他们往山里、树林里一躲,往往就能避开这些追兵。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庆修挑了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勒停了马匹。 “吁!” 庆修翻身下马,“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继续赶路。” 李剑山等人动作一致利落,取水,生火,烤热干粮。赵莘始终没有说过什么,偶尔还会帮忙打猎物回来。 连那对姐妹花,虽然因为疾驰赶路,面容略显憔悴,神色也有些忧愁,但也没有抱怨过一句,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贾米拉观察了一圈,心渐渐凉了下来。 怎么好像……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她暴露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贾米拉就压了下去。不可能,如果她暴露了,庆修不可能带她一起跑,肯定当场杀了她。 贾米拉看得很清楚,庆修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她如果真是庆修的人,他会对她很好,但是她背叛庆修的话。 这个人下杀手时也不会留情。 贾米拉用力攥了攥手指,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一圈,见没有人发现她。 她匆匆在一旁的树干上刻下一个不起眼的符号,然后迅速将小刀收入袖子中,佯装无事地踱步回到庆修身边,在旁边坐下。 犹豫了许久,贾米拉最终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阿拉伯君主那边要对你下手吗?” “差不多,我给他挖了一个坑。”庆修轻描淡写地道:“我和马尔万有合作,给马尔万支援了些钱财,顺便传信让大唐军队向阿拉伯开拨。” 贾米拉整个人僵住了,她猜到是一回事,真听庆修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她不能暴露! 庆修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情?她一点也不清楚! 贾米拉唇角牵了牵,假装担心害怕:“那我们是不是最好快点赶路?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赶路也要养好精神。”庆修随意揽过贾米拉往树干上一靠,成功堵住了贾米拉的嘴。 贾米拉彻底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至少庆修应该是没有发现她的真正身份。她露出些许害怕不安的样子,缩进庆修怀里。 在贾米拉视角盲区,李剑山瞥见了眼庆修和贾米拉的位置后,不动神色地走到方才贾米拉待过的地方。 果不其然在树干上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符号。 一路走来,每次李剑山,或者他派人回头清理痕迹时,都会看见这个记号,明显是留给阿拉伯追兵,暴露他们行踪的。 数天下来,这些追兵循着记号,紧咬着他们不放。 李剑山收回视线,当作没有看见,一屁股在旁边坐下了。 天色微亮,庆修一行人继续赶路。 午时停下来用饭时,李剑山在庆修耳边低语了几句,贾米拉悄悄望过来,但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庆修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第2594章 “马尔万那边准备好了吗?” “刚刚收到的消息,随时可以动手。” “好。”庆修起身,抬高了音量,“我们往回走,回王城!” 贾米拉猛地抬头,一脸懵:“回王城?可……可唐军压境,我们不是要逃回大唐吗?不然阿拉伯君主岂不是会拿我们开刀?” “路途遥远,逃出阿拉伯,再一路逃回大唐,千里迢迢,岂是那么好逃的?”庆修轻摆了下手,没有多解释。 他翻身上马,淡声道:“走吧,回王城。” 不止是贾米拉,这下连赵莘她们也是一头雾水。 庆修离开王城前,与马尔万制定的计划,为了保密没几个人知晓,除了马尔万那边的人,只有他和李剑山清楚。 众人见庆修与李剑山相继上马,回王城的事显然已经板上钉钉了,故而跟着上马。 家将没有询问,他们听命行事,庆国公既吩咐了,他们照办即可。 姐妹花二人虽然困惑,但是她们心知庆修与马尔万有合作,王城下方还有她们叛军的据点,所以并不怎么担心。 赵莘几次欲张口,瞥见庆修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下弄得贾米拉想问,也不敢再开口问了。 她忍不住暗恼,这些人难道一点也不好奇,庆修为什么突然回王城吗? 不知为何,贾米拉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在她再次留下记号,暴露庆修一行人折返回王城后,再也找不到机会传递消息时,达到了顶峰。 无论何时,她身边总有人跟着她,或者盯着她,害得她完全不敢有任何异动。 贾米拉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王城,强行压下不安。 明日……明日就回到王城了,到时候她就逃! 庆修在后面淡淡瞥了她一眼,低声道:“准备动手。” 贾米拉准备像之前那样,和赵莘几人挨着庆修睡。 然而这次,她尚未靠近庆修,走在她旁边的赵莘忽然出手,迅疾抓住她双手,反压在身后。 贾米拉吓了一跳,用力挣扎了两下,将自己的手腕扭得更痛了。 “你!你干什么?!” 她仓惶地看向庆修,大喊道:“庆国公!快让她放开我!” 庆修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挥手吩咐道:“捆起来吧。” 立刻有家将上前接手,三两下将贾米拉捆成了粽子,扔在树下。 庆修蹲到她面前,“我知道你是阿布·阿巴斯的妹妹,贾米拉·阿巴斯。” 此话刚落,贾米拉面色骤然褪尽了血色。她哆嗦了下唇,又强行镇定下来。 “什么阿巴斯?庆国公,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她脸色苍白地道:“我如果是阿拉伯君主的妹妹,又怎么会沦落到当舞姬?” “所以我也很惊讶。” 庆修从马尔万那边知道贾米拉真正身份时,是实打实惊讶了一会。 阿布·阿巴斯盯上他,往他身边安插间谍密探很正常。他在大唐的名声显赫,阿拉伯商人将他的事传回国内亦是有可能的。阿拉伯因为内乱,暂时无力与大唐争夺西域,却不意味着他们将西域放弃了。 日后大唐与阿拉伯之间,难免有一战,提前安排间谍潜入,能够让阿拉伯平定内乱后,在与大唐的争锋中取得胜利。 可是将自己妹妹派过来当侍妾,庆修是真没想到。 即便是自己父亲以前在外风流留下的孩子,没有被王宫承认,那也是亲妹妹。 这阿布·阿巴斯,真不是一般地心狠。 庆修没有理会贾米拉的狡辩,无视了贾米拉的否认,问道:“如果马尔万攻入王城,阿布·阿巴斯知道自己赢不了后,他是会投降,还是有别的应对手段?” 第2595章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贾米拉哀戚地看着庆修,“我们同床共枕这么久,你就这样对待你枕边人吗?” 庆修叹了一声,站了起来,“我给你机会了的,你沿路留下的那些记号,我看见了。” 贾米拉顿时失了声,神情有瞬间空茫。 看见了?所以庆修一直知晓她是间谍内应,却还是将她留下,任她传递消息? 贾米拉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也好,阿布·阿巴斯也好,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被庆修看在眼里,也在庆修意料之中。 “你以为阿布·阿巴斯会救你?你落入我手中,潜伏失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你把他当兄长,他有把你当妹妹吗?贾米拉,你自己想一想吧。” 庆修居高临下盯着她,继续道:“要么你继续嘴硬,等到阿布·阿巴斯派人来杀你。要么你告诉我,阿布·阿巴斯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甩下这最后一句话,庆修没有再管贾米拉。 不见棺材不掉泪。 …… 次日,庆修一行人到了王城郊外后,没有继续往前走,反而坐下来歇息。 贾米拉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不敢睡过去,见状,倍感疑惑的同时,也没有精力去想为什么。 两个多时辰后,一支卫兵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为首的将领蓄了一圈大胡子,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庆修,你阴险狡诈,挑拨叛军起事,设计陷害我阿拉伯君主。” “大唐枉顾曾经两国协议,举兵进攻,实在可恨之极!” 大胡子抬起手,喝道:“将这等奸佞小人拿下!让大唐知晓,我们阿拉伯不是好惹的!” 然而他放下手前,庆修拍了拍手掌。李剑山押着贾米拉走上前来。 庆修:“这是你们阿拉伯君主,阿布·阿巴斯的妹妹,我仍在大唐云州时,有人将她给了我,明面上是舞姬,实则是阿布·阿巴斯派来的奸细。” 在场的卫兵大多茫然地看着贾米拉,有人怒喝出声:“你休要胡说!我们君主哪来的妹妹?” “是与不是,不妨问问你们将军。”庆修意味深长地扫了眼神色略显不自然的大胡子。 这些卫兵或许真的不知道,但这个大胡子,肯定是清楚的。 庆修淡声道:“你们敢上前一步,我就先杀了贾米拉。” 他握着杖刀,气势节节攀升,“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更快,还是我的刀更快。” “庆国公,你无凭无据就说你的侍妾是我们君主的妹妹,岂不可笑?” “让阿布·阿巴斯过来认认,便知道是或不是了。但是,万一是的话,你敢越过阿布·阿巴斯,将贾米拉杀了吗?” 大胡子想拔刀下令的手顿住,眼神微沉。 贾米拉在君主心里没有多少地位,不然不会送去大唐做内应。可再没有地位,贾米拉依旧是君主的妹妹,他越过君主直接杀害贾米拉的话,恐怕回去后,他也得倒霉。 大胡子犹豫了。 “你可考虑清楚,这些人杀不了我们,但是阿拉伯君主害死亲生妹妹的消息,却会立刻在王城内传开。” 听见庆修此话,大胡子磨了磨牙,最终还是派了一个人去王宫传消息。 双方僵持下来。 大胡子率领的王城守卫,牢牢围住庆修一行人,只等一声令下,随时能扑向庆修等人。 反观被包围的人呢,游刃有余,仿佛不是被人包围了,而是在外郊游。人人神态自若,没有任何紧张慌乱。 第2596章 只有被捆起来的贾米拉,脸色白得和纸差不多。 …… 王宫。 阿布·阿巴斯听闻庆修被围,大喜过望,“立刻割了他的项上人头给我!” “君主,庆修自称您的妹妹在他手中,一旦我们轻举妄动,就会先杀了您妹妹。”传信的卫兵将话补充完整,禁不住抬头看了阿布·阿巴斯一眼。 他们从没有听说过君主有妹妹一事,冷不丁听闻,既震惊,又像是突然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口大瓜,让人忍不住嚼起来。 阿布·阿巴斯皱了下眉,一个贾米拉罢了,若能除掉庆修,死个贾米拉,值了。 何况贾米拉暴露了的话,杀了她更好。 当初为了取信贾米拉,他暴露了不少秘密给她,杀了反而能永绝后患。 阿布·阿巴斯思绪翻转间,挥了挥手,“什么妹妹,我何时多了个亲妹妹?庆修满嘴胡言,狡猾奸诈,不用信他那张嘴,直接杀了!” 卫兵不敢多言,领命下去。 他刚转身,阿布·阿巴斯却又改了主意,“且慢,庆修如今在哪?我亲自去。” 阿布·阿巴斯命人留意王城内的消息传播后,大步往庆修所在地方赶去。 等他赶到时,就看见庆修正悠闲自在地与身边家将聊天。 阿布·阿巴斯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名声受损,前线战场更是受此影响,一败再败,再看到庆修这副模样,心里窝火不已。 “庆修,你真是好算计。”他咬牙瞪着庆修,恨不能将对方生吞活剥了。 “彼此彼此。”庆修将贾米拉往前一推,“连亲妹妹也舍得送来当奸细。” 阿布·阿巴斯冷冷一笑,“呵,什么亲妹妹,我没有妹妹。” 话落的瞬间,他忽然拉弓射箭,直指贾米拉! 与此同时,四周围困庆修的王城卫兵举刀攻向庆修! 咻——铛! 庆修手中杖刀一挽,挡下阿布·阿巴斯射来的箭,将贾米拉往后一甩,与李剑山几人应战攻来的王城卫兵。 他带来阿拉伯的家将,是家将中武艺尤为突出的那一批。 王城卫兵虽多,但是不至于难以应对。 阿布·阿巴斯看着僵持住的局面,阴狠道:“再去多调一倍的人过来,今天我要让他们全部死在这里!” “你敢吗?阿布·阿巴斯。”庆修杖刀拦腰砍翻一名卫兵,冷声道:“如果我死在这里,大唐就不是大军压境,而是进攻了。” “阿拉伯叛乱未止,你该不会以为阿拉伯能抵挡得住大唐铁骑吧?” 庆修一边解决袭杀向他的卫兵,一边提醒阿布·阿巴斯。 “彼时,大唐再禁止阿拉伯商人在大唐境内贸易,你们没有货物运去罗马,你觉得,那些商人还会支持你吗?同样依靠将大唐货物卖去罗马赚钱的贵族,还会支持阿巴斯王朝吗?” “他们会想方设法将你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用尽办法安抚大唐的怒火。你不仅不再是阿拉伯君主,还会被钉在阿拉伯历史的耻辱柱上。” 庆修每说一句,阿布·阿巴斯的脸色就难看几分,但是,他始终没有下令停止攻击。 见状,庆修也不急,这些卫兵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他们,再拖延点时间,重头戏就会上演了。 随着阿布·阿巴斯调兵围攻庆修,接到命令赶来的卫兵越来越多。 然而一同带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 “君主,王城内传遍了,大唐之所以会大军压境,是因为您看中了银行,而银行与庆丰商会不愿意配合。” 第2597章 “于是……”传消息的小官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将话说完。 “于是,你派人暗杀前来阿拉伯王城的庆国公,事情败露后,甚至直接派卫兵追杀,如今……如今庆国公被卫兵围困在王城郊外。” 有家将没忍住,哈笑了一声。 阿拉伯君主怕是要气疯了哈哈哈哈哈。 阿布·阿巴斯急喘着气,眼睛猩红地瞪着庆修,难怪,难怪庆修会跑回王城! 他是故意的! 庆修早就想好了退路! 这个消息一传出,他再杀了庆修,那就彻底坐实了庆修的说法。 阿布·阿巴斯怒不可遏,被戏耍的怒火吞没了他的理智,他拔刀而出,冲了上去。 “庆修!我要杀了你!” “住手!”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一干贵族,看到眼前的场景,吓得快昏过去了。 他们也带了自己的护卫,急忙命他们上前救人。 一个大贵族武艺不凡,直接拔刀上前挡下了阿布·阿巴斯。 他大声喝道:“君主!你是想我们阿拉伯亡国吗!” “杀了大唐的庆国公,焉知大唐军队会不会发疯!?内忧还没有解决,你要为了你的一己之私,招惹大唐这个劲敌吗!” 阿布·阿巴斯刚冷静了些的脑子,几乎要被这个“一己之私”给气昏了。 一己之私? 他是为了阿巴斯王朝!他何是为了一己之私!? 他举刀想越过挡路的大贵族,继续攻向庆修时,余光瞥见了外围满脸急声的众贵族。 阿拉伯王城内,有名有姓有点势力的贵族几乎全在这里了,而且他们的护卫还在帮庆修。 阿布·阿巴斯瞬间冷静下来,像是被兜头浇了桶冷水。 他收了刀,往后退开,抬手命令所有卫兵停止攻击。 庆修与阿布·阿巴斯四目相对,半点不惧,甚至挑衅地笑了笑。 阿拉伯的情况和大唐可不一样。 大唐是皇权至上,朝臣们再不认同李二干的事,他们会死谏,却没胆子直接动手,让自己担下谋逆罪名。 阿拉伯的君主权势本就没有大唐的皇帝大,而且他们需要贵族支持。 倘若失去贵族支持,除非他有足够武力,一力压下所有贵族的反抗,否则,他君主这个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现在的阿布·阿巴斯,内忧外患,自然没有这个能力压下对他不满的贵族。相反,他如今最需要贵族们帮忙。 然而贵族和君主的利益并不一致,他死了,阿拉伯商人的丝绸之路贸易绝对会受挫,这些贵族会损失大量银钱,他们肯定不愿意。 况且,他在阿拉伯的消息和阿拉伯君主追杀他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只要他死在阿拉伯境内,无论是阿拉伯君主,还是贵族,都逃不开干系了,只能面对大唐的怒火。 所以,这些贵族,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阿布·阿巴斯杀他。 不仅不能杀,还要将他供起来。 庆修慢悠悠收刀,方才帮他拦下阿布·阿巴斯的大贵族快步走来,先微微倾身致歉。 “庆国公,我代表阿拉伯所有贵族向您致歉,这其中或许有误会,希望我们能坐下来说清楚。” 大贵族说的是阿拉伯语,他说完后,本想找人来翻译,却听见庆修张嘴说了一串流利的阿拉伯语。 “误会?我也想知道是什么误会,让阿拉伯君主追着我不放。” 庆修面露愠怒,“你们平定叛军需要银钱,我庆丰商会的银行借了三千万给你们,转头你们来追杀我?” “此事,阿拉伯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答复,休怪我留情面!” 阿布·阿巴斯目瞪口呆地看着庆修。 操!庆修,你脸呢!? 第2598章 无论阿布·阿巴斯多么不乐意,眼神几乎要将庆修灼烧出洞来,最后庆修还是被阿拉伯贵族们簇拥着进了王宫。 他这个君主,反而被排挤到一边。 阿布·阿巴斯深吸一口气,转而想去寻贾米拉。贾米拉知晓他不少秘密,若是不能将人夺回来,必不能再留。 然而,他一抬头,发现庆修的家将押着贾米拉,快步跟上庆修,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阿拉伯贵族们不明白为什么庆修的家将,会押着一名阿拉伯女子。 他们有心询问,但是想到他们君主刚刚得罪庆修,众人又默默闭上了嘴。 有个别贵族认出了贾米拉是谁,比如方才挡下阿布·阿巴斯砍向庆修的大贵族,他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眼阿布·阿巴斯。 他们知晓贾米拉身世的,不用问也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无非是派贾米拉去庆修身边,结果被发现了,然后被逮住了。 大贵族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 算了,君主举刀要砍庆修,这个梁子结得够大了。派遣卧底奸细一事,与之相比,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进王宫后,庆修被阿拉伯贵族们奉为了座上宾,同时也被围着替阿布·阿巴斯求情。 “现在阿拉伯的叛乱,就是庆修和马尔万勾结所致!”阿布·阿巴斯忍无可忍,怒声喝道。 在场贵族皆愣了下,随即有些狐疑地看着庆修。 庆修不仅半点不怵,而且很有闲情雅致地晃了晃腿,慢悠悠道:“凡事要讲证据,我何时与那什么马尔万……” 他顿了下,脸上露出困惑:“对了,马尔万是谁?” 一贵族皱起眉,低低道:“真是,竟然还诬陷上了,君主究竟在想什么?” 离得不远,听得七七八八的阿布·阿巴斯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庆修淡然的模样,愈发恼恨。 “庆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这话不该问你吗?为了银行的银子,先是派人恐吓我的下属,三番四次对我下手,寻了理由问我借了三千万,银钱给了他后,竟然翻脸不认人,转头派人追杀我。” 庆修侧头,“阿布·阿巴斯, 此话应是我问你。” 他面容上浮起薄怒,“你想要的无非是银行里的银子,倘若再这样下去,银行便没有必要再开了!” “不可!”庆修话音刚落下,立马有贵族大声道:“银行于国于民大有益处,怎么能关门?” 他帮腔道:“庆国公放心,我们绝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 大贵族亦看了一眼阿布·阿巴斯,“君主,您说对吗?” 所有贵族瞬间看向了阿布·阿巴斯,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下,徐徐挤出一个笑容来,“正是,日后我会多派些人在附近巡逻,绝不让人有机可乘。” 大贵族看向庆修:“庆国公,不知如此是否满意?” “说笑了,我开办银行只是赚些银子,和给百姓行个便利而已,只要平稳经营即可,哪里有什么满意不满意一说。” 庆修这话说得,叫阿拉伯贵族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们只好赔笑两声。 大贵族问道:“那大唐的大军压境一事……” 闻言,庆修只撩了下眼皮,“我险些在阿拉伯内丧命,你们口中的交待呢?” “庆国公放心。”大贵族承诺道:“阿拉伯自会给庆国公补偿,并且,你在阿拉伯期间,我们可派人护你周全。” 庆修朗声笑了起来,笑到后面,语气却渐渐带上了嘲讽。 第2599章 “补偿?还是等你们阿拉伯安定下来后,再跟我提补偿吧。否则,今天你们许诺了补偿,焉知明日改朝换代后,新的君主会不会反悔?” 此话一落,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庆修几个大唐人泰然自若。 阿拉伯众人,上到阿布·阿巴斯这个当事人,下到小贵族们,皆没人敢开口接话。 庆修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袍,“话虽然不好听,却是事实,待阿巴斯与前倭玛亚叛军,决出胜负后,再谈给我,给大唐的补偿吧。” 众贵族们面面相觑,部分人琢磨起庆修那番话,若有所思。 话糙理不糙,大唐有句话叫做忠言逆耳。 庆国公话是不好听,但是说得有理,以目前的情况,阿巴斯王朝与前倭玛亚叛军,谁胜谁负难以确定。 比起前朝叛军,得到贵族支持的阿巴斯王朝无疑是更胜一筹,可那是在以前。 各贵族想到阿布·阿巴斯名声在百姓间已然尽毁,便忍不住叹息。 现在阿巴斯王朝与前倭玛亚叛军,谁更胜一筹,还真不好说。 阿拉伯的贵族们不傻,阿布·阿巴斯不至于蠢到在这时候招惹庆修,还是怒气冲冲,非要追杀庆修不可的模样。 十有八九,庆修参与前倭玛亚的叛军活动,还耍了阿布·阿巴斯一顿。 只是这件事可以日后再说,如今阿拉伯内忧外患,安抚庆国公,以免阿拉伯叛乱未平,又与唐军开战才是最重要的事。 大贵族思索片刻,沉声问道:“庆国公,既如此,边境逼近的大唐军队……” “等你们阿拉伯内部稳定下来,能够给大唐一个交代后,唐军自然会撤军。” 庆修打断了对方,迎着众阿拉伯贵族不满意的视线,他考虑了下,给了他们一个保证。 “诸位放心,唐军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攻进来的,我们可以等你们内乱平定。” 话罢,庆修带着李剑山等人,押着贾米拉准备离开。 剩下一群阿拉伯贵族,脑子几乎宕机了。 不是,你这个保证有什么用? 唐军大军压境,难道他们真的敢因为庆修这句话,就不往边境增派兵力,加强防守吗? 万一庆修是骗他们放松边境防守,以让唐军一鼓作气攻城怎么办? 庆修没有继续理会欲言又止的众贵族,唯一问题是,他命李剑山他们押着贾米拉离开时,回过神来的阿布·阿巴斯拦住了他。 “庆国公,她是我们阿拉伯的人,你不能带走她。” 阿布·阿巴斯话音落下时,贾米拉身体瑟缩了下,快速抬头看了眼阿布·阿巴斯,没了初时的期待,眼神在看向兄长时,反而眼露怀疑、警惕。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亲口说了她不是你妹妹。” 庆修提醒道:“既然贾米拉不是你妹妹,她又背叛了我,私下传消息给你,协助你们暗杀我,所以贾米拉交由我负责,有什么问题吗?” 阿布·阿巴斯想说问题大了去了,命令是他下达的,如果庆修撬开了贾米拉这张嘴……不行!绝对不行! 他张嘴要反对,贵族人群中,有不少不知贾米拉身份的人微微颔首。 “庆国公想要亲自处理贾米拉的话,只管亲自处理即可,只是一个超级罪犯罢了。” “换作是我,肯定想要自己亲手惩罚叛徒。” 庆修投了个“看看”的眼神给阿布·阿巴斯,慢悠悠领着自己战利品去了酒楼。 不是他原来住那间,李剑山早就派人先包下了一整栋楼。 第2600章 没办法,万一阿布·阿巴斯哪天再恼羞成怒,杀上门来时,他们不用担心酒楼里的无辜人士。 …… 庆修坐在桌边,贾米拉跪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狼狈地撑着地面。 “你还不打算说吗?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他打算杀你灭口。” 他俯身逼问贾米拉:“他要杀你,贾米拉,你还要继续为他隐瞒?” 贾米拉抬头,神色仓惶不安,“我,我如果说了,你能免我一死吗?” 庆修微微一笑,许诺道:“只要你老实交代,并且不再做这种事,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给我一次机会……?”贾米拉隐约意识到庆修话中意思,禁不住咽了下唾沫,目光变得希冀。 “可以随我回大唐,和以前一样的待遇。” “好……我说,我都说。”贾米拉眼睛微红,她泄露了消息,庆修仍然愿意网开一面。她的亲兄长,却要杀她灭口。 简直讽刺! 贾米拉抹了把眼睛,哽咽道:“他最大的倚仗是炸药,这些炸药不能保证可以拿下这场内乱的胜利,所以这些炸药,他是打算给自己、给王城用的。” 同归于尽,庆修心想,阿布·阿巴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被逼到绝路后竟然起了这样疯狂的心思。 他招手叫来李剑山,“不能给阿布·阿巴斯拉响炸弹的机会,想办法提前找到这些炸药。” “李剑山,此事交给你们去办,务必小心。” 此时,赶赴阿拉伯的大唐军队。 薛仁贵眺目远望,抬手示意暂停行军,原地休息。 命令经一个个传令兵传下去,整支庞大的队伍,训练有素地各自坐下休息。 副将挪了挪屁股,挪到薛仁贵旁边,“将军,我们现在的行军速度,是不是太慢了些?” 他有些困惑,明明刚出发时,将军再三下令,此次乃急行军,让他们全部打起精神来。 待他们深入西域,离阿拉伯边境越来越近后,将军反而下令减慢行军速度? 薛仁贵啃了口干粮,“不着急,阿拉伯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我们大军向阿拉伯进发的消息,那就足够了。” 电光火石间,副将明白了过来,“所以……我们攻打阿拉伯只是个幌子?” 为防消息泄露,薛仁贵和唐俭对庆修真正的打算始终没有透露一星半点。 但是如今倒是不用捂得太严实了,阿拉伯打了起来,大唐军队进逼的消息足够令他们手忙脚乱,哪怕得知大唐军队实则没有进攻阿拉伯的打算,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薛仁贵透露了点消息给副将,“千里迢迢去将阿拉伯打下来有什么用?中间横桓的西域尚未解决,大唐难不成隔着一个西域治理阿拉伯吗?” “现在走太快,回去要花费的时间更多,没必要急着赶到阿拉伯边境。” 万一阿拉伯那边结束前,他们真抵达了阿拉伯边境怎么办? 薛仁贵拍了下副将肩膀:“留意沿途的西域各国。”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真要将阿拉伯纳入大唐版图,也要先搞定西域。 他看向阿拉伯方向,神情惆怅:“阿拉伯什么时候能打完?再拖久一点,行军速度还得放慢。” 被薛仁贵念叨的阿拉伯内战,数日后,正式拉开了决战的帷幕。 …… 阿拉伯王城。 黑压压的叛军兵临城下,马尔万一马当先,仰头看向上方刚刚赶来的阿布·阿巴斯。 马尔万看着这个抢了他位置的仇人,热血沸腾:“阿布·阿巴斯!只要你投降,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第2601章 “哈!”阿布·阿巴斯冷笑一声,狠狠一拍城墙,喝道:“马尔万,只要你投降,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些!” 两人皆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对方。 “看来是谈不拢了。”马尔万也不意外。 他这支军队算是奇袭突入王城,并没有真正将沿路城镇悉数拿下。 只是他和庆修商量过后,觉得与其继续规规矩矩地稳步推进,不如直捣王城。 以阿布·阿巴斯如今一落千丈的威势,一旦他拿下了王城,阿巴斯王朝各处防线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崩溃,再解决他们会容易许多。 他也能更早得到更多贵族的支持。 马尔万举刀大喝:“攻城车!准备!” 宛若黑云的军队中,两辆攻城车与两支队伍同时冲出,直奔城门而去! 城墙上,阿布·阿巴斯哼笑了下,朝前一挥手,准备已久的弓箭手纷纷放箭,箭如雨下,收割着下方叛军的性命。 阿布·阿巴斯手撑着城墙,不约而同地和马尔万打了同一个主意。 只要王城能在此处击溃或者击退马尔万,叛军嚣张气焰就会被打压下去,士气不再,他们再想推进,就没这么容易了。 而且能让阿拉伯贵族看到,阿巴斯王朝的力量犹在,那些有所动摇的人,最好想清楚,到底该支持阿巴斯王朝,还是前倭玛亚叛军。 阿布·阿巴斯胸有成竹,守城容易,攻城难,王城坚持到足够时间,附近平叛的军队赶来后,便能与王城一起,对马尔万形成夹击。 如此一来,马尔万必败无疑! 阿布·阿巴斯已经能预想到马尔万不甘心地跪在他面前,或是死在他面前的样子。 “君主!”传令兵快步跑来。 “何事?” “城中有叛军袭击!” “站住!” “捉住他!” “绕另一边包抄他们!” 阿拉伯王城街道上,两个人飞快地奔逃,身后跟了一连串的王城卫兵。 “前面也有人!” 两人四处张望。忽然,其中一人拽了一下自己的同伴,“往这边走!” 他们灵活地钻进尖叫躲避的人群里,很快消失在一家铺子门口。 两支王城卫兵队伍的视野被挡住了,没能看见他们具体进了哪一间铺子。 “这里的铺子一间间找!他们逃不掉的,你们绕后面,堵住这些铺子的后门!” 被他们搜寻的两人,跑进了大唐银行,也就是庆修在阿拉伯开设的银行。 庆修正坐在一边翻账册,银行没有开门,只是没有插上门闩。 忽然,两个人撞开门闯了进来,进门后迅速将门栓上,背靠着门急喘气。 朱亮等人几乎是在他们刚进门,就立刻警醒地看过来。 “庆国公,我们是马尔万大人的属下,潜伏在王城里的叛军。” 两人解释完,拿出了能证明身份的令牌递过去。 朱亮检查了下,朝庆修点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庆修问。 “外面有王城卫兵在追捕搜人。”说话的不是闯进来的两人,而是贴着窗户站着,观察外面的家将。 两人朝庆修欠了欠身。 “他们确实是在搜捕我们,您将炸药的消息送到据点后,我们被安排去破坏阿布·阿巴斯手里的那批炸药。” “离开的时候被发现了,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情况。” 说话的人苦笑了下,恳切地问:“庆国公,能否让我们在这里躲一躲?” 庆修沉吟片刻,“带他们去换身银行伙计穿的衣服。” 两人一喜,连忙跟着下去了。 他们刚走不久,银行的门被敲响了。比起另外几家铺子直接闯进去,王城卫兵们敲响银行的门时非常克制礼貌。 第2602章 大唐庆国公的事他们已经听说了,他们可不想倒霉惹上事。 庆修低头继续翻看账册,屋内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各自继续做没做完的活计,仿佛刚刚没有人闯进来,什么都都没有发生。 门外的王城卫兵被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庆修头也未抬,朱亮上前与他们交涉。 “庆国公,打扰了,请问有没有见到两个贼人闯进铺子里?大概这么高,穿着件黄色衣服……” 卫兵队长简单描述了一下他们追捕的两人的长相。 “如果有人进来,第一时间就会被拿下。”朱亮指了指屋内明显身怀武艺的几个家将。 几个卫兵却没有动,卫兵队长面露难色。 其实他最怀疑的就是大唐银行,其余几间铺子他们已经查过了,这附近有能力保住那两名叛军的只有庆修。 何况他们听闻,庆修与君主关系恶劣,传言说,君主多次追杀庆修!放言一定要庆修亡在阿拉伯! 有这种生死仇恨矛盾在,庆修有可能会包庇那两名叛军。 卫兵队长踌躇了会,为难道:“我们只剩下此处没有搜寻,那两个贼人或许有别的法子潜进来。不知能否让我们搜查一下?如此你们也可以放心。” 庆修掀起眼皮,淡声道:“可以,不要碰坏和弄乱东西。” “我们……啊?您同意了?”卫兵队长满腹劝说和想好的理由,才刚开始就被庆修堵了回去。 他震惊地瞅了好几眼庆修,直接带人进去搜查时,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同意了? 难不成大唐银行真的干干净净,那两名叛军没有逃进来,甚至庆修没有和叛军勾结,只是他们君主想太多? 卫兵队长刚怀疑是不是他们对庆修有误会时,便看见了那两个毁坏了君主准备的炸药的叛军,正穿着与银行伙计一样的衣服,怡然自得地坐着。 双方冷不丁对视上,彼此皆愣住了。 卫兵队长:人就在里面,庆修居然放他们进来搜查?! 两个叛军:怎么回事?庆国公怎么把卫兵放进来了!? 卫兵队长一喜,大手一会,吼道:“将这两个叛军拿下!” 他喜气洋洋地押着两个叛军出来,朝庆修道谢:“多谢庆国公将他们二人困住,并愿意交给我们。” 想来庆国公是骗了这两个叛军,答应他们帮忙掩护,让他们放松警惕,实则庆国公心向他们阿巴斯王朝!故意放他们进去搜查拿人! 庆修翻页的动作顿住,他缓缓抬头,“你们捉拿我店铺里的伙计作甚?” 卫兵队长脸上的笑僵住了,押着叛军的几个王城卫兵有些不知所措。两名叛军从惊疑不定变成了喜笑颜开。 “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卫兵队长愕然道:“他们是叛军!” “你们阿拉伯平时怎么捉拿叛军,怎么确认对方是叛军,与我无关,但这里是大唐银行,他们是我雇佣的人,别拿你们那一套用在我这里。” 庆修放下账册,神情冷淡,不容置喙地道:“想带走我的人,拿出证据证明他们是叛军。” 话罢,庆修朝李剑山使了个眼色。 李剑山会意,轻而易举地从王城卫兵手里拎出那两名叛军。 卫兵队长脸色变了又变,“我们见过他们的脸,就是他。” “口说无凭,你们突然来我铺子里搜人,然后捉拿了我的伙计说他是叛军,理由仅仅是见过他的脸?” 第2603章 庆修随口道:“那我说我在大唐见过你,你岂不就是大唐安插在阿拉伯的奸细?” 卫兵队长气得想要破口大骂,那他们还能拿出什么证据!? 叛军又不会在自己额头上刻着“叛军”二字! “拿不出来的话,请吧。” 卫兵队长不想放弃,但是庆修下了逐客令后,李剑山与几名家将已经动手逐客。 如果他们不想与庆修的人打起来,除了依言离开,别无他法。 “庆国公,你们大唐是铁了心要帮前倭玛亚王朝了?”卫兵队长走前,不甘心地回头问道。 庆修觉得好笑,他反问了一句:“难道阿巴斯王朝,不是反叛前倭玛亚王朝后,将其推翻再建立了阿巴斯王朝吗?” 卫兵队长脸色难看至极。 说白了,大家都是谋朝篡位,谁又能比谁高贵?当初阿布·阿巴斯不也是这样拿下了原本属于前前倭玛亚王朝的领地吗? 王城守卫兵怒气冲冲离去。 很快,他们顾不上庆修包庇叛军一事了。 王城……彻底乱了。 无数叛军出现在王城四处,攻击王城内巡逻的王城卫兵以及兵营,并逐渐向王宫推进。 庆修上楼,站在楼上往下望。 普通阿拉伯百姓已经躲回了家中,街道上王城卫兵和叛军交手冲杀,乱成一团。 他手指点了下窗沿,“快结束了。” …… 王城城门。 阿布·阿巴斯脸色铁青地听着传令官汇报城内情况,他转头看向王城内。 这里几乎能将大半个王城收归眼底,也能看见交战的王城卫兵与叛军。那些叛军神出鬼没,王城卫兵几乎是被压着打。 王城内,叛军一路攻向王宫。王城门口,攻城车不停地撞击城门。 阿布·阿巴斯深吸一口气,神情狰狞扭曲了一瞬。 他举起刀咆哮:“所有人!今日我们与叛军共存亡!” “共存亡!” “共存亡!” 城门处的阿巴斯军队齐声高呼,一浪高过一浪,士气顷刻间上涨。 马尔万非但不担忧,反而笑了,“看来王城内进张顺利。”否则,阿布·阿巴斯不会是这种快被气疯了的样子。 突然,王城城门洞开。 阿布·阿巴斯率领王城城门处所有军队冲了出来! “杀!” 马尔万脸上笑意一手,毫不犹豫地举刀冲杀向阿布·阿巴斯! 两军转眼厮杀在一处! 叛军一刀狠狠劈砍在阿巴斯士兵身上,几乎将人拦腰砍断,鲜血内脏洒落一地! 噗嗤—— 一柄刀从他后背捅穿,刀尖穿过血肉刺出。 他低头愣愣地看着那块染血刀尖,噗通倒在了地上。 一具又一具尸体倒下,鲜血流了一地。交战的双方踩着敌人或者同胞的血与尸体,继续杀成一团! “铛!”两柄刀撞在一处,马尔万和阿布·阿巴斯狠狠瞪着对方。 马尔万紧握长刀,刀锋擦着阿布·阿巴斯长刀的刀身滑过,撞在刀把的瞬间,收刀,旋身再度狠狠劈砍而下! 铛——! 二人越战越狠,刀刀冲着取对方性命而去! 马尔万咧嘴笑了,“阿布·阿巴斯,你已经输了,你没想到我能在王城内藏这么多人,你留守王宫的人太少了。王宫失守,贵族倒戈,城门这里你也撑不了多久。” 他亢奋地大喊:“阿布·阿巴斯,你败了!” 阿布·阿巴斯怒极反笑,眼神狠厉,“是吗?我输了,你一样也赢不了。你猜我在王城里埋了什么,我埋了炸药。” “只要我一声令下,王宫会被炸毁,还会有人来炸城门,我赢不了,你也别想赢!” 第2604章 马尔万脸色骤然大变,“操!你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见马尔万失态,阿布·阿巴斯畅快地大笑。 马尔万低骂了几声,攻势变得更猛,他要立刻解决掉阿布·阿巴斯!这家伙已经疯了! 阿布·阿巴斯矮身躲过一刀,一蹬马腹,借力跃起,半空中双腿蹬退马尔万。随即他高高举起刀,用尽全部力气大喝:“扬旗!”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只要城门扬起,最后一支小队会引爆所有炸药。城门口为了防止交战时被不慎引爆,炸药没有直接埋在这里。 他特意留下的那支小队,引爆王宫后,将会赶来城门口,投放剩余的所有炸药! 阿布·阿巴斯大笑:“这批炸药是我想办法从大唐那边拿到的,威力惊人,马尔万,你好好感受一下吧!” 既然他无力回天,注定要战败而亡,那他也要让马尔万,让这些叛军,给他陪葬! 想到这些天的憋屈,再想到待会马尔万和叛军流露出来的惊恐,阿布·阿巴斯愈发痛快! 马尔万咒骂了数声,只能吩咐下去,让大家注意,同时想暂时后撤了。 攻城可以下次再攻,被炸药炸死在这里的话,就没有以后了。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半刻钟过去了。 一刻钟过去了。 没有爆炸声,王城上空也没发现有爆炸时带来的冲天火光,只有正在交战的双方。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阿布·阿巴斯的笑容冻在了脸上,怎么回事?炸药呢? 有名将军千辛万苦杀了进来,着急地汇报道:“君主!我们的炸药被叛军偷走了!偷剩下的那点,也被水泡了,用不了了!” 马尔万心头的紧张顿时散去,神情松快起来。 “阿布·阿巴斯,看来就算你想与我们同归于尽,也办不到了。” 他堪称愉快地挤挤眼,还故意放缓攻势,给阿布·阿巴斯缓冲的时间。 阿布·阿巴斯神色恍惚,心底一片荒凉。 天要亡我啊! “投降吧,阿布·阿巴斯,虽然我不会留你这个后患,但是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体面些。”马尔万刀锋直指对方。 阿布·阿巴斯大笑,笑声越来越苍凉。 “我最后悔的,就是留下你这个后患。” 下一刻,他举刀横在脖子上,“死得体面?我不需要你施舍我一个体面的死法,我也不会死在你手里!” 话音落下瞬间,阿布·阿巴斯手中长刀一横! “君主!” 马尔万望着从马背上坠落的阿巴斯王朝君主,浅叹了一声后,果断用刀割下了阿布·阿巴斯的脑袋,高高举起。 “看清楚!阿布·阿巴斯死了!你们的君主已经死了!谋朝篡位的逆贼死了!” 马尔万一连怒喝三声,阿巴斯军队茫然地看着被高举起来的那颗脑袋。 “投降者,不杀!”马尔万喝道。 “投降者不杀!” “投降者不杀!” 一句句喊声从战场上荡开。 “哐当!”阿巴斯军队士兵,缓缓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马尔万仰头朗笑,他把倭玛亚的江山,重新夺回来了! …… 随着马尔万率军入城,城内的王城守卫很快死的死,投降的投降,叛军彻底掌控了王城。 确切来说,占领了王宫,推翻了阿巴斯王朝的马尔万等人,已经不是叛军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马尔万恢复了倭玛亚王朝的称号。 他将王城稳定后,立刻赶去了大唐银行,进门朝庆修欠了欠身。 “庆国公,你的帮助,我马尔万必然铭记于心。” “我想请庆国公入宫小住和商谈阿拉伯与大唐的邦交之事。” “此事不急。”庆修摆摆手,反手拿出了两张欠条,推至马尔万面前。 他慢悠悠道:“阿拉伯记得归还这两笔借款。” 第2605章 马尔万低头,和手中两张欠条面面相觑。 其中一张是他给庆修的,在庆修愿意借一千万给他的军队后,他当即写了张欠条给庆修,以示自己不会赖账。 可这第二张欠条是怎么回事? 上面欠的还是三千万!? 庆修好心解释道:“这三千万是阿布·阿巴斯借的,他是以阿拉伯的名义借了这笔钱,所以你成为阿拉伯君主后,这笔钱就由你来还了。” 见马尔万神情恍惚,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三千万欠款弄得怀疑人生,庆修宽慰了两句。 “阿布·阿巴斯是数日前将银子借走的,算算时间,至今没到十日,应该没有用完,你可以去王宫找一找。” 找到剩下的钱,就不用还三千万了。 不对,庆修在心里纠正,准确来说是三千多万,毕竟还有利息在。 马尔万愣愣应下,最终还是将欠条全部收好了。他期期艾艾地道:“庆国公,这笔钱有些多,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 “此时阿巴斯王朝的余孽尚未全部平定,阿拉伯所有城池也没有全部拿下,等一切结束后,阿拉伯亦休养生息,亦需要银钱。” 说着,马尔万觉得分外不好意思。 庆修不以为意,他本也没奢望马尔万能立刻将钱还上,按照银行的利息计算,马尔万还得越晚,他赚得越多。 于是,庆修大方地一挥手,“不必着急,慢慢来即可,这两笔钱相当于是从大唐银行借的,到时候,阿拉伯将银钱直接还到大唐银行即可。” 马尔万松了口气,感激不已:“多谢多谢。” “阿拉伯若是银钱不够,可以向大唐银行借,”庆修更大方地道:“只要阿拉伯有需要,大唐银行那边会想办法匀足够的钱财出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 马尔万惊讶不已,他是真没想到庆修这般大方。随即心底升起一股浓浓感激。 “只是小事罢了,阿拉伯与大唐是朋友,朋友间互相帮助,再正常不过了。” 马尔万喉咙发酸,几步上前,感动得声音都带上了鼻音。 “庆国公对阿拉伯,对我马尔万的恩情,我必铭记于心!” “日后大唐有任何地方需要阿拉伯帮忙,尽管开口!” 此前借的四千万尚且未还,庆修竟然愿意继续借钱给他,帮阿拉伯,帮他这个新上任的君主渡过难关! 哪怕是他们阿拉伯的贵族,在阿拉伯遭遇劫难需要银钱时,恐怕也不会如此大方! 何况庆修是大唐人! 马尔万越想越感动,主动表示:“庆国公待我以诚,我亦不能叫你吃亏,银行利息可以按最高的利息来算!” 庆修瞥了马尔万一眼,心情复杂,有种欺负老实人的心虚。 他愿意借这么多银钱给马尔万,自然不是因为那虚无缥缈,以后可能狗都不认的两国友谊,也不是为了赚那点利息。 欠好几千万呢,以阿拉伯目前情况,猴年马月才能还上这笔钱。 如果再发生什么意外,可能连本金也收不回来。 但是,这笔钱能用来牵制、渗透阿拉伯的话,那就花得很值了。 未来的卡里米斯商会,能在阿拉伯掌握大部分话语权,倚仗的就是金钱。他们将钱借给阿拉伯王朝,从而逐步掌握政治上的话语权。 有奶就是娘。 这话放在大唐未必行得通,毕竟你银子再多,李二可以直接寻个罪名,把你抄家了,然后你的银子就会变成他的银子,过程简单便利且无痛。 第2606章 放在阿拉伯这种王权没有高度集中的地方,谁有银子谁拳头硬,就谁说了算。 既然未来卡里米斯商会能用这招,将自己势力渗透入阿拉伯王朝中,他也可以用相同招数,通过银行,一点点渗透进阿拉伯王朝。 彼时,他们还不上钱,就只能让步。 至于马尔万能将银钱还上?笑话!一开始是几千万,难不成一年、两年后还是几千万吗?难道阿拉伯就没有别的需要银子的地方吗?何况还有利息呢! 退一万步来说,庆修也不可能让马尔万将银子还上。 庆修心中思念翻转,面对马尔万时分毫不显,并且对马尔万主动送钱的行为颇为欢迎。 “对了。”庆修提醒道:“当初我与阿布·阿巴斯还签订了一份协议,关于阿拉伯深层矿脉开采一事。” 他让李剑山将当初签的契书取来。 当初阿布·阿巴斯是以自己名义签的。那时候庆修没想到对方倒台这么快,便忽略这个问题,如今只能再想办法,将马尔万哄骗进来了。 庆修琢磨着,准备将那日哄骗阿布·阿巴斯的话,照搬给马尔万时,马尔万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激动地原地徘徊了两圈,“庆国公,你说的可是真的?深层矿脉的开采?!” 端详了下马尔万神色,庆修改了话术,“我从不口出狂言。” 他将李剑山取来的契书摊开,二话不说推到了阿布·阿巴斯面前,示意他可以自己看。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谁也不能赖账。 马尔万越看越高兴,嘴巴快要咧到耳根处。 哈哈哈哈!看来阿布·阿巴斯留下来的也不全是烂摊子和债务!若是阿拉伯能够开采深层矿脉,便不用再依赖从外面买进各种铁矿等矿石! 不过……马尔万指着阿拉伯给大唐的报酬:“庆国公,不知道这石油是什么?又在阿拉伯哪里?” 庆修拿出当日忽悠阿布·阿巴斯的话,面不改色地道:“哦,是一种漆黑的油状液体,偶然得知后,有些感兴趣,便想钻研钻研。” 闻言,马尔万欲言又止。 “契书有何问题?若是不用修改,我便命人誊抄一份,我们重新签订。” 马尔万颔首:“这契书确实有些问题。” 庆修目光微动:“什么问题?”莫非马尔万猜出石油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就在庆修脑中思绪迅速翻滚,想着哪里露了馅,能不能补救时。他听见马尔万语气惭愧。 “开采深层矿脉,可是前无古人之事,难度颇大,我们阿拉伯却只付了一些用不上的石油,实在是受之有愧。” 特别是庆修已经帮他们很多了。 庆修咳了两声,摆摆手,“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他与马尔万再讨论了西域一事,并约定好,三日后,马尔万会将盖了章的阿拉伯国书送来,允诺西域地区,阿拉伯将不会再插手。 …… 送走马尔万,庆修往楼上走,李剑山在旁问道:“贾米拉该如何处置?” “她既然招了,回大唐时便将她带上吧。” “只是她毕竟是奸细,会不会……” 李剑山有些迟疑,庆修哂笑,不以为意。 “她如今回不去阿拉伯了,只要她不傻,就不敢再动任何小心思。” 贾米拉是阿布·阿巴斯的亲妹妹,莫说只有部分贵族知晓她身份,她在阿拉伯连一个正经身份都没有,哪怕她恢复了阿布·阿巴斯妹妹的身份,等待她的也会是死路一条。 第2607章 马尔万看起来老实,可是能为了野心隐忍多年,能有魄力抓住机会掀起叛乱,能一刀砍下阿布·阿巴斯头颅的人,绝不是善茬。 一旦他知晓贾米拉身份,不会留下她这个后患。贾米拉唯一的活路,就是跟随庆修回大唐。 庆修回房时,贾米拉焦急不安地等在房门前。 见到庆修,她快步走上前,“庆国公……不知我们何时能回大唐?”贾米拉小心翼翼地试探。 “过几日准备启程。”庆修顺道安抚了句:“我既答应你,会带你一起走,就会将你安全带离阿拉伯。” 几乎是庆修话音刚落,泪水瞬间盈满贾米拉眼眶。 她泣不成声,扑到庆修怀里,“我早该想明白,早该向你坦白的……” 幸好,幸好庆修还愿意要她,还愿意给她一条活路。 贾米拉紧紧贴着庆修,见李剑山已经识趣地掉头回自己房间后,她刻意放柔了声音,手臂柔弱无骨地攀上庆修。 “庆国公——” 庆修随意揽着贾米拉的腰掂了掂,贾米拉的两团柔软也跟着轻抖了两下,他揽着人,推门进去了。 次日。 王城明面上基本平静下来,不少人敢上街了,然后他们发现,大唐银行重新开业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因为大唐银行此前关门而忧心自己银钱的阿拉伯百姓,蜂拥而入。 “我要把我存进来的所有银钱全部提出来。” 类似的话,银行伙计不知道听见了多少回,整个上午他们都在取钱。 朱亮轻叹:“接下来数日,怕是都会有很多阿拉伯百姓来取钱。”他们原本积攒下来的银钱,不知道得少多少了。 还好前来取钱的主要是百姓和一些阿拉伯小商人,银行真正的存钱大客户,那些阿拉伯大商人,没有一个人过来,要将银钱全部提出来。 当初他们为了鼓励阿拉伯人将银钱存放更长时间,声称只要银钱存入银行超过一年,提出来时就可以选纸币。 那些阿拉伯大商人听闻后,留足周转资金后,便将剩余银钱的大部分存入了银行。 依大唐银行的规矩,只要他们将银子放银行存足一年,明年就不用再担心纸币不够用了! 原本大唐银行关门,他们便有些担忧。可他们现在瞅了两眼里面八风不动的庆修,心里顿时安定下来。 看庆国公这样子,应该没受什么影响。 他们老老实实等到明年,拿到一批数额巨大的纸币即可。 而迫不及待赶来银行兑换的阿拉伯百姓们,见接连两日下来,每个去银行提取银钱的人,都顺利将钱拿走了。 先前躁动不安的阿拉伯百姓渐渐安下心,前来银行提取银钱的人也少了,反而开始出现有最初提走钱的人,又屁颠颠地跑来存进去了。 因为身份已经暴露,庆修最后干脆搬去了银行住下。 银行一楼是办事大厅,二楼则是雅间,再往上就是留给庆修的房间。 这日,庆修刚踏出银行的门,四面八方突然涌来一大群人! 庆修的手下意识摸向了刀,李剑山几人迅速挡在庆修面前,拔刀而出! “误会!误会!我们是找庆国公有要事相商!” 一个胖子跑得比较快,急哄哄冲向庆修,差点一脑袋撞上了刀锋! 吓得身体后仰,连退数步,急忙摆手:“我们是听说庆国公,能让我们直接从庆丰商会拿货,再在罗马卖掉后,赚来的银钱,我们可以留下三成利润。” “是啊是啊!庆国公,不知我们到时候在哪里取货?” 一众商贾,七嘴八舌地围着庆修问个不停,看架势,恨不能现在就拿到货,运去罗马卖了,赚到第一笔银子。 他们家底不丰厚,从大唐进货再运到罗马卖的货物数量有限,能赚到的银子自然有限。 得知庆修愿意提供货物和运输,只要他们将货物卖出去,就能占总利润的三成时,所有人都高兴疯了。 他们打听到庆修在这里,王城也安稳下来后,日日在这里蹲守庆修,这才能在庆修出门的瞬间,将人堵住。 鉴于李剑山等家将侍立左右,他们很有分寸地没有靠庆修太近。 庆修一听就知道,是卡里米斯商会将他们签订的契约告诉了商会里的阿拉伯商人。 “第一次要去大唐的庆丰商会登记清楚,之后你们再在罗马,庆丰商会的交货地点,登记后,就可以领走自己的货物。” 这……这么简单? 众阿拉伯商人以为这种好事,流程估计很复杂,但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谁曾想,他们最终只需要,做个小小的登记? 有人不太敢相信:“庆国公,登记就可以了?您不怕我们卷货逃跑吗?” 庆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们敢卷货逃跑吗?” 登记册将他们记录得清清楚楚,且庆丰商会与阿拉伯王城的联系将会通过银行,一直进行联系。 真有阿拉伯商人脑子发热,卷钱跑了,顷刻间卷钱跑路的阿拉伯商人就会受两边通缉,成为过街老鼠 他们想长久做生意的话,傻子都不会干这种事。 那位阿拉伯商人被骂了也不恼,反而喜气洋洋地把脸凑上去,“哈哈哈哈,庆国公说得是,那我们就直接去大唐的庆丰商会了!” 庆修沉吟了会:“日后阿拉伯这边会增开一个铺子,用以给你们登记和利益分成,然后你们可以从卡里米斯商会的仓库里领了货物,再跟着运送队伍前往罗马。” 说着,庆修看向朱亮。 朱亮:不是,又是我负责? 第2608章 庆修拍拍朱亮肩膀:“能者多劳,可以镇得住场又学会了阿拉伯语的人,目前只有你。” 他见朱亮脸色发苦,银行的事确实不少,而与这些阿拉伯小商人对接的事,以后会涉及到卡里米斯商会,事情只多不少,全压在朱亮一人肩上,确实是累了些。 庆修考虑了下,“你可以挑几个人,培养出来帮你的忙,或者有合适接手的人选,可以告诉我。” 找不到合适人选的最大问题是阿拉伯语,不过,在阿拉伯境内学阿拉伯语,要简单许多。 他在阿拉伯的这几个月,此前不会阿拉伯语的一些银行伙计,如今也能用阿拉伯语进行基本交流了。 朱亮这才松了口气,“小人回去立刻挑人培养。” 不然他就算能分身也忙不过来。 …… 处理完卡里米斯商会的事,与马尔万签订了一系列契约,并拿到阿拉伯承诺退出西域的国书后,庆修启程返回大唐。 离开当日。 王城内众多阿拉伯百姓在街道两侧眺望送行,他们早听闻庆国公在阿拉伯王城,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反而是听说了一箩筐庆修的事迹。 于是,庆修离开当日,王城众人像是过年似的热闹,各个跑出来看大唐庆国公到底长什么样子。 庆修钻进了马车,没给他们围观看热闹的机会。 笑话,人人看过他的脸,能认出他的话。 万一以后还需要悄悄来阿拉伯怎么办?总不能刚进城就被路人看破身份,追着喊“庆国公”吧? 阿拉伯百姓们一阵唏嘘,很快就因为没有热闹看而散去。 王城门口,马尔万已经在候着庆修了。 他跨坐在马背上,朝庆修微微倾身,“阿拉伯永远欢迎你再来。” 庆修同样没有下马车,他走去马车门,站在车辕上朝马尔万颔首致意。 “改日阿拉伯君主前来大唐,我定会好好尽地主之谊。” “来日再见!” 直至庆修的车队看不见后,马尔万才驱马回王宫。 …… 庆修一行人多,且他们不打算赶路回大唐,所以庆修派人先一步,八百里加急,将阿拉伯国书先送回了大唐。 国书送入王宫当日。 皇宫内侍候的宫女太监们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先是陛下平时批阅奏折的宫殿里忽然传来一阵大笑声,笑得嘎嘎响那种。 然后魏王殿下入宫了。 宫殿里又传出一道“嘎嘎嘎嘎”响的笑声。 接着是朝中颇有威望的那几位大人入宫了,宫殿里的笑声更是差点将顶部瓦片给掀翻! 这种现象,从李二的宫殿,蔓延到次日的朝堂。 商议完朝中大大小小的琐事后,李二身边的太监反常地没有高喊:“无事退朝”。 下方文臣武将,纷纷站直了身,竖起耳朵,明白陛下这是有大事要谈。 然后朝臣们先听见了李二的一声大笑,紧跟着像传染似的,长孙无忌几位大人也咧嘴笑出声来。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文武百官:???发生什么大事了? 李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尔等皆知,庆国公开春不久就去了云中,随后又去了阿拉伯,一转眼如今又快逼近年关了。” “庆国公特意派人,千里迢迢给我们送回来一份年礼。” 李二大手一挥,命人将国书传下去,让群臣观赏。 一开始大家看见年礼只是一份薄薄的纸,有些不明所以。 然后位置靠前,但是昨日又没资格被李二叫去提前一观年礼的人,打开看了几眼后,纷纷倒抽一口冷气,震惊地抬头看看李二,又低头看看手中年礼,再神情恍惚地将它往下传。 第2609章 弄得后面的朝臣心痒难耐,各个伸长了脖子,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前面的大人们这种反应。 等阿拉伯国书在朝堂上传了一圈,又回到李二手上后,满朝寂静。 随即一片哗然! 整个朝堂热议起来,文武百官神色激动难耐,震惊又欣喜。 高士贤失手拔掉了几根胡子,他这段时间过于忙碌,昨日李二本想叫他,但是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打扰他干活,所以高士贤现在才看到这份国书。 “所以……庆国公跑了一趟阿拉伯,就将大唐疆域扩大至西域了?还将阿拉伯变成了大唐的盟友?” 李二严谨地纠正:“准确来说,只是阿拉伯退出了西域的争锋,大唐疆域还没有将西域囊括在内。” 这不就是时间问题吗! 没了阿拉伯捣乱,收服西域剩下的小国,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根本没有一点难度! 高士贤摇摇头,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庆修的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 程咬金咂了咂嘴,万分不解:“他不是想将银行开到阿拉伯,让纸币在阿拉伯流通,才亲自跑一趟吗?怎么变成去解决阿拉伯,收服西域了?” “陛下圣明!老臣提前恭喜陛下,收服西域,扩大大唐疆域!有陛下率领我们,大唐必将繁荣昌盛,千秋万代……” 尉迟敬德瞅准时机,箭步走出,张嘴就夸了李二一大通。自从之前被当朝斥责后,尉迟敬德就学聪明了。 私下怎么跋扈是一回事,但是到了李二面前,那是有多少好话就说多少好话。甭管听起来夸不夸张,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将陛下哄高兴了才是正事。 其余朝臣纷纷从震惊中回神,纷纷向李二道贺。 李二摸着下巴,笑得畅快,并且非常大方地赐下了大量赏赐:“庆国公为大唐收服西域立下汗马功劳,不能不赏!赏万金,田宅……” 当日,大量赏赐流水一样送入庆国公府,不知道看羡慕了多少人。 程咬金目光闪动,阿拉伯退出了,意味着大唐可以向西域剩下各国出兵,将其彻底归入大唐版图。 既要出兵,那就会有军功,若是能让程处默那两个小子去参加,或许能捞个不大不小的军功的回来。 免得以后只能靠他老子的开国功劳,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 朝上另外个别文臣武将,亦是眼神微闪,各怀心思。 李二心情颇好,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又听了会下面百官的祝贺和恭维好话,心满意足地下朝。 百官鱼贯而出。程咬金几人不约而同地落在最后面。 “咱们好久没聚过了,待会要不要来我府上聚一聚,说说闲话。”程咬金率先开口,拍着腿大笑道:“正好,上次从庆国公那里拿的酒还没喝完。” “该不会是上次,你和越国公喝完后,差点将自己喝死的酒吧?” 房玄龄很快想起上回程咬金和尉迟敬德惊天动地的昏迷,那时候大家还以为他们两个活不成了。最后还是庆国公出手救了他们。 也是那时候起,大家才知道,庆国公手里那些烈酒,喝多了能要人命! 朝中不少老酒鬼,因为这事,喝酒都克制了许多。听说他们家中夫人,没少为此感谢庆修,甚至特意遣人送了份礼到庆国公府上。 程咬金被提起这事,心有余悸,但嘴已经开始馋那口酒了,“自然!不然能有什么酒,可以在俺老程家留这么久?” 第2610章 要不是不敢再喝太多,这些酒早被他给喝光了! 长孙无忌略带嫌弃地道:“上次教训还不够?要酒不要命的老东西,庆国公不在,真喝出事了,我们未必找得到人来救你。” “上回我们是不知道,喝多了才这样。”尉迟敬德辩驳道:“只要克制着喝少点,不会有事的!” 说着,尉迟敬德吞了吞口水,“待会喝酒,算我一个!” 最后几人还是在傍晚的时候,齐齐聚在了程咬金府中。 大家假装无事,只是相识多年的同僚寻常聚会,天南地北地闲聊了将近半个时辰。 尉迟敬德有些受不了了。 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搁,粗着嗓子道:“今天咱们来这是为了什么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别一个个藏着掖着不吭声了。” “说吧,西域那边你们想塞多少个自己的子侄进去,咱们私下瓜分一下,然后合力将这个肥差抢到我们自个手里。” 程咬金打了个酒嗝,他有些醉了,嗓门也大了起来,“我家处默和处弼两小子是武将,去攻打西域,他们两个武将参与,再应该不过的事了!” “又不是只有你家儿子是武将。”牛进达不服气,“我家那小子,不也是武将?他长得还比你家那两小子结实,一看就是适合上战场的!” “我呸!” 程咬金撸起袖子,站起身就想和牛进达打一架,“长得壮实点就适合上战场了?那李靖长得没你壮实,咋他是军神,你不是?” 旁边喝酒凑个热闹的李靖白了他们一眼。长孙无忌慢悠悠搭腔。 “卢国公,征讨西域虽然需要人才,但是别忘了,西域如今还有薛仁贵和唐俭守着,我们也不是想塞多少人就能塞多少人进去的。” 当然,如果是从下面小兵做起,他们多塞几个也没问题。 关键是,他们的子侄都是勋贵子弟,谁甘心从底层小兵做起?谁敢让他们去当底层士兵? 就他们那点能耐,怕是没当两天小兵,就一命呜呼了。 程咬金嘿笑了声,“我又不跟他们抢位置,只是把那两小子随便塞点无关紧要,不会影响大局的位置,蹭点攻打西域的军功罢了。” “依我看,干脆每个人家中只准出一个人。”房玄龄道:“你别忘了,此事还要陛下首肯。” 一听这话,程咬金和牛进达都蔫了,两人各自坐回自己位置。 “那就这样,我家一个,牛进达家一个,还有老秦家的秦怀玉。”程咬金一拍桌子,“三个人,不用太高的位置,让这几个小子好好历练历练,省得天天在长安里招猫逗狗。” 其他人没什么意见,程咬金说的三个,都是武将,长孙无忌他们家中子侄,多是走文臣的路子,两边互不妨碍。 长孙无忌:“军中文官职位不多,但将西域征讨下来后,治理西域时,需要的人不少,我们三个,也只各出一人,让他们去西域待上一两年。” 几个老臣一拍即合,商量着怎么让陛下首肯此事。 “陛下看在我们的老脸上,应该是会答应的。”房玄龄说着,叹了口气。 他们家中子侄不争气,长这么大,除了依靠他们这些老子的功劳,在长安里当个勋贵子弟,领个闲官外,一事无成。 等他们死了,就剩这群不争气的,衰落是早晚的事。 看在这份上,他们想将儿子送去西域历练,陛下也会给他们一个机会。只是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了。 第2611章 几人看了看对方,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程咬金郁闷地嘀咕:“怎么我家那两小子,没一个有庆修的本事。” “哼,他们要是有庆修一半的本事,用得着我们在这里为他们前途发愁?”长孙无忌既愁又气。 但想到庆修是自己女婿,算是半个儿子,比程咬金他们这些人与庆修的关系更密切,心情顿时又好了许多。 …… 此时,程处默一群勋贵子弟,簇拥着进了青楼听曲,玩得正高兴,丝毫不知道,他们的老子正打算将他们塞到西域去吃苦。 程处默玩了会骰子,觉得有些无聊,忽然道:“你们说庆修去了阿拉伯这么久,啥时候回来?” “没那么快吧,听说阿拉伯离长安远着呢。”杜荷倚着软榻,指挥着美人给他捏肩。 程处弼哈哈大笑,“不知道他会带些什么新鲜玩意回来。” 提起这个,这群勋贵子弟来了点兴趣,各个商量着,庆修真带了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回来的话,他们就厚着脸皮上门讨要一两样。 数日后。 长孙冲和一群狐朋狗友道别后,刚回到家就发现他爹在前院坐着。 “爹。”他打了声招呼,坐到长孙无忌对面,给他爹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润嗓子。 长孙无忌开门见山:“你觉得西域怎么样?” “西域?”长孙冲不明所以,“鸟不拉屎的地方?魏王殿下从那边回来后,人都变黑了。” 长孙无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就只想到这个?你也不看看,魏王殿下从西域回来后,陛下有多器重他!” “陛下以前不是也很看重魏王殿下吗?”长孙冲没放在心上。 那能一样吗?以前陛下看重魏王是因为喜爱,现在魏王是彻底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 “罢了。” 长孙无忌干脆通知道:“等陛下下令征讨西域后,你就过去,我给你在那边讨了个官职。” “啥!?”长孙冲一口茶水喷出来。 长孙冲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再三求证:“爹?你说让我去西域?” “怎么,不想去?”长孙无忌斜睨了他一眼。 这还用问吗?谁想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想让他历练的话,长安没地方给他历练吗?哪怕是给他找个富庶点的地方? 但是这些话,长孙冲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他苦着脸:“爹,能换一个地方吗?去了西域,路途迢迢,儿子想孝顺您都没有机会了。” 长孙无忌气笑了,“你少在家气我,我就偷笑了,这事没得商量。最近少给我出去闹事,好好学一学怎么治理一方!” 此时,卢国公府。 程处默和程处弼兄弟俩目瞪口呆地看着程咬金。 程处默吞吞口水,喃喃道:“所以,我们得准备上战场了?”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表情,”程咬金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大着嗓门道:“男儿志在四方,是武将就该上战场上走一趟,有什么好惊讶害怕的?” “我当年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不知道多亢奋。” 旁边的程夫人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你敢说你那时候不怕?” 程咬金忙捅了捅自家夫人,挤眉弄眼:教训儿子呢,别拆我的台。 兄弟俩垂头丧气,一看他爹这反应,他们就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程处默本以为他能在长安里挂着武官的职位,混吃等死,偶尔会和牛建虎他们调侃上战场的事。 哪曾想到,有一天居然真的要上战场了。 何必啊,他们是勋贵子弟,明明在长安里养尊处优,一样能富贵一生,哪用得找像寒门出身的人一样,去战场上拼杀,争取军功? 第2612章 幸亏程咬金不知道这混小子的想法,不然高低得抽程处默一顿。 他直接拍板道:“陛下那边已经同意了,再过一个月,你们兄弟二人直接赶去西域,先进军营磨合磨合。” 类似的情况还在另外几家上演。 第二天,长孙冲他们出来玩,一见面发现大家都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再一追问。 好嘛,原来他们全被流放到西域去了。 …… 快到午时,庆修和赵莘几人在马车里歇息。李剑山骑着马走到旁边低声道: “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到下一个城镇了,要在那里停一晚吗?我们应该赶不到再下一个休息的地方。” “就在那里歇半天吧,明早再继续出发。” 然而,庆修说完,还没过一刻钟,马车突然颠簸了下,停了下来。 车辕上的车夫扭头解释:“庆国公,有盗匪拦路。” 十来个眼神凶戾的盗匪骑着马,挎着刀,挡住庆修一行人的去路。为首的盗匪眼角有块疤痕,仰着下巴喝道: “识相的,赶紧把货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们一条命!” 他招了下手,足足三四十名匪徒从两边的山上涌下来,迅速包围了庆修一行人。 盗匪们得意洋洋地等着这群人求饶,盘算着干掉这一单他们能抢到多少好东西。 然后他们发现,被围起来的车队,不仅没人求饶,而且连惊慌的神色都看不见。 众家将淡定地看着他们,“锵”一声,齐齐拔刀而出! “哈!”李剑山提着刀,咧嘴笑道:“三四十个人就敢来打劫我们?兄弟们,好好教这群孙子做人!” 为首盗匪腮帮咬紧,扭头啐了口,从背上抽出双刀,“非要找死,那就成全你们,一个活口不留!” 不过是一支商队的护卫,人数也只有他们一半,竟敢这么嚣张。 这群盗匪横行霸道多年,哪次不是将路过的商队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 一听李剑山这话,立马火了,骂骂咧咧地抽刀冲上来! “孙子?看爷爷我把你们打成孙子!” “就这么点人,还敢这么嚣张,吃老子一刀!” 众家将闻言一乐,不管是去阿拉伯,还是回来,这一路他们遇到不止一伙匪徒了,每个都被他们杀得片甲不留,或者是见他们过于从容淡定,怕遇到硬茬,直接跑了。 难得遇见一伙这么嚣张的。 不等这群匪徒冲到面前,他们就驾着马,悍然杀了过去! 李剑山哈哈一笑,径直迎上了似乎最能打的盗匪老大。 他双手握刀向上一横,架住了对方劈砍而来的双刀,同时向上一跃,双腿凌空蹬向对方胸腹! 盗匪老大反手抽出右手刀,削向李剑山的腿,却在刀锋快将李剑山整条腿削下来时,对方身体一扭,踩着他的刀绕到他后方,狠狠一刀刺出! 冷汗“唰”地流下来,他从马背上翻下,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刀。 “噗嗤——”马匹几乎被对半砍开,血落了盗匪老大满身。 李剑山乘胜追击,跨坐回自己马背上后,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一扬马蹄,直接踩向对方。 他手中再度扬刀砍下! “操你娘的!”遇到硬茬了! 盗匪老大咒骂一声,万分后悔自己看走眼了,他刚刚就该直接带人撤!反正他们刚抢了一单,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不开张。 “赶紧撤……”他边跑边大喝着撤退,话说至一半,自上而下劈来的刀瞬间让他没了声音。 方才还叫嚣着的人瞪大了双眼,扑通一声栽在了地上。 第2613章 “就这?还以为多能打。”李剑山掉转马头,提刀去收拾剩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盗匪。 不过短短一刻钟,盗匪们被杀得死的死,逃的逃,被抓的被抓。 “少爷,要怎么处理他们?”李剑山冲跳下马车的庆修问道。 “杀了吧,这些人留着也是祸害。”庆修淡声道,凶戾煞气这么重,这些盗匪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血。 如果不是撞见了他们,换作其他商队,死的就是商队了。 “不!不要杀我!我们前两天刚抢了一批好货,我可以带你们去找!” 一个匪徒吓得肝胆俱裂,慌忙爬向庆修,“那批货有很多好东西,各种玉石,还有百来匹好马,全是一等一的好马!” 旁边的人大骂:“刘二你疯了!你把这些货告诉他们,不怕被二当家宰了吗!” “我要是不说,现在就被宰了!” 对方吼了一声,转头又朝庆修谄媚地笑:“我知道在哪,可以带你们去,只要放我一条生路。” 庆修沉吟片刻,能让这群盗匪拿出来保命,那批货应该有不少好东西,与其留给杀人越货的盗匪,不如他们吞了。 就当是精神赔偿了。 他欣然点头:“那就带路吧。” 刘二切切实实地松了口气,一骨碌爬起来,殷勤地跑在前面,“往这边走。” 家将分成了三批,李剑山和另一名家将带着刘二先行一步探路,以防对方使诈,引他们进埋伏。 一批看着剩下的几名盗匪,剩下的则负责断后。 没多久,他们就远远看见前面有一座小寨,衣着打扮相似的一群匪徒火急火燎地从寨子里走出来,还有一辆辆车从寨子里被拉出来。 庆修一眼看到了被那群盗匪圈着的百来匹马。 刘二急忙道:“我们寨子里大概只剩十来个人,应该是逃回去的人告诉他们了,怕被你们发现寨子,所以急着离开。” 闻言,庆修看李剑山一眼。 对方会意,先一步潜过去。片刻后,李剑山回来低声禀报:“确实只有十几个人,而且他们快把东西搬空,准备走了。” 那还等什么? 庆修大手一挥,众家将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方才三四十人被打得落花流水,这会十几个人,更是不够庆修家将一顿锤。 等庆修骑着马,慢悠悠过去时,李剑山等人已经将寨子拿下了。 “少爷!”李剑山掀开其中一辆车盖着的布,轻吸了口气,喊道:“快来看这个!” 庆修上前一看,挑了下眉头,“珊瑚?” “还是这么大的珊瑚!”李剑山啧啧称奇,“这珊瑚比我还大,他们前两天是抢了只肥羊啊。” 其余去查货的家将,掀开罩住车的粗布后,发现里面不是宝石美玉,就是昂贵的香料药材。 庆修甚至在里面发现了象牙和犀角,还有半车葡萄酒。 这意外收获还挺丰盛的,庆修挥了挥手:“都搬走,一样不留。” 寨子的二当家被捆在一边,看得心在滴血。这批货到他们手上才两天时间,本以为是又遇到了一头肥羊,没想到是活阎王! 钱没打劫到,把自己给赔了个精光不说,性命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他挪了挪屁股,“这些货都给您,您看能不能留我们一条命?” 庆修瞥了眼他,忽然笑了,“可以。” 不等在场的盗匪欣喜,庆修淡淡地将话补充完整:“让他们把命,全部留在这里。” 话罢,他转身走出寨子,去看那百来匹好马,对身后传来的哭爹喊娘的声音置若罔闻。 第2614章 “你们不能这样……不是说好了,我带你们过来,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吗?” “操!原来是你这个孙子出卖了我们!”二当家气得扑向刘二,不等李剑山他们动手,他操起掉在一边的刀,将刘二捅死了。 然后眼神凶狠地瞪向李剑山等人,骂道:“反正都是死,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赚大发了!” 仅剩下的几名匪徒,顿时凶猛地扑向李剑山等人。 “不自量力。”李剑山和离他们比较近的几个家将,轻而易举将这些人给解决了。 一个家将嗤笑了声:“刚刚那么多人都伤不了我们,就剩几个人,还想杀我们回本,做梦呢。” 有个家将跟着庆修的时间不久,疑惑地踢踢刘二的尸体,“但是庆国公不是答应了放他一条生路吗?” 他还以为庆国公会留这个刘二一命。 李剑山收刀入鞘,不以为意地道:“这种手上染了不知道多少无辜人的血的人,庆国公是不可能网开一面,留他一命的,庆国公可从没答应过他。” 啊?没答应?庆国公不是点头了吗?那名家将正想说什么,猛然发现,当时庆国公似乎……确实没明确说要留刘二一命。 他咂咂嘴,这刘二若是不求生心切,多留意下,或许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不至于将寨子里的人一起送到庆国公手上。 不过,这些杀人越货的盗匪,死了也是活该。 庆修一行人欢欢喜喜地满载而归。 …… 转眼已经是冬季,庆修离大唐尚未抵达大唐时。 薛仁贵等人在收到庆修传书时,已经率军回了西域。 此时,西域一座军事重镇。 樊洪大步回到家中时,听到动静的樊梨花提着裙子,飞奔地跑了出来。 “爹爹!庆国公回来了吗?” 樊洪将乖女儿掐着下掖抱起,“爹去向薛将军汇报时问过了,薛将军说,等庆国公最快也要过年才能回到。” 樊梨花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好吧……” “你这丫头,就算庆国公回来了,他也未必会收你一个小豆丁做徒弟。” “不试试怎么知道嘛。”樊梨花嘟囔道:“庆国公不答应的话,我可以缠着他答应,他很好说话的。” “再不行,不当庆国公徒弟也可以,我可以给他打下手,我很聪明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小鬼大。”樊洪用力搓揉了下樊梨花头发,大笑起来。 只是他有些纳闷,“虽说是庆国公救了你,但是你怎么就非得拜庆国公为师?爹不能教你吗?” 樊梨花小嘴撇了撇,“爹,你怎么能跟庆国公比。” 虽然这是事实,但樊洪还是被气笑了,他往樊梨花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还嫌弃上了你,你爹我再怎么样,也是个将军!” “比庆国公差远了。”樊梨花从她爹怀里跳了下去,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远了。 樊夫人看着父女俩打闹,见樊梨花跑进屋里从走廊上走下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崇拜庆国公,还非要和庆国公比,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樊洪叹了口气,“她如果只是崇拜就好了,现在闹着要当庆国公徒弟,到时候被庆国公拒绝后,肯定要难过很久。” “我们闺女冰雪聪明,你不是说她习武颇有天分吗?庆国公未必会拒绝。” 闻言,樊洪苦笑一声,“你也不看看庆国公的学生是谁,那可是魏王殿下。” “我一个前隋的叛将,能在西域戍守一镇,已经是陛下仁心了,再拜庆国公为师?怎么可能。” 第2615章 他们这些出身前朝,在陛下登基前又没有跟随过陛下的人,不要说让自家女儿拜庆国公为师了, 能在庆国公面前多说几句也未必有机会! 长安。 今天李二破天荒地罢了朝,准确来说,是满朝文武都罢朝了。 前几日铁路最终修建完成,新的蒸汽机也建好了。 工匠们甚至无师自通,给蒸汽机罩了层铁皮,造出了真正的蒸汽火车车头,不像上回只是台全裸的蒸汽机。 昨天测试过没有问题后,今天李二和众臣就迫不及待地来体验第一趟火车。 新的火车打造了九节车厢,宛若铁皮长龙,静静矗立在铁路上。 “这什么火车,里面能坐下上千人吧?”程咬金跟着李二,走完了九节车厢,伸手摸着排列整齐的座椅,啧啧称奇。 上千人! 一辆车能运上千人,简直闻所未闻! 大唐最大的船或许能载上千人,但是地上跑的,他们还是头回遇见能载这么多人的。 要知道,一支千人队伍,在战场上能当奇袭先锋了! “不仅载的人多,这火车跑得还快!” “是了,上次庆国公在郊外建的那一辆火车,比咱们骑马还快,这次多了几节车厢,不知道速度会不会变慢。” “就算慢些也情有可原,能有一样东西可以运上千人,已经是够神奇了。” 文武百官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李二勉强端住了表情,不像朝臣们那般大惊小怪,但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只是第一辆,等日后这些钢铁巨兽般的蒸汽火车,贯穿大唐四面八方。 那时候,大唐该是何等盛景!? 李二胸口顿升豪气,他一挥手,“去第一节车厢,传朕命令,准备发车!” 发车这个词,他还是从工匠那里听来的,据说是庆修说的。 一干人乌泱泱地涌向第一节车厢。 李二坐在最前面,其余百官按官职大小,从第二排开始往后坐。所有朝臣全部落座后,这节车厢甚至还剩几个空位。 车头的工匠启动了火车,“呜”一声长鸣,火车徐徐动了起来。 李二等人此前体会过一次火车,并不大惊小怪,人人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直冲到最高速度,然后维持这个速度向同州驶去。 尉迟敬德扒着窗往外看,满眼惊奇。 这速度也忒快了点! 旁边的程咬金损他,“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长孙无忌听见动静,瞥了他们一眼,看见程咬金的样子时,顿感无语。 说这话前,能不能先将自己眼睛从窗户上拿下来? 整趟火车,文武百官顾着面子,没有直接惊呼出声,但眼底的震惊半点没少。 上回只有长安西郊到东郊的丁点距离,虽然震撼,但远不及如今。 从长安到同州,竟然只花了大半个时辰!? 下火车时,无论是李二,还是百官,都有些不真实感。但他们以前没少来同州,不少人一眼认出来,这里就是同州郊外。 骑马再走半时辰,就是渡口了。 李二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哈!诸位爱卿,觉得这火车如何?” “陛下,敢问这火车造价几何?”魏征敛起惊讶的表情,一本正色地问道。 李二脸上的笑意一垮,只觉得扫兴不已。 正高兴呢,提什么银子? 他看向户部几位官员。户部尚书替李二答了,“七万多两。” 修建铁路花的银子,陛下认为不该让庆国公出,所以让户部把银子拨给庆国公,还是他亲自拨的银子。 第2616章 魏征眉头一皱,“陛下,仅仅是长安到同州,就要花费七万两,若是要让这铁路贯通大唐,岂非要千万两白银打底?” “陛下,臣认为,蒸汽火车的价值远超千万两白银,这笔花费虽然高,但是花得值。” 长孙无忌站出来道:“一旦贯通大唐南北,日后无论是前往岭南,还是前往大唐北方边境,都能在短短两三日内抵达。” “再多建几趟蒸汽火车,同时出发,战时便能迅速派遣大军前往边境御敌,打敌方一个措手不及。” “况且,来往两地的时间大大缩短后,无论是对商业亦或文化,都大有益处。” 长孙无忌话音落下,大半朝臣站出来附和。 他们大唐有这样一辆钢铁巨兽却不继续打造更多,这不是浪费吗!? 御史台那边也有不少御史站出来,和魏征站在同一阵营。 两边顿时打起了骂架。 程咬金一干武将,更是各个撸起了袖子,一副随时要打人的样子。 站在边边的老工匠悄然撇了下嘴,不就是千万两白银,对庆国公而言,拿出这笔钱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好歹是朝中大官,为了这点银子争得面红耳赤,也不嫌丢人。 李二被他们吵得头疼,冷下脸呵斥道:“行了,别吵了,修建完这些铁路尚且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这时候争论这个作甚!” 李二发话了,骂战的两方齐齐住了嘴。毕竟陛下也没有下令现在就开始修建第二条铁路,御史台那边也不急着这时候上谏。 “过段时间,先试运行一段时日,看看效果如何。” 效果好的话,甭管御史台这群人怎么说,蒸汽火车和铁路他必然是要继续修建的。 李二想了下,看向李泰,“魏王,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 李泰应下了。 …… 庆修走前,提过火车运行的一些事。李泰按照吩咐,将火车的座位编了号码,用庆修提过的买票坐车制度。 征得李二同意后,他专门在工部下面,设置了一个小衙门负责购票买票,还有火车运行的一系列问题。 火车正式运行当日,长安城和同州,家中有些钱财的,都争着抢着来买票,将小衙门挤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人出高价收购售卖的第一批火车票。 至于没有闲钱的百姓们,则跑到附近去看火车,被震撼得失神了许久。 这东西……像马车一样,都是运人的? 苍天诶,这要多少银子,才能做这什么……蒸汽火车? 有人神情恍惚地问了出来。 有消息灵通的人道:“听说便宜得很,长安到同州,二十钱一个人!” “才二十钱!?”有个抱着小孩的农户惊得大喊起来。 围观的百姓一下子听见了,各个震惊地大呼小叫。 “这么便宜,哪天要去同州,我也要坐一坐火车!” “我以为得好几两银子呢!居然才二十钱!” 原本不指望这辈子能坐上蒸汽火车的百姓们,心思顿时活泛起来了。 庆国公在关中又是开采煤矿,又是修建铁路,关中百姓光是工钱就赚了不少,拿出几十钱尝尝新玩意,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有最近正好要去同州的,已经考虑坐蒸汽火车去了。 还有人不太敢相信,火急火燎地跑去火车小衙门那边看票价了。 蒸汽火车内,李泰隐藏了身份上车,打算看看正式对外运行的第一趟火车顺不顺利。 火车发动后,他在列车里乱逛,以便随时能关注到任何异常或者突发情况。 第2617章 逛着逛着,李泰余光扫过靠窗户的一个座位,对方正努力往座位里缩,竭力躲避他的视线。 这举动太可疑了。 李泰目光锐利地看过去,然后对上了房玄龄略有些尴尬的神情。 他呆了下,“房……房叔?你怎么会在这?” 房玄龄轻咳两声,“恰好有事要去一趟同州。” “原来如此。”李泰闻言恍然大悟,他没有多想,最近朝堂上虽然没听说有什么事需要去同州办的,但兴许是房相的私事。 他们之间隔了两个人,说话不方便,且李泰还要巡视剩下的几个车厢。两人只交谈了几句,李泰就告辞了。 李泰没发现,他走向下一节车厢后,房玄龄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魏王殿下没怀疑,不然让他知道,他堂堂大唐丞相,在和陛下他们坐过第一趟火车后,又心痒痒地跑来再坐一次,未免有些丢脸了。 但是李泰在下一节车厢里,看见了程咬金和尉迟敬德。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两人正好站起来,然后看见隔了条走道、在斜对面的同僚。 面色同时一僵。 程咬金先发制人,“你怎么在这?” 尉迟敬德还记得前几日坐火车时,他扒着窗户往外看,被程咬金笑话他丢人。 原本他想坦坦荡荡承认自己想再来坐一次火车,话到嘴边又改了。 “去同州办些事。”尉迟敬德语焉不详地应了句,又问道:“你呢?你咋也在车上?” 程咬金也想起自己前几天嘲笑过尉迟敬德。 如果让尉迟敬德知道,他是心痒难耐,想再坐一坐这个钢铁巨兽,这老小子肯定会趁机嘲笑回来。 大庭广众下被笑话,这也忒丢脸了。 程咬金面不改色地道:“巧了不是,我也去同州办些事。” 两人心虚对视一眼,都没追问对方去同州干什么,免得被反问回来,自己答不出来。 本来想去车上逛逛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打算坐下。 他们屁股还没沾到座位,一道略有些熟悉和惊讶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卢……程叔、尉迟叔?”李泰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二位怎么也在车上?” 程咬金心里骂骂咧咧,今天啥运气啊,先是遇到尉迟敬德,又遇到了魏王殿下。 他倒是不介意和魏王殿下坦荡承认,可尉迟敬德还在这。 他刚说了是去同州有事要办,这会否认的话,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还是当着尉迟敬德的面。 这可不成! 程咬金咧嘴一笑,掩饰住尴尬,“哈哈,我去同州办些事。” “对对对,我也是。”尉迟敬德干巴巴地道。 李泰有些疑惑,怎么卢国公和越国公,都要去同州办事?莫非是同州出了什么事? 他有心追问,但人多眼杂,他们不好暴露身份,追问太多也不合适。 罢了,待会再找个机会问一问。 结果,李泰在后面的车厢中,看到了长孙无忌、牛进达、李靖等等,少说也有十来个朝廷命官。 大部分都是三品及以上的大官。 他看着最后一节车厢里的长孙无忌,欲言又止。 “舅舅,你也是去同州办事?” “哈哈哈,我刚好要去同州办些事。” 李泰和长孙无忌同时出声。长孙无忌猛地闭上嘴,惊疑未定地看着李泰。 “什么叫也是?” 李泰面无表情:“刚刚遇到了十来个熟人,他们恰巧也去同州办事。” 旁边坐着的一个富家少爷闻言乐了,插嘴道:“那你们真是够巧的,这么多熟人刚好都去同州。” 他好奇地问了句:“怎么你们不干脆一起买票,这样路上还有个伴。” 长孙无忌:“……咳咳,真巧。” 李泰哪里还不明白,这些人压根不是去同州办事,就是想再坐坐蒸汽火车,怕丢脸,不敢明说。 否则,大唐的丞相、国公、将军、各部尚书,全部去同州办事,这同州要出了多大的事,才能让这么多大人物同时赶过去? 真有大事发生,他这个魏王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李泰没拆穿自家舅舅,点点头,假装信了。 回程的时候,李泰特别留意了一下长孙无忌等人,发现他们没有一个人在火车上,反倒是火车空了十几个位置出来。 有千辛万苦才抢到票的人大怒:“什么人啊!不坐火车的话就别抢票啊!我花了几十两银子才买到的票,他们居然有人不坐!” 李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舅舅他们太好面子,还是该说几十两买一张蒸汽火车的票过于夸张。 最后他回到自己位置上,舒舒服服坐着时,心想,幸亏父皇让他负责此事。 如此一来,他想坐多少次火车,都有正当理由,没人会怀疑,不用像舅舅他们那样尴尬。 …… 此时,长孙无忌等人果断选了另外的办法回长安。 同州到长安,蒸汽火车只需要半个多时辰,他们坐马车需要的时间就很久了。 原本他们打算来回均坐火车,这样一来一回只用一个多时辰,耽搁这么点时间没有太大关系。 但是现在,为了能尽快赶回长安,免得耽误公务,长孙无忌等人只能骑快马赶回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抄了近道。 疾驰了将近三个时辰后,众人在长安城外不远的官道上碰见。 所有人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真是巧了。”礼部尚书干笑。 “可不是嘛,既然碰见了,不如一起走?”房玄龄破罐子破摔,干脆邀请道。 最后十几人结伴回了长安,默契地没有询问彼此出城干什么。 第2618章 这一年春节,庆修他们是在路上度过的。 一行人紧赶慢赶,最终被大雪拖慢了脚步,没能顺利在年前赶回大唐,只能在路上,大家一起简单过了个年。 等他们终于回到大唐时,已经是正月末了。 李剑山望着隐隐可见的城门轮廓,长长呼出一口白气,“总算是回到了。” 不止是李剑山,众家将,乃至赵莘和贾米拉这位阿拉伯人都松了口气。 赵莘喃喃道:“那些常年在大唐和罗马之间跑商的商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她只是在大唐和阿拉伯间跑了个来回,就已经觉得疲惫不堪,不想再走第二趟了。 庆修抬头望了望前面城门口,有几道黑影向他们疾驰而来。 “应该是来接我们的,走吧。” 话落不久,薛仁贵、唐俭,带了一小队将士猛冲了过来。 “吁——”薛仁贵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庆国公!你可算回来了!” 庆修打了个哈欠,摆了下手,示意行礼的将士们通通起来,不用多礼。 “走吧,我们先洗个澡,再休息一会,没什么急事的话晚点再谈。” 闻言,薛仁贵把追问阿拉伯的话吞了回去,连忙和庆修一行人先去了军营。 一来军营离得近,得知庆修今日会赶到的消息后,他们就收拾了地方出来,保管庆修能舒舒服服地歇一顿,就是…… 薛仁贵和唐俭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赵莘几女身上。 就是他们没想到,庆国公还额外带了人回来。 “我再去安排一下。”唐俭拱了拱手,先赶回了军营。 庆修抵达军营时,恰巧将士们在训练。他扫了一眼,便看出他们分成了两拨人,在进行对抗训练。 薛仁贵适时解释道:“您之前让我们随时备战,所以我安排他们每三日轮流进行对抗训练,今日正巧轮到七营了。” 闻言,庆修点点头,没有放在心上,准备抬脚继续往军营里面走时,余光突然瞥见两个行为举止古怪的将官。 他扭头一看。 程处默和程处弼兄弟俩正冲他挤眉弄眼,程处默还张嘴无声喊了句姐夫。 庆修眉头挑了下,眼睁睁看着程处默和程处弼,被身后突然蹿出的牛建虎偷袭按倒。 紧跟着,牛建虎率领的右边蓝色小队分成两半,一半蜂拥而上堵住没了队长带领的左边红色小队,一半冲上去抢了旗子。 “喔喔喔!我们赢了!”蓝色小队的将士们举着旗帜,欢呼不已。 红色小队的队长程处默,揉了揉被掐得发疼的后颈,骂道:“操!牛建虎,你小子胜之不武!搞偷袭!” 程处弼龇牙咧嘴地扑向牛建虎,“阴险小人!” “呸!这叫兵不厌诈!”牛建虎灵活地往后躲开,笑话他们两个,“谁叫你们两个只顾着和庆国公打招呼。” “薛将军早说过了,对抗比赛,赛场如战场,你们俩幸亏是在比赛里走神,如果是在战场上,这会命都没了!” 牛建虎笑话完他们,一手箍住一人的脖子,得意地道:“这下好了,你们两个当着庆国公的面输了,庆国公正好瞧见我拿下你们两,取得大胜的情况。” 一听这话,程处默兄弟两人更气了。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同时转身握住牛建虎的胳膊,将人甩在地上,联手围殴牛建虎。 “还得意上了你小子!” 庆修看了出好戏,转头问薛仁贵:“他们三个怎么会在这里?” “准确来说是四个。”薛仁贵解释道:“秦怀玉犯了错,这两天被罚到伙房去了,这会大概在准备大家的午饭。” 第2619章 这是将长安闹得最欢几个勋贵子弟,赶了一半过来啊。 庆修有些惊讶,程处默他们几人,在长安城里养尊处优,这时候突然被扔到西域来,用脚猜也知道是为了即将征讨西域西部的战事。 他们跟着大军走一趟,如果再能立下点军功,等程咬金他们去世后,程处默这批勋贵二代,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问题是,程咬金他们舍得? 战场上刀剑无眼,凭程处默和程处弼方才的表现,他们在战场上疏忽大意下,中了冷箭,或者被冷刀砍中,皆有可能。 一旦受了不可挽回的重伤,后半辈子就注定碌碌无为了。 庆修边和薛仁贵往里走,边顺口问了出来。 “卢国公他们应该是下了狠心。”薛仁贵摇摇头,“您刚回来,有所不知,程处弼原本是进不来的。” 征讨西域西部是桩不小的军功,哪怕没了阿拉伯,原本受西域西部控制大大小小国家不难打,也不是谁都能塞人进来的。 那几个大人,每人塞一个已经够多了,再多塞一两个,绝无可能。 “但是卢国公下狠狠心,见程处弼塞不进征西队伍,干脆把他塞进都护府内做个校尉。”都护府的校尉可不是打完仗就能拍拍屁股走人的,至少要在这里待满三年。 “今天是都护府的将士和军营将士一块训练,他们兄弟二人便凑到一起了。” 说着,薛仁贵有些头疼,“不仅是他们,晚些时候,长孙冲、房遗爱和杜荷三人也要过来。” 提到这群纨绔子弟,薛仁贵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虽说无论是陛下,还是长孙大人、卢国公他们皆让他与唐俭不用客气,该收拾的时候就收拾。 但是他平时还是要盯好这几人。 省得他们在军营里惹出什么事来,亦或者一不小心,被人打残疾了,或是遇到什么危险,到时候他呃不好交代。 等长孙冲他们也过来,不知道这群小子会闹腾成什么样。 庆修顺着薛仁贵的话,想象了一下到时候的西域,哂笑一声。 倒也不一定是坏事。 这群纨绔子弟能被压着做正事,历练历练的话,日后干活也能找到更多人选。 无论是大唐的工业化,还是向外扩张,都少不了能办实事的人。 他拍了拍薛仁贵肩膀:“既然卢国公他们这样说了,教训他们的时候不用手下留情。” “对付勋贵子弟,有时候得下下猛药。” 庆修背着手,慢悠悠地进了营帐,留下薛仁贵若有所思。 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然后才去找薛仁贵和唐俭。 两人一直等庆修醒来,见到庆修过来,立马迎了上来。 “庆国公,阿拉伯和西域那边,目前情况如何?”薛仁贵问完,先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得到的消息。 “冬季时,阿拉伯军队陆续撤出了他们原本掌控的西域西部,到现在,基本已经全部撤出了。” “这些脱离阿拉伯掌柜的西域国家,一些小国明显很高兴,但是像安息这些大国暂时没有动静,尚且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打算。” 三人说话间,来到专门绘制的大幅西域地图前。 这是上回庆修前来西域,打算运营西域,将西域纳入大唐版图时,命人绘制的,算是目前西域最详细的地图。 “各小国不足为虑,阿拉伯与大唐结交,主动让出西域的消息传出,他们识相的会直接臣服,蠢些的,等大唐军队去到他们家门口时,也会开门投降。” 第2620章 庆修甚至没考虑过怎样收服这些小国的时,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让它们变强,不至于太弱。 他继续道:“大宛自屠城后,虽然勉强恢复了些许生气,但是他们胆子已经被吓破了。阿拉伯退出,他们会更不敢与大唐硬抗。” “大月氏自从被安息吞并得差不多后,就融入了西域各族胡人中,构不成威胁。” 他目光落在版图面积最大的安息国上。 其实,安息国已经被灭了,如今灭了安息,并在安息旧日疆域上建立起新国的是萨珊波斯,也是西域西部最强的力量。 只是大唐依旧习惯性地称其为安息罢了。 萨珊波斯被阿拉伯人入侵,受阿拉伯控制的时间不短,若非他与马尔万达成协议,阿拉伯退出西域,未来萨珊波斯会被阿拉伯逼到走投无路,向大唐求助,以期能争取到喘息机会。 不过,萨珊波斯目前没有沦落到这种田地。实力放在西域里,仍然是一大强国。 薛仁贵注意到庆修的视线,开口道:“安息应是大唐最大的阻碍,但是单凭他们,阻碍不了我们大唐西进的步伐。” “攻打下来不成问题。”唐俭眉头微皱,“后续接管治理安息的话,他们怕是不会老实。” “安息饱受阿拉伯压迫,阿拉伯骤然间因为大唐,将军队撤出了安息国。他们会忌惮大唐,但突然得到自由,定然不想再落入大唐掌控中。” 庆修不太记得贞观年间,萨珊波斯的君主是什么性格的人了。 聪明的话,这会对方应该在想方设法与大唐交涉,试探大唐有没有扩张的打算,盘算着怎么在大唐铁骑下,尽量保全萨珊波斯的自由。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唐与萨珊波斯可以好好谈一谈。 他是要将西域纳入大唐版图,好好运营,又不是想像阿拉伯那样一味压迫。 怕就怕萨珊波斯的君主是个蠢的,见阿拉伯撤走后,盲目自大,不愿意退让,与大唐和谈,非要动刀动枪。 这样他们打完,治理萨珊波斯就要费不少力气。 庆修沉吟片刻:“安息愿意投降和谈最好,不愿意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从内部瓦解他们。” 听见这话,薛仁贵和唐俭的眼睛齐齐一亮。 薛仁贵连忙追问道:“您是有什么办法能从内部针对安息,逼他们不得不降吗?” “他们不愿意投降的话,没必要逼他们投降,太费劲了。”庆修摆摆手。 只是打下安息而已,他们直接强攻效率更高。 庆修:“我说的从内部瓦解,是为了后面治理安息时能少些麻烦,所以两边可以同时进行。” “你们也清楚,如今的安息其实是萨珊波斯,而萨珊波斯的疆域里还有一部分属于过去的贵霜帝国,也就是大月氏。既如此,我们拿下萨珊波斯后,可以扶持旧日安息遗民与大月氏中人。” “让他们取代现在的萨珊波斯。” 萨珊波斯不安分,换一个更安分的,对大唐感激涕零的政权上去便是。 唐俭仔细想了一下,脸上露出喜意,“庆国公好妙计!” “这样一来,萨珊波斯即便不甘心,他们也要先解决安息遗民和大月氏人,没那么多精力来针对大唐!” 治理的事,薛仁贵听得头疼,总之……“我们依旧强攻拿下萨珊波斯,再用计让萨珊波斯彻底臣服大唐,听从大唐的治理。” 第2621章 “治理一事,交给下官,下官待会就拟定一份可行的方案出来。”唐俭主动请缨。 没办法,征讨西域一事已经近在眼前。 他不觉得拿下西域需要花费多少时间,那治理之事便要尽早开始准备了。 这件事还能交给薛仁贵准备不成? 最后兜兜转转,不还是会落到他手里,还不如他主动请缨。 薛仁贵和唐俭计划怎样分工,庆修没有管,他们商量好就行。 他只叮嘱道:“拿下西域各国后,安抚政策像用当初对付西域东部那套即可。” “切记,对百姓而言,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其余都是虚的。” 西域贫困,这些小国百姓过得比大唐百姓艰难多了,能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有地方住,足够收服这些百姓,让他们感恩戴德了。 庆修和薛仁贵二人又商议了会西域诸事,尤其是这一年来,西域东部的情况。 然后他带人离开军营,准备去都护府住上几天,再启程返回长安。 刚踏进都护府,一个陌生的魁梧男人忽然快步走来。 “庆国公!”眼前武将双手抱拳,利落有力地行礼,“末将樊洪,见过庆国公!” 听见这个名字,庆修往樊洪身后看去,果不其然抓到一个探头探脑的樊梨花。 他和樊洪没有什么交集,若是有要事,樊洪也该先找薛仁贵和唐俭,不会直接来寻他。 樊梨花被抓包也不尴尬,从樊洪后面走出来,大大方方地冲庆修一笑,“庆国公,许久不见。” 她好奇地看向贾米拉她们,“你去一趟阿拉伯,又带了两个美人回来吗?” “咳咳咳咳咳!”庆修被口水呛到,满脸正经地看着还是小豆丁的樊梨花。 不是,樊梨花这么大胆开放的吗? 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个问题? 樊洪冷汗直流,一把将樊梨花拽回自己身后,急忙道歉:“小女口无遮拦,庆国公见谅。” 他干笑着表明来意:“此番末将前来,是想让梨花,拜您为师。” 在场的人都有些发愣,包括放樊洪进都护府的官吏。 樊洪口中说的拜师,明显不是做个普通学生,请庆修有空时指导两句,而是想要正儿八经地拜师。 他们都清楚,庆修的学生是魏王殿下,这种情况下,少有人敢再提拜庆修为师。 与魏王殿下同一个老师? 无论是谁,开口前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身份。 樊洪话罢,自己也觉得颇不好意思,但是话已经说了,总不能告诉庆国公,他刚刚是在开玩笑吧? 真这样说了,他怕是现在就会被人扔出去。 樊洪硬着头皮继续道:“小女仰慕您已久,一直希望能够拜您为师,若是您不嫌弃,可以先考校她一番,再考虑要不要收她为徒。” 闻言,庆修望向樊梨花,“你想拜我为师?” “是。”小姑娘清脆稚嫩的嗓音很响亮,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庆修。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大唐最厉害的人,我以后想做大唐最厉害的将军,所以要拜最厉害的人为师。” 樊梨花一口一个最厉害,表情很认真,却听得四周的人忍俊不禁。 没人将樊梨花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作是小姑娘胡言乱语。 李剑山他们曾经跟庆修去了辽东,知晓庆修救下了樊梨花,以及看得出那段时间,樊梨花隐隐有些依赖庆修。 所以以为樊梨花是因为这事,才想要拜庆修为师。 只有庆修知道,樊梨花是认真的,历史上,未来她也真的做到了。 第2622章 樊梨花见庆修不说话,原本还能绷着的小脸渐渐着急起来,“你别看我小,但是我也很厉害的。” 庆修准备答应了,毕竟樊梨花资质确实好,而且以后鸢儿也能多个玩伴。 她们两个,一个天天想做大将军,一个是历史上未来的大将军,凑到一块的话,肯定能玩得很高兴。 然而,他没来得及开口,樊梨花先着急出声了。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忽然指挥樊洪帮她折了根树枝回来。 接着,樊梨花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树枝当武器,耍了起来,耍得像模像样。 庆修等人是练家子,能看出樊梨花有几分本事。 若非年纪太小,没有合适的刀剑,力气也有所不足,樊梨花足以解决不少宵小之辈了。 樊洪一脸骄傲:“梨花在武艺和兵法上颇有天赋,一点就通,随我!” 众人略无语地瞅了眼樊洪,这女儿的天赋明显比当爹的强,当爹的还有脸说女儿是随他呢。 樊梨花耍完一套剑法,攥着树枝,眼睛亮亮地看着庆修。 “怎么样?” 庆修微微点头,“不错。”这个年纪能有这个水平,确实是很不错了。 “那拜师……” 他笑了下,快步走过去将樊梨花掐着下掖抱起来,“回去好好准备,明日正式行拜师礼。” 樊梨花瞪大眼睛,高兴地在庆修怀里蹦了一下。 “好耶!” 她从庆修怀里爬下来,一本正经地朝庆修拱手,“学生樊梨花,见过师父!” 四周的人看得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 樊梨花在都护府,正式拜庆修为师。 她端端正正地行了拜师礼,双手奉上茶杯,“师父喝茶!” 和李泰喜欢叫庆修先生不同,樊梨花张嘴闭嘴就喊师父,像是江湖门派一样。 庆修问过她,怎么不像李泰那样,称呼他为先生。 樊梨花理所当然地道:“魏王殿下才学过人,我是武学过人。先生听着文质彬彬,适合魏王殿下,师父这个称呼,听着就武侠气十足,适合我!” 庆修被这小丫头逗得乐不可支。 不少人得知樊洪居然攀上了庆修这棵大树,女儿得以拜庆修为师后,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不一而足。 但无论心里是什么想法,没人会傻到表现出来。 樊洪留下樊梨花跟随在庆修左右,他则回去继续镇守边镇。一路遇到不少人,各个没了以前对待他这个前隋旧将的不屑,殷勤地活像换了个人。 腹诽归腹诽,樊洪笑脸迎人。 …… 拜师宴结束当晚,庆修路过院子,忽然听见墙头那边传来细微动静。 他眼神微冷,站住不动了。 负责巡视和安全的家将默默蹿出来,“是程处默和程处弼两位小公爷。” 话落,墙头翻下两道人影,还有很小的说话声传来。 两道人影很快看见了院子里的庆修,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姐夫!” “军营不是有规矩,不能随意外出?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庆修打量了下他们的装束,顿时了然,这是偷跑出来的。 程处默干笑:“姐夫你一走这么多年,这不是想姐夫你了。” 这话庆修过耳即忘,他也不是第一次长时间离开长安,以前没见他们想他了,这回被程咬金扔到西域来,倒是开始想他了。 庆修直白道:“说吧,你们两个偷溜出来,找我什么事?” “主要是我想找姐夫你帮忙。”程处弼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把脸。 “我爹把我们兄弟二人扔到了西域来,我如今是都护府的校尉,按规定,要在这里待满三年才能调任回京城。” 第2623章 庆修微微颔首,以示这件事他清楚。 “可是,在这鬼地方待三年,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程处弼差点跳脚,“一开始我以为我和程处默一样,打完仗就能回去了。结果来了后才知道,我要在这里待满三年!” “这也算了,”程处弼初时觉得,他在都护府不用和程处默一样征讨西域,上战场,三年便三年吧,有得必有失嘛。 然而……“我过来第三天,薛将军告诉我,这次征西,都护府的人也要上战场!” 程处弼声音悲愤,别人是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他倒好,只有失! 又要待满三年,又要上战场,他命咋这么苦啊! 庆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问道:“你来找我,是想我帮忙,将你们早点调回去?” “没错没错!”程处弼连连点头,厚着脸皮道:“太久没回去,我表姐也会想我的,呸,我也会想表姐的。” 程处弼口中的表姐是崔羽苒。庆修和崔羽苒成婚前,他们兄弟姐妹交集不多,成婚后,他们来往亦不多。 想表姐?借口也不找好一点的。 庆修睨着他们二人,继续问道:“你们是想什么时候回去?” 程处弼眼睛骤亮,以为庆修是答应了,连忙道:“征西结束,能不能征西一结束就调我们回去?” “什么征西结束。”程处默打断程处弼,好不容易庆修同意了,他们干嘛还要去战场。 程处默嘿嘿一笑,“姐夫,这事当然是越快越好。” 闻言,庆修眼神淡淡地瞥了眼他们二人,面无表情。 “你们想得倒是挺美,想回去,先问过卢国公,卢国公同意了,我可以帮忙调你们回去。” 满心以为能跑路的兄弟二人微愣。 程处弼急了,“姐夫,你刚刚不是答应了吗?” “我何时答应了?”庆修沉下眉眼,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们,“卢国公费尽心思,求陛下允许你们来,你们就打算这样回去?” “军功不要了?官职不要了?一辈子在长安混吃等死?” 庆修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兄弟二人耳朵里,听得他们面红耳赤。 程处默用比蚊蝇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我们和寒门出身的人又不同,完全可以在长安混吃等死一辈子。” 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辛苦? 庆修听笑了,“程处默,程处弼,你们觉得自己撑得起程家吗?现在有卢国公给你们撑着,以后呢?任由程家败落?” “以后新的勋贵出现,程家在你们手上没落,你们还能潇洒多久?若是你们不小心犯了什么事,还有谁能捞你们出来?” 庆修说完,发现这两小子眼巴巴看着他,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靠! 以前啃老子,以后啃姐夫是吧? 庆修骂道:“卢国公当年是何等威风,跟随陛下四处征战,你们非要当虎父犬子是吧?” 他懒得再跟程处默、程处弼多说,这两人不摔个狠跟头,恐怕是没法幡然醒悟的了。 看在程咬金和崔羽苒的份上,他才劝了几句。 剩下的,交给他们老子自己操心去吧。 庆修拢了拢衣领,一眼都懒得再看他们,掉头回房间了。 兄弟二人垂头丧气地翻墙离开都护府。程处弼虽是都护府校尉,但自从薛仁贵将他们这支军队也划入征西大军后,他平时也要住在军营。 “哥,这可咋办啊?姐夫明摆着不愿意帮咱们。” “哎,先等等看吧,大不了等打完西域再想办法。” 两人安静了会,程处弼忽然道:“我们真的很废物吗?” 第2624章 “谁说的,咱们拳脚功夫比不上姐夫,但是也不算差,你我都是校尉,这些日子咱们不是把这校尉当得好好的?” 话虽如此,程处默语气有些虚浮。 校尉的差事确实办得还行,但不是办得好,估计就是合格边缘,而且他们犯的错也不少。 离军营越近,他们越安静,蹑手蹑脚地打算溜回军营时,一道人影忽然挡在他们面前。 程处默二人大惊失色,抬头看见了张颇为不喜的脸。 “黄老七,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 黄老七嗤笑:“这话不该我问你们吗?程处默,你们大晚上去哪?我没记错的话,今天不是咱们能外出的日子吧?” “违反军规,偷溜离营?” “操!这关你他娘的什么事。”程处弼心情差得很,推开黄老七往自己营帐走。 “自己违反军令还这么嚣张。”黄老七满脸不屑,朝地上啐了口痰,“你们这些拿战场,拿军营当儿戏的公子哥,趁早滚回长安去吧!” “随便去哪个女人的肚皮上躺着,跑来西域,平白污了我们军队的名声!” 黄老七轻蔑地扫他们一眼,扭头就要走。 “放你他娘的屁!”程处默猛地暴起,意图一拳砸到黄老七脸上,却被对方矮身躲过。 “我放屁?我哪句话说错了!?” 黄老七嘲讽地笑了声,“我们辛辛苦苦地训练,大家都在为之后的西域战事做准备,你们几个公子哥在干什么?” “昨天我们还在训练,庆国公一来,你们两个就完全忘记了。” “既然看不起我们,看不起西域军营,有本事别来这边镀金,回你们长安的温柔乡去!什么玩意。” 黄老七用力甩开程处默的手,在程处弼和程处默想联手拦他时,三下五除二把兄弟两人都收拾了顿。 他不屑地嗤笑了声,扬长而去。 程处默按了按嘴角的淤青,脸色阴沉,他们去到哪里不是被捧着? 来了这边,虽然薛仁贵很唐俭不会捧着他们,但也没说过太难听的话。 “他娘的,这黄老七得意什么!”程处弼爬起来,恶狠狠道:“我们哥俩认真起来,还能比他差不成!” 程处弼脸色变幻了数次,猛地看向程处默,“我不回去了,不就是打仗,不就是在西域待三年?” “姐夫说得对,咱爹能打,咱们怎么就不能打了!” …… 没两天,庆修启程回长安了。 程处默和程处弼兄弟两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训练总是偷奸耍滑,现在不仅认真训练,还私下加练。 “你们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牛建虎惊疑不定地瞅着他们两人。 “什么受什么刺激。”程处默梗着脖子不承认,“还不许我们发奋图强了?” “许许许!” 牛建虎叹道:“你们总算没蠢到家,咱们上战场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想想怎么变强,活着离开战场才是正经事,你们之前倒好,天天想着怎么跑路。” 牛建虎叭叭叭地说了半天,没能得到半点回应,抬头一看。 程处默和程处弼哥俩扎完马步,又各自拿了刀对练。 反倒是他,看上去无所事事的。 哦,还有一个秦怀玉。 秦怀玉满脸新奇地瞅着他们两人,自己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牛建虎有些不自在,想了想,干脆下场和他们一块加练。 最后场边只剩下秦怀玉一个。方才还看他们训练看得津津有味的秦怀玉,这会也不自在起来了。 总有种兄弟在努力,他在摆烂的羞耻感。 秦怀玉如坐针毡地扭了扭屁股,最后跳下去加入了他们。 四人在校场上挥汗如雨,路过的每个同袍,都要震惊地看他们两眼,然后再看看天。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2625章 太阳没打西边出来,但是西域军营的人发现,自这天起,程处默和程处弼兄弟俩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止训练时用功,还天天加练。 薛仁贵和唐俭私下聊起这件事时,也是纳闷不已。 “奇了怪了,他们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先是程处默程处弼兄弟二人,然后是牛建虎和秦怀玉两个也疯了一样训练。” “接着,军营里其他人都觉得训练还不如四个曾经在长安招猫逗狗的勋贵子弟用功,太过丢脸,各个开始要求加训,不同意他们还自己私下训练。” 他这几日去军营,哪怕是大清早或者大半夜,没看见校场上有人训练的话,都觉得不习惯了。 唐俭埋头在文书里,“这不是好事吗?” 他怅惘地叹了口气,“希望后面过来的长孙冲几人,能学学程处默他们吧。” 跟着卷起来,能帮他多解决掉问题,而不是给他找更多的事做。 不过,程处弼的私人加训,很快中途夭折了。 他训练过度,不慎拉伤了肌肉,军医叮嘱,至少要休息两三天。 程处弼看着程处默他们训练得大汗淋漓,自己在军营里坐着不动弹,浑身不得劲,想了想,干脆摸出了本兵书。 爹说过,只会打架,空有武力只能做个听命形式的士兵,撑死就是当个校尉。 想当大将军,就要会兵法,懂打仗。 他平时很少看兵书,这会可以趁机补一补。 那晚堵住回营的程处默、程处弼的黄老七,早训结束后,路过程处弼旁边时,瞥了他一眼,惊得下巴差点合不拢。 操!难不成那晚他把这两个纨绔子弟打醒了? 这一天天的,不是训练就是看兵书。 黄老七咬了咬牙,不行,他那晚才笑话了程处弼兄弟二人,倘若有朝一日,他的本事还不如这几个纨绔子弟,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巧了不是,军营里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众人从加训变成加训的间隙还要看兵书,惹得训练他们的上司怀疑他们是不是想夺位。 被卷得也开始大晚上点灯看兵书。 这日,薛仁贵神色恍惚地钻进了唐俭处理公务的房间。 “我怎么感觉,我这个将军成了军营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个?” 明明他每日也在忙,但是看着手底下的人,从副将到普通士兵,无一不在抓紧一切时间训练和看兵书,就莫名觉得自己有点无所事事了。 他问唐俭:“我们要打的是西域安息国,不是阿拉伯吧?” 就算要打阿拉伯,也不用卷成这样吧? 不知道还以为大唐要面临什么强敌,所以人人拼了命地变强。 唐俭诚恳地说:“挺好的,这种风气最好一直持续下去。” 反正他不会因为自己无所事事有负罪感,若是等长孙冲他们过来,能被带动起来,日日夜夜处理西域事务,那他真是要偷笑了。 …… 西域军营里从两人卷升级为整个军营一起卷,而庆修回到长安后,小日子过得分外惬意。 庆修一走就是一年,回府那日,府里女眷见到他,纷纷围了过来,嘘寒问暖了许久,才勉强放他去书房,先给李二写封折子交代情况。 何况,庆修又带了人回来。 众女幽怨地瞪了庆修好几眼,然后和新来的姐妹熟悉去了。 庆修将事情来龙去脉,大致写清楚了,命人将折子递进宫里给李二后,便与苏小纯等人好好聚聚。 第2626章 他在府里的温柔乡中,舒舒服服地躺了十天。 与以往不同,以前庆如鸢那丫头可能会来敲门,不把爹娘敲出来不罢休那种。 这次庆修带了樊梨花回来,两个小姑娘都喜欢舞刀弄枪,都想要当大将军,两人一拍即合,迅速熟络起来。 而且樊梨花以前住在西域,刚从西域回来,张嘴便能说出许多西域那边的趣事。 庆修也会给庆如鸢讲,但小孩子感兴趣的事和大人总是有些不同,庆如鸢明显更喜欢樊梨花讲的西域故事,天天缠着樊梨花。 庆修和府中女眷乐得清静,好好地在房间里厮混了十日。 第十一日,庆修终于换了身衣服,进宫拜见李二了。 “哼!”听见庆国公求见,李二冷哼了声,神色不满:“回来十一天了,总算是想起朕了?” 传令的太监不敢接话,干笑两下。 陛下看着像是不满,但若真的为此动怒,早遣人去国公府将庆国公逮出来了,哪会等到现在。 果然,李二挥挥手,让他们放庆修进来。 毕竟庆修远去阿拉伯,离开许久,与家人难免想要好好聚上一聚。 即使他不体谅其他人,庆修府上还有他女儿在呢。 李二瞪了庆修几眼,终究没多说什么,直接追问他阿拉伯的情况。 “阿拉伯新任君主是位什么样的人?” “年轻有为,心狠手辣,但没有阿布·阿巴斯那么无耻。” “他们的国书,能信吗?他们舍得就这样放弃西域,不会反悔?” 庆修微微一笑,“以后或许会反悔,但现在不会,至少不敢。” “阿拉伯尚未完全平定,马尔万仍需处理阿巴斯王朝的余孽,彻底收复整个阿拉伯,暂时顾不上西域。他们反而更担心大唐会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这也是为何当初马尔万这么有魄力,直接拿西域来跟庆修交易。 马尔万比阿布·阿巴斯果断多了,他判断出阿拉伯短时间内,甚至他在位期间,或许都没有精力处理西域,干脆暂时舍弃西域,换取大唐帮助,先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大唐背刺,又能迅速夺得阿拉伯君主位置。 至于西域,国书也好,协约也罢,待阿拉伯强盛起来,撕毁它不过是动动手指的罢了。 阿布·阿巴斯舍不得,当初舍不得名声,将前倭玛亚王朝的余孽屠杀干净,后来舍不得让出西域,只与大唐签了互不相扰的和约。 最后,阴沟里翻船。 庆修大致讲了下阿拉伯如今的情况。 “那便先在阿拉伯无暇顾及时,彻底拿下西域,此外,还要多提防阿拉伯,以免日后阿拉伯卷土重来,再与大唐抢夺西域。”李二沉声道。 庆修不担心以后的事,“阿拉伯百废待兴,需要的银子不少,我给了马尔万一个提议,让他需要银钱时可以去大唐银行借,目前欠的三千万也不急着还。” “还借?”李二疑惑地问:“你不怕他们不还吗?” “不还就不还呗。”庆修无所谓,他巴不得马尔万不还,或是一时半会还不起。 他解释道:“都说欠钱的是大爷,但那是个人欠钱,且身上确实没钱,或者比被欠钱的人更有权有势。” “阿拉伯没钱还,那么大一个国家,可以用其他东西抵押,可以拿别的东西来换。” “或者,他们能打得赢大唐,便能硬气地撕毁借条不还钱。” 庆修悠悠道:“可是,阿拉伯经过内乱,想再次强大得能与大唐抗衡,至少需要数年,甚至十年时间,银行欠款可是要每年要还利息的。” 第2627章 “足够我们借此不断削弱阿拉伯,渗透阿拉伯了。” 李二立刻听出了其中的狠辣之处,有这笔阿拉伯无力偿还的欠款在,除非阿拉伯想要大唐兵临城下,否则只能任由他们削弱,甚至掌控阿拉伯。 而马尔万身在局中,且对银行了解不深,不容易看出庆修在其中的布置。 哪怕他看出来了,阿拉伯缺银子花,他是求助贵族,然后将贵族胃口养大,使得他们反过来压制自己,甚至养得他们有能力掀起第二次叛乱,还是求助庆修,找离得远,至少不会夺走他屁股底下那张椅子的大唐? 明知是局,马尔万也没得选择。 李二心下大松,大笑起来,“好!长此以往,阿拉伯对大唐也将构不成威胁!” 他起身道:“当务之急,是先将西域西部拿下,时间久了,这些重获自由的西域小国,难免生出别的心思来。” 说着,李二从御案上拿出一份圣旨。 “朕已经拟好旨意,五日后,大军开拨,前往西域西部,平定西部所有大小国家,薛仁贵为行军总管,粮草提前两日出发。” 庆修对此没有意见,拱拱手道:“善。” 二人议定出兵后,继续商议了后续治理西域的一干事宜,以及铁路开通之事。 这件事,庆修回来后便听说了,负责人还是李泰。 他出宫后,本想先去一趟铁路那边看看,结果半路被人拦了下来。 “妹夫!”长孙冲快步走上前,亲切地握住庆修胳膊:“你现在可有空?我们找你有些急事。” 说是问庆修有没有空,但庆修嘴巴还没张开,长孙冲已经拖着庆修往马车上走。 “我们等你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不会耽搁你很久的。” 说话间,庆修已经被长孙冲拉上了马车,他顺口问道:“除了你还有谁?” “房遗爱和杜荷他们两个。” 闻言,庆修了然,长孙冲找他的目的,估计和程处弼差不多,这些公子哥没一个想去西域受苦的。 不过,拿下西域西部后,那边确实缺人,能多培养些人过去治理的话,他能轻松不少。 再者,有长孙娉婷在,他与长孙家关系密切,用糙点的话来说,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 长孙冲能有出息,能培养出来,以后也多一个可以办事的人。 想到这里,庆修欣然赴约,他高低也要说服这群纨绔子弟,到了西域那边好好办事。 但是……庆修料到了长孙冲他们的意图,万万没想到他们选在青楼聊这件事。 “妹夫,走吧走吧,他们两个已经在里面等我们了。” 长孙冲最近为了去西域的事焦头烂额,压根没有多想,拉着庆修一股脑进了包厢里。 青楼门口听见他们二人称呼的人,各个眼神怪异。 带自己妹夫来逛青楼?这大舅子当得可真称职。 …… 房间内,房遗爱和杜荷两人等得心焦。 “你们说,庆国公会不会不愿意过来?”房遗爱问道。 杜荷摇摇头,眼底焦虑,“长孙冲亲自去请,他应该会给自己大舅子两分面子。” “也是,他毕竟是长孙妹夫……”房遗爱话说到一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看着杜荷,“所以,长孙冲带妹夫逛青楼?” 两人霎时沉默了下来,几乎能想象到明日会有多少人参长孙伯父教子无方,参长孙冲行事荒唐了。 怪他们只想着找个地方请庆修,于是自然而然地选了平日他们来得最多的地方。 第2628章 忘记了长孙冲和庆修,一个是大舅子,一个是妹子,两人同时出现在青楼会被误会。 这时,房门被长孙冲急急推开,他挥手遣退了房内侍候的歌姬舞姬。 “都先下去,待会再叫你们。” 房遗爱和杜荷急忙上前,一左一右,热情地扶庆修坐下。 “庆国公,坐这里,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管说,今天我们三个请客!” 庆修施施然坐下,然后径直打断了他们的废话。 “你们找我来,无非是想问西域之事,想我替你们求情,不去西域?” 杜荷拍桌道:“我就知道,凡事瞒不过庆国公!若是庆国公愿意帮忙,以后算我们欠您一个人情!” 三双眼睛巴巴望着庆修。 庆修眼神一沉,眉头皱起,“西域万事待兴,虽然苦了些,却也是现在大唐最好出政绩的地方,别人想去的未必能去成,你们三个倒是恨不能躲得远远的。” “怎么,你们是觉得,有父辈功勋在,混吃等死一辈子,或者找个富贵闲职就行了?” 三人神色略显尴尬,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 准确来说,长安成内的纨绔,九成九是这样想的。 老子把家业打下来了,他们不享福干什么?继承老子的宏愿?他们又不是这块料子。 “天真。”庆修点评道:“你们也不想想,如今你们能靠父辈功绩得过且过,以后呢?” “说句大逆不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们觉得,待上一辈退下,你们能在朝堂上占个什么位置?” 长孙冲三人不由自主地顺着庆修的话想了想,表情愈发尴尬。 估计到时候,他们只能依靠爵位站在前面位置上,朝堂议事怕事,怕是轮不到他们多言。 可是……光是爵位,在长安城内,也少有人敢招惹他们啊。 新天子看在父辈份上,也不会苛待功臣之后。 庆修瞥他们一眼,就知道这群纨绔是什么想法。他故意将事情往最糟糕方向说。 “彼时,你们空有爵位,其余后起之秀,虽没有爵位,却是陛下看重之人,一旦你们发生冲突,你们觉得陛下会偏帮谁?” 自然是后起之秀,能为陛下办事之人,房遗爱面色微白地想。 “若是对方是个小心眼的,哪怕陛下帮了他,依然不服气,想要报复你们呢?对付空有名头,没有实绩的纨绔子弟,那办法主意多了去了。” 杜荷吞吞口水,搞不好,他们全家都会被搞得没落。 “想想现在已经不存在的世家,未来你们只靠先辈荫庇,与曾经仰仗家族,嚣张跋扈的世家有什么差别?焉知未来你们各家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莫说什么你们不像世家那么蠢,做不该做的事,你们是不会做了,但你们的子孙呢?以后儿子女儿闹出点祸事来,不要说帮忙收拾烂摊子了,你们自个也要被连累得搭进去。” 曾经的世家多辉煌,最后还不是被庆修杀得片甲不留? 这下连长孙冲的面色也变得惨白。 庆修落下最后一击,“大家愿意给你们面子,是看在岳父,看在房相、杜相的面子后,以后你们能指望所有人,能一辈子都看在他们三人面上,给你们两分面子吗?” 三人皆说不出话来,他们顺着庆修的话仔细想了想,想得眼神发直,越想越恐怖。 半晌,杜荷呆呆地问:“所以……这次西域,我们是一定要去吗?” “不去也行。”庆修很好说话,“我可以帮你们求情,但是你们倘若再想去,那便不可能了。” 第2629章 长孙冲用力攥着桌角,眼神变了又变,忽然起身道: “去!不就是治理西域吗?程处默他们能上战场,没道理我长孙冲连坐镇后方都不敢!” 房遗爱纠正道:“你那不叫坐镇后方,只是处理文书工作而已。” 然后他继续道:“去就去,去西域又不是去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等回来,让我爹刮目相看,省得他们说我只会吟诗作对,办不了实事!” 杜荷尚有些犹豫,可长孙冲和房遗爱刚发表完豪言壮志,只有他一个退缩,看上去特别窝囊。 他一咬牙,狠狠点头,“那我也去!”不然就剩他一个,未免太丢脸了。 庆修满意点头,不管这三个纨绔能不能被培养出来,总好过他们在长安城混吃等死,而且走一趟西域,这三人总不至于一点改变也没有。 三日后,长孙冲三人和运送粮草的队伍一起出发。 这几日,庆修去铁路那边看了看情况,运行良好,收入也不赖。 别看每人的票价便宜,但火车建成后,除了定期维修费用外,花费的不过煤炭的银子,所有人的票价加起来,已经远超这份花销了。 “可以准备修建第二条铁路了,顺着同州继续往东修。” 庆修对后续铁路的路线,早有规划,也呈给李二看过。先修通大唐以东和大唐以南的路径,再修通大唐以北和大唐以西。 前者需求量更大,率先修通东侧和南侧的铁路,能够更快回本。 北侧和西侧,去的人少,大多是朝廷调兵、运送物资等等用得比较多。目前大唐没有什么强敌,这两条铁路稍微晚点修建也不碍事。 然而,庆修说完,李泰表情有些为难,“先生,恐怕暂时没法修建铁路。” 庆修皱起眉:“什么意思?” 李泰略感头疼地揉了下眉心,“您刚回来,父皇没要求您上朝,所以您可能对朝堂上情况不太清楚。” “朝中部分大臣觉得修建铁路花销很大,虽然便利,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功夫,几乎天天都在吵这件事。” 听了李泰的话后,庆修第二天立刻去上朝了。 朝堂议事进行到最后时,就如李泰所说,朝中文臣和武将就铁路的事吵了起来。 “这铁路和蒸汽火车开通后的好处你们又不是没看到,这种利国利民的事,你们也要卡?” “卢国公此言差矣,此等利国利民的铁路自然是要修建,但修建铁路耗费甚大,攻打西域也要大量钱财, 何必急着现在修建,不如等西域一战结束后再商议。” “你现在倒是会说不急了。”尉迟敬德鄙夷地扫了眼魏征,“当初是谁按捺不住,火车开通第一天,就屁颠颠地跑去?我可是在火车上看见你了!” 魏征面皮涨红,语气严厉:“慎言!越国公!现在是在上朝,怎可用词如此粗鄙!?” 两边吵个不停时,庆修走了出来。 文臣们面露戒备警惕地看着庆修,支持立刻修建铁路的武将们则面露喜色。 庆国公那张嘴,谁不知道啊?当初可是能一人对战三大世家的长老,不仅不落下风,还将人差点气吐血! 李二同样被吵得脑瓜疼,见庆修站出来了,他顿时松了口气。 庆修先转头看向魏征,“魏大人,你们反对现在修建铁路,是因为觉得耗费太大,担心国库银钱不足?” “国库银子或许够,但是征讨西域耗资同样巨大,万一临时有哪里需要用钱,国库却拨不出银子,倒是如何是好?” 第2630章 魏征看向李二,义正言辞地道:“所以,臣认为,应该先将修建铁路一事,放到日后再商议也不迟。” “何必这么麻烦。”庆修笑道:“修建铁路一事可以交给臣,所耗费的银两,臣可以先一力承担。” 朝堂众臣一片哗然。 当初户部说出价格的时候,可以算过了! 真要修建多条铁路贯通大唐东南西北的话,要几千万两银子打底。庆国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愿意拿出几千万两银子? 不是,这图啥啊? 无数道目光落在了庆修身上,连李二也有些迟疑。 庆修赚了很多钱,他们都知道,虽然不清楚具体数字,但想来这几千万两是拿得出来的。 问题是,哪怕是庆修,掏出几千万两银子,恐怕也会吃力。费这么大的劲,图什么? “你确定?”李二狐疑地问道。 庆修大大方方地点头,语气笃定:“包括之前户部拨下来的那笔银子,臣亦可以全数归还给户部,不过……” 众人听见最后两个字,纷纷竖起耳朵。果然!庆国公精明得很,不可能会白花钱! 庆修:“之后铁路交由臣负责,包括蒸汽火车所收取的票价费用一律归臣,以作为修建和后续维修铁路、蒸汽火车的费用。” 不等朝中有人出声反对,庆修继续道:“当然,朝廷有任何事需要配合,臣义不容辞。” “不可!”魏征率先出声,“陛下,此举不妥,铁路完全贯通后,犹入官道,岂能将官道交给朝中官员?” 庆修神色淡淡:“你的意思是,既要我出钱,又不让我将先垫付的银子收回来吗?” 这话魏征听得有些怪怪的,却又寻不到怪异的地方,相反,乍一听,庆修说得颇有道理。 魏征皱了下眉,坚持道:“此举不妥!” “魏征,你可知道,越早修建好铁路,能方便多少人吗?铁路不仅能运人,也能运货,能推动大唐的远途贸易发展,从而为国库增加不少商税。” “耽搁的这些时间,损失的这部分钱,你来补吗?” 庆修怼完魏征,没有继续管他。除了以魏征为代表的御史台外,其余文臣大多没有反对他的提议。 况且,此事最重要的是李二拍板,只要李二拍板了,又有其余朝臣支持,仅仅御史台,改变不了什么。 “陛下,蒸汽火车的票价便宜,实则赚不了多少银子,何况蒸汽火车与铁路,均需要定期检查维修,火车运行时亦需要大量煤炭。” 庆修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臣收取票价,也只是意思意思,以免血本无归罢了。” 前排的李泰回想了下账册,心说,先生说谎真是不打草稿。 铁路赚的银子可能比不上庆丰商会,但是积累下来,也是一笔异常可观的钱财。 李二沉吟片刻,颔首道:“铁路与蒸汽火车,本就是庆国公所建,交由庆国公负责,情理之中。何况此等利国利民的利器,还是早日建好为好。” “陛下!三思啊!” 御史台的一干御史纷纷嚎出了声,可朝中没几个大臣附和他们。 那可是几千万两白银,庆国公愿意拿这笔银子出来,他们偷笑还来不及呢。既不用花他们的钱,也不用花国库的钱,还能早日建成铁路。 没有人响应,众御史嚎了两声也没好意思再嚎。再嚎下去,也不过是独角戏,唱得他们自己都尴尬。 庆修拿到准许后,立刻安排人马不停蹄地修建第二、三条铁路。 他从同州继续往东修建铁路,同时从长安出发,往南修建第三条铁路。相当于两条铁路同时修建。 第2631章 为此,庆修忙碌了一个多月,直到两边的修建都步入正轨后,他才稍微轻松下来。 …… 这日,庆修从同州回来,便见崔羽苒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账册。 他走过去,手往后一绕,隔着衣裙动手动脚。 崔羽苒美目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面颊有些泛红。 她指了指面前的账册,眉头蹙得更紧。 “之前培育的花,越养越多,有一个庄子已经种满了各种花。” “除了品种比较独特的花因为稀少,卖得比较快外,其余花剩下了不少,若是不能尽快卖出去,就会烂在庄子上了。” 崔羽苒微微叹了下气,她当时打算扩大规模,便让花匠们尽力培育,结果最后养出这么多花。 虽说即便卖不完,也不至于亏本,但是总归可惜。 她摇摇头,“罢了,挑选一些长得极好的,做人情送给长安各家勋贵外,剩下的,烂便烂了吧。” “那就太浪费了。”庆修手中动作不停,面上不显分毫,甚至有空思索怎么处理这些花。 “可以做成香水,长安的贵妇人应该会很喜欢。” “香水?”崔羽苒一时间顾不上庆修越来越过分的手,顺着这个名字想了想,“是带香味的水?” “准确来说是带香味的酒精,能够快速挥发,喷在人身上后,香味可以留存一段时间,就是提取香精有些麻烦。” 庆修一边说着,一边让崔羽苒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 “这……这个东西,要怎么做?” “明日我弄一瓶出来给你。”庆修说完,有些纳闷,他技术有这么差吗?现在崔羽苒居然还有精力想生意的事。 之后整整两个多时辰,崔羽苒再也没精力去想香水是什么东西了。 …… 次日,庆修左拥右抱,享受了会兔子柔软的手感后,才起身去试做答应崔羽苒的香水。 昨夜,崔羽苒为了让他尽快将香水做出来,答应了他不少条件。 守信才能有下回,庆修打算今天先做瓶简单的。 他去了崔羽苒种花的庄子,挑选了一大簇长势较好的玫瑰出来,然后将花瓣装好,放进冰窖里冷冻两个时辰。 再将冻过的花瓣,加入酒精放入密封的瓶子中,用力摇晃片刻。 庄子的管事和一名老花匠,困惑地看着庆修动作。 庆修将瓶子交给管事,“将瓶子放到温水里浸泡一个时辰,每隔一刻钟用力摇晃半刻钟,要看准时间,时间上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呃,是。”管事不知道庆国公想做什么,只好按吩咐去办。 因为担心下面的人疏忽,他亲自去盯了一个时辰,再亲自取出瓶子递给庆国公。 庆修准备好过滤用具,用最细的纱布,将这瓶粗提香精过滤了三遍。 在庆修打开盖子时,屋内的管事和老花匠齐齐愣住了! 整间屋子,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味,他们觉得自己在这里再待久一点,人就要被玫瑰花香腌入味了。 老花匠震惊地看着庆修,“庆国公,这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花全部放在一起,也做不出这么浓的香味!” 哪怕是富贵人家用的香,也是要点燃,烧起来后才能闻到香味。庆国公仅仅是冻一冻,摇一摇,再隔着瓶子泡一泡,就能做出这么香的东西来? 庆修过滤时用的是玻璃瓶,他晃晃瓶中清澈了许多的液体。 成了。 “光是花自然做不到,这里面还有酒精,酒精容易挥发,花香顺着挥发的酒精,很容易就逸散在空气中。” 庆修简单解释了几句,但老花匠完全听不懂。 他没多说,等老花匠多做点,以后总会明白的。 他摆手吩咐道:“先准备好猪油,再将完全开花的玫瑰摘下来,然后我再教你们怎么处理。” “这瓶香精只是为了赶时间,做出来的劣质品。” 老花匠和管事神情空白。 这还是劣质品?! 第2632章 庄子里的管事和老花匠将信将疑地按照庆修的吩咐,打造了一个大容器,在容器底部刷上猪油,然后将玫瑰花摘下花瓣,简单处理后放进去,铺满一层,再密封放入房内。 每日清理掉旧花瓣,重新铺新花瓣。 足足十日后,他们打开容器,清理掉所有花瓣,刮下满是玫瑰花香的油脂,冷藏后再融入酒精中。 这日,庆修、崔羽苒,以及庄子内这十来日负责制造香脂的花匠们,围着这一大盆香水,眼睛发亮。 “庆国公,我们试过了,这香水闻起来虽然不比之前您制造的那一小瓶香,但是闻着更舒服,而且香味留存时间更久!” 老花匠双眼放光地盯着香水,“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花还有这等妙用!” 他以为庄子里的花卖不出去,明年或许要缩小种植规模,甚至他和庄子里个别花匠,可能要丢掉这份活计了。 这下好了,这些花能做成香水,倘若大卖的话,他们这些花匠就不用担心以后会没活干! 崔羽苒拿起旁边的装好的小瓶香水,爱不释手,“这香水面世后,长安城内的贵妇人,怕是会趋之若鹜。” “除了玫瑰花,其余有香味的花都能用来做香水,可以将不同花香调在一起,做出更多香味,甚至有前调、中调和后调。” 庆修简单解释了一遍,也不指望他们能一下子听懂,“先找些嗅觉比较灵敏,也比较手巧的人,在庄子里再搭建一个香水工坊。” “这件事交给我。”崔羽苒眼睛亮晶晶。 她是女子,自然知道这香水对女子有多大的诱惑力。庆修口中的前调、中调和后调,她虽然听不懂,却也隐约明白,似乎是一种香水能做出不同香味。 不仅香味比香薰更馥郁,且便于携带,能长久留香,只是经过便会留下香风阵阵。 可想而知,这香水一旦推出,会多受女子欢迎。 崔羽苒动作很快,短短数日时间找齐了人,搭建了工坊,然后将庆修拖去了工坊中教她们怎么调制香水。 庆修对这方面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以前偶然听过香水调制方法。他只能先教这些女工最基础的香水调制,再和她们一起试验。 五六日后,她们终于调制出第一瓶有前中后调的香水。前调是绿叶混了柑橘的清香,中调是玫瑰香,后调的玫瑰香淡去,混入了香味更淡的茉莉香。 崔羽苒当天就用上了这款香水,并且迅速在国公府中推广开来。 以至于庆修在香水工坊里被腌了五六日后,回到府中也被香味包围,他去上朝时,所过之处都有阵阵香气。 如果是女子,这样香风阵阵无疑会吸引不少男子目光和迷恋,但是庆修是男人……只会吸引更多同僚古怪或调侃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庆国公,你最近是日日流连花丛,还是晚上在花丛里睡了?每天身上都香得要命。” “这花丛,怕是别的花丛吧?光睡在花丛里哪能染得这么香。” “还真别说,庆国公身上这香味,比我夫人的还要香。” 一下朝,程咬金等人朝庆修挤眉弄眼,毫不客气地调侃。周围听见的朝臣也纷纷投来暧昧的眼神。 庆修没好气地拨开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去他的流连花丛,他这几天不要说睡在花丛了,崔羽苒几个沉迷香水,他忙着教工坊里的人调配香水,亲热的时间都少了不少。 第2633章 还流连花丛,睡在香水工坊里还差不多。 程咬金见庆修这反应,哈哈大笑:“你小子该不会还不好意思了吧?” 长孙无忌几人瞥来目光,心说就庆修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这小子会不好意思? “卢国公,你身上也沾了香味,小心回去后被令夫人误以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庆修幽幽丢下一句,然后施施然地走了。 在场几人脸色微变,纷纷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顿时苦下了脸。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惧内,只是被自家夫人误以为流连花楼,丢面子啊,一国国公,流连花丛,这说出去面上无光。 从此以后,除了上朝无可避免的情况外,文武百官不少人都对庆修退避三尺,生怕一个不慎会沾上香味。 而御史台这段时间仿佛过年了一样。 抓着庆修身上的香味,日日上折子,每逢朝会必参庆修一本。哪怕每次李二都搁下不议,他们也乐此不疲。 一是光参庆修就够他们一整日的政绩了,二是难得抓到庆修一个证据确凿的把柄,此时不参,更待何时? 庆修置若罔闻,没解释,任由谣言越传越离谱。 直到李二忍不住问他:“庆国公,你这身上的香味到底怎么回事?” 庆修低头嗅嗅,“应该淡了很多?” “是比你第一天带着香味上朝时淡了不少。”李二回想起那天,他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庆修身上冲天而起的香气,略感无语。 “但你这身上已经香很多天了,再继续下去,外面就改传成庆国公爱好怪异,喜欢像女子一样用香。” 庆修面不改色,“早在魏晋时期,男子便普遍用香,怎么喜欢用香,就成了女子的癖好?” “高士廉高大人,不也日日熏香?那衣服都是熏过香的。” 李二白他一眼:“这能一样吗?高士廉他们用的香薰,都是些檀香,梨香一类的香薰,你闻闻你身上的是什么香,是女子喜欢用的花香。” 说着,李二嗅了嗅,“这是玫瑰香吧?上次襄城拿回宫的玫瑰花就是这味道。” 庆修无奈,他也不想天天身上带着花香四处晃悠,奈何香水工坊那边,还需要他三不五时地去巡视,纠正一些有问题的调香的地方。 每次他身上的香味淡了,去趟香水工坊,又给染上了。 “再过几日吧,最近在弄一样新东西,到时候臣让丽珠送进宫里给皇后娘娘。” 李二狐疑,什么东西会这么香? 很快,李二就知道了。 当日,李丽珠就送了三个精致的瓶子给长孙皇后,等李二批阅完奏折,去皇后宫中发现,皇后宫中有和庆修身上一模一样的香味。 于是,次日上朝。 满朝文武百官震惊地发现,不仅是庆修,连陛下身上也有了这种花香味。 一时间,无数各异的目光落在了庆修身上。 魏征先是震惊,随即怒斥:“庆国公,你自己荒唐便罢了,怎么带得陛下也荒唐行事?” 李二终于体会到,前几日庆修被人误会的憋屈了。 他挥挥手,“庆国公最近在做一样东西,便是带有花香味,众卿误会了,你们不信的话,可以问庆国公,让他给你们看看。” 一下朝,李二就溜了,剩下庆修被满朝文武百官包围。 庆修淡定自若:“诸位莫急,等过些时日,庆丰商会名下的脂粉店铺会售卖此物,到时候诸位可以携自家夫人前去一观。” 第2634章 不等百官反应,庆修灵活地钻出人群。 “这小子,跑得真快。”程咬金不满地咂嘴:“大家都这么熟了,还卖什么关子。” …… 七日后,香水工坊制作完了第一批香水,暂时只做了五款,其中两种分前中后调,三种是单独花香。 同时,庆修将庄子附近的地也买了下来,庄子面积直接翻了一倍,扩大的地方全部用来种植更多能用以制作香水的花草。 这日,庆丰商会名下的脂粉铺出售新的东西,据说和庆国公最近身上总是带有香味有关。 于是开售当日,庆丰商会名下的所有脂粉铺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五家脂粉铺,分别用了五种不同香水。众人一进铺子,就能闻到香气。 女掌柜抬手指向玻璃门柜子内一瓶瓶玻璃瓶装着的香水,“此物乃是香水,只需要轻轻往身上一喷,香味能留几乎一天。” 话落,女掌柜取了一瓶香水,往空中轻轻一喷,香味迅速在空气中挥发。 在场的女子纷纷来了兴趣。 她们都是长安城内各个官员或者富商的夫人侍妾,不差钱,不管是对香水感兴趣,还是卖庆修一个面子,都乐意买一两瓶回去试一试。 等她们买回去,私下一用,顿时喜欢不已,连忙遣人去铺子里将各种香味全部买了一瓶。 当日,就有三家脂粉铺的香水一卖而空,剩下两家,也在第二日卖空了。 以至于有不少慢了一步的官夫人和富商夫人扼腕不已。特别是铺子放出消息,下一批香水,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制出来。 但是各家夫人私下举办宴会时,人人身上清香阵阵,自己却没有香水可用,属实丢面。 为此,没能买到香水的女子,纷纷另辟蹊径。 搭不上庆修这条线的,纷纷想方设法与崔羽苒等人搭上关系,能搭上庆修这条线的,则催促着自家夫君去问庆修。 庆修下朝后,收到了不止一份吃饭邀约。 房玄龄见状,索性直接拦下庆修,开门见山道:“庆国公,不知道你铺子里的香水,还有没有剩下?贱内那日有事耽搁了,次日想去买时,却发现已经卖光了,这几日一直想要我问问你。” 说着,房玄龄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压低声音继续道:“若是庆国公愿意私下卖我两三瓶,多少钱都行。” 好歹让他不用再在府里听夫人念叨了,他被念得耳朵都起茧了。 房玄龄动作虽隐蔽,但有不少人都盯着庆修,斟酌着怎么开口讨要香水。 故而他们虽然只听见了零星几个词,却也能判断出房玄龄拦下庆修所为何事。 霎时间,十多个人围了上来。 “庆国公,你看看能不能匀两瓶给我?多少银子都行!” “我家夫人也天天念叨着让我问你,若是今天带不了香水回去,怕是房门都进不了了。” “这香水她实在喜欢得紧,问了很多回,等不及一个多月后,庆国公您看能不能也卖我两瓶?” 十几个人围着庆修,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房玄龄脸都黑了,本来这群家伙还假装矜持,想要邀庆修用膳,再寻时机提起这件事。 现在可好,各个厚着脸皮直接提起来了。 长孙无忌看了眼这边,施施然走了。早在前几日,娉婷就送了不少香水回来,府中女眷人手一瓶。 果然,有个好女儿嫁在庆修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能送一份到他府上。 第2635章 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抢不到的话还要厚着脸皮找庆修。 长孙无忌念着同僚之情,和李靖走了,没去刺激他们。 程咬金则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挤进去炫耀道:“诶,原来你们都没买到?” “哈哈哈哈,三日前,羽苒就送了不少回来,我夫人每日都用。” 程咬金故意扯了扯自己官服,“你们闻闻,这香味,到现在还没散呢。” 操! 众人纷纷朝程咬金怒目而视。 庆修虽说知晓程咬金性格,有时候那张嘴是真的欠。 他在众朝臣忍不住围殴程咬金前,将人拉开。 “诸位想要的话,这两三日,我命人送去你们府上,只是剩下数量不多,每人只能匀两瓶,还望见谅。” 工坊里还有少量的香水,分给他们十几个倒是还够,也算是卖一个人情。 庆修此话一落,众人顾不上收拾程咬金,顿时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路过的个别文官瞧见,眼睛发红,尤其是御史台的一众御史。 他们也被家里夫人念叨得不行,可他们前段时间才参了庆修不知道多少折子,拉不下面子去讨香水。 他们上朝前,都特意避免身上染上了香水。 不然,前段时间因为庆修身上的香味,将人往死里掺,现在自己身上反而也染上相似香味。 传出去,岂不是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高士廉目不斜视地往值日班房走去,有位与他关系尚可的御史讶异地问:“高大人,你家中也用上了庆国公的香水?” “哦,贱内喜欢。”他低头闻了闻,面不改色地道:“她用得有些多,沾上的味道便有些浓了。” 说完,高士廉拱了下手,便越过众人离开。 几名御史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只是这味道未免有些太浓了,我差点以为是高大人自己用。” “哈哈哈哈!”旁边有人笑:“怎么可能,高大人是喜欢用香薰,但也不至于用女子用的香水。” 不可能用女子用的香水的高大人,在值班中途,悄悄寻了个角落,拿出香水补了补味道。 他低头闻了闻,微松了口气,只能闻到香水味,闻不到他的体味。 这日,庆修与高士廉在宫道上偶遇,两人维持表面和平,假惺惺地打了声招呼,就各自错开。 走前,庆修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高士廉身上的香水味,闻起来不像是沾上去的,倒像是他自己喷了香水。 没过多久,庆丰商会名下的脂粉铺,第二批香水开始售卖,除了原来的五款香水,还多增加了两款。 庆修过来寻崔羽苒,却意外看见了高士廉。 在一群莺莺燕燕里,高士廉分外显眼,也肉眼可见的不自在。 高士廉飞快地拿了足足十瓶香水,然后结账走人,没有留意到最里面的庆修和崔羽苒。 “他这是亲自来帮夫人买香水?”庆修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啊,高士廉还是个疼夫人的。 崔羽苒呵笑一声,“什么帮夫人买香水,他估计是养了外室,买了哄外室开心。” “高夫人担心这批香水她抢不到,但又顾及他和你关系不好,所以私下来寻我,希望我能帮她留几瓶。” “我特意留了三瓶香水出来,也已经告诉了高府,等铺子里伙计忙完,傍晚会有人送去,此事高士廉也知晓,何需再跑来买十瓶这么多?” 除了买了送给其他人,崔羽苒想不出别的解释。 这香水是女子用的,能送的必然也是女子,这分明就是养了外室。 第2636章 这时候纳妾很普遍,但是有不少人忌惮府中夫人的娘家势力,所以纳的侍妾较少,反而喜欢在外面养外室。 不过……庆修有些惊讶,高士廉平时一本正经,看着端正严谨的人,居然背地里也养外室。 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 数日后,高士廉在脂粉铺买香水的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然后当晚,高府内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长安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高士廉养了外室,甚至亲自去脂粉铺里抢了足足十瓶香水,送给外室。 众御史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立刻上了数封奏折,参了高士廉一本。 不过,看在同为文官的份上,众人参高士廉时,还算是手下留情,用词没有太狠,只说高士廉作风不正。 高士廉下朝后,就被李二拎去警告了一番。 “爱卿,这本是你的私事,朕不好多说什么。”李二点了点案上厚厚一摞折子,“但是爱卿也该注意点,事情闹大了,你的名声总归不好听。” 何止不好听啊,这些时日,高士廉已经不止一次听见有人在背后骂他道貌岸然了。 他想要替自己辩解,他真的没有养外室! 可是……他总不能说这些香水是他自个用吧?总不能说他有体味,所以以前总是熏香,现在有了香水,比熏香更好用,所以他才去抢了十瓶之多。 高士廉张了张嘴,颓然地认了下来,“是,臣知错,日后一定注意。” 罢了,被误以为养外室,尚能说是风流。这体味的事传出去,那他便彻底成笑话了。 早知道,当初他在夫人面前就不嘴硬,装作对身有异味一事毫不在意,以至于后来不好意思让夫人去抢香水。 最后闹出这样一出事来。 高士廉愁眉苦脸地退下了,他已经与夫人坦白,误会是解了,可是这事没法对外说,所以此事亦难以澄清。 最重要的是,他若是身上再经常有香水气味,恐怕会让人误以为,他日日流连外室。 朝中御史,怕是会一直参他。 若是不再用香水,便只能再用回熏香了,但是熏香终究没有香水好用,何况夏季快到了,值班时间长了,熏香着实过于不方便。 高士廉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怎么就没有男士可以用的香水? 或者,他可以和庆修提一提? 只是想到自己与庆修之间的恩怨,专程寻庆修提此事,他怎么也拉不下脸面来。 …… 庆修觉得有些奇怪。 这几日,高士廉每每看见他,都是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拧了下眉,高士廉该不会觉得,他买香水一事,是他传出去的吧? 最近高士廉没得罪他,他不至于耍这种手段折腾对方。 在庆修忍不住询问前,高士廉先忍不住过来与他搭话了。 “庆国公。” 庆修微微点头,“高大人。” “呃……庆国公下朝后是直接回府?” “嗯,”庆修应了声,不耐烦这样尴尬地寒暄,直白问道:“高大人有事吗?” 高士廉轻咳两声,握拳抵住嘴边,压低声音:“是这样的,听闻庆国公名下的香水生意,做得很是红火?” “还行。”庆修扬眉问道:“高大人是想买香水?此前的十瓶莫非用完了?” 前段时间,铺子里的香水卖完了,正好那段时间开始,高士廉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庆修虽然放低了点声音,但是没有刻意压低声线,离得近的两三名官员震惊地看过来。 第2637章 主要是看高士廉。 高士廉差点想破口大骂,没见他特意压低了声音吗?庆修就不能也把嗓门放小点吗!? 庆修和高士廉走在一处,本就惹人注目,不少人都是光明正大,或者悄默默看向这边。 众人立刻注意到那几名官员震惊的神色,看向高士廉的眼神愈发热切,各个一脸淡然,脚却开始往高士廉和庆修的方向靠近。 高士廉咬牙,拽着庆修往角落走。 “高大人,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庆修被高士廉这番举动弄得不明所以。 更年期到了? 高士廉忍着尴尬,低声道:“庆国公的香水生意做得这么好,就没想做些男子也能够用的香水吗?” “如此,熏香时便能少费些功夫。” 庆修乜了高士廉一眼,他还以为是什么事,结果就是想要一款男士香水。 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忽然间,庆修琢磨过来了,他盯着高士廉看了会。 此前遇见高士廉时,便觉得他身上的香水味不像是染来的,倒像是自己喷了香水。 后来自己去铺子里抢了足足十瓶香水。在传出外室传闻后,又不再用香水,转而用回了熏香。 今日还特意寻他,提议他做几款男士香水。 高士廉之前买的那些香水,该不会就是他自己用的吧? 因为用女子喜欢用的香水,不好意思承认,故而认下了养外室这个锅?高士廉这么执着于香水…… 该不会是有体味? 这就说得通了。高士廉神秘兮兮的,是担心身有异味这件事泄露出去,有碍他名声。 庆修盯着高士廉半天不说话,看得高士廉紧张不已。 “庆国公,你意下如何?”高士廉硬着头皮追问答案。 庆修微微一笑,“高大人这个提议不错,回去我便让人钻研。彼时我命人送几瓶给高大人用用,以作答谢。” 他没有戳穿高士廉,给对方留了两分薄面。 高士廉心头微松,惦记了数日的事得以解决,他再看庆修,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摆摆手:“小事一桩,小事一桩,用不着特意答谢。”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才分开,各自回府。 不知怎么,庆修与高士廉交谈这幕被传了出去。 一开始,传言庆修与高士廉摒弃前嫌,关系变和睦了。 后来传着传着,变成了高士廉主动向庆修低头,庆修大人有大量,原谅了高士廉以前的针锋相对。 有人觉得这是谣言:“以高大人的性格,怎么可能主动低头,这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旁边同僚驳斥道:“什么谣言?这是真事!你不知道,那日在宫中时,高大人主动上前与庆国公搭话,还拉着庆国公到一边说悄悄话。” “以他们二位的关系,高大人若非主动低头,想修复与庆国公的关系,怎会突然与庆国公搭话?甚至还到一边说悄悄话。” 方才觉得是谣言的人,哑口无言。 好像……说得挺有道理。 …… 高士贤斜躺在软榻上,身边娇妻美妾环绕,张嘴便有美人往他嘴里喂葡萄。 “老爷,老爷不好了!”下人小跑进来,神色惶惶不安。 高士贤掀起眼皮看了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香水有买回来了吗?” “买回来了。”下人拿出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放了六瓶香水,围着高士贤的美人们眼睛纷纷亮了。 第2638章 “老爷,你对我们真好。” 高士贤得意扬起嘴角,挥挥手,“一人一瓶,分了吧。” 下人愁眉苦脸地将香水递过去,然后道:“小人在铺子里听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高士贤漫不经心地问,扭头咬了口美人喂来的葡萄。 “是关于高大人和庆国公的,听闻高大人去庆国公名下的铺子买了香水,不久便传出高大人养了外室,亲自买香水送给外室的消息。” “据说,朝中御史连续参了大人好几日!” 高士贤猛地从榻上坐起,他近来不怎么关注长安与朝堂之事,万万没想到,他弟弟竟然出了这等事! “他是去了庆修铺子买了香水,然后就传出了这个消息。” 高士贤狠狠一拍大腿,怒道:“这定然是庆修派人散播的消息,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说着,高士贤站起身,焦虑地徘徊,“庆修莫非是要对我们兄弟二人下手?近来士廉可有得罪庆修?” 下人摇摇头,“不曾听闻。” 那这是为何!? 既然没有得罪庆修,庆修怎么突然对士廉下手? 高士贤琢磨了会,猛地抬起头,莫非是因为去年,他不愿意卖地给庆修的事? 去年庆修忙着煤炭的事,没时间寻他麻烦,现在空下来了,来算旧账了? 先收拾掉他的靠山,再收拾他…… 高士贤越琢磨越心慌,脑门不停冒出汗来。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高士贤随意摆了下手,徘徊的步伐愈发焦躁,他要不要向庆修示好? 听说庆修有仇必报,上次他还让小厮回来转告他,买地的事不会放在心上,说他爱卖给谁就卖给谁。 那时他就怀疑庆修在说反话,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士廉那边如何了?长安城中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高士贤边问,边收拾衣容,打算去找高士廉了解情况。 “还有一个消息。”下人先是小心翼翼地觑了眼高士贤后,才开口道:“据说昨日早上,高大人主动低头,向庆国公示好,庆国公也接受了。” 高士贤倒吸一口冷气,整理衣服的手抖了下,哆哆嗦嗦地扭头问:“你说谁低头?” 不等下人回答,他拔高了音调,“士廉低头!?” 自家弟弟是什么脾气的人,他再清楚不过。想要高士廉低头,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庆修到底干了什么,竟然将士廉逼到了如此境地! “连士廉都低头了,那,那我……”是不是也该向庆修低头? 高家在朝中的人,最得陛下宠信的便是士廉,连士廉也低头了,高家还有谁敢和庆修抗衡? 而且……高士贤有些心虚,士廉该不会是被他连累的吧? 高士贤长长吐出一口气,握拳咬牙道:“快,快将那份地契拿来,再准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去国公府拜访!” “小人这就去!” 闻言,下人连忙往外跑,跑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跑了回来。 “老爷,小人听闻,庆国公今日去郊外巡查铁路修建情况了。” “那就先递拜帖,明日一早,我就去国公府拜访!” …… 庆修背手望着前面忙得热火朝天的民工们,身旁站着和他姿势相似的李泰。 “先生,再有一个月,这一段铁路便能修好了,南边长安至商州的铁路也快要修建完成。” 庆修微微颔首:“蒸汽工坊那边,到时候也能造出第三个蒸汽机,只是火车车厢可能来不及造出九节车厢。” “新的蒸汽工房步入正轨后,修建速度也会快上许多。”李泰道。 “还不够。”庆修摇摇头,“太慢了。” 李泰叹了口气:“主要是农忙了,能够招募到的人手不多,而且长安至同州的蒸汽火车,虽然每日都能做满人,但是很难完全覆盖两条铁路修建的花销。” “钱不够,直接去商会支取就是了,尽快将铁路修建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想要大唐尽快工业化,少不得用银子砸,庆修不在意前期投入,等日后这些投入,能给他带来更多银钱。 不过,人手不足是个问题,要想办法先解放劳动力才是。 第2639章 民以食为天,大唐的政策始终是以农为本。 庆修想要解放更多劳动力,首要就是从农业下手,比如改进农具。蒸汽机已经制造出来了,完全可以进一步改进农具。 不过,想要推广蒸汽农具,就需要大量生产蒸汽机,不然再怎么改进农具也是白搭。 改进后的农具百姓们用不起的话,根本没法解放劳动力。 兜兜转转,又回到锻造钢铁,制造蒸汽机上。 庆修拧了下眉,蒸汽机制造得慢,主要是锻造锰钢的速度太慢。况且钢铁既要供蒸汽机,又要供铁路,还有枪炮刀剑等武器的锻造,完全不够用。 看来,要先想办法将钢铁的产量提上去才行。 他记得用蒸汽机驱动的鼓风机,能够提高炼铁炉的温度,缩短冶炼时间,且能提升铁水的纯度。 再者,有了蒸汽机,也能制造出蒸汽动力驱动的轧钢机、锻造锤这些设备,不仅能提高冶炼锻造效率,还能锻造出更精良的锰钢。 庆修回府后,打算规划一下后续蒸汽工坊的锻造计划时,下面的人过来通报说:“高家的高士贤递来拜帖,说是明早前来拜访。” “高士贤?”庆修一头雾水,“他来干什么?” 上回他和高士贤见面,对方拒绝了将地卖给他,两人虽然不算不欢而散,彼此维持了表面体面,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能称得上一句恶劣。 平时高士贤更是躲他都躲不及,好端端地怎么会上门拜访? 想到前日高士廉也突然找他,提议调配几款男士香,他怀疑道:“莫非,是高士廉看在香水的份上,特意让他兄长示好的?” 次日,高士贤早早便上门拜访。庆修开门见山问他前来何事。 高士贤干笑两声,拿出那块荒地的地契递了过去。 “庆国公,上次你不是想买这块地?我苦思冥想了许久,觉得这块地与其留在我手中荒废,不如给您发挥它的作用,造福大唐。” 今天下红雨了? 庆修看了眼外面的大晴天,又瞥了眼地契。 高士贤这苦思冥想的时间还真是久,从去年考虑到今年,忽然想通了? 他没接,“我不是说了,这地你爱卖给谁就卖给谁?八百钱拿下这块荒地,我没这个兴趣。” “不用!不用八百钱!”高士贤后悔了,他想回去缝住当时自己的嘴。 非要争那一口气,现在可好? 士廉很可能是被他连累了,又在庆修这里落了话柄,现在上赶着将这块荒地送给庆修,也讨不着好。 只是谁能想到,有天士廉竟然会向庆修低头?他这个当兄长的,没能帮到弟弟就算了,总不能拖累弟弟吧? 他将地契往庆修方向递了递,“这是草民送与庆国公的,还请庆国公收下。” 庆修依然没收,他有些纳闷地问:“你这是受到什么刺激了?之前不愿意卖,如今却愿意送?” 该不会是听信了街头巷尾那些流言蜚语,误以为高士贤真的向他折下了傲骨吧? 高士贤差点没能绷住脸,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契都送你了,怎么还在这里拿乔? 他心里再不忿,这会也不敢随意顶嘴,他担心士廉如今处境不好,万一再惹怒庆修,此前士廉忍受的屈辱,向庆修低的头便白低头了。 高士贤挤出笑容,“庆国公误会了,之前是草民没想明白,庆国公来找草民时,草民就直接按照原定的价格报给了你。” 第2640章 “最近草民受了启发,幡然醒悟,庆国公问我要这片荒地,必然是有要事需要在此处办,而庆国公所做的桩桩件件,皆有益于大唐。” “草民怎能不助庆国公一臂之力!?” 高士贤拔高音调,义正言辞地道。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堂,但庆修不吃这套。 他扫了眼地契,给侍立在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会意,上前笑呵呵地接过高士贤手里地契。 庆修是不吃这套,但高士贤将地送上门了,他为什么不要? 他淡淡笑道:“那便多谢了。” 高士贤如坐针毡地在庆国公府坐了小半个时辰,后面几乎全程尬聊。 聊到后面,庆修也不想和对方废话,“你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有了没有了,草民不打扰庆国公了,这就走。”高士贤长松一口气,忙不迭地告辞离开。 他走之后,庆修命人将地契收好。 “老爷,这份地契……咱们不用吗?” “不急,日后再用便是,反正地在我们手中。” 庆修没打算现在对石油动手,科技树要按部就班点亮,不能一下子越过太多,尤其是后世近现代科技发展本就异常快速。 先让大唐步入蒸汽时代再说。 …… 庆修在长安大肆修建铁路,捣鼓香水时,薛仁贵亦率军向西域西部尚未臣服大唐的国家进发。 在抵达安息国前,唐军一路下来异常顺利。 可能是因为此前受到阿拉伯控制,许多小国对于控制他们的人从阿拉伯变成大唐,没有太大意见。 它们甚至对大唐更为害怕,唐军兵临城下后,薛仁贵不用叫阵,就有小国的国君巴巴地在城池前守着。 一见到唐军抵达,立刻低头臣服。 偶尔遇到不愿意的,打上几场,对方意识到大唐征服西域的决心后,;立马变得乖顺。 薛仁贵没有特意派兵驻守这些西域小国,而是取了他们愿意当大唐附属国,向大唐臣服的国书后,就率军继续西进。 他也不怕这些西域小国会联合起来,给他们一个前后夹击。 唐军的枪炮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哪怕联手击败了他这支军队又如何?泱泱大唐又不是只有薛仁贵率领的这支军队。 除非他们有把握应对大唐怒火,否则绝对不敢做这种背刺的事。 所以,唐军西进之路,前期顺利得不可思议。 程处默他们做好了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准备。 他们想象中,自己可能还会经历攻城或攻下城池后,守城困难,遭遇被夹击、被设局等等情况,然后他们众将士死战不退,悲壮慷慨,最后再被及时赶到的援军所救。 结果,上了战场后,打仗的机会少不说,终于遇到零星两三个西域国家不甘心直接臣服,与唐军开战。 兴冲冲杀入战场,浴血奋战不到一个时辰,对面投降了。 程处默众人:“……” 程处默用力抹了把脸,喃喃道:“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如果他们要上的战场是这个样子,出发前他们拼命做心理建设,害怕这担心那的,岂不是成了笑话? “最难啃的骨头还没有啃下,打安息国,哦,庆国公说它现在叫萨珊波斯了,等打萨珊波斯,有机会实现你的愿望。” “别!”郁闷归郁闷,程处默也不是真的想经历这么悲壮的时刻,他主动岔开话题,拉着秦怀玉的手往城里走。 “走走走!先把事情办了再说,薛将军说了,我们务必要尽快将大月氏王子接到军中,以免耽误了庆国公此前制定的计划。” 第2641章 昨日,庆国公留在西域这边配合他们拿下萨珊波斯的人,往军营递了消息,说是已经找到了曾经被萨珊波斯吞并的贵霜帝国的君主一脉,也就是大月氏的王子,让他们尽快来接人。 大军刚抵达大宛国周边,对方约见的接人地点是大宛国的一座边境小城,距离很近,当日就可以往返。 薛仁贵便让程处默和秦怀玉二人,前去将大月氏王子接到军中,避免被萨珊波斯发现,先一步解决了大月氏王子。 程处默和秦怀玉两人乔装打扮,给自己贴了大胡子。 此时,他们看上去就是两个络腮大汉。 程处默别出心裁地在鼻子旁边粘了颗痣,保证亲妈来了都认不出他来。 他们进城后,直奔约好的地点。 程处默悄悄地环顾一圈四周,没发现有符合目标的人,他皱眉问:“这这里吧?” “没错。”秦怀玉肯定道:“信上说的是当铺前,我打听过了,这座边境小城只有一间当铺。” 不过,他也没有找到人,猜测道:“可能是还没来?我们别干站着了,太引人注目。” 秦怀玉说着,和程处默随意挑了个卖各种小饰品小摆件的摊子。假装对这些小玩意感兴趣,逛了起来。 逛着逛着,二人还真来了点兴趣。这里东西没有大唐的精美,但胜在独特,饱具异域风情 “诶?那东西还挺不错。”程处默看见了一匹玉制的汗血宝马,足有小臂大,雕刻精美,栩栩如生,看着就威风凛凛。 他顿时喜欢上了,伸手去拿。 正巧,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对方先握住了马头,程处默慢了一步,握住了马尾。两人同时用力,又同时愣住。 程处默是惊讶,握住马头的青年打理得虽然仍算得体,但衣服洗得发白,瘦得像根竹竿,一看就是没什么钱的穷苦百姓。 这匹汗血宝马玉摆件,小臂大小的整块玉,价格可不便宜! 对他们这些勋贵子弟来说只是小意思,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十年的花费! 对面青年则是被吓的。 他抬头发现有个长得高大壮实的络腮大汉站他旁边,还要和他抢这个玉摆件! 青年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松开手,还倒退数步,唯唯诺诺地道:“那个,我,我不要了,你买吧。” 说着,青年缩了缩脖子,看都不敢看程处默,转头就想走。 这也太包子了吧? 青年识趣将玉摆件让给他,程处默自然高兴,可他还没开口,对方就吓破了胆似的,迫不及待地想走。 程处默纳闷,他乔装打扮得有这么吓人吗? 他刚想问秦怀玉,余光瞥见跟在青年身旁的人,眼神骤然顿住。 不对劲! 这青年看上去就是普通百姓,家境贫寒,这样的人看中如此大的玉摆件本就奇怪。 而青年身边跟着的那个人,衣着看上去比青年更好,且抱着刀,身有煞气,是见过血的人。 程处默原本以为那个人只是恰好也看中了小摊的什么东西,所以才会站在青年旁边,现在看来,他们是一伙的。 可这组合,未免过于奇怪了。 “那青年该不会是被人劫持了吧?”秦怀玉也发现了不对劲,“他看起来神色惊惶不安的。” 真的很像是被人劫持,又慑于绑匪威胁,不敢出声求饶,被绑匪盯得惶惶不安啊! 程处默不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但是他在军营里幡然醒悟,决心奋发图强后,整个人热血沸腾,迫切想要干一番事业。 第2642章 看见有人遇险被劫持,他热血上头,出言喝道:“站住!” 话罢,不等青年和跟在青年身边的那名刀客反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拽着青年往后扯。 秦怀玉随意安慰了两句受惊的青年,“不用担心,这个劫持你的绑匪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啊?”青年茫然地看着他们,有些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程处默将青年往后扯时,那名刀客眼神一厉,“锵”的拔刀而出,砍向程处默。 “你他娘的,老子话还没说两句就动手,你这绑匪真够嚣张!” 程处默呸了声,悍然拔刀冲了上去! 刀客迷惑地看了眼程处默,又瞥了眼被秦怀玉护着的青年,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绑匪,你们想做什么?谁派你们来的?” “哈哈哈!被抓现行还不承认?”程处默嘴欠道:“我是你爹,你爷爷派来的!” 两人乒乒乓乓打成一团。 四周的大宛国百姓吓得四散而逃,自从被屠城后,大宛城后来的百姓们,胆子小得可怜,像这种热闹根本不敢凑。 没一会,周围百姓跑光了,只剩下他们四个和……摊主? “等等!我没有被他绑架!他,他是我护卫!” 青年终于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程处默,见他们刀光剑影的,又怕自己被误伤,只能急得团团转。 “什么护卫,你看看你穿的这身衣服,哪里是能请得起护卫的人。行了,不用担心,我们既然救你,就会送佛送到西。” 秦怀玉摆摆手,没理会青年。刚刚这小子看一眼程处默都能被吓得落荒而逃,十有八九是害怕那个绑匪。 倘若他们不是绑匪和被劫持者关系,也明显不对劲,将人扣下来准没错。 他将注意力放在了懵逼地看着他们,始终没有走的摊主身上。 “大家都走光了,你怎么还不走?” “我呸!”摊主从下面抄出大刀,“走?我先把你送走!” 电光火石间,秦怀玉急忙往后闪,拉开双方距离后拔刀而出。期间,他还不忘将明显孱弱,没有任何战斗力的青年拉开。 既是避免这小子没有自保能力,不小心被刀切了,也是为了防止对方捅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秦怀玉喝道。 他和程处默同时后退,背抵着背,惊疑不定地看着刀客和摊贩。 如果不是他们在军营里苦练过一段时间,他们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身手这么好,其中一人还伪装成摊贩,又这么巧出现在他们接大月氏王子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该不会是萨珊波斯的人,专门来拦杀大月氏王子的吧!? 摊贩拧起眉,不可思议地瞪着这两个大胡子。 “这话难道不该是我们问你们?你们突然袭击我们,到底有何目的?是谁派你们来的!?” 刀客冷着脸,“管他们是谁,出现在这里袭击我们的,还能有谁?将人抓了或者杀了,别妨碍到我们即可。” 算算时间,薛将军那边的人也该过来了,趁早解决这两个萨珊波斯的人,好将大月氏王子交给薛将军。 双方质问完,下一刻,猛地冲向对方,再次站成一团! 青年看看程处默这边,又看看秦怀玉这边,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两人口中以为他被绑架,只是借口,实则是知晓了他的身份,特意过来暗杀的? 青年吞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向后挪了数步,想要和程处默他们拉开关系。 第2643章 程处默注意到,顿时眉头紧拧,“草!你小子该不会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就是想引我们进陷阱!” 他难得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回,结果是针对他们的阴谋!? 包括刀客在内三人,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针对他们的陷阱,难道不是他们针对我们的阴谋吗? 摊贩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想往后收刀。 秦怀玉一见对方退缩,以为摊贩怕了,顿时来劲了,攻势更加迅猛! 突然!一柄刀从斜前方横飞而来,程处默和秦怀玉骤然吓了一跳,连连向后躲避了数十步。 程处默张嘴怒骂:“设陷阱不够,现在还搞上偷……袭了?” 他骂到一半,看见偷袭的人后,瞬间傻眼了,“陈,陈如松?” 秦怀玉愕然看了看面沉如水的陈如松,又望了望刀客和摊贩,“你们是一伙的?” “你们是谁?”陈如松挥手取回刀,狐疑地看着他们二人。 闻言,程处默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胡子扒掉了,“程处默,这是秦怀玉……等等。” 他声音磕巴了下:“你是姐夫的手下,姐夫派了人去寻大月氏王子……所以跟我们交接大月氏王子的人,就是你们?” 摊贩震惊地瞪着他们俩,“你们是薛将军派来接人的?我以为你们是萨珊波斯派来的。” “哈哈,巧了不是,我们也以为你们是萨珊波斯的人。” 秦怀玉干巴巴笑了两声:“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刀客无语地收刀入鞘。 连陈如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摆了下手,“这里不是谈话之地,先撤。” 程处默和秦怀玉跟着他们,撤到陈如松一行人在大宛国边境的据点——一间破旧的木屋。 “你们是送大月氏王子过来的。”程处默视线转到了被陈如松等人保护的青年身上,表情复杂难言,“你就是大月氏王子?” 青年缩着脖子,拘谨点头,“我,我叫伊苏特。” 秦怀玉凑到那名假扮摊贩的人旁边,低声问: “虽说贵霜帝国被灭了,但好歹是贵霜帝国君主一脉,顶了个王子名头,怎么这么胆小怕事,懦弱微缩?”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程处默始终没怀疑对方,是不是要与他们交接的大月氏王子,以为是萨珊波斯的阴谋。 误会解除后,摊贩为人很好说话。 “他虽然是王子,但是他出生时,贵霜帝国已经灭了。是她母妃一个在将他拉扯大,过得比较悲苦,又因为身份缘故,平时不敢招惹人,怕引人怀疑。” “久而久之,人人都觉得他好欺负,就都逮着他欺负。”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秦怀玉瞅了眼站都站不直,畏畏缩缩的伊苏特,觉得庆修这番话说得太贴切了。 看看伊苏特的样子,不就是在沉默中灭亡了吗? 他有些担心,“伊苏特这个性格,怎么跟萨珊波斯的君主斗?听说萨珊波斯的君主,可是位狠角色。” “未必是件坏事。”陈如松听见他们谈话,言简意赅道:“事情不用他办,他只用做贵霜帝国的招牌。” 一个有实力有魄力的大月氏王子,能与萨珊波斯君主抗争,对他们而言,会少费很多力气。然而这样的人成长起来,若生出了野心,将会是大唐的劲敌。 伊苏特虽然胆小怯懦,但是他们可以将事情办完,伊苏特只需要按照他们命令行事即可。如此一来,伊苏特日后也不会对大唐构成威胁。 陈如松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第2644章 他们将伊苏特找到带出来,程处默与秦怀玉将人护送入军营。而他们则打着大月氏王子亲信的身份,潜入萨珊波斯活动。 “事不宜迟,各自行动。” 程处默和秦怀玉重新做了番伪装,顺便将伊苏特也做了番伪装。 旁边有人忍不住说:“你们不伪装也没关系,这里离唐军军营很近,基本不会再有危险。” “再者,大宛国被屠杀后,没人敢招惹阿拉伯人与大唐人,哪怕有人认出你们也没关系。” 秦怀玉踩了程处默一脚,咬牙切齿道:“我都说了,不用这样变装。” 但凡他们没有伪装得娘都认不出来,方才也不至于打起来。 他们认不全庆国公手下,庆国公手下的精英不会认不得他们。 程处默现在也觉得多此一举,但是伪装都伪装了,这时候否认,岂不是自己打脸? 他梗着脖子道:“不乔装打扮,哪有仪式感?” 说完,他拖着秦怀玉,带上伊苏特,赶紧走了。 他们一同带走的,还有陈如松临时写的书信,关于后续计划实施。 …… 回到军营,薛仁贵随口问了下他们情况,毕竟这两个小子是第一回外出执行任务。 程处默给秦怀玉使了个眼色,然后嘿嘿笑了声,睁着眼睛说瞎话。 “挺顺利的,那里只有一处当铺,我们在当铺门口遇到了大月氏王子伊苏特,以及陈如松等人,然后他们将人交给我们带回来。” 听上去没什么毛病。薛仁贵微微颔首。 他拆了陈如松的信,边看边挥手让他们下去。 程处默和秦怀玉对视一眼,略松了口气。若是被知晓,他们因为双方没有认出彼此,大打出手,那他们就真成笑话了。 然而,二人尚未走到营帐门口,身后便传来了薛仁贵的声音。 “站住。” 两人脚步齐齐一顿,有些僵硬地转身。 不会吧,陈如松该不会在信上提了这件事吧? 薛仁贵头疼地看着他们二人,“不是提前告诉过你们,此次去大宛国,不需要乔装打扮,直接接了人就回来。” 如果不是陈如松在信上夸了一嘴,说程处默和秦怀玉两人乔装打扮得无人能认出,甚至打了一架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程处默、秦怀玉垂头丧气地听薛仁贵训了他们一刻钟,被放走的时候,两人几乎是跑出去的。 一出营帐的门,两人便看见了房遗爱。 房遗爱、杜荷和长孙冲,三人抵达西域后,本以为是留在大唐边境城镇里。 结果,薛仁贵告诉他们,他们几人也要随军出征。 他们负责的是治理西域归降大唐的小国,既让他们繁荣发展,又要让他们依赖大唐,离不开大唐,并且被大唐潜移默化地汉化影响。 所以要求他们随军出征,能了解清楚西域这些国家的真实情况。 房遗爱上前,顺手去揽程处默的肩膀。 手还没碰到,他就被程处默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地上! 他扶着老腰,痛嚎控诉:“程处默!你发什么疯!?” “还不是你建议我们乔装打扮,说什么乔装打扮才有仪式感,能够隐秘行事。” “说薛将军只提了不需要乔装打扮,但没说不能乔装打扮。” 程处默和秦怀玉一左一右堵住房遗爱,两人一人一句说完,低头恶狠狠地看向倒在地上的房遗爱。 “我又没有说错,薛将军什么时候说过不能乔装打扮了?” 第2645章 房遗爱叫冤,觉得莫名其妙,“你们是因为乔装打扮,出了什么事?” 两人默契地没有告诉房遗爱,而是不约而同地给了房遗爱一个泰山压顶。 “我草!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 “靠!程处默,你应该在中间,你他娘的太重了!” “哈哈哈哈哈,那是你们不顶用。” …… 萨珊波斯,王宫。 身披王袍的中年男人魁梧结实,一双鹰目锐利。 “君主,依照大唐现在的行军速度,不出一个月,恐怕就会抵达我们的边境了。” 说话的臣子语气忧愁:“我们该怎么办?阿拉伯亦为大唐让路,恐怕我们很难对付得了。” 另外三人纷纷附和。他们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上首的君主。 “大唐兵强马壮,我们萨珊波斯,也不是好惹的。” 萨珊波斯君主横扫了一眼下方的人,方才说话的臣子顿时不敢吭声了。 他起身甩袖道:“阿拉伯入侵我萨珊波斯多年,也没法完全掌控萨珊波斯,真正完全落入他们手中的城池不过三座。” “即使大唐兵临城下,坚守数月不成问题。” 四个朝中大臣,亦是萨珊波斯君主的心腹,安静听着,知晓这时候最好不要插话,君主也不需要回复。 果然,萨珊波斯君主没有对他们不言不语有意见,继续道: “此外,我曾在大唐兵书上见过一个计谋,名为合纵连横。阿拉伯退出了西域争锋,也无暇插手此事,仅剩大唐一方,无法连横。” “如此,我们便可合纵,联系西域各个大小国,联手抗衡大唐。一国或许难以抵挡,但西域各国能结成联盟,联手对敌。” 萨珊波斯君主冷笑一声,“大唐也奈何不了我们,只能乖乖被赶出西域。” 众人等了一会,直至听见上方传来声音:“说说你们的意见。” 他们才纷纷开口。 “君主,臣认为,那些西域小国,未必愿意答应。” “正是,倘若他们不是真心实意联手对抗大唐,只怕结盟后,会有人在背后私通大唐。” “怕什么。”萨珊波斯君主早想过这个问题了,他漫不经心道:“只要让他们知道,大唐将收服他们后,会对他们下死手,这些人必然会奋起反抗。” 到时候,不是他们萨珊波斯需要他们相助,而是他们希望得到萨珊波斯的庇护了。 他吩咐下去:“准备几支队伍,乔装成唐军,潜入那些已经臣服大唐的西域小国中大开杀戒。” “不要恋战,确定让人得知你们是唐军后,便立刻撤离。” 众人闻言俱是一喜,齐声恭维道:“此计甚妙!” …… 长安。 庆修与崔羽苒站在花房的那片彼岸花前。 崔羽苒有些不死心,“这些彼岸花,真不能用来做香水?” “不能。”庆修背手摇头,“里面的汁液,有些人碰到会过敏。” 彼岸花被传得神乎其神,众人侍弄这些彼岸花时,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就像李二宫里那株,有一片花瓣蔫了,李二都心疼得要死。 而且,只是弄折花瓣,溢出来的那点微乎其微的汁液,也不会致人过敏。 所以庆修没提过此事,也没有特意叮嘱他们注意。 只是彼岸花归根结底就是石蒜花,没有味道,真提取其中汁液,用了香水的人很容易过敏。 崔羽苒轻叹了声气,“那便算了,如今男子女子用的香水皆卖得如火如荼,已经不错了。” 高士廉提议庆修调配几款男子能用的香水后,庆修回来就交代了工坊里调配香水的女工,调了两款木质香。 第2646章 庆修沉吟片刻,“也不是没有办法,谁说彼岸花香水一定要用彼岸花了?” 就算香水里没有彼岸花,买的人又不知道。 彼岸花是他培育出来的,只要闻起来让人觉得像彼岸花即可。 庆修想到就办,立刻叫来工坊的人,试着调配彼岸花香水。 黄泉路上的彼岸花,主要是调配出香味闻起来幽冷幽冷的,再用红色花汁染红,闻上去就差不多了。 幽冷的香味光是花香或者草叶,亦或者果香是没办法做到的,庆修特意用了一些矿物。 又是蒸馏,又是密封,又是浸泡,折腾了足足大半个月,终于调配出一瓶合适的彼岸花香水。 庆修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这次他用的玻璃瓶,特意镶了细碎的玛瑙,光是瓶子看上去就昂贵不已。 里面亮红色的香水晃动起来,鲜艳惑人,与彼岸花的颜色一模一样。 庆修满意地将彼岸花香水收起来,叮嘱道:“按照配方,再做多点出来,然后挑出最为满意的一瓶。” 交代完工坊这边,庆修转头命人传出消息。 他昨夜做梦,梦见了一大片彼岸花花海,次日醒来,发现庄子里竟然突然多了一片彼岸花花海。 当初彼岸花在京城掀起多大轰动,这个消息一传出,就造成了数倍于往日的反响。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信。 “这种传说中的花,怎么可能会出现一大片?不可能,绝无可能!” “但是这消息传得有板有眼的,听说就在庆国公昔日发现在自家发现彼岸花的地方。” “传说中,黄泉路上的彼岸花不就是一片花海吗?” “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不仅京中权贵听闻了,必然也上大天听了。是与不是,朝中那些贵人自然会探个分明。” 众人心想也是,他们弄不清是真是假,那些大人物弄不清楚吗? 不过,长安中质疑的声音虽然有,但是大部分都信了庆修真的有了一片彼岸花海。 李二听闻消息当天,羡慕得立刻奔来了庆国公府。 想他皇宫中只有那一株,专门安排宫人打理,偶尔发现花叶稍微蔫了点,就诚惶诚恐地担心这株彼岸花会不会出问题。 他能不能睡个好觉,就指望这株彼岸花了。 连袁天罡也时不时会在彼岸花旁边打坐! “咳咳,庆国公,据说你府上有一片彼岸花花海,朕近日微服私访,正巧路过,故而过来一瞧。” 李二说得冠冕堂皇,庆修却当耳旁风。 什么正巧路过,前脚彼岸花海的消息才在长安城内传播,后脚李二就跑来了。 说不是特意过来的,谁信? 但是庆修没有揭穿李二,他拦住频频探头往府内瞧的李二,解释道:“陛下,彼岸花不在这里,在一处庄子里。” “陛下若想见,我现在带陛下过去一观。”庆修趁机将另一个消息放出来。 “不过,我梦中预感到,最多十日,那片彼岸花海便会枯萎,甚至消失。” 李二一听,催促道:“既如此,朕现在过去看看。” “陛下请。” 庆修将李二带到当初他们培养彼岸花的地方。 他们足足养了一大片彼岸花,放眼望去,一片红色花海随风摇曳。 落在李二眼中,极为震撼。 这可是彼岸花! 一株难求的彼岸花,如今却有整片花海,仿佛神话传说中的场景重现在眼前。 李二喃喃道:“若是晚上前来,这里简直像是黄泉地府。” 第2647章 庆修转头幽幽盯着李二,他这庄子是黄泉地府,那他这个主人是什么?庄子上住的人是什么? 阎王和鬼差吗?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歧义,李二哈哈笑了两声,解释道:“黄泉路上的彼岸花海,恐怕就如眼前这片花海差不多。” 他忍不住有些酸。 好歹他也是大唐皇帝,真龙天子,怎么他就没有梦见过彼岸花?彼岸花海怎么就没有长在皇宫? 哪怕十日就会消散也好啊! 李二边叹气,脚步边诚实地往里面靠近。 直到被提醒宫里仍有不少奏折尚未批阅,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李二走后不久,庆修顺手将消息放出去了。 陛下亲自验证过,庆国公庄子上,确实出现了一片彼岸花海,且十日后就会自行凋谢消散。 消息如蝗虫过境,瞬间席卷了长安,顺道捎来了一群“真蝗虫”。 听闻消息后,朝中与庆修有几分交情的,立刻巴巴地过来拜访。 没交情的,提着礼品,送上拜帖,搓着手等庆国公允许他们前去庄子拜访。 至于不仅没交情,朝堂上还有几分交恶趋向的同僚,各个派出了府里众多家丁,盯着庆修那个庄子。 一旦庆修进去了,他们就捞起准备好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借着商议政务要紧的借口,光明正大进去。 庆修望着庄子上,前后到来的三波人,无言以对。 尉迟敬德上下打量了一番据说有事的两个御史。 “你们平时不是总看庆国公不顺眼吗?怎么,知道有彼岸花海,就巴巴跑过来了?” 被怼的两个御史,斜睨了尉迟敬德一眼,理所当然地道:“什么彼岸花海,我们是来寻庆国公有正事的。” 另一名御史接话道:“铁路修建是大唐的大事,听闻第二条铁路快修建好了,特意过来找庆国公了解一下情况。” 这也忒不要脸了。 另两拨人瞥了这两人好几眼,第二条铁路快修建好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 之前没见你们来了解,现在彼岸花海的消息一传出,立马跑来了解了。 再说了,这事也没有急到让你们追到庄子上吧? 两名御史对众人的视线无动于衷,在朝堂参人,这种眼神他们见多了。 他们意思意思地和庆修打了声招呼,然后眼睛就黏在了眼前这片彼岸花海上,哪里还记得什么铁路修建的借口。 庆修在心里感慨了两声这些御史的厚脸皮,但是也没说什么。 来看过彼岸花海的人越多,彼岸花香水推出时,相信的人就会越多。 尤其是连平时总是参他的御史,也证实他有一片彼岸花海的话,更不会有人怀疑彼岸花香水的真实性了。 等这群人准备离开时,庆修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条新消息。 “诸位,明日起庄子就忙起来了,不方便再接待客人了。” 众人一阵庆幸,幸亏他们来得早!不然就看不到了! 接着,他们又听见庆修道:“因为再过几日,这片彼岸花海便会枯萎,所以这几日我会派人将它们采摘下来,做成彼岸花香水,然后放铺子里拍卖掉。” 所有人眼神噌的一下,变得火热。 彼岸花香水! 没有彼岸花,能有彼岸花香水也不错啊! 送这群人离开后,庆修又命人散播彼岸花香水的消息。 崔羽苒不解地问:“他们不是知道了吗?” 第2648章 “他们不会透露消息出去的。”庆修摇头,这些人知道彼岸花香水会拍卖,只会恨不能将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以防到时候太多人跟他们抢。 他特意先透露消息给他们,只是想造势罢了。 彼岸花香水的消息,迅速在长安城内传开,连带邻近的州府也听闻了这个消息。 不少人火急火燎赶来了长安,生怕错过彼岸花香水拍卖的任何消息。 半个月后,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庆修在商会名下、长安城最大的脂粉铺正式拍卖香水。 他没有出面,这件事交给了崔羽苒去办。 拍卖开始当日,铺子内挤满了人,全是长安城,乃至大唐有名有姓的权贵或是富商。 家底不够厚的富商,连铺子的门都挤不进去。 崔羽苒找了个嗓门大的小厮,专门传话,她说一句,对方便扯开嗓子复述一句,力保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她先是取出彼岸花香水,巴掌大的瓶子,被放在最高的柜子上,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 众人屏息凝神,满目惊叹地看着那瓶香水。 这颜色,与彼岸花一模一样! 崔羽苒再轻轻喷了一下,铺子里顿时逸散开一股幽冷清香。 众人眼神更灼热了,这颜色,这味道,肯定是彼岸花没错了! 崔羽苒道:“彼岸花香水的拍卖会持续三个月,三个月内所有人都可以叫价,直到第三个月最后一日,叫价最高者得。” 揣了一兜子纸币的众人傻眼了。 叫价持续三个月?要是价格被人压过去了,这三个月内岂不是要一直看着别人出的更高价? 这心里能难受死吧? 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忍不住,出更高的价。 崔羽苒解释:“做出来的彼岸花香水只有一瓶,不能确定日后还会不会有,所以较为珍贵,特意将拍卖时间延长至三个月。” “所有人将报价写在纸条上,附上姓名,交给铺子里的伙计,然后我们会给你们一张写有相应价格的存折。” 这分明是拍卖出更高价格,赚更多的钱。 有人看出来了,但是他憋着没法说。 那可是彼岸花香水!别说是想拍卖出更高价了,只要庆国公愿意拿出这瓶香水,有的是人想要! 此前,他们可是听说过彼岸花的种种效用了。 彼岸花提取出来的香水,效用或许会更强! 哪怕不如彼岸花,单是“彼岸花香水”这个名字,就足够他们显摆很久了! 崔羽苒淡淡笑开:“拍卖现在开始。” 她话音一出,众人纷纷找来笔墨纸,写下自己能付得起的价格,争先恐后地塞给铺子里的伙计。 “我我我!这是我的!我能出五万两!” “才五万两?一边玩去吧你,我出六万两!” 几个伙计忙得焦头烂额,边维持秩序,边收纸条,边写存根。 “别急!慢慢来!我们第二天才会公布前一天出价最高的前三位!” “诶诶诶!别挤啊!” 但是也有一部分直接走了。 拍卖延续三个月,这会出价根本没有多少意义,前期出价的人必然是会被超过的。 离开的人盘算着,还有三个月时间,要多少银子才能拿下这彼岸花香水,他们又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程咬金琢磨着,要不要找表侄女走走后门,至少跟他透透底,这香水预计能拍多少银子。 没走两步,他抬头就看见了上马车离开的高士廉。 “真是奇了怪了,庆修的拍卖,高士廉居然也会参加。” 第2649章 旁边跟着的家将说:“听说高大人很喜欢熏香,应该是对香水很感兴趣吧。” 一听这话,程咬金就促狭地大笑。 “所以这老小子之前买了这么多瓶香水送给外室?” 程咬金的音量半点没收敛,不少人听见了,暗戳戳看向高士廉马车。 马车里,高士廉气急,又不能和程咬金对峙。 这事他说不清楚。程咬金看似是个鲁莽匹夫,实则心眼多着,嘴巴也利着,跟他大庭广众下对峙,他绝对讨不着好。 高士廉只能催促车夫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他拿下彼岸花香水,看程咬金还有没有闲心嘲笑他外室的事! 一个面容白净,蓄了山羊胡的人看了几眼程咬金方向,趁着众人笑话高士廉外室一事时,悄无声息地上了马车。 他进了马车后,就摘下了山羊胡,露出张面白无须的脸。 中途换了几趟马车,又换了身衣服,确保没人发现后,溜回了宫里,直奔李二办公的宫殿。 “怎么样?拍到了吗?”李二将御笔一扔,迫不及待地问。 那人已经换回了太监服,尖着嗓子将拍卖延续三个月的事告诉了李二。 李二笑骂了声,“这个庆修,鬼主意真多,居然将拍卖延续三个月。” 但是他也没说什么。 香水是庆修的,庆修想怎样拍卖都可以。他若是要干涉,在得知彼岸花香水消息时,就会变着法从庆修手里要来彼岸花香水了。 他沉吟道:“既然这样,这三个月你负责盯着彼岸花香水的拍卖价格,只要朕的私库出得起,你就尽管叫价。” 太监一喜,连连应下。 未来三个月都不用在宫里伺候,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 李二不放心地叮嘱:“别被人发现了。” 让御史知道,他花大笔银子去拍卖彼岸花香水,魏征他们必然会一直念叨他,直到他放弃为止。 “陛下放心,奴一定将事情办好了!不会叫任何人发现!” …… 随着时间推移,彼岸花香水价格越来越高,但是依然挡不住众人趋之若鹜,连袁天罡也来凑热闹。 最后一天,大伙挤到了铺子里。 铺子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外面还有很多看热闹的百姓,全都想知道,这拍卖了三个月的彼岸花香水,究竟花落谁家。 站在前排几乎都是长安城中名声显赫的勋贵。 因此,一个山羊胡男子混迹其中,看上去就颇为明显,几乎人人都在打量他。 弄得太监紧张得不行。 该不会被认出来吧?早知道他就该低调点! 就在众人琢磨,这个没人认识,跳出来的山羊胡男人是谁时,崔羽苒宣布了最后拍卖时间。 “还有一个时辰,拍卖即将结束。” 伙计将目前出价最高的三人的名字公布了出来。 “第三位,卢国公。” 程咬金瞪着小厮,他才第三位? “第二位,卫国公。” 他立马转头去看李靖,好啊,李靖一直看似没什么动静,原来是在闷声干大事! 李靖捋着须发,当作没看见程咬金的眼神。 太高调只会被人当成靶子,不过,这第一位是谁? “目前出价最高的是,木子甘,二十万两!” 方才还安静听报价的众人,瞬间哗然闹开了。 “木子甘?这是谁?”程咬金张望四周,四处寻人,“这名字听上去就像个假名,你们还能让人用假名?” 伙计理所当然地道:“重要的是能给得出钱就行,假不假名的没关系。” 第2650章 “这木子甘是何人,我从未在长安听说过这个名字。”李靖皱起眉,视线在人群里徘徊。 崔羽苒没给时间他们找人,直截了当地宣布最后的拍卖开始。 这下程咬金顾不上寻人了,张嘴道:“二十五万两!” 立马有人跟上,“二十一万两!” 很多人憋着一口劲,就等今天。价格迅速攀升,还剩最后半刻钟时,出价已经到了五百九十万两。 “八百万两!”蓄着山羊胡的男人直接叫了一个高价,四周顿时安静了不少。 一瓶香水,最贵的也不过百两。如今竟然八百万两买一瓶香水? 众人转念一想,这可是彼岸花香水!八百万两虽然恐怖,但若能拿到这瓶可能独一无二的彼岸花香水,那也值了! 话虽如此,能出得起这么高价的人没多少。 长孙府的管家咬咬牙,狠狠心:“八百零一十万!” 山羊胡:“九百万两!” “九百零一十万两!” “一千万两!” 哗!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山羊胡男人上,这人到底是谁?居然能出一千万两买一瓶香水!? 长孙府管家恨恨地瞪了山羊胡一眼,不甘不愿地打了退堂鼓。 一千万两的价格太高了,长孙府虽然不差钱,但骤然给出这么大一笔银子,长孙府的产业难免会出现周转不顺的情况。 何况一千万两买瓶香水,未免太过夸张。 可是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能出得起这个价的肯定不是小人物,莫非是哪家不方便出面,派了府里的下人过来? “一千万两一次!” “一千万两两次!” “一千万两三次!成交!这瓶彼岸花香水归木子甘所有!” 化名木子甘的太监笑眯眯地将怀里的盒子递给伙计,“里面一共有一千万纸币,你们数数。” 陛下给的底线就是一千万两,还好拿下了,要是长孙府管家继续跟着出价,痛失彼岸花香水事小,惹得陛下不快事大。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木子甘交了钱,拿了香水,急忙溜了。 有人派人跟踪,结果跟到半路就把人给跟丢了。 程咬金看着这个价望洋兴叹,既不甘又无可奈何。 不说拿一千万两出来,程家可能伤筋动骨。他要是敢花一千万两买瓶香水,回去他夫人就能将他赶出家门。 …… 皇宫。 李二批完比较紧急的奏折后,笑容满面地去了皇后宫里,笑得合不拢嘴,将香水瓶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他的私库拿了一千万两出来,虽然大出血,但是能换回彼岸花香水,就足够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彼岸花到底有多好用。 再想到,据说程咬金等人,当时没能抢拍下香水,懊悔羡慕得不行,李二顿时更高兴了。 “陛下。”长孙提醒道: “长安人人皆知有人花了一千万两拍下彼岸花香水,若是您用了这瓶香水,被朝臣们闻到味道,御史台那边怕是就会知道了。” 李二笑容逐渐消失,他太过高兴,竟然一下子忘记了这件事! 能拥有彼岸花香水很重要,但是如果只能藏着掖着,不能声张,岂不是要少掉一半的乐趣!? 不行。 他要想办法,能光明正大炫耀。 长安城内为彼岸花香水闹得沸沸扬扬时,庆修在忙活另一件关乎大唐未来的大事。 他把彼岸花香水拍卖的事交给崔羽苒后,便一头扎进了提高冶炼钢铁效率的事上。 庆修请示了李二后,与工部合办了一间大型钢铁工坊。 第2651章 不同于原来锻造钢铁的作坊,新的钢铁工坊主要用以生产锰钢,供枪炮、蒸汽机等对钢铁要求较高的器具制作使用。 而且会采用蒸汽机和机械化生产。 继续用以前的钢铁锻造生产方式,再给大唐五十年,也未必能实现全面的蒸汽工业化,完成最初步的工业化进程。 倘若连蒸汽工业化都要这么久,想要再进一步的话,那怕是等他进棺材了也等不到。 更不用说,除了工业化外,大唐继续对外扩张,耗费的钢铁等原料也是极为惊人。 庆修和工部,集结了一批技术精湛的工匠,先将炼铁炉的鼓风机改用蒸汽机驱动。 这个相对来说比较容易。 只是,庆修提出要做用蒸汽驱动的什么轧钢机和锻造锤,众人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这什么轧钢机和锻造锤,真的能做出来吗? 锻造钢铁可不像是鼓风机,这是个技术活,尤其是锰钢的要求更高。 庆修没有多费口舌解释,到底能不能行,他们动手做就知道了。 他告诉了这些工匠轧钢机和锻造锤的大致模样和作用,并画了这两样东西的样子给他们。 用蒸汽作为动力驱动的轧钢机,可以驱动轧辊高速旋转,然后将烧红的钢坯,在轧辊之间连续穿过,就能够借助轧辊旋转时的摩擦力和压力,快速将钢坯塑形。 而且不用工匠费心费力度量钢铁的尺寸精度,只要调整好轧辊之间的距离,就能生产出大批精度相差无几的钢铁。 至于锻造锤,就是利用蒸汽驱动锤头不停撞击需要锻造的钢铁,不仅不用人工费力锻造,且速度更快,撞击力度也更大。 有了这两样东西,钢铁产量能翻十倍不止! 不过,庆修有些可惜,他对轧钢机和锻造锤的结构了解有限,主要还是要靠工匠们摸索。 一开始,工部的人也好,工匠们也好,都觉得庆修异想天开。 直到工匠们亲自动手打造时才发现,轧钢机和锻造锤不仅不是庆修异想天开,而且制造这两样东西并不难。 像火车和新鼓风机,都是利用蒸汽机作为驱动力,基本原理和构造是一样的。 唯一问题是,为避免轧钢机和锻造锤生产钢铁时,如果不调整好,会出现尺寸精度问题。 不过,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 得益于新鼓风机提高了炼铁炉的温度,他们可以通过炼铁炉可以直接得到纯度较高的铁水。 既方便了他们用模具造出轧钢机和锻造锤的一些比较精细的零件,又加快了他们冶炼的速度。 不到一个月,甚至彼岸花拍卖尚未结束时,众工匠就造出了轧钢厂和锻造锤。 庆修原本在同州,他得知消息后,立刻坐火车赶回了长安,直奔新建的钢铁厂。 “庆国公!造出来了!真的造出来了!” 几名工匠一看到庆修,各个喜笑颜开地跑了上来,立马请庆修去看他们建造出来的轧钢机和锻造锤。 庆修进去后,第一眼就看见了体积巨大的轧钢机和锻造锤。 两名工匠将已经准备好的,仍需通过锻造清理杂质的铁块放到锻造锤下。 “嘭嘭嘭!” 白汽升腾而起的同时,锻造锤也缓缓动了起来,并且速度越来越快,重重地打在铁块上。 等锻造出合适钢坯后,他们将烧红钢坯扔进轧钢机中。 第2652章 轧钢机“轰隆”响着,不停摩擦挤压钢坯,将其塑形。 一名工匠解释道:“因为没能确定这些钢铁要用来做什么,所以轧钢机的塑形只是薄钢片。” “足够了。”庆修眼神灼热地望着逐渐被塑造成巴掌宽的薄钢片,薄钢片的相应尺寸,就已经能反应出这个轧钢机的塑形能做到何种地步。 薄钢片被塑造成型后,庆修便知道,这个轧钢机,成了。 在场的工匠们,他们自己试验时就见过几回了,然而不管第几次见,仍然觉得奇妙无比。 以往需要铁匠不停敲击,花费大量时间才能锻造出来的薄钢片,现在居然只用五分之一的时间,就能打造出来了。 而且他们全程都没花太大力气! 工部众人是跟着庆修过来,才第一回目睹轧钢机和锻造锤锻造钢铁的情形,这会有一个算一个,被惊得全部傻愣愣的。 “去告诉陛下这件事,请陛下过来一观。” 庆修吩咐第一遍时,工部众人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他又说了第二遍,工部尚书这才如梦初醒,踹了一脚旁边的工部侍郎,“没听见吗?去请陛下过来。” 工部尚书说完,眼睛又再度黏在了轧钢机和锻造锤上。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 铁锤会自己动,能够自动锻造他们想要的钢铁,话本也不敢这么写!做梦都不敢做! …… 李二正与一群大臣商议南方夏季可能出现的水患一事。 原本也该在这里的工部尚书,半路被庆修派人请走了。 李二得知和庆修最近在弄的什么轧钢机有关,大方地放人走了。 君臣商议政事商议到一半,忽然下面通传工部侍郎求见,李二没多想,只当事情忙完了,挥手放人进来。 工部侍郎神情激动,一跨进殿中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陛下!轧钢机和锻造锤做出来了!” “庆国公请陛下前去一观!” 什么?做出来了?! 李二霍然起身,神色震惊,不敢置信地追问:“你确定?” 当初庆修向他解释轧钢机和锻造锤时,说的可是能够让冶炼钢铁的一部分工序自动化。 虽然他没听说过“自动化”这个词,但是单从字面来看,无非是指这两样东西可以自己完成冶炼钢铁的一部分工序,不需要人力来做。 他当时有些不以为然,只是庆修表示,倘若成功,如今冶炼钢铁的速度能够再提升十倍,甚至二三十倍。 李二考虑下,干脆让庆修放手去办。 可他没想到,庆修居然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回禀陛下,臣确定!刚刚庆国公等人试验完,轧钢机和锻造锤都没有问题!” 闻言,李二也顾不上方才在商议的政事了,快步往外走,顺便招呼在场的仆射、各部尚书。 长孙无忌等人一脸糊涂,轧钢机?锻造锤?什么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但是见陛下一脸激动,且与庆国公有关,他们也不免好奇,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新建的钢铁工坊,打眼就瞧见了那两个奇怪的金属器具。 庆修没有多废话,直接让工匠演示一遍给他们看。 锻造锤刚自己摇动锻打铁块时,工坊内便响起一阵吸气声。 等轧钢机开始运作时,有人失态地“卧槽”了一声,又急忙捂住嘴。 “这……这两样东西怎么会自己动?!” 礼部尚书甚至想要说,这莫不是什么妖法吧!? 听说庆国公做了个梦,庄子里就突然出现大片彼岸花海。 彼岸花,那可是传言中,黄泉路上才会出现的花。 普通人能拿出彼岸花来吗?自然是不可能!否则陛下也不会这么宝贵养在宫中的那株彼岸花了! 礼部尚书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向庆修的眼神都变了。 庆修没留意,他解释道:“轧钢机和锻造锤能够自己动,是因为里面的蒸汽机,用蒸汽驱动他们锻造或旋转。” “就像蒸汽火车,也是靠蒸汽驱动。” 礼部尚书尴尬一笑,幸亏他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不然,怕是要丢脸丢大发了。 只是……他一直觉得庆国公打造出来蒸汽机,也挺不符合常理的。 “好,好,好!”李世民连道了三声好,“有了此物,我大唐日后何愁缺钢铁?” 他视线灼热地盯着庆修,“用此物冶炼钢铁,产量能够提高多少?” “回禀陛下,现在产量的三十倍。” 李二瞳孔狠狠震颤了下,三十倍! 在场众人齐齐傻眼,利用蒸汽驱动轧钢机和锻造锤自行生产锻造钢铁,诚然很令人震惊,但更多是因为从未见过,觉得此二样事物有趣离奇。 而钢铁产量则不一样了。 庆国公此话,是指日后冶炼一年的钢铁,相当于以往三十年的产量吗! 庆修微微一笑,没说这其实是保守估计。 第2653章 庆修没留意,他解释道:“轧钢机和锻造锤能够自己动,是因为里面的蒸汽机,用蒸汽驱动他们锻造或旋转。” “就像蒸汽火车,也是靠蒸汽驱动。” 礼部尚书尴尬一笑,幸亏他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不然,怕是要丢脸丢大发了。 只是……他一直觉得庆国公打造出来蒸汽机,也挺不符合常理的。 “好,好,好!”李世民连道了三声好,“有了此物,我大唐日后何愁缺钢铁?” 他视线灼热地盯着庆修,“用此物冶炼钢铁,产量能够提高多少?” “回禀陛下,现在产量的三十倍。” 李二瞳孔狠狠震颤了下,三十倍! 在场众人齐齐傻眼,利用蒸汽驱动轧钢机和锻造锤自行生产锻造钢铁,诚然很令人震惊,但更多是因为从未见过,觉得此二样事物有趣离奇。 而钢铁产量则不一样了。 庆国公此话,是指日后冶炼一年的钢铁,相当于以往三十年的产量吗! 庆修微微一笑,没说这其实是保守估计。 他看了眼李二神色,借机道:“陛下,蒸汽机不仅能驱动轧钢机和锻造锤,可以以它作为动力,打造出各种更省时省力的器具。” 闻言,李二终于将眼睛从轧钢机上挪开,长孙无忌等人亦竖起了耳朵。 “比如农具,我们如今的耕种,主要依靠人力、蓄力或是水力,速度慢,且受到的限制非常大。” “人力蓄力会累,水力对位置与水源有要求,但是蒸汽机不同,它不拘泥地点,不会累,且速度更快。” 众人看向那台轧钢机和锻造锤,深以为然。 放在以前,他们哪里敢想在室内冶炼钢铁,也能不用人力? 同样,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的蒸汽火车,他们曾经亦是想都不敢想,光靠一个车头,拉动九节车厢,加上上千人,若是在以前,说出去只会让人误以为失心疯了。 这会,他们顺着庆修的话深想,呼吸渐渐加重了。 是了,蒸汽机能拉动车厢,能驱动这什么轧钢机和锻造锤,听闻庆国公开采深层煤矿时,用了一种钻头机的机器,同样是用蒸汽机驱动的。 那换成农具,为什么不可以呢? 庆修留意着他们的神色,适时出声道:“播种、收割和脱壳时,都能用蒸汽机作为动力,建造出类似轧钢机的、更省时省力的器具。”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这需要大量的钢铁,仅靠现在的钢铁工坊规模和产量,恐怕不够。” “再来,能打造出此等便利农具的话,也需要大量打造,让百姓能够用上,才可以真正发挥他们的效用。” 庆修一拱手,扬声道:“臣想请陛下,允许臣在大唐各地建造钢铁工坊,冶炼出更多钢铁,用以满足后续打造农具、修建铁路、蒸汽火车,甚至更多器具的需要。” “好!”李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六部全力配合庆国公建造钢铁工坊,打造农具等器具。”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近十位,大唐朝堂上最为重要的几大重臣,沉声警告他们。 “朕丑话说在前头,庆国公此举有利于大唐江山社稷,有利于天下万民。若是有人敢使绊子,朕绝不答应,天下万民亦不会答应。” “他也必会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本来心思各异,打着小算盘的众臣,瞬间收敛了所有心思,乖顺无比地低头应下。 平时他们知道陛下性情并不严苛,只要不踩中陛下底线,很多事情,陛下会睁只眼闭只眼。 第2654章 可是,如今陛下连“遗臭万年”都说出来了,说明是动真格的。 若是真有人胆大包天,给庆国公使绊子,陛下是真会让对方被载入史书,被后世唾骂。 他们虽然想遗留青史,流传千古,但绝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流传千古! 那些御史,为什么宁可死,也要经常上谏驳斥陛下的行为? 还不是想在史书上留下个忠正耿直的好名声! 总之,就算没法流传千古,至少不能遗臭万年! 庆修扫了他们一眼,他倒是不怕他们背后耍小手段,借机牟取利益。 他们敢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他就敢剁掉那只手。 不过,有了李二这番话,这些人不敢随意搞小动作,他也能少些麻烦。 庆修敛起思绪,提出他今日请李二过来的第二个目的。 “陛下,我前去辽东时,曾经去近海看了看。如今大唐的船只可以在河内和近海航行,但是没法去到更远的地方。” “这些木制的船只承受不起远海的风暴,遭遇暴风浪时,很可能连船带人都会被拍碎。” 长孙无忌敏锐地发觉了庆修的用词,“木制,庆国公是想用钢铁打造船只?” “正是。” 庆修话音刚落,当即有人道:“这不可能!钢铁打造的船只,沉重无比,根本不可能在浮在水面上。” 庆修循声看过去,说话的人是工部尚书,阎立德。 原本的工部尚书是他推举上去的李大亮,但是因为地方许多工匠与地方的匠作机构能力太差。 科举新选上来的人经验少,没什么实践能力。 没办法,李二干脆将工部许多人派去了地方,希望他们将这批年轻但能力尚且不足的人培养出来,同时也能应对地方匠作机构的需要。 其中就有李大亮,然后调了阎立德上来担任工部尚书。 庆修与阎立德交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基本只有工作往来,没有太多交谈。 不过,历史上阎立德是大唐有名造船大家。 想到这里,庆修心念微动,他看向阎立德,不紧不慢地问:“阎尚书此前不是认为轧钢机和锻造锤,不可能锻造出来?” “这不一样。”阎立德皱眉道:“钢铁建造的船只过于沉重,能不能浮起来,又能载重多少尚且不论,我且问庆国公,可有想过这样一艘船,需要多少人操控船桨才能让它动起来?” 庆修笑了,他等的就是阎立德这句话。 他反问道:“阎尚书觉得,一艘钢铁建造的船只,比蒸汽火车重多少?” 阎立德顿时反应过来,是了,普通船桨没法让钢铁船只动起来,但是蒸汽机可以啊。 他平素对船只颇感兴趣,钻研过不少图纸,自己也曾主持修建过大唐船只,设计过相应图纸。 并且因为工部尚书的身份,他也接触过蒸汽机、蒸汽火车的设计图纸。 他想象了下,如果将蒸汽机放入铁船,像驱动蒸汽火车一样驱动铁船…… 阎立德眼睛骤然亮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二,声音掷地有声,“陛下!臣觉得庆国公此想法可行!” “可以用蒸汽机代替船桨,将船桨作为发生意外时的备用手段,如此建造出来的铁船便不用担心没法在海面上动起来,或者是速度问题。” 阎立德想到蒸汽火车的速度,双眼放光,既像是在对李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不不,不仅是不用担心速度问题,这种铁船的速度,远胜于大唐现有船只!” 第2655章 “铁船更坚固,面对暴风浪时更安全,且速度又快……” 阎立德恨恨地一砸掌心,“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他懊悔不已,又倍感羞愧,明明早知道蒸汽机和蒸汽火车存在,甚至刚刚建造出用蒸汽驱动的轧钢机和锻造锤。 竟然都没能立刻意识到蒸汽机在造船时妙用,庆国公提起时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亏他还觉得自己在造船上颇有天分! 庆修讶异地一挑眉,看着阎立德面色几次变化,不停喃喃自语,有些意外。 这阎立德,竟然还是个船痴? 李二沉吟了片刻,大唐这一两年主要关注西域,所以他没有过于留意水军的情况,更遑论是海军了。 不过……建造大量钢铁工坊,花费就不小,加上薛仁贵率军征讨西域,每天的花销也不小,且短时间内没法结束。 按照庆修此前对治理西域的规划,新收服的西域东部的部分小国,前期也需要投入大量银钱治理。 他有些犹豫,再建造船只,国库的支出太大,倘若遇到什么急事,可能就会捉襟见肘了。 “庆国公啊,若能建造出钢铁所制的船只,自然不错,但是此事晚些时候再商议也无妨,否则国库开销太大,恐怕会吃不消。” 闻言,阎立德浅浅叹了口气,“陛下说得是,建造一辆蒸汽机的价格便不低,再修建新的船只,花费确实不小。” 特别是他们没有建造过铁船,光是钻研的过程,就能耗费掉一大笔银子。 很快,阎立德又振作起来,“铁船的修建可以容后再议,但是臣可以先将图纸钻研出来!” 这个主意不错,既能避免国库开销过大,又不至于几年时间里,铁船的修建都毫无进展。 等西域的治理步上正轨,不需要贴补太多银钱后,工部立刻就能按照图纸进行修剪。 但是,庆修觉得太慢了。 几年时间,大唐的工业化进程能往前拉进一大截了。 “陛下,大唐与罗马的贸易往来,除了从陆地上穿过西域和阿拉伯抵达罗马外,还可以走海上。” “蒸汽铁船能够极大地缩短两地来往时间,彼时,大唐想要去罗马交易的商人会越来越多,所能征收的商税也会越来越多。” 简而言之,花在铁船上的这笔钱,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收回了。 李二狠狠地心动了,如今大唐国库这么富裕,就是因为每年收缴上来的商税数额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他犹豫了很短的时间,决定道:“阎立德,除了协助庆国公修建钢铁工坊外,朕命你与庆国公,改造原来的造船厂,修建新的蒸汽铁船!” “是,陛下!” 阎立德领了圣旨后,埋头苦干,那股精神劲比庆修这个主动提出修建蒸汽铁船的人还要足。 庆修数次被阎立德堵在家门前,询问各种蒸汽铁船的问题。 …… 庆修在长安忙碌地开展大唐工业化时,西域的战事逐渐来到白热化阶段。 唐军已经抵达了萨珊波斯边境。 哪怕萨珊波斯早有准备,但是唐军一路高歌猛进,兵临城下时,边境的萨珊波斯士兵依旧慌乱了一段时间。 尤其是唐军用的武器,远超他们想象。 百闻不如一见,唐军所用的枪炮,他们之前有所耳闻,但是真正见识到的时候,依旧被震惊地无以复加,被打得节节败退。 第2656章 深夜,位于大唐军队后方的一个西域小国。 这个小国的面积只有大唐两个州府大,唐军抵达边境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投降了。 于他们,以他们的国力,不是向大唐臣服,就是向其余实力更强的大国臣服,没什么差别。 大唐至少是礼仪之邦,他们投降后,不会对他们烧杀抢掠。 所以投降后,这个小国,上到他们的首领,下到普通百姓,大家都没什么感觉,以前怎么过,现在依然怎么过。 一座小城池里,就在所有人熟睡,连巡逻的士兵也犯困得打哈欠时。 一支穿着唐军士兵衣服的队伍,在一名将领的率领下,突兀地杀了进来! 城门前突然亮起火光时,守城的士兵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一人往前探头看了会,眯着眼睛说:“好像是……唐军?他们深夜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上百道同时响起的声音,震得所有人呆滞。 “杀——!” 上百个“大唐士兵”举着横刀,面目狰狞地冲杀上前! 最前面的那名士兵,“噗嗤”一声,将挡路的一个守城士兵捅了个对穿! “杀进去,抢光他们的财宝!将军说了,金银珠宝、女人,所有值钱的东西,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火光映照在举刀大喝的人脸上,是唐军。 说的也是大唐官话。 在后面的守城士兵惊恐地转身逃跑,有人两股发颤,但仍然坚持留下,吹响了号角声。 “唐军杀进来了!” 这个消息迅速在城中蔓延,所有人仓惶地向城外逃亡。 有的刚被惊醒,迎面就是“唐军”的屠刀,没能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抹了脖子。 逃到城门口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寒芒一闪,缓缓倒在了地上,面上还残留着惊愕的神情。 约莫二三十名“唐军”,就在城门外等着他们。 除了这里,还有另外两个西域小国的城池同样遭到了屠戮。 这夜之后,短短十多天时间里,足足有八座城池被“唐军”屠戮。 有已经臣服大唐的小国,也有没有表态,但是对大唐军队从自己旁边穿过而没有任何表示的小国。 西域所有国家不可遏制地恐慌起来。 …… 大唐军营。 几名主要将领围在主帅营帐内的沙盘四周。 “程处默,程处弼,明日你们二人分别带一支五百人的队伍,绕过木鹿,穿插入尼沙普尔。” 薛仁贵又另外安排了三支队伍,从不同方向进入尼沙普尔。 “预计三日后那一战,我们就能拿下木鹿,为了防止尼沙普尔对木鹿的驰援,你们要干扰尼沙普尔,不能让他们成功驰援木鹿。” “之后,你们与大军里应外合,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尼沙普尔。” “是!” 营帐内的诸位将领呼吸都有些急促,难抑激动地看着沙盘中被插上大唐军旗的两座城池。 只要拿下尼沙普尔,那么他们便能长驱直入,直奔萨珊波斯的王城。 而拿下征服萨珊波斯后,也就意味着他们这次征讨西域,落下帷幕,等回去,就会论功行赏。 征讨西域的这份功劳足以让他们往上蹿两三个品级了! 次日。 五支五百人队伍,趁着夜色,悄悄从木鹿城旁边绕过,往尼沙普尔城赶去。 抵达尼沙普尔城外后,他们没有直接进去。 毕竟五百人队伍,潜行再厉害,也不可能越过重重防护,毫无声息的潜进去。 他们在等大军对木鹿城发起进攻,那时候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第2657章 树林里。 程处默坐在一块大石上,从兜里掏出了干粮,没法生火,他便靠冷水将干粮泡软了,囫囵吞进肚子里。 勉强填饱肚子后,他拍拍手,看着快速进食的麾下士兵,颇为感慨。 他娘的,几个月前,他在长安城里四处浪的时候,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躲在小树林里,吃喝拉撒睡? 甚至两三日也没法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食物。 程处默还发觉,自己对这种行军生活,居然适应良好。 旁边的副将将屁股挪了过来:“我们要不要和小程将军联系一下,待会打个配合?” “不用!”程处默大手一挥,“我们兄弟默契着呢,待会我们一东一西,将尼沙普尔派出去的援军切成三部分。先解决前后两头,再围攻中间的援军。” “再说了,我们主要任务是拖住这批援军,即便解决不了,拦住他们一段时间,能出什么问题?” 副将略一思索,觉得也是,具体计划他们早商量好了,按计划行事便可。 即便有什么意外,以程将军和小程将军平时的默契,足够应对了。 再说了,他们有炸药包,还担心尼沙普尔派出的援军不成? 这样一想,副将心里顿时轻松下来,开玩笑道:“哈哈哈,将军,小心到时候咱们清剿援军不成,反而被包了饺子。” 程处默笑骂了一声,但两人皆没有放在心上。 此次大唐出征西域东部,几乎没有打过一场败仗,顶多是攻城时遇到负隅顽抗的,需要多打几次罢了。 没想到,这次副将却一语成真。 前去探路的斥候飞快,“尼沙普尔的援军再有两刻钟,就能抵达山谷!” “走!”程处默起身,拔刀而出,霸气道:“咱们努努力,能收拾掉这批援军的话,回去军功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激动得热血沸腾。 他们迅速潜行到山谷一侧,另一侧则埋伏着程处弼的队伍。 双方快速打了个暗号,示意对方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没有等多久,尼沙普尔的援军疾驰而来。 木鹿城危在旦夕,五千援军一路急行军,前面的骑兵夹着马腹,疾驰赶向木鹿城。 程处默咧嘴一笑,“骑兵好啊,骑兵越多,待会他们伤亡便越厉害。” 他打了个手势。 准备良久的炸药包点燃后,直接投了出去! 轰——! 前面的骑兵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援军将领死死勒住被惊得扬起马蹄的战马,大声喝道:“敌袭!控制住你们的马,冲出去!” 然而,下一瞬,更多的炸药包被投了下来。 紧跟着,援军后方的山谷上,程处弼率领着五百人小队,迅猛地截断了后方的一半步兵。 至于前面的步兵,则被惊得四处乱窜的战马,弄得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将全部炸药包投完后,程处默举刀高呼:“杀!将这些人全部留在这里!” 程处默率领的队伍,直接将乱成一团的骑兵截断成两部分! 程处默挥刀砍断马腿,再提刀起来时,顺手收割走跌落下来的萨珊波斯士兵。 可没杀两个人,他忽然听见援军后方传来程处弼的大声呼喊:“撤!立刻撤!” 什么? 程处默懵了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事实上,负责拦截骑兵的程处默这支队伍所有人,均没有反应过来。 炸药轰炸,不仅炸伤了众多骑兵,侥幸存活下来的,也被受惊的战马折腾得惊慌失措。 胯下战马不受控,相当于骑兵被削去了一大半的战力。 第2658章 所以他们截杀这些骑兵时,甚至觉得很顺利。 然而,程处弼这边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初时他们切断这支援军后方的步兵,并计划趁前面的军队受乱蹿的战马影响时,迅速将最后这部分敌军清剿干净。 如此一来,剩下的中间这部分援军,即便他们短时间内解决不掉,也没办法轻易逃出去。 但是程处默率军冲下来后,程处弼发现,原本惊慌的萨珊波斯士兵,竟然迅速冷静了下来。 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士兵,突然振臂一呼:“杀出去!” 中间那部分萨珊波斯士兵,突然动作一致地砍向仍未被安抚下来的战马,而战马上的骑兵也立刻跳了下来。 紧跟着,两边步兵同时向程处弼这支五百人队伍进攻! 与此同时,程处默他们对付的骑兵中,为首将领亦是高声大喝:“拦住他们!” “操!” 听见程处弼的警告,又看见中间突然齐齐转向后方的的敌军,程处默哪里还不明白。 他们中计了! 尼沙普尔援军早猜到了他们会伏击! 唯一没有猜到的,估计是他们扔下来的炸药包,所以前面的骑兵才会折损大半。 程处默的副将杀敌的空隙里,啐了口唾沫,“真够阴的,不过,这里只有五千人,将军,你说该不会这山谷两边,还埋伏了人吧?” 副将声音刚落地没一会,两侧山坡顶部,比程处默他们埋伏得更高的地方,突然出现一排弓箭手。 无数箭矢落下,箭矢主要集中在山谷前面,程处默等人与萨珊波斯骑兵几乎都成了活靶子。 “他们连自己人都杀吗!?”副将大喊。 “闭嘴吧你,你这乌鸦嘴。”程处默骂骂咧咧,“他们肯定没想到我们带了炸药,这些骑兵直接被舍弃了!” 副将也想骂人,他解决掉一个骑兵,后背却被人砍了一刀,如果不是他闪得快,可能现在就被劈成两半了。 “用两千骑兵换咱们五百人,不亏吗!” “这些骑兵和咱们打到最后,本来也不可能剩下多少个了,亏个屁!” “而且萨珊波斯败了这么多场,士气一跌再跌,只要他们能胜一场,跌下来的士气就能涨回去!” 程处默没说的是,他们遭了埋伏,另外三支小队呢? 他们全军覆没的话,尼沙普尔的援军一旦赶到木鹿城,就又能抵挡一段时间。 如果唐军不能及时拿下木鹿城和尼沙普尔,以西域各小国如今惶惶不安的状态,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可能会联手与萨珊波斯夹击唐军了。 程处默感觉自己手臂快要失去知觉,只会凭借本能挥刀、抵挡,虎口被震得裂开。 不行! 再这样下去,他们全部得交代在这里。 程处默猛地抬头看向上面埋伏偷袭的敌军,死死握紧手里的刀,高声怒喝道:“大唐的儿郎们!冲上去,跟这群龟孙子们拼了!” 话罢,程处默率先拎着刀,疾冲向山坡! 后方的程处弼见状,将刀从前面的敌军腹中拔出,同样喝道:“杀上去!” 双方兵分两路,同时杀上两侧埋伏了敌军的山坡。 这时候分散兵力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但是没办法。 如果他们只攻一边,另一边光是箭矢,就能让他们损失惨重。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率领的士兵皆是精锐,他们现在起码已经死伤大半了。 木鹿城外。 枪炮的轰鸣声和厮杀声不绝于耳。 第2659章 薛仁贵坐镇中军,副将突然快步走来,着急道:“将军!程处默他们遇到了埋伏,五支队伍,无一例外皆遭到了埋伏!” “绕到尼沙普尔后方的两支,已经全军覆没了!” 薛仁贵脸色骤变,只一瞬又迅速压下去。 他当机立断道:“全力攻城,务必以最快速度破开木鹿城城门!” “我们要不要先派援军去救他们?” “来不及的,只有我们这边攻势越猛,他们才越分不出更多兵力去对付偷袭尼沙普尔城的人!” 薛仁贵握了握拳,一掀披风,驾马冲至前军,同时吩咐道:“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拿下木鹿城!” 因为不知道打哪来的一支冒充城唐军的军队,四处屠戮西域小国的城池,弄得后方原本安安分分的西域各国都惶惶不安起来。 这种不安继续发酵的话,这些小国联手袭击唐军后方也不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薛仁贵怀疑屠城的事就是萨珊波斯干的。萨珊波斯不可能不去鼓动这些小国。 所以,如果他们今天拿不下木鹿城,可能真要面临两边夹击的困境了。 不至于完全应付不了,但是这样一来,即便他们最后胜了,也会是惨胜。 “将军!”副将突然也策马追了上来。 薛仁贵难得有些暴躁,急声问道:“又有什么坏消息?” “是好消息!陈如松那边袭击了萨珊波斯的王城!” …… 萨珊波斯王城。 “军队整顿得如何?” “三日后即可出发。” “好!”萨珊波斯君主抚掌大笑,“只要尼沙普尔和木鹿城联合起来,唐军想要今日拿下木鹿城绝无可能。” “只要他们败了一次,我们便有机会说服那些胆小如鼠的小国,那时候,唐军再想寸进一城,都不可能了。” “报!”一个传令兵快步冲了进来。 萨珊波斯君主眼睛微亮,“可是唐军的攻势被击退了?” 传令兵神色惊慌:“是贵霜帝国的余孽!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王城里集结,这会在袭击城门!” “而且城门外,还有一支约莫三万人的军队!” 萨珊波斯君主面色骤变! 三万人?这绝不可能是短时间内能集结起来的,但是贵霜帝国的遗民他虽然没有斩尽杀绝,也几乎全部打散了。 能够将他们集结起来,只能是昔日贵霜帝国的皇室血脉。 萨珊波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当初还有漏网之鱼。” “君主,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萨珊波斯国内这些年安安稳稳,贵霜帝国的遗民也没闹过一回事,为了抵御唐军,绝大部分兵力都派向边境了! 现在王城内能调动的兵力甚至不足三万人! 萨珊波斯君主咬牙切齿,“从尼沙普尔撤五万大军回来驰援!” 此时,萨珊波斯王城一片混战。 城门外三万大军牵制住绝大部分兵力,城内突然叛乱的数千人拼命往前冲,试图靠近城门。 一旦城门打开,王城就完了! 陈如松一马当先,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体。 紧跟在他身后的几十人,身手极好,萨珊波斯的普通士兵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没一会,他们就清出了一条真空地带,贵霜帝国的叛军立刻跟上去。 守城的将领咒骂数声,迎上了陈如松。 仅仅三招,陈如松便将其斩落,并用刀挑起尸体,直接抛到了萨珊波斯军队中间。 然后一路杀到城门前,拉下了拉起城门的机关! 副将含恨看着已经冲杀到城门前的叛军,心知没法再阻止城门洞开。 他咬咬牙,喝道:“撤!退守王宫,等援军!” 继续在城门这里耗着,只会白白葬送更多人,到时候他们连王宫都守不住! 只要坚守住王宫,就尚有机会! “要追吗?”贵霜帝国叛军的小头领看向陈如松。 “不用。”陈如松淡声道:“没有人接应,以他们目前的兵力,王宫不易攻进去。” “守住王城即可。” 他们援军赶到时,大唐也能拿下木鹿城了。 尼沙普尔城,同样坚持不了多久。 第2660章 尼沙普尔城外的山谷,兵器碰撞声,喊杀声,几乎没有停过。 程处默觉得自己浑身都被血糊住了,有敌军的,有自己人的,还有他自个的,他却无暇顾及,只知道不停地挥刀。 只要他挥刀慢一点,可能自己下一刻便会身首异处。 他脑子全是空白,唯一知道的事就是杀敌。 他娘的,就算真的要死在这里,那至少也要杀够本了!不然也太亏了! 尼沙普尔埋伏的军队几乎想要破口大骂,明明应该万无一失的埋伏计划,因为这群唐军带了炸药,害得他们损失了至少两千骑兵。 甚至他们现在,都没能将这区区上千人拿下! “没有的家伙!”为首的将领面目狰狞地骂了声,这么久也没能将人拿下,传出去他脸都丢没了。 他拎着刀,目标明确地攻向程处默。 就在这时,一阵号角声传来。 在场的尼沙普尔的军队面色齐齐一变!见到这幕的唐军不明所以,他们唯一能听出来的就是,这似乎是萨珊波斯集结的号角声。 程处默眼神微闪,立刻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萨珊波斯内部出事了!甭管是木鹿城被攻下,亦或者是别的事,总之,萨珊波斯现在急召军队集结! “哈哈哈哈哈哈!”程处默猜到这个可能后,当即大笑出声:“怎么,还不走?你们是想留在这里继续和我们纠缠上一整天?” 为首将领瞪了程咬金一眼,咬了咬牙,不甘不愿地挥手:“撤退!” 副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将军,现在撤退就前功尽弃了!我们损失这么多……” “撤退!”为首将领吼叫一声,暴躁地打断了副将。 难道他不知道?难道他想? 损失了两千骑兵,目测还有一千的步兵,却连场能振奋士气的胜仗也没能拿下。 但是这个号角声,只有王城出事时才会吹响。一旦王城出事了,他们在这打赢了有个卵用! 尼沙普尔的军队不甘不愿地撤退了。 骤然失去敌军的唐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迅速撤离的敌人。 程处默叫嚣放话时,说得胸有成竹,实则心里也虚得很,这会见尼沙普尔援军真直接离开了,有种不真实感。 他用力掐了把副将,问道:“疼吗?” 副将龇牙咧嘴,“疼!将军下回你掐自己就知道了。” 闻言,程处默匪夷所思地瞥他一眼,眼神写满了“能有人掐,他为什么要掐自己”。 开完玩笑,仅剩的残兵里气氛明显松泛了不少。 程处默和程处弼两支队伍从山坡上下来会合。 “先回营?” “不。”程处默一口否决了程处弼的提议,遭了算计,他憋了一肚子火,比起现在灰溜溜赶回军营,程处默更想将这笔账还给萨珊波斯。 他咧嘴笑:“咱们都绕过木鹿城来到这里了,干嘛不在木鹿城背后扰乱他们?” “虽然没有炸药包,没法弄出大阵仗来,但也不是不能吓唬吓唬这些萨珊波斯军队。” 程处默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 众人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几乎是一拍即合,没有一个人反对不说,所有人跃跃欲试。 憋着火的人不止程处默一个,这群遭了埋伏的人,几乎人人都憋着火。 这会能给萨珊波斯找点麻烦,自然是再令人高兴不过的事了。 何况,按照程处默的打算,他们亦不用以几百残兵,正面应对木鹿城的守城大军。 第2661章 只在后方干扰吓唬他们。 一个半时辰后。 木鹿城西侧城门上,仅有一小队人守着,城门上下加起来,守城的人不过几百人。 西侧面对的是萨珊波斯自己的城池,加上东侧唐军攻势越来越猛,于是木鹿城将领干脆将西侧守卫抽调了绝大部分到东侧。 小队的队长巡视时,照常提醒道:“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有没有唐军潜进来!” 队长吩咐完,却发现旁边的几个手下没人在听,各个往城门外的方向看。 “你们在看……”后半句话直接消失在他口中。 他愕然地看着远处出现的大唐军旗,还有扬起的滚滚沙尘。 距离他们这里还挺远,赶过来也需要三个时辰左右。 问题是……为什么会有唐军在这里!? “他们什么时候潜进去的!”队长几乎破音:“绕过木鹿城过去的,不是只有他们特意让我们放进去的那两千多人吗!” 而且看这阵仗,少说也有几万人! 队长喃喃道:“快,快通知将军!有数万唐军绕过木鹿城,埋伏在木鹿城和尼沙普尔中间。” “最多三个时辰,他们就能抵达西城门,进行攻城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木鹿城守兵内部立刻就慌乱了起来,哪怕守城将军及时控制住恐慌蔓延,但是刚积攒起来的士气,“哗啦”一下全毁了! “那么多人,他们是怎么将人放进去的!?”守城将军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 本来唐军大军压境,木鹿城岌岌可危,已经叫他夜不能眠,好不容易有了办法,只要撑到他们萨珊波斯与其余西域小国联手即可。 结果,眼见成功在即,唐军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几万人摸到了他们后方去! 守城将军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道:“调三分之一的人,前往西城门支援。” 副将悚然一惊:“将军,以这边唐军的攻势,倘若调走三分之一人,我们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守城将军恶狠狠地道:“不调人过去,难不成等着他们攻破西城门吗?那和此处被攻破,有什么差别!” 副将颓然应下:“是。” 事实上,东城门守军调走三分之一后,木鹿城溃败的速度,比萨珊波斯他们预计的能支撑的时间更短。 薛仁贵发现守军人数减少后,立刻猜测到是木鹿城后方出问题了,果断抓住了这次机会。 “全力攻城!他们守军变少了了,快撑不住了!” 一个时辰后,唐军攻破了东城城门,一举杀入,厮杀呐喊声冲天而起! 破开城门后,木鹿城守军完全不是唐军对手,几乎是一路溃败,只支撑了两个多时辰,木鹿城就彻底易主了。 守城将领被擒住,被押下去前,他百思不得其解地问薛仁贵:“你们到底是怎么瞒过我们,派了数万人,绕到我们后方的?” 薛仁贵实打实怔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派了数万人出去? 不是只派了五支队伍,拢共两千五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薛仁贵琢磨怎么回事时,程处默大笑着过来。 “那里有数万人,就五百来人,不过用了点障眼法而已。” 程处默好心给他解答:“用沙袋装满沙子,捆在马匹后面,这样他们跑起来的时候扬起的沙尘就会越大,远远看上去,好像有很多人。” 实际上,几百人而已,而且为了防止露馅,他们跑了半个多时辰后,便隐藏了起来。 第2662章 偶尔在一些树林之类,遮挡比较多的地方露露面,前面的跑完悄悄绕到后面接上,弄出军队连绵不绝的假象。 木鹿城的守城将领表情空白,所以东城门压根没有危险,他中了计,将一部分守军抽调过去,才导致了木鹿城迅速溃败…… 木鹿城溃败,君主的计划也会失败…… 丝毫不知现在王城都落入叛军手里的守城将领,惊怒交加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程处默看着气得吐血又晕死过去,被抬头的人,咂了咂嘴,喃喃道:“原来当初庆国公将那帮子世家子弟气吐血时,是这种感觉。” 爽! 太爽了! 程处默觉得被埋伏、被围攻,连续长时间战斗的疲惫全消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薛仁贵睨了他一眼,“走,这里交给他们扫尾,先去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 王城,王宫。 萨珊波斯君主阴沉着脸端坐在王座上,下面的朝臣惊慌失措,哪怕是君主往日的威严也压不住他们的恐慌。 一名传令官飞快跑进来,“报!援军已在来的路上,预计明日即可赶到!” 殿内的气氛陡然一松,原本精神紧绷的朝臣放松了许多。 只要他们撑到明日就可以了,届时,外面三万多叛军将构不成威胁。 有几个人却依旧面色凝重,包括萨珊波斯君主在内,没有任何欢喜的迹象。 尼沙普尔能支援的军队本就不多,他们明日赶到后能抵挡住叛军,可唐军呢? 尼沙普尔没了数万兵力,抵挡唐军更加艰难。 一旦尼沙普尔被攻破了,唐军长驱直入王城,怕是他们前脚赶走叛军,后脚唐军就兵临城下了! “继续联系西域诸国。”萨珊波斯君主闭了闭眼睛,“警告他们,想清楚,他们臣服了大唐,不依然被唐军烧杀抢掠?” “大唐富裕,西域于大唐而言就是片不值钱的荒凉之地,未来兴许就是大唐的流放之地,能指望他们打下西域后,会好好治理?” 萨珊波斯君主冷笑一声,“只怕是掠夺干净便会撤退。” 朝中没人吭声,尤其是萨珊波斯的心腹大臣,他们心知肚明,唐军烧杀抢掠的事是他们做的。 不过……重要吗? 大唐打下西域后,会不会真的将其余各国掠夺得一干二净,根本不重要,只要让其余诸国以为会即可。 传令官领了命,立刻应下,马不停蹄地悄悄潜出王宫。 两刻钟后,叛军据点。 陈如松、叛军的小头领,原本被保护在后方,为了稳定人心,最后也跟着入城的大月氏王子伊苏特,皆在这里。 “刚刚王宫内有人试图离开王城,向外传递消息。”陈如松说着,将一个手指粗细的竹筒拿出来。 打开后,将卷着藏在里面的纸条拿出摊开。 “联系西域诸国,说服他们出兵。” 叛军小头领目光骤沉:“果然,他们就是在打这个主意,想要利用西域诸国对付唐军,然后他们便可以解决我们。” “消息已经拦截下来,其余各国不敢轻举妄动。”伊苏特想了想,摇头道。 他曾经辗转流浪过一段时间,去过不少小国,对他们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是清楚的。 要么没野心,要么有野心没胆子。 没了萨珊波斯鼓动,他们再害怕也不会轻易动手。 正想着,伊苏特冷不丁听见陈如松说:“我没有拦下,拿到消息后,将人放走了。” 在场另两人“唰”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如松。 第2663章 “不将人拦下,万一他们说动了西域各国怎么办?”叛军小头领有些着急。 别看他们现在占尽上风,那是倚仗了大唐帮忙,且有唐军做后盾! 一旦唐军被西域各国牵制,萨珊波斯便能腾出手脚来收拾他们大月氏遗民们。 陈如松神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没看见对面两人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要的就是西域各国动手。” “我们毫无防备时,他们突然袭击,能对我们造成不小困扰,但是我们已经有了准备,他们再多动作,不过挑梁下刺罢了。” “相反,这是次难得的机会。” 陈如松迎上伊苏特和小头领的目光,直言道:“西域诸国臣服得太快,我们这一路打来也太过顺利。” “然而没有真正面对过唐军的压迫,这些人里少不得不是真心臣服的人,这次正好将它们全部揪出来,好好敲打一番。” 敲打得以后都不敢随意动这种反水的念头。 闻言,伊苏特和小头领也不好再说什么,唐军既有准备即可,他们的目标,说白了也只是萨珊波斯。 陈如松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告诉他们,他确实是将人放了,但是前去传递消息的传令官同样换掉了,他将消息也换了,改成了私下暗中见面。 萨珊波斯王城易守难攻,尼沙普尔援军抵达后,根本攻不进去。 他们以为叛军只有三万多人,五万援军,加上王宫同时夹攻,足够以最快速度攻破城门,拯救王宫中的君臣。 结果,他们在等援军,叛军也在等援军。 尼沙普尔援军抵达后,叛军的援军也抵达了。 双方援军在城门口交锋,尼沙普尔的援军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攻城,一个不小心就要吃个大亏。 援军将领骂骂咧咧,“幸亏这些叛军没有唐军的装备这么精良!” 不然,不要说在城门口僵持了,没两天他们可能就会被城内城外叛军联手灭掉了。 殊不知,负责牵制这些援军的叛军,比他更疑惑。 数个小将领瞅了军营仓库里的炸药包几日,终于忍不住,结伴去问负责指挥他们的另一名小头领。 “为什么不用炸药包?用了炸药包,我们最快今日,最迟两三日,便能将这批援军解决了。” “随后就可以彻底攻入王宫,让萨珊波斯易主。” 小头领也忍得难受,唐军手中枪炮的威力他早有耳闻,却没有亲自体验过。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却不能碰。 不难受才怪! 奈何陈如松早有交代,他只能听命行事。小头领解释道:“陈大人意思是,暂时维持这种对峙局面,然后等他命令。” “啊?这是为何?”一个小将领挠挠头,愈发不解。 小头领瞥他一眼,你问我?那我问谁去? 他摆摆手,不耐烦道:“陈大人说什么,就听什么,他的心思,岂是我们能猜透的?” 数日后。 王城中,叛军与萨珊波斯军队依旧在对峙。另一边,薛仁贵率军全力攻打尼沙普尔。 与此同时,程处默和秦怀玉领了份任务。 薛仁贵声称,这个任务非常适合程处默与程处弼兄弟二人,鉴于程处弼有别的任务,这趟就让程处默、秦怀玉与另一个精通西域多种语言,尤其是萨珊波斯语言的人负责。 三人打扮成萨珊波斯人模样,尤其是那位精通萨珊波斯语的人,粗略看过去,竟然有几分像萨珊波斯的君主。 第2664章 他们身后还跟随了一支“萨珊波斯卫兵”。 程处默郁闷抱怨:“能伪装得这么天衣无缝,全靠我天赋异禀的伪装技术,怎么就不能让我打扮成萨珊波斯君主了?” “听说对方也是个武将,体型肯定比较健壮,我不比他更合适?” “谁叫你西域语学得这么烂,糊弄糊弄普通人还行,糊弄西域各国首领?怕是你刚张嘴,他们就将你识破了,除非你打算当个哑巴君主。” 调侃完,秦怀玉又拍拍程处默,“没事,你回去学学阿拉伯语,等日后庆国公攻打阿拉伯时,你便能派上用场了。” “会不会打还不知道呢。”程处默嫌弃地撇嘴,安慰人都不知道挑点实用的,有可能实现的。 所谓远交近攻,阿拉伯路途遥远,听闻庆国公已安排人渗入阿拉伯,估计是想借此控制阿拉伯。 那便更没必要费这个力气攻打阿拉伯了。 几人边走边随意聊几句,等他们抵达约定的见面地方时,六个有意与萨珊波斯联手抵挡大唐的小国,首领纷纷候在这里了。 “萨珊波斯君主”从马背上利落跳下,语气傲慢且冷淡,“出来有点麻烦,来晚了。” 另外六人略有些不满他说话的语气,但情况紧急,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其中一个首领性子比较急,直接问道:“据说你们王城被叛军占据了,我不认为我们还有联手合作的必要。” “唐军和萨珊波斯的叛军联手,我们怎么打得过他们?” “萨珊波斯君主”神色不以为意,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王城情况真这么紧急,我还能出来?” 众人一噎,说得也是,真死到临头,对方也不可能一副傲慢随意的样子。 “至于唐军,他们是很强,可你们别忘了,他们如今离大唐太远了。” “萨珊波斯君主”此话一落,六人神情微动,被说到心坎上了。 他们愿意来见一面,就是考虑到这件事。 唐军进入西域东部时间太久,与大唐边境距离也太远,补给必然困难。只要他们拦下唐军补给,即使是困也能将这些唐军困死在这里。 可是……这批唐军被困死了,后面呢? 大唐是礼仪之邦,但是大唐庆国公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回头定然是会找人与他们算账。 其中一人道:“我们确实可以拦住这支唐军,之后呢?萨珊波斯想找死,我们还不想。” “在大唐派军队进入西域东部前,我们便可以联合更多西域国家,甚至策动西部那些人,联手抵抗大唐。” “萨珊波斯君主”眼神锐利,他继续道:“这样一来,唐军想再进入西域也没那么容易,他们还要处理突然叛乱的西域西部,哪里有空来处理我们?” 他扫过明显心动的六人,提醒道:“别忘了,你们当初向唐军服软,最后换来了什么下场?” “我也没见唐军对你们手下留情。” 在场六人面色皆变,他们国内无一例外都遇到了唐军屠城一事。 没有当初大宛国那般惨烈,但是没有差多少了。再多来两次,怕是他们也要步上大宛国后尘。 半晌,有人开口道: “萨珊波斯解决叛军后,至少要牵制三分之二的唐军。” 其余五人无人反对。 “萨珊波斯君主”笑笑,“没问题。” 程处默和秦怀玉全程装聋作哑。程处默在心里还夸了句这人演得还挺好的。 如果不是他知道内情,他或许也会以为这真的是萨珊波斯君主。 第2665章 就在程处默低头发呆,神游天外时,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程处默警觉地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尤其是其中一个小国的首领直勾勾看着他,神色困惑。 他仔细回想了下,他走神时,对方说了一句话来着。 问题是,他没有听懂,根本不知道应该回什么。 程处默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显,张了张嘴,指指自己喉咙,还装模作样地“啊”了两声。 最后他居然还是要装哑巴! “萨珊波斯君主”淡声道:“哑巴,嘴严。” 其余六人嘴角抽了抽,哑巴都说不出话来了,可不是够嘴严的吗? 方才叫程处默那人,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自己的人在外面,所以让“萨珊波斯君主”的随从,帮他去拿点东西罢了。 商议好后续计划后,他们便各自散去。 真正的萨珊波斯君主,丝毫不知道,薛仁贵已经派人,将他打算联合西域诸国的事办了。 …… 长安城。 工部新改造的造船厂内,许多人围在一个巨大水池,或者说是水潭边,眼巴巴地看着水面上的铁皮船。 这艘铁皮船只有手臂长,里面是一个小型的蒸汽机。 制造一艘船的造价不低,为了尽量降低研究蒸汽铁船耗费的成本,他们先做了一个模型出来。 这次他们第五次进行蒸汽铁船的模型试航了,之前四次全部失败。 饶是庆修,这会盯着这艘模型时也不免有些紧张。 蒸汽铁船发出一声呜鸣,徐徐向前驶去,快到尽头时,在水里候着的工匠及时扭动装在船身外的船舵。 没办法,模型很小,如果船舵在里面,没办法测试船只转弯的情况,只能将它安装在外面,方便操作。 半晌。 蒸汽铁船顺利绕着水潭航行了三圈,期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阎立德下意识猛地拍在水潭边,嘴边的欢呼声还没喊出来,就先痛叫了一声,“嗷!” 他抱着手爬起来,一边甩着被拍肿的手,一边兴奋地道:“成了!这次成了!” 庆修笑笑,接过水里工匠捞起来的蒸汽铁船,“可以安排人,按照这个结构建造一艘真正的蒸汽铁船了。” 整个造船厂的所有船工,几乎是当天就开始打造蒸汽铁船,一点时间也不愿意浪费。 图纸上铁船的大小足足是大唐目前最大的船只的两倍,他们一想到这样的庞然巨物会从他们手下造出来,便兴奋得夜不能寐。 恨不能半夜爬起来继续干活。 …… 兖州。 一富户家中的厅堂上,明明有数人,却安静得针落可闻,最后是陈似道县打破了僵局。 “刚刚收到的消息,你们有什么打算?” 有人苦笑一声,“能有什么打算?原本庆国公弄那个蒸汽火车,打算用来运货也罢了,毕竟蒸汽火车修建尚需要时日,而且水运有水运的好处,不至于全部生意被抢走。” “现在可好,庆国公做出了什么蒸汽铁船!且庆丰商会名下的物流铺子,就是干的运输生意。” “到时候庆丰商会用蒸汽铁船运输,哪里还有我们漕运的活路?” 漕运规模最大的几家富商皆在这里了,闻言,一时间唉声叹气,发愁不已。 陈似道捏紧了茶杯:“难不成你们打算就这样认命?” “有得选的话,谁想认命?”另一个富商先是高声喝了句,音量一下子又降了下来,颓然道:“可这件事,哪里有我们选的余地。” 第2666章 “造蒸汽铁船的是庆修!虽然这蒸汽铁船具体怎么样我们不清楚,可蒸汽火车摆在那呢,用脚想都知道,必然是比我们现在用的船好多了。” “换作其他人,我们还能威逼利诱,甚至将蒸汽铁船据为己有,可如今对方是庆修!你们有谁敢吗?” 废话,这谁敢啊? 上回因为纸币的事,庆修便收拾过他们一次,明摆着不好惹。 远的不说,近的话,看看关外那些煤商。 当初那几家,因为庆修在关中开挖煤炭,那几家煤商想要破坏此事,结果呢? 家业全赔进去了,运气最差的那个,还被庆修杀了。 陈似道也很迟疑,但是…… “难不成,我们就坐以待毙,等庆修造好蒸汽铁船,再抢光我们的生意,然后自己在家中抱头痛哭?” 有人被说破防了,狠狠灌了一口茶水,“那你说怎么办?像那些煤商一样,将命填进去吗?” 厅堂内,一时间没什么人说话。 良久,有人低声道:“这怕是最好的办法了,那些煤商蠢,我们做得再小心些便是。” “庆修手下的能人可不少,你确定不会被他发现?”陈似道提醒道。 方才说话的人沉默了片刻才道:“不能一定保证,可被庆修查出来的可能性不高。” “说来听听?” 所有人竖起了耳朵,他们是怵庆修,但主要是因为担心被查出来,被发现。 如果他们提起庆修便胆小如鼠,什么也不敢干的话, 今天就不会聚在一起了。 “那些煤商被发现,是因为破坏蒸汽机的举动太过明显,而且他们是亲自买凶去办这事的。” “我们不用买凶,也不用亲自去办这件事。无论是蒸汽火车,还是蒸汽铁船,只要庆修打算用来运送货物,肯定是通过庆丰商会名下的物流铺子。” “如果庆丰商会的物流铺子做不下去呢?” 陈似道重重一搁茶杯,很快反应过来,“庆丰商会很难再开第二个类似的店铺!” “只要如今的物流铺子,运送时损失的货物过多,哪怕庆丰商会未来再开一个,也很少有人愿意将货物托付给庆丰商会了。” 不至于完全没有,但是比较少就足够了! 在场的富商家大业大,家业做到这份上,没有一个不是人精,很快明白他们的意思。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运送的货物经常半路被劫,货物损失多了,赔偿多了,这什么物流就会撑不下去。” “况且,运送货物路上,遇到山匪盗匪打劫,再常见不过了。” “我们不用特意收买,只要将消息透露给他们,以庆丰商会货物的价值,哪怕知道是庆修,也足够叫他们冒险一试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商量越觉得这样办有戏。 搞垮了物流铺子,庆修造再多的蒸汽火车和蒸汽铁船也没用。 而利用山匪弄垮物流铺子,也用不着他们亲自出面,庆修再怎么查,也只会查到那些山匪头上,压根查不到他们这边。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似道下意识压低声道:“此事要尽早办,一两次被劫货没那么容易弄垮庆丰商会名下的店铺。” “如果等蒸汽铁船造好,庆修着手开始办蒸汽火车与蒸汽铁船运送货物一事,我们的怀疑便会大大增加。” “我听说,再有半个月,庆丰商会名下的物流铺子,就会有一批货运出。”有人同样压低声道。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各自的意思。 先做掉庆修的这趟货。 几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下后续的事,便纷纷散去了。 走前,陈似道特意叮嘱道:“待会出去时,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省得日后庆修查起来,发现了问题。” 于是,这日有不少人看见,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漕运富商们,皆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活像是快要破产的样子。 惹得不少人疑惑不已。 这年头,破产还有一起破的吗? 第2667章 钱流水一样流入造船厂和铁路修建以及轧钢厂。 西域打得如火如荼的这段时间,庆修派人陆陆续续在关外、南方与临海的几个州府内,修建了十座配备了轧钢厂的的钢铁工坊。 钢铁的储量丰富了,铁路修建的速度也不断加快。 农具和解放劳动力的事没办法一下子达成。庆修安排了工匠钻研可以用蒸汽机驱动的农具,但是仍需要不少时间。 他干脆问李二调用了犯人来弥补这段时间用人不足的空缺,反正之前他就开发了犯人劳改的做法。 这日。 “长安到商州的这段铁路已经修建好了,可以继续往后修建第二段,前期准备好后,这段铁路也会投入运营。” 庆修和李泰,还有主持铁路修建的两位老工匠,就站在刚修建好的铁路边上。 前面还停着一辆蒸汽火车,同样是九节车厢。 “想办法提高蒸汽机的效率转化,不影响速度的情况下,再多增加两节车厢。” 两位老工匠听见庆修的话,颇为头疼。 “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做到,我们还在想办法,但说实话,至今没什么头绪。” 他们连“效率转化”这个词,都是听庆国公解释后才知道是什么东西。 庆修不急,“在铁路修到南边前,你们都有时间琢磨。” “先生是想将增加的两节车厢用来运货?”李泰问。 “不仅是两节,准确来说是最后五节,前面七节车厢运人,后面五节运货。”庆修解释道。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已经规划好的火车线路,盘算着可以在哪里设置火车中途暂停的站点。 李泰有些疑惑,他记得老师原本不是这样打算的。 “先生,你不是打算另外建一辆蒸汽火车,专门用来运送货物吗?” “运货的蒸汽火车要建,但是载人的蒸汽火车也可以空出一部分来。” 蒸汽火车运行后,庆修才发现一个问题。 像长安到同州的火车,一开始趟趟满人,但里面有很多只是一时新鲜,想要坐坐前所未见的蒸汽火车罢了。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新鲜劲过去,火车的乘客数量就有些不如人意了。 本该是占比最多的普通老百姓,他们很少离开自己住的地方,一年到头忙地里那点活,农闲时就去找点零工做。 有了蒸汽火车后,他们或许会去临近的州府,但是短时间内,他们不会跑更远。 蒸汽火车用得最多的,还是运货,等未来用了更多蒸汽机驱动的农具,这些从田地里被解放的普通人,才有可能去更远的地方。 既然如此,这段时间不如将蒸汽火车的重点放在运货上。 反正等坐火车的人多起来后,将改造成运货的车厢弄下来,换上新车厢连接上去即可。 庆修简单解释了下,见老工匠愁眉苦脸的,先是拍拍他们肩膀。 “蒸汽机的效率转化只要再高一点,就能再连上两节车厢。这件事不容易办到,但是办到的话,日后史书上就会记载下谁发明了蒸汽机,谁又改良了蒸汽机。” 庆修循循善诱地道,多两节车厢,每一趟火车能栽的人活着运送的货物都会更多,一趟趟下来,积累的数量会非常可观。 他朝李泰使了个眼色。李泰立刻会意,端起魏王的架子,背着手道: “若是事成,本王会向父皇请旨,嘉赏你们。” 第2668章 方才还萎靡发愁的两位老工匠,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活到他们这个年纪,什么金银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了,何况在庆国公手下干活后,他们能拿到的银钱非常可观,也不缺钱。 于他们而言,最紧要的是名啊! 陛下嘉奖、青史留名。 这值得他们炫耀一辈子! 两人振奋起来,“魏王殿下,庆国公,你们放心,哪怕不吃不喝,我们也会想办法提高蒸汽机的效率转化!” 两个老工匠闷头钻研起来,最直观的影响就是,花的银子更多了。 自打庆修决心要加快推进大唐工业化后,庆丰商会的管事就心惊肉跳地看着银子流水一样流出去。 哪怕庆国公说了,日后这些花出去的钱,会变得更多,再流回他们口袋。 这会他看着账上的银子天天往外支,还是忍不住肉疼。 老张唉声叹气地又记下一笔开支。 “掌柜!庆国公来了!” 听见这声吆喝,老张立马扔下笔,火急火燎迎上去了。 “庆国公,您来了!” 庆修微微颔首,“前段时间太忙,今天得了空,过来看看。” 以前他定期会来查账,但最近忙铁路,忙铁船,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所以今天庆修发现没什么事急着去做后,就溜达到了商会。 他边翻看账册,边问道:“最近有哪里有什么异动吗?” 老张本来想说没有,但他突然想起昨天刚收到的消息。 “兖州那边,陈似道他们几个前段时间聚在一起,听闻走时,各个都愁眉苦脸的。” “他们恐怕已经收到消息,知道您以后打算用蒸汽火车和蒸汽铁船来运货,紧张了。” “消息真够灵通。”庆修说完,忽然心念微动。 “我之前有考虑过,蒸汽铁船造出来后,要不要和漕运那边合作。” 老张摩拳擦掌,等着听庆国公打算怎么收拾这群人,冷不停听见了这句话了。 他懵了下,“啊?可我们不是有物流铺子,专司运货吗?” “没必要全部垄断。”庆修摆了下手,“和漕运那边合作,我们会更轻松。” 他屈指敲了两下桌子,很快决定下来。 “你派人与他们接洽,只要他们愿意让三分利,我们可以提供蒸汽铁船的购买渠道,蒸汽火车那边也可以与他们合作,水路陆路转运时的合作。” 老张立马明白了庆修的意思,让一部分利益出来,不用再担心蒸汽铁船的面世会对他们造成太大影响。 而且,经营得到好的话,兴许可以薄利多销。 毕竟运货更方便后,南来北往的贸易肯定会更多,对运货的需求也会更大。 “我这就去办。” …… 邺城,飞云商会。 陈似道哼着小曲,背着手逗鸟,下人快步走过来,“老爷,庆丰商会的张掌柜来了。” “他怎么来了。” 陈似道心里直打鼓,这两日,庆丰商会的物流铺子有一批货经雍州。 他特意打听过,出雍州后,继续往北走,有一条道附近有伙穷凶极恶的山匪,他特意将消息透露过去了。 物流运送的这批货,途经那里时,保管会被山匪劫掠得一干二净。 他算过时间,顶多再有两日,运货的队伍就会经过那里。现在庆丰商会的人来了,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把人请进来,我这就过去。” 陈似道叫人来把鸟拿下去,换上笑容,这才快步去见张掌柜。 “张掌柜,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哈哈哈,陈老板,许久未见了。” 第2669章 两人假惺惺地客气了下,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老张搁下茶杯,笑眯眯地道:“今日过来,是有桩好消息告诉陈老板。” 陈似道不以为意,庆丰商会能有什么好消息告诉他,上回庆修为了纸币的事,卡他的货,害得他不知道损失了多少钱。 现在弄的蒸汽铁船,如果不是他们准备好提前应对,之后怕是会破产。 庆丰商会能给他带来什么好消息? 陈似道漫不经心地道:“哦?什么好消息?” “庆国公在造蒸汽铁船的消息,陈老板可曾听说了?” 老张话刚落,陈似道控制不住露出怒容,他抬头愠怒道: “张掌柜,你说的好消息,莫非是以后我们这些做漕运的,被庆国公和庆丰商会的蒸汽铁船弄得倾家荡产?” 老张一脸惊讶地看着陈似道,“陈老板怎么会这样想?我此次前来,是想和陈老板谈合作的。” 陈似道有些发懵,合作?什么合作? 老张继续说:“陈家干漕运也干了很多年,想必清楚,如果一艘船能够运送更多货物,航行速度能快上一半,意味着什么吧?” “庆丰商会想与你们谈桩生意,庆国公说了,谈得拢的话,日后你们可以通过庆丰商会,购买蒸汽铁船。” 他们……买,买蒸汽铁船? 陈似道脑袋空白了会,才反应过来张掌柜到底说了什么,然后回忆起张掌柜前面说的合作。 他脖子僵硬地转动了下,眼神发直地盯着张掌柜。 “庆国公的意思是,愿意卖蒸汽铁船给我们,与我们合作?” “哈哈哈哈哈,自然。”老张一拍桌子,“只要你们愿意让三分利,你们就可以从我们这里买到蒸汽铁船,如何?” 陈似道终于彻底回神,三分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是,让三分利能换来蒸汽铁船,也能避免日后他们漕运帮会被庆修的物流挤得无处生存的话,那便算是比较值了。 不过……经商嘛,这种时候肯定是要砍砍价的。 陈似道故意露出迟疑为难的神色,“这三分利,是不是太多了点?说到底,蒸汽铁船需要我们另外花钱买,前期花费不小,再让三分利出去,怕是我们要亏本了。” 老张闻言,大笑了两声,“陈老板,庆国公只收三分利,已经是很优惠的价格了。” “你们心里也清楚,一旦蒸汽铁船用来运货,你们没有铁船的话,这水运的钱就会全进我们庆丰商会的口袋了。” “算上陆路的蒸汽火车,你们漕运怕是没有活路了。” 陈似道脸一黑,这话他自己说是一回事,别人说又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说话的人,还是导致他们漕运帮会可能会做不下去的罪魁祸首的帮凶。 老张仿佛没有看见陈似道的黑脸,他沉吟片刻后,佯装做出让步。 “这样吧,蒸汽火车,也就是陆路的运输,我们亦可以与你们合作。” “你们的货物可以走我们的蒸汽火车,只是要花钱租用相应的车厢。” 陈似道脸色骤变,立刻如沐春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庆国公果真位好官!竟然这般为我们这些商贾着想,还给了我们三分利这般好的价格。” “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敲定具体合作事宜?什么时候签契约?” 仿佛刚刚话里话外嫌三分利贵了的人不是自己。 老张也笑了,“这件事毕竟是和你们几个漕运帮会一起合作,等你们商量好,然后可以直接来庆丰商会商量具体内容,签订契约。” 第2670章 这下子,陈似道的笑容更真了。 这分明是表明,契约内容上,庆丰商会愿意给出一定让步和宽待。 他当即夸道:“庆国公不愧是庆国公,气量就是大!” 两人商业互夸了一顿,把彼此都吹嘘了一通。 “既然事情说好了,我就不多打扰了。”老张说着,准备起身离开。 “诶诶诶,稍等,我这两日得了些上好的雨前龙井,我叫人装一份给你,辛苦张掌柜跑这一趟了。” 等下人将雨前龙井包好拿来后,陈似道乐呵呵地塞到张掌柜手里,笑容和煦灿烂。 亲亲热热地将张掌柜送走。 人一走,陈似道脸色立马垮了下来,着急地大叫:“快!快来人将消息传去雍州!想办法让山匪不要对庆丰商会物流铺子运的货动手!” 下人火急火燎地跑下去了。 陈似道焦躁地在厅堂里来回徘徊,恨不能自己快马加鞭赶过去,直接叫庆丰商会运货的那批人改条路。 偏偏他不能,他甚至不能直接叫山匪住手。 当初觉得这个法子好极了,没曾想,现在想反悔阻止的时候,当初好的地方,全成了阻碍! 诶呦喂! 陈似道狠狠一砸掌心,“我也没想到,庆修原来打的是合作的主意啊!” 早知如此,就不下手了。 这个办法再怎么低危,也是有风险的。 若是最后事情败露,这桩准备谈妥的合作,怕是就告吹了。从此抱上庆国公大腿的机会也彻底没了! 接连两日,陈似道都吃不好,睡不好。 而雍州那边,山匪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大当家,抢了庆丰商会的这批货,咱们得有半年都不用愁吃喝了吧?” “哈哈哈!瞧你这点出息。”大当家指着手下嘲笑,“不就是庆丰商会那什么物流铺子的货,不就是上百车货,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说着,大当家狠狠一拍桌,兴奋地眉飞色舞,五官乱飞,桌上全是他高兴不已下,喝空了酒坛子。 方才被笑话的山匪抽抽嘴角,没揭穿大当家,“是是是,老大说得是。” “行了,今天大家吃饱喝足,晚上再睡个饱觉,明日我们便去将这上百车货劫下来!” 二当家长得瘦弱,负责管寨子里的账。他仔细算过了,“抢了这单,一年不开张都够我们吃喝了。” 下方的山匪们吞了吞口水,又激动又震惊。 有人喃喃道:“乖乖,这还是我们和黑风那帮家伙平分后拿到的部分,如果全部都是我们的……岂不是两年不开张也可以了?” 大当家瞪了眼说话的人,“没远见的东西,你也不想想,那物流铺子是谁的?是庆丰商会,是庆国公的,不和黑风合作,咱们能啃得下?” “十有八九货没抢到,还被人给灭了。” 下面有人问:“二当家,咱们能分得五十车货,这数量是不少,但咱寨子上好几百人呢,可以一年不开张,是不是夸张了点?” 二当家哼哼两声,“你以为这上百车货运的是什么?里面有不少宝贵玩意呢,其中有好几车是上好的丝绸,还有两车珠宝,据说还有珊瑚。” “这上百车货,净是些珍贵玩意,随随便便分你们一车,都够你们后半辈子花了。” 一片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大当家听得也颇为心动,但瞧见下面这群人的没见过钱的丢人样,忍不住嫌弃地撇嘴。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明天打起精神来,货要抢到,也不能在黑风面前丢了脸,知道没?” 第2671章 “知道!” 众人刚准备散去,一个山匪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刚刚收到消息,说是庆丰商会那批货,换路线了!” 所有人立马站定了。 大当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攥住跑进来的山匪的衣领,“你说啥?改路线了?” “他们这批货要往北运,一共只有两条路走,不走这条,难不成走靠山的那条山路?” “那里可是挨着悬崖,一个不小心,连人带货都要摔下去!” 平素沉默寡言的三当家发问道:“黑风寨那边呢?” “他们也收到了消息,派人来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二当家皱起眉:“不行,我们必须要确定他们走哪条路,这两条路的位置挨得不近,去了一边没法去另一边。” 三当家补充道:“分成两路也不行,分开我们没把握解决护卫。” 大当家将手下一甩,推开几步,骂道:“直他娘的,当初送消息过来的那小子呢?把人给我带过来!” “带来了带来了!” 两个山匪押着一个二十出头,一看就很滑头的青年过来。他们把人往前一推,然后与其他山匪将人围住了。 大当家拽着对方衣领,将人提了起来,恶声道:“说!到底怎么回事,耍我们呢!” “不是说好了,他们走的是不靠山那条道吗?怎么又换成另一条道了?” 青年眼珠子转了转,双掌合十求饶道:“原本是走那条路的,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收到了风声,所以决定改另一条路。” “靠山那条路,有半截是山栈道,难走,但是也不容易被人埋伏。” 他叹了口气,反问道:“大当家,是不是你们寨子里谁口风不严,导致消息泄露出去了?” 这话一出,其余山匪不干了。 “诶诶诶!你小子说话小心点,什么叫我们口风不严?” “搞不好就是你把消息泄露出去的,不然你当初干嘛要来给我们通风报信?” 青年顿时怒不可遏地大吼:“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故意把消息泄露给庆丰商会的人?怎么可能!我和他们有仇!就是想看他们倒霉,才把消息告诉你们的!” “如果真是我,我干嘛还要来告诉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说得也是。 二当家看不下去了,摆手骂道:“一个个傻得不行,这个消息又不是只有我们寨子知道。”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是黑风寨!操!我就知道黑风寨那帮人靠不住,这么重要的事都能走漏风声!” “等把货抢到后,一定要他们多让几车货出来,不然我们也不用这么麻烦!” 此时,黑风寨众人同样骂骂咧咧。 青年将消息传出来时,特意往黑风寨透露了类似的内容——他们有人走漏了消息。 “他大爷的,肯定是虎煞帮那群傻逼玩意走漏的消息。” “等打完,我非要问他们要个说法,弄出这么大的纰漏来,必须要让我们几车货!” 两边都认为是对方泄露了消息,都打着主意,借此多要几车货。 至于说不一定是对方,也可能是自己人走漏了消息? 哈哈哈,那又咋样,又没证据,这种锅当然要扣在对方头上,好多争取点利益。 黑风寨和虎煞帮的老大不约而同地想到。 虎煞帮。 大当家将信将疑地盯着青年,“那你确定,他们走靠山那条路?” “我确定。”青年举起三指发誓,“这个消息绝对属实,如果不是,到时候你们一刀剁了我。” 青年说得信誓旦旦。大当家拔出刀来,“锵”的一下插到青年面前的地板上。 第2672章 “好!如果不是,老子就一刀剁了你脑袋!” 青年低头看着那还在晃动的刀,微微僵住。 靠,他随口一说而已,不用当真吧? 次日。 两侧是平坦荒地的一条道上,有支长长的车队走来,管事不停地催促。 “这里都走快点,附近不远处有好几个匪窝,等上了官道,再过半时辰我们就能到码头,上了船再好好歇一歇!” 这么大批量的货,自然不可能全程走陆路。 他们走的是水路,只是中途难免会有没办法走水路的时候,需要上岸走一段陆路,再转水路。 也是因此,陈似道他们才能收到物流铺子这批货的具体路线和时间。 他们走水路,走的正是飞云商会里陆家的船,也是那日聚在一块的几家做漕运做得风生水起的人之一。 另一边。 黑风寨和虎煞帮两伙人,几乎全员出动,加起来八九百人,全部埋伏在山间栈道的两头。 他们打算等人走到栈道内,封住两头,让他们没法走,只能将货乖乖交出来。 众山匪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眼见天都快黑了,有人犯困得打了个哈欠。 结果,不要说车队了,他们连人影也没瞧见多少个。 虎煞帮大当家愤怒地用刀背砸了下地面,“人呢?不是说他们走这条道吗?把那小子叫过来!” “两个时辰前,他去黑风寨那边了。” “那就过去将人叫过来!” 虎煞帮的山匪跑过去叫人,哪知道黑风寨的众土匪懵逼地回看他。 “什么人?我们没有叫过他啊?” “啊?” 黑风寨大当家怒了,“人不在你们那?你们怎么看人的?” 虎煞帮来人有些怂,但辩解道:“你们黑风寨的人过来找他,说是你们大当家找他有事,所以我们就把人给你们带走了。” “哪个龟孙子去把人带过来了?”黑风寨大当家怒吼一声。 没人应声,他扭头瞪向虎煞帮土匪,“你过来认认,看是谁去领人了。” 虎煞帮土匪转悠了一圈,脸色越来越白,“这,都不是……他说是黑风寨。” 他们当时没想那么多,劫车队一事,就是他们和黑风寨在干,听说是黑风寨找人过去,直接就放人了。 黑风寨大当家气得大叫:“他大爷的!你们看个人看不住,说是我们黑风寨的,你们就信了?也不派个人跟着?” 蹲了一天没蹲到车队,人还跑了,他们再蠢也反应过来被耍了。 要么压根没有车队这回事,要么车队走了另一条道。 “你们几个,”黑风寨大当家点了几个人,“立刻去另一条道看看,今天有没有庆丰商会的车队经过!” 一个时辰后。 虎煞帮寨子前,两伙土匪都在,前去查探的人回来了,气急败坏地道: “中午时候,庆丰商会的车队走了那边的路,就在半时辰前,算起来,这会他们恐怕都到码头,上船了!” 一窝子土匪顿时骂骂咧咧。 虎煞帮大当家咽不下这口气,“去查!看这小子到底是哪来的,敢耍我们,上天入地我都要把他给挖出来!” 此时,码头附近。 虎煞帮和黑风寨上天入地都要找到的青年,正看着装了庆丰商会货物的船离开,终于松了口气。 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人擦擦汗,“幸亏赶上了,不然就完蛋了。” 青年扭头,怒道:“完蛋?差点我就完蛋了,那帮土匪知道我耍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雍州和附近州府现在我都待不下去了,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第2673章 “哈哈哈,这个你放心。”另一人拍拍他胸口,“价钱我们翻倍给,你可以去远点的地方,他们寨子在这边,还能追过去不成。” “若是他们真追着你不放,可以来飞云商会,我们自会帮忙。” 青年面色好了点,但仍然心气不顺,“早知道会给自己招来这桩祸事,当初便不该答应你们办这事。” 青年在雍州,平时专门做些打探消息,买卖消息的事,偶尔也干点别的见不得光的活。 平时主要靠这张嘴赚钱。 所以飞云商会来找他办这件事,又出了很高的价,他立刻答应了下来。 哪知道,消息传给虎煞帮了,转头飞云商会那边的人要他帮忙改了原先的消息内容。 另一人笑道:“说了,他们真找上你,便来找我们帮忙,我们不会不管你的,否则,方才我也不会带你出来了,不是吗?” 闻言,青年琢磨了会,也是,事办成后,飞云商会本可以不管他。他们特意派了人过来将他带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卸磨杀驴的人。 而且这桩生意赚的银子,比他过去一整年赚得还多。 他撇撇嘴,“行吧,话我记下了。” 青年摆摆手,转身走了,“有事我会去找你们的,走了。” 剩下的人长呼出一口气,也翻身上马赶回邺城了。 …… 陈似道正着急地等消息,那日聚会的其余漕运商贾齐齐找上门来。 较为年轻的那个性子最急,直接质问道:“陈似道,你怎么派人去帮庆丰商会的车队?我们不是要将物流铺子搞垮吗?” “他们这次运的货量这么大,正是好时机!” 几个漕运商贾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了。 问题是,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算晚了。 如果陈似道后来的命令办成了的话,算算时间,这会庆丰商会的货物怕是已经上船了! 陈似道比他们还着急上火,急得嘴角长了两个燎泡,就等消息传回来。 听了这几人质问的话,不耐烦地解释道:“本来打算危机解除了,再跟你们商量这件事。” “前两日,庆丰商会的张掌柜找上门来,说是庆国公打算与我们合作。” “只要我们让三分利,不仅能让我们以后购买蒸汽铁船,还能蒸汽火车运货之事,也能合作。” 原本来兴师问罪的几人,神色立马变了。 “你确定?” “自然确定,人找上门来了,还能有假?万一我们透露消息,引来山匪劫车的事暴露了,这桩合作就打水漂了。” 几个商贾面面相觑,如果能与庆丰商会合作,他们让三分利出去,也能赚回更多。 最重要的是,和庆国公打好关系的话,未来好处也少不了他们。 片刻后,飞云商会内着急等消息的人,从陈似道一个,变成了好几个。 直到陈似道的人带回消息,表示已经拦下了后,几人才彻底放心下来。 紧跟着叽叽喳喳地商议起具体合作事宜。 …… 与此同时,西域,唐军与萨珊波斯的战争也到了即将收尾的时候。 萨珊波斯的君臣在王宫里被围困了大半个月,也没有找到办法攻出去,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些叛军迟迟不进攻王宫。 拿下王宫的话,城门外的尼沙普尔援军便不足为惧了。 萨珊波斯君主总有种不好预感,但是他听闻西域诸国有所异动,且唐军一直没能攻下尼沙普尔城。 或许……只是他想太多了? 西域诸国确实是有所异动,他们集结了军队,按照“萨珊波斯君主”的提议和约定,分三路包围唐军。 而薛仁贵一面继续佯攻尼沙普尔城,一面抽调了一半兵力,准备分三路埋伏击溃西域诸国军队。 第2674章 西域六国联军兵分三路,分别是左路大军,中路大军和右路大军。 三路军队疾驰向尼沙普尔城,打算给攻打尼沙普尔城的唐军来个包饺子。 为防被发现,三路大军一路上行军鬼鬼祟祟的,若非他们将士披甲戴胄,行军时又尚能算是有纪律,数量也大,恐怕会被以为是哪里来的土匪。 只是,行军谨慎,虽然减少了被发现的风险,速度却慢了许多。 早早收到六国联军出发消息,进而提前赶去埋伏的三路唐军,等了又等,等了一天又一天。 程处默几人里,秦怀玉脾气算好了,这会也等得暴躁不已。 “他们在路上干什么?怎么还没来?他们将军顺便娶了个媳妇,办了场喜酒吗?” 秦怀玉连续拍了好几下地面,压低声骂道。 负责统管这一路唐军的左前锋将军不语,一开始有将领等得暴躁得想骂人时,他还会训斥几句。 这会,他自己都想骂人。 尼沙普尔城被唐军进攻,萨珊波斯的王城亦危在旦夕,这些西域联军,不该急行军吗? 哪怕是普通行军速度,也该在昨天傍晚抵达这里了,他们正好趁夜色给这群人狠狠一击。 左前锋将军抬头看了眼天,大爷的,这会又快天黑了。 “报!” 斥候飞奔跑来,“发现西域联军左路大军踪迹,预计半时辰后抵达!” 所有人精神一振! 可算是来了! 唐军等得憋了一肚子火,早就按捺不住了。几乎是西域联军刚踏进陷阱,所有唐军就举着刀冲了出去。 骂骂咧咧地埋头就是干! “敌袭!敌袭!”西域联军左路大军将军大惊失色,急忙勒住马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组织军队应敌。 而是吓破了胆似的,掉头就往回跑! 他这一掉头,身后的将士们以为是要撤退,有样学样,各个也跟着调转方向。 前面转头太快,后面来不及反应,最后整支西域联军左路大军乱成了一锅粥。 秦怀玉大笑:“哈哈哈哈哈!怂包!” 左前锋将军无语地抽搐了下嘴角,举刀大喝:“杀!一个也不要放跑!” 扑杀上来的唐军各个宛若猛虎,落在西域联军眼里,和即将撕碎他们的恶虎没什么差别。 西域联军左路大军的将军已经傻眼了,他挡住几个士兵的围攻,紧跟着被唐军将领一刀逼退了数步。 他又惊又困惑:“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 不对!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组织了联军?!” 唐军忙着攻打萨珊波斯,没怎么注意位于后方的这些西域诸国,他们调兵的动静很小,按道理说,唐军不该知道他们生了异心,组成联军打算袭击才对! 左前锋将军好心提醒他们:“别忘了,你们是跟谁合作的。” 与他们合作的“萨珊波斯君主”就是他们的人假扮的,发兵的路线和时间都是他们指定的。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西域联军会走哪条路,会经过哪里了。 西域联军将军先是大惊,恍然大悟后,大怒地呐喊:“萨珊波斯君主!萨珊波斯!是萨珊波斯出卖了我们!” 左前锋将军不语,只一味动手。 某种程度来说,对方这话也没说错,只不过,此“萨珊波斯君主”非彼萨珊波斯君主罢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路西域联军,同样遭遇了伏击,并且迅速将怀疑对象锁定在萨珊波斯君主身上。 第2675章 “萨珊波斯!我们和你不共戴天!” 尼沙普尔城外。 薛仁贵抬头,远处一支令箭冲天而起,“看来,西域联军那边他们已经动手了。” 话罢,他扭头沉下脸,喝道:“全力攻城!不用再留手,争取今日拿下尼沙普尔城!” 尼沙普尔城的守军将领神情自若地指挥应敌,面上没有多少焦急之色。 这么多天了,唐军虽然没有放弃攻打尼沙普尔城,但是一直没能攻破城门。 况且,在他看来,唐军的战斗力也不过如此。 守军将领嗤笑道:“木鹿城真是没用,居然被这些唐军拿下了。” 他话音才落,下方唐军攻势猛烈了数倍! 守军将领神色微懵,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唐军久攻不下,如今是打算全力一搏了!” 他非但不紧张,反而兴奋:“只要挡下唐军这一次,短时间内他们必然无力再组织攻城!” 尼沙普尔城的守军皆是精神振奋,士气大涨。 一刻钟后。 方才涨起来的士气宛若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垮了下去。 炸药轰隆声不绝于耳,城门在火光中摇摇欲坠,越来越多唐军通过云梯爬到城墙上。 尼沙普尔城守军疲于应对城墙上的唐军,甚至无暇顾及下方轰炸完又撞击城门的唐军。 半个时辰后,城门被撞开——! 王城。 天上信号箭出现的瞬间,陈如松立刻下令:“全力进攻王宫!” 王城外的唐军,亦一改原先的拖延战略,凶猛扑向王城外的尼沙普尔援军。 萨珊波斯君臣正着急等着西域诸国的消息,猛然听见外面传来喊杀声。 “不好了!叛军攻打王宫了!” 有大臣腿一软,直接跌坐了地上。 哪怕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萨珊波斯君主,这会也白了脸。 叛军攻打王宫,无论外面情形如何,他们必然是会先落入叛军手中。 除非王城外的萨珊波斯军队能够击退唐军,再攻入王城,他们尚有活下来的可能。 可是……击退唐军?若无西域联军,击退唐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萨珊波斯的王城王宫落入叛军手里,西域诸国再蠢,也不可能会再与萨珊波斯联手对抗唐军! 他们这下……是彻底完了。 萨珊波斯君主有瞬间后悔,早知……早知如此,他不如直接向大唐臣服,顶多是成为大唐臣子,定期朝贡见圣罢了,至少日后萨珊波斯依旧是他治理。 不过,等唐军拿下萨珊波斯和西域联军,将他们俘虏到唐军主帅营帐时,萨珊波斯震惊地发现,西域诸国居然已经出动联军了。 只是仍然没能打过唐军。 不少萨珊波斯的臣子将军,有些感动。明知萨珊波斯陷于困境,却仍然愿意出兵相助。 这也太难得了! 组织联军的西域六国首领是最快被逮来的,然后萨珊波斯的几个重臣将军被押进了营帐内。 萨珊波斯君主慢一步,他在营帐门口不远处看见了陈如松。 “是你。”他在王宫被攻破时,便看见了领头的陈如松,如今陈如松又出现在唐军军营中,又是唐人,他哪里还不明白。 叛军袭击一事,就是大唐策划的! “你们大唐,真是好算计!”萨珊波斯君主恨声道。 陈如松原本打算直接越过对方,闻言淡淡回了句:“你们也不赖。” 以为他们不知道,屠城的事就是他们萨珊波斯干的,再栽赃陷害到唐军头上吗? 第2676章 陈如松说完,没有再理会面沉如水的萨珊波斯君主。 如今萨珊波斯君主不过是阶下囚罢了,甚至不需要留对方一条命用以稳固萨珊波斯帝国。 只要让叛军篡了萨珊波斯君主的位,恢复贵霜帝国的统治即可。 营帐内。 萨珊波斯的文臣武将得知这六个首领,是因为组成联军,计划袭击进攻唐军,帮助缓解萨珊波斯面对的压力时,感动不已。 然而,六国首领看见他们,却气得破口大骂。 “叛徒!你们萨珊波斯的手段真是下作!” “呸!我们答应与你们联手对付唐军,你们转头将我们给卖了,早知道就不该信你们萨珊波斯!” “原来你们早向大唐臣服了,只是配合大唐将我们引出来!” 萨珊波斯的几个文臣武将,懵逼地被喷了一脸口水。 一个文臣嫌弃地抹了把脸,困惑地问:“什么把你们卖了,你们何时答应与我们联手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被困王宫,没有收到具体消息? 六国首领勃然大怒,指着发声的文臣痛斥不休,如果不是薛仁贵还在帐中,他们又是败国首领,这会绝不会只是动动嘴。 萨珊波斯的文臣武将听了半晌,终于听明白了,却越发糊涂了。 什么叫他们说好了出兵时间和路线? 什么叫西域诸国联军配合萨珊波斯反攻? 什么叫他们提供了行军路线和发兵时间,约定好后,却反手将行军路线和发兵时间卖给了大唐? 这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有人忍不住道:“我们被困在王宫,王宫门都出不去,怎么可能去与你们碰面,还约定发兵时间和路线?” 梦里约定的吗? 一国首领气得大叫:“你们什么意思!当时分明是你们萨珊波斯君主亲自与我们约定的。” “我们是看在你们王宫王城被围困,也能出入自由,应该手里有底牌,只是在与唐军周旋没有暴露,所以才答应的!” “不信你们问唐军将军,是不是你们萨珊波斯透露的消息!还有,你们君主呢?将他叫过来,我们当面和他们对峙!” 话音刚落,萨珊波斯君主被押进营帐内,与六国首领对上。 他皱眉道:“我就是,什么意思,我何时与你们有过约定,约定了什么?” 他进来只听见了那个首领大叫的内容。 气势汹汹的六国首领仿佛被泼了盆冷水,指着萨珊波斯文臣武将痛骂的那位首领,这会手指僵滞在半空中。 “你……你是萨珊波斯君主!?” 萨珊波斯众人莫名其妙,这不是他们君主,谁是? 六国首领有人喃喃道:“可那日我们见到的人……不是他啊。” “哈哈哈哈哈哈!”程处默忍了半点,终于忍不住了,大笑出声,他伸手拉过一个人,指着他的脸问:“有没有觉得更像萨珊波斯君主?” 众人不解地看过去,然后六国首领“咦”了声:“还真别说,这个确实更像之前见过的萨珊波斯君主……” 六人面色骤变! 一个唐人,怎么会更像他们见过的萨珊波斯君主?! 程处默大笑:“哈哈哈!因为你们见的人是他假扮的。” 营帐里,其余唐军将领也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很快,六国首领也认出了这个笑得最猖狂的人,和那个哑巴侍从也很有点像。 靠!他们被骗了!他们根本没有和萨珊波斯君主约定好袭击唐军,他们是与唐军将领做了约定! 第2677章 反应过来的六国首领,和晚一步发现究竟是怎么回事的萨珊波斯君臣,脸色异彩纷呈。 这段时间,他们根本是被唐军玩弄在股掌之间! 薛仁贵乐完,正色道:“若非如此,我们怎么知道,原来你们表面臣服大唐,背地里却有不臣之心!” 六国首领中有人恨声道:“如果不是你们唐军屠城,我们又何必行此冒险之举!” 秦怀玉嗤笑:“你们不会以为屠城真是我们干的吧?你们那点财宝,我们压根看不上,费这个力气去屠城,还给自己留下坏名声。” “我们吃饱了撑的?” 薛仁贵补充道:“我们忙着攻打萨珊波斯,哪来的时间去屠城?别被萨珊波斯卖了还不知道。” 六国首领猛然扭头瞪向萨珊波斯君主。 好啊!原本以为骂错人了,现在看来根本没有骂错! 萨珊波斯是没有做表面与他们合作,转头出卖他们的事,但是屠城逼迫他们与萨珊波斯合作,更可恨! 原本,原本他们根本不用遭这一劫! 六国首领中有人气得忍不住了,怒骂着扑向了萨珊波斯君主。 “操!你这阴险小人!看我不打死你!” 有了带头的,就有跟上的,六国首领扑去暴揍萨珊波斯君主,萨珊波斯的武将想要将人救出来,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在外伺机偷袭。 短短片刻时间,营帐内顿时乱成一团。 薛仁贵看了会热闹,才挥手让人将他们拉开,露出最里面的萨珊波斯君主。 脸起码肿了一圈。 …… 长安城。 陈似道等人担心夜长梦多,得知庆丰商会那批货完好无损,他们没有做下什么来不及挽回的事后,马不停蹄赶往长安。 商量敲定契约详细内容当日,庆修碰巧没有什么要紧事,所以也来了。 详细条约主要是关于购买蒸汽铁船的费用、如何使用,蒸汽火车具体如何合作一事。 庆修本以为在价格上,他们会纠缠不短时间。 他给出的价格并不贵,但是为商不奸怎么叫商人?以陈似道这群人的本性,能压低价,他们肯定是想要压低价的。 庆修甚至做好了,对方拿“让三分利”说事,要求蒸汽铁船以成本价卖给他们。 结果,陈似道他们听见报价后,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之后拟定契书其他内容时,也颇为慷慨客气,很爽快地在契约上签了名字。 老张先盖了庆丰商会的章,然后庆修签下名字。 “庆国公,既然生意谈好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顿饭?我请客!”陈似道讨好地笑道。 庆修摆摆手,“不用了,让老张陪你们去吃吧,账记在庆丰商会名下。” “不用不用!我们请,我们请就行!” “是啊,怎么能让庆国公破费?” “张掌柜,你想吃什么尽管开口,不用替我们省钱!” 庆修拧了下眉,与老张对视一眼。怎么总觉得这么怪? 他瞥向陈似道几人,热情得有点……心虚? 但是他们几个心虚什么?没听说庆丰商会名下哪个铺子与他们发生冲突,也没见他名下产业有出什么问题。 近期长安城没什么大事发生,庆修将自己经手办的事,一一回想了遍,没发现里面有陈似道几人踪影。 找不出原因,他索性不管了。 这几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真干了什么好事,等东窗事发时,他们也跑不掉。 陈似道几人见庆修走了,心底略略松了口气。 第2678章 应该是没有发现他们诱导山匪,试图搞垮物流铺子的事。 还好,还好。 数日后。 庆修忙里偷闲了两天,他抽空去了陪崔羽苒去了趟香水工坊,看看新调出来的香水。 回来后,就见庆如鸢和樊梨花,拿着木剑在院子对练。 他双手环抱,靠在走廊上看了会。庆如鸢朝他招手:“爹爹!快来快来!” 庆修刚过去,就被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地扒住了。 庆如鸢急急开口:“李剑山叔叔说爹爹的刀法很厉害,光是拔刀,就能瞬间取一人性命!” “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我们最近练剑总觉得没什么进步。” 庆修疑惑地看看她们手里的木剑,“你们不是在练剑吗?” “剑和刀法有共通之处。”樊梨花睁着双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道:“所以看师父的拔刀术,也能对剑法有启发的。” 庆修大笑,揉了把两个小丫头的头发。 “是有共通之处,但你们现在还看不出来,也很难领会到。” 他夺过庆如鸢手里的木剑,指指被她们搁在旁边的木剑鞘,让她们将剑鞘拿过来。 木剑虽然比起真正的刀剑来说差了许多,但是也不是没有杀伤力。 木剑入鞘,庆修手指微动,瞬息之间拔剑而出,剑出鞘的瞬间,剑气轰然劈散了前面的稻草人。 庆如鸢和樊梨花齐齐倒抽一口气。 “好厉害!” 紧跟着,两人齐刷刷仰头看庆修,齐声开口道:“爹爹/师父,教教我们这招!” “你们的剑法空有架势,没有力量。”庆修捏捏她们手臂上的软肉,沉吟片刻。 “明日开始,你们加一项体能训练,每日挥剑不能少于三百次。” 他当初能这么快掌握拔刀术,一是有金手指,二是有前世记忆和经验。庆如鸢和樊梨花却是实打实的才开始学。 既然她们都想走武将这条路,那现在基础就要打好。 两个丫头没有任何意见,满口答应了下来。 庆修陪她们练了一会,就放她们自己在院子里训练,自己溜溜达达去后院。 刚跨过前院和后院之间的门,他便被人堵住了。 长孙娉婷略有不满地抬眼扫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往后院塞了多少人?” 忘自然是没忘,但这段时间忙完轧钢机,又忙蒸汽铁船,同时还要兼顾铁路修建,庆修忙得脚不沾地。 只有晚上能和众女温存。 庆修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面,捏着软肉将人举抱起来。 “自然是没忘,这两日休息,我不就过来了?” 长孙娉婷凑过去,口吐香兰:“休息两日?” “没有急事的话,可以多休息几日。” 庆修话音刚落,长孙娉婷就笑开了。 之后两日,庆修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运动,有益于锻炼身体的运动,拉上后院的众女一起。 第三日时,庆修琢磨了下,这两三日都把时间花在锻炼上,是不是不太好。 主要是每次苏小纯她们锻炼完都累得不行的样子。 然而,他刚打算休息,又被她们给拽回去了。 行吧,既然她们都不累,那他也必不可能累! 直到第五日,庆修才被人从众女对锻炼的热情里扯出来。 他懒懒地伸了个腰,“麻烦公公稍等片刻。” “不急不急,庆国公您慢慢来。”传话的太监暧昧地笑笑,“陛下也嘱咐过,此不是急事,庆国公不用急着赶过来。” 庆修神情古怪,李二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知道他这几天都在荒唐,所以才特意叮嘱这句。 第2679章 他回头看了眼,收拾妥当出来见客的几女纷纷红了脸,尤其是李丽珠,嘟嘟囔囔地埋怨了好几句。 庆修换了身衣服,跟传话太监一并入宫,路上顺口问了句:“陛下召我,是与什么事有关?” “这……老奴就不清楚了,陛下是看了封礼部递来的国书后,才命老奴过来召您。” 太监前脚说着不知道,后脚又不动声色地给庆修提醒。 国书? 庆修想了想,莫非是西域那边战事有结果了?比如萨珊波斯打算投降臣服,所以派人递了国书入长安? 进了宫,接过李二递来的国书,庆修才知道,此事与西域有关,但这封国书却不是萨珊波斯的,而是天竺送来的。 “天竺递了国书过来,称派遣了使者前来拜见,并给朕带了份礼物,庆国公,你怎么看?” “天竺不会无缘无故派使者前来。”庆修合上国书还给李二,“估计是阿拉伯示弱,我们征讨西域的事传到了天竺。” “天竺担心我们会不会发兵向天竺,想要借拜见的机会,试探大唐的意思。” 李二听得直点头,“他们国书上特意用了拜见一词,态度算是比较友好。我记得玄奘大师前往天竺取经,你与他还算熟识,他可有告诉过你与天竺有关的情况?” “或者庆国公对天竺了不了解?” 对于天竺,庆修没怎么放在心上,他漫不经心地道:“知道一二。” “如今的天竺国王是位善战的,用了六年时间征服了原本分裂的地方诸王。但是地方诸王的权力依然不小。” “战力尚可,不过,以天竺的国力,奈何不了大唐。想要拿下天竺的话,可以暂时交好,等西域治理初见成效,腾出手脚来了,再出兵拿下天竺。” 李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听到最后,他幽幽道:“庆国公,朕只是问问天竺情况。” 倒也不必连后续攻打天竺的事也考虑好了。 诚然,他也希望大唐开疆拓土,不仅仅是万邦来朝,而是目之所及处,皆为大唐王土。 但是他们前脚攻打西域,尚且不用急着考虑打不打天竺。 庆修扬了下眉,“迟早的事。”只要大唐想要扩张,对上天竺是无可避免的。 哪怕不动用武力征服,日后大唐工业化初步完成时,大唐的经济影响力也会向四周辐射,从经济上征服控制各国。 没太大差别。 而天竺这时候来朝,天竺国王恐怕是预见了这种可能,为了验证猜想,便派使者过来试探。 除了试探外,天竺率先低头示弱,大唐哪怕是打,也要先掂量掂量名声。 李二被庆修简洁有力的四个字说得有些心动。 他清清嗓子,继续和庆修商议了天竺使者几句,便转而问起轧钢工坊和蒸汽铁船的事。 …… 天竺使者来得很快,国书送到后,仅半个月,天竺使者便抵达了长安。 比他们更快的,是西域的战报。 “好!好好好!”李二在朝堂上大笑,“薛将军已经成功拿下了萨珊波斯,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整个西域也将会是我大唐版图的一部分!”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不少人悄悄看向庆修,尤其是那些文臣,在心里止不住叹息。 征讨西域的大军虽是薛仁贵率领,但是庆修支持征讨西域,据传庆修的手下也有人在协助薛仁贵,后续治理西域一事,也要参考庆修此前对西域东部的治理。 第2680章 这就意味着,征讨西域一事,少不了庆修的功劳。 哎,他们当官几十载,能立下零星几件大功劳就已经是梦里都要偷笑的程度了。 可放在庆国公身上,平均每年不止立下一桩大功。 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若说薛仁贵成功拿下西域,长安城内的大唐君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话,快赶到长安城的天竺使者,则是头脑晕眩,愈发不安。 “这才过去多久?大唐,大唐居然把西域全部拿下了。” 跟随天竺使者前来大唐的几名随从中,有人惊愕出声。 天竺使者摆摆手,满脸沧桑,“希望大唐对天竺没有想法吧,不然,我们危矣!” “大唐应该不会对我们天竺下手。”有个随从信誓旦旦道:“大唐的玄奘法师前来我们天竺取经,普度众生。” “可见大唐对我们态度颇为友好,不可能会对我们动兵,至于西域,大唐早有收服西域的想法,此前只是有阿拉伯与他们对峙,才迟迟未能如愿罢了。” 这话听得天竺使者放心不少。 他看向外面被保护起来的贡礼,“希望大唐皇帝会喜欢这份礼物。” “大人。”有位在外打探消息的随从快步走进来,“刚刚小人打听到,同州有一个叫蒸汽火车的东西,速度非常快,半个多时辰就能到长安。” “半个多时辰?你确定?莫不是谁在说大话吧?” 在钻研地图,看接下来选哪条路走的随从震惊地抬头,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甩甩手里地图,“按照地图上的距离,我们半时辰后出发,最快也要在傍晚才能赶到长安城,那什么蒸汽火车只需要半个多时辰?怎么可能!” “但是大唐百姓是这么说的。” 那个随从挠了挠脑袋,“不过,蒸汽火车上没办法带太大的行李,我们坐蒸汽火车的话,就没法带上贡品。” 众人看向使者。对方沉吟片刻后,拍板道:“我带几个人坐蒸汽火车,看看这据说半个多时辰能抵达长安的蒸汽火车究竟是何物。” “其余人护送贡品,按原定路线前往长安城。” 护卫首领皱起眉,“大人,这样一来,你身边便没有人保护了。我们不如先按原地路线前往长安,之后再找机会见识一下蒸汽火车。” “不。”天竺使者摇头:“面见大唐皇帝前,我们最好了解更多大唐情况,才能知道该以怎样态度对待。” “此事就这样定了。” 天竺使者铁了心要兵分两路,其余人没办法,只能听从。 半个时辰后,护卫队保护贡品继续向长安城出发,抽调了两个护卫和两个随从,与天竺使者一同前去坐火车。 五人艰难买了票,赶到蒸汽火车的车站前,等下一趟蒸汽火车。 他们有些新奇地看着那与众不同的铁路,这是蒸汽火车专门走的路? 等了将近一刻钟,远处传来呜鸣声,候车的人群渐渐躁动起来。 天竺使者立刻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他们先看见了一缕袅袅荡开的黑烟,紧跟着,便是一辆从未见过的钢铁巨兽! 五人齐齐呆住了,震惊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蒸汽火车。 高大的金属物,咆哮着疾驰而来时,宛若一头凶兽狰狞嚎叫着向他们扑来。 两名随从里,胆小的那位见蒸汽火车越逼越近,他胆战心惊地往后退了数步。 因为退得太仓惶,左脚绊了下右脚,直接摔在了地上。 另一个随从僵硬地将人扶起来,同样被疾驰而来的蒸汽火车吓得手软脚软。 其余等车的大唐百姓纷纷看了过来,露出看土包子的眼神。 “哈哈哈,你们是第一回坐蒸汽火车吧?不用怕,只要你走到铁路上,不会被撞到的。” 好心的百姓给他们解释了下,但是天竺五人却丝毫没有得到任何安慰。 天竺使者神情空白,他知道大唐很厉害,但是他从没想过,大唐居然能制造出这种钢铁巨兽。 第2681章 蒸汽火车停下后,人流潮水般涌入。天竺使者和随从护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前所未见的钢铁巨兽,犹犹豫豫不敢上去。 看上去,简直像是主动走进什么奇特巨兽的嘴巴。 有护卫吞吞口水,小声说:“我们进贡的那个大家伙,碰上这什么蒸汽火车,怕是也只有被压扁的份吧?” 眼见人越来越少,他们再不进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五人一咬牙,眼睛一闭,钻进了蒸汽火车里。 里面的座位大半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恐怖,反而有种在集市里的感觉。 他们没坐过蒸汽火车,四处问人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屁股刚坐下,五人就看见了透过玻璃窗,清晰看见了外面景象。 天竺使者磕巴了下:“这,这窗户竟然能将外面看得这么清楚?” 随从伸手去摸玻璃窗,喃喃道:“如果不是摸到有东西,我还以为这个洞呢。” 没多久,蒸汽火车嗡鸣一声,五人不明所以地向前看去时,屁股下的座位震了震。 吓得两个随从惊叫了一声,牙齿都打颤了,抱着前面的椅背不放。 “瞎叫啥呢,就是蒸汽火车启动了。”前座的人将随从的手掰开,不耐烦地道。 “哦,哦。” 随从们惊魂未定地坐回自己座位。 天竺使者忍了又忍,刚刚才没有失态地惊叫出声。而蒸汽火车一动,他下意识看向外面。 外面景色先是慢慢向后移,接着速度不断加快,最后比他们骑马的时候还快! 可他们却没能感受到多少颠簸,顶多是偶尔微微震一下,可与骑马的颠簸相比,这可差远了。 大唐……大唐竟然有这样的马车,呸!蒸汽火车! 五人不自觉地趴到车窗上,眼巴巴地瞅着外面,看得目不转睛。 景色是那些景色,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能够在这种速度下,安安稳稳坐着看能移动的风景,换作以前,谁敢想? 连千篇一律的树木、稻田,五人亦是百看不厌。 四周的人瞥见他们穿着异族衣服,见怪不怪。时不时会有一些刚来大唐的胡人,看见蒸汽火车就大惊小怪,活像是没见过世面。 众大唐百姓全然忘记了,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蒸汽火车时,表现没比天竺五人好到哪里去。 各个与有荣焉地抬起胸膛。 直到抵达长安,下车时,天竺使者五人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们张望着四周景色。 这就到了? 他们顺着人流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长安城的城门。 天竺使者先带人去了驿站,他们等到傍晚,护送贡品的护卫队才抵达长安。 “你们……真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护卫首领有些难以置信。 单看地图,他们感觉尚没有这么明显,直到走了一趟,才愈发觉得半个多时辰能从同州抵达长安城,有多不可能。 随从想起蒸汽火车,恍惚地点点头:“是,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包括天竺使者在内的五人,这会神情都有些古怪。 护卫首领没见过蒸汽火车,有些不解,“大人,你们没事吧?莫非是那蒸汽火车有什么问题?” “是有问题,有大问题。”随从呐呐地点头,不等护卫首领起身去质问大唐人,随从接着道:“我从没见过,居然有车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明明全是钢铁做成的,又大又长,居然跑得比马还快,而且如履平地。” 第2682章 护卫首领满脸疑惑:“你说的是蒸汽火车?这怎么可能?” “改日你去坐一趟便知道了,反正不贵,抽空坐一趟来回也不错。”随从说着,自己也有些蠢蠢欲动。 这么便宜,要不他也找个时间,多坐几趟? 护卫首领看他们的眼神愈渐古怪,怀疑他们是不是被下降头了,世上怎么可能会存在这种车? 天竺使者摆摆手,“无事,总之这次出使大唐,我们对大唐的态度还要再谦逊些,务必要与大唐打好关系。” “即使不能交好,也绝不能得罪!” 大唐能做出蒸汽火车这种东西,实力深不可测。若是将其得罪了,他们天竺怕是会成为下一个西域! 天竺使者琢磨着,要不要派人送封信回去。大唐有如此实力,天竺成为大唐的附属国也不亏嘛。 以后遇到事,有大唐撑腰,他们何需再惧其他人? 何况国王能得到大唐敕封,地方诸王再蠢蠢欲动,动手前也要先考虑下大唐。 天竺使者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找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回去。 想了想,他又吩咐道:“再选几个机灵的,汉话讲得比较好的人,去打听打听蒸汽火车的事。” 能建造出蒸汽火车的人,他们必须要好好结交! 这件事不难打听,随从很快跑了回来,“是庆国公!他们说蒸汽火车是庆国公打造出来的!” 随从神情激动兴奋,说个不停,将打听到的关于庆修的事一股脑说了。 比起他们在天竺听过的传闻,长安城内流传的庆修的事迹无疑更多,听得在场的人一愣一愣的。 天竺使者满目赞叹,又惋惜不已。 “怎么我天竺,就没有这样的人才呢!” “不行。”天竺使者霍然起身,背着手走了两圈,“我们准备送给庆国公的礼太轻了。” 赶赴大唐前,他们听闻过不少庆修的事,也知晓庆修在大唐的地位颇高,故而来时他们特意准备了一份送给庆修的礼物。 可如今看来,庆修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重要,原本准备的礼物,现在看来就不够分量和重视了。 次日。 他们往皇宫递交了拜帖和国书,等大唐皇帝召见时,火急火燎去挑选其他礼物。 天竺使者直奔专卖珠宝饰品这些昂贵珍品的店铺,而且直接去了最大的一家。 刚进门,他一眼便看中了那个巨大珊瑚。 “掌柜!这个珊瑚我们要了!” 铺子里的掌柜顿时喜笑颜开,殷勤地迎了上来,“没问题,是要自己用,还是要送人?送人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们准备好礼盒。” “送人,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珊瑚可不便宜,能做成这么大一桩生意,有什么可麻烦的。 就在伙计拿出礼盒,准备将珊瑚放进去时,门口忽然有人喝道:“等等!这珊瑚我要了!” 掌柜和伙计都有些傻眼。 门口的纨绔子弟带着七八名随从进来,直接忽视了天竺使者几人,指着珊瑚理所当然地道:“将它包起来,然后送到京兆府尹的府上。” 他拿出纸币,直接拍在了柜台上,“动作快点啊,我等着用。” “这珊瑚是我们先看中,先买的,你若是想要,可以去别家看看。”护卫首领眉头一皱,操着口有些蹩脚的汉话道。 纨绔子弟轻蔑地瞥他一眼,“胡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这珊瑚我说要了就是我的了。你们自个再去别家找。” 第2683章 护卫首领脾气暴,当即就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对面纨绔子弟的随从见状,也纷纷拔刀。 “怎么,天子脚下,在我大唐长安城,你敢对我动刀?我爹可是京兆府尹!你们这些胡人商贾,好大的胆子!” 纨绔子弟顿时不乐意了,他只当衣着光鲜亮丽的天竺使者几人是胡人商贾,哪里肯受这种气。 天竺使者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按住护卫首领,挤出笑脸:“这位公子,买卖讲究先来后到,我们先看中了这珊瑚,你想要买,也该往后排,不是吗?” “呵,”纨绔子弟睨了眼天竺随从手上拿的黄金,“你们给钱了吗?没给钱的话,那我就可以直接买下。” 掌柜一脸难色:“但是按道理说,这珊瑚确实应该给他们。” 纨绔子弟已经准备转身走了,冷不丁听见这话,神情瞬间阴沉下去。他阴恻恻地看着掌柜,正欲发作。 随从急忙拉住他,在他耳边悄然道:“这是庆丰商会名下的店铺,公子,咱们不能太过分了。” 听见“庆丰商会”,纨绔子弟瑟缩了下,又觉得这反应过于丢人,梗着脖子道:“谁先付钱东西是谁,我已经付了这珊瑚的钱了。” 纨绔子弟招了下手,示意随从将珊瑚搬走,不想继续和他们纠缠。 护卫首领大怒,想上前理论时被拉住了。 “哈哈,既然你喜欢,那我们便再看看别的吧。”天竺使者干笑两声,语气颇为不甘心。 然而没有办法,让店家将珊瑚直接送去京兆府尹,意味着这人必然与京兆府尹关系匪浅。 京兆府尹在长安内,不是特别大的官,但是他们既要与大唐交好,还是不要得罪大唐官员为好。 天竺使者打算直接将这个苦果吞了。 岂料,刚踏出门口的纨绔子弟,神色惊慌地倒退回来。一个黑衣青年大步走入。 “您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有事的话您尽管派人来吩咐一声即可,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掌柜笑得比见到大客户还要灿烂,巴巴地快步迎上来,指挥伙计倒茶水来。 庆修挥了下手,“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他看向脸色变得惨白的纨绔子弟,“做生意要讲信用,他既然先来了,我反而把珊瑚卖给你,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我店铺的名声?” 庆修沉吟了会,“你若是想要珊瑚,我让人从别处另外调一株过来,送到京兆尹府上,如何?” “不用不用!”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纨绔子弟,低头连连道歉:“您说得对,是我的不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纨绔子弟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珊瑚放回去,然后急忙跑了,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他们似的。 天竺使者感激不尽,“多谢多谢,您是这家店的东家?哈哈哈,有您这样的东家,这店定然会……” 天竺使者绞尽脑汁想了两个成语:“生意兴隆,客似云来!” 掌柜本想提醒对方,但庆修向后摆了下手,他顿时了然,闭嘴不言。 “小事,你们有什么看中的,尽管挑。” 庆修和这几人寒暄了两句,就背着手走了。 他方才说的是实话,他是去造船厂的路上路过,见这几人在庆丰商会名下的铺子里发生争执,且衣着打扮很像天竺。 于是庆修便进来看了眼。 不过……庆修回头瞥了天竺使者几眼,这几人是天竺来使? 他眼神略有些古怪,连个京兆尹的儿子抢了他们的珊瑚,竟然都不敢据理力争,这是不是太窝囊软弱了点? 第2684章 哪怕是大唐附属国,来长安朝贡时,也不至于在占理的情况,不敢和区区京兆尹儿子呛声。 他们若是表明身份,京兆尹说话也要小心三分,以免丢了大唐脸面。 庆修摇摇头,低声嘱咐:“待会查查他们是不是刚抵达长安城的天竺使者,是的话,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他。” “是。” …… 天竺使者心满意足地买了一堆各式昂贵摆件,添进了送给庆国公的礼物中。 东西价格昂贵但不稀奇,不会抢了大唐皇帝的风头,但是论起价钱来并不便宜,不会显得他们送的礼太轻。 他们回到驿站没多久,皇宫便传来了大唐皇帝的口信,召他们明日觐见。 天竺使者在考虑了下,遣人去庆国公府打听庆国公在不在府上。 “今天就将礼物送给庆国公,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天竺使者对此早有打算,“先讨好庆国公,明日觐见大唐皇帝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能求得庆国公为我们说两句好话。” 他还可以趁机问问大唐皇帝有什么喜好,有无需要注意的事情。 天竺使者从上午等到下午,听闻庆修在回府的路上后,立刻提着所有礼物,赶去了庆国公府。 出人意料的是,他刚赶到庆国公府,就遇到了早上那家店铺的东家。 离庆国公府约莫几十步距离远,天竺使者惊讶地看着马车里的庆修,“巧了,竟然又遇见了。” 庆修是听见赶车的家将告诉他,天竺使者在前面,他才撩起车帘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家将放慢速度,与天竺使者的马车持平。 “你们来这干什么?” “自然是拜访庆国公。”天竺使者对庆修颇有好感,若非庆修帮忙,他拿不到那株上好的珊瑚。 他笑着问道:“你呢?你这是要去哪里?” 庆修朝前面微抬了下下巴,“就前面,再走二三十步就到了。” “这么近?巧了我也快……”天竺使者声音突然停住了,连随行的随从与护卫一时惊住的呆滞模样。 “前,前面二三十步远,只有庆国公府……”天竺使者说话声有些磕巴,他咽了咽唾沫,“这……不知您贵姓?” “姓庆,”庆修慢悠悠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庆修,你们是天竺使者吧?寻我何事?” “是,是想来拜访一下庆国公。”天竺使者眼神发直,“也就是来拜访您。” 直到马车在庆国公府门口停下,天竺使者眼睁睁看着庆修像回到自己家中……不对,这本就是庆国公的府邸。 他看着庆修大摇大摆走入府内,才终于有了一种实感。 他早上遇见的东家就是庆修。天竺使者既震惊,又觉得欣喜。 庆修明显认出他们是天竺使者,态度却依旧这般好,可见庆修对天竺是有好感的。 诚如天竺使者所想,庆修对天竺确实有几分好感。毕竟他推动了玄奘西天取经,总不能大唐高僧前脚取经,后脚大唐卸磨杀驴吧? 何况天竺安安分分的,没有给大唐造成任何困扰。 “来人,备茶水。”庆修往前一伸手,“几位,请?” “不敢不敢!”天竺使者哪里敢让庆修请他,他转头吩咐随从,“将东西都拿下来。” 接着,他冲庆修讨好地笑笑,“早闻庆国公赫赫威名,此番前来大唐,特意准备了一些礼物,还请庆国公笑纳。” “皆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望庆国公不要嫌弃。” 说着,他笑呵呵一挥手,数箱珍宝古玩被抬了上来,此外还有不少昂贵的香料,最引人注目则是那株近一人高的珊瑚。 第2685章 苏小纯听见庆修回来的动静,从里面出来,瞧见这株珊瑚,奇怪道:“这不是之前拉去铺子里卖的珊瑚吗?怎么又带回来了?” 天竺几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去的那个铺子,东家是庆修,那他们买的东西,岂不是庆修的东西? 从庆修手里买来珍奇古玩,再转手送回到庆修手上? 几人顿感尴尬。 庆修也没想到,他们买的珊瑚,居然是打算用来送给他的。 这株珊瑚,是他从阿拉伯回来路上,遇到盗匪抢劫。他反手将盗匪灭了后,从盗匪手里抢过来的。 府里的人对珊瑚没什么兴趣,也没有合适地方摆放,索性拉铺子去卖了。 然而,兜兜转转,最终仍然回到他手上。 这是什么孽缘。 庆修叫人将珊瑚和其他礼物搬下去,假装没有看见天竺使者尴尬的脸色,“茶应该泡好了,不妨进去谈。” “诶,好好好。” 天竺使者和庆修聊了半天场面话,就在庆修有些不耐烦时,对方终于支支吾吾地说出了来意。 “庆国公,最近大唐刚征讨下西域,不知道后续有什么打算?” 天竺使者问得非常小心,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问道。 “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先治理西域。”庆修听出了对方实际想问的事,转转手里茶杯。 “西域诸国贫瘠,想要他们能自力更生,过得富足,仍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庆修没有说日后必定不会对天竺下手,但表明了短时间内不会。 要对天竺下手,便要先彻底西域的问题才行。 天竺使者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可他不敢追问。 罢了罢了,能知晓大唐暂时没有对天竺动手,已然不错了。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天竺使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没再多打扰庆修,又恭维了几句,就提出了告辞。 走时,天竺使者回头望了眼,瞥见庆修与几个夫人低声闲聊。 一个念头冷不丁跳了出来,直到上了马车,回到驿站,这个念头依旧挥之不去,且越来越强烈。 “你们说……让公主嫁到大唐,如何?” 天竺使者这句话,将另外几人吓了一跳。 一个随从谨慎地问:“大人,您是想要与大唐和亲吗?” “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护卫首领颔首道:“天竺与大唐和亲,大唐又是礼仪之邦,公主在世时,大唐应该不好意思对天竺下手。” “只是,委屈公主了。” 护卫首领轻叹了口气,天竺只是小国,小国公主嫁给大国皇帝,山高路远,无人替她撑腰,又人生地不熟,尤其容易受到欺负。 随从嘀咕道:“听说大唐皇帝与皇后感情甚好,我们将公主嫁过来,会不会惹怒皇后?” “不会,大唐皇帝后宫这么多人,皇后不也没把她们怎么样。”另一人道。 护卫首领:“大人,若是打算联姻,我们需得尽快传信回去,将公主送来,明日朝堂上亦可以试探一下大唐皇帝。” 天竺使者沉思了片刻,思索着这件事可不可行,回神时便听见他们七嘴八舌地商议起大唐皇帝与公主进了后宫后的事。 他莫名其妙:“什么大唐皇帝?除了大唐皇帝意见,此事还需得征得庆国公同意。至于大唐皇帝后宫,与我们何干?” “大人,您是说,要将公主嫁给庆国公?”护卫首领瞠目结舌,“可庆国公未必愿意将正妻休了,娶我们公主吧?” “闭嘴!”天竺使者悚然一惊,慌忙起身,开门探头出去左右环顾一圈,确定附近无人听见那句话后,才放松下来。 第2686章 他转身骂道:“我们将公主嫁给庆国公,是为与大唐结亲,不是来结仇的!” “让庆国公休掉正妻?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护卫首领愕然:“那难不成,让公主给一个大唐臣子当妾吗?” 皇帝就罢了,皇帝的小妾也是嫔妃,有品级,大臣的小妾那就真的上不了台面了。 “哼,你当庆国公与普通大臣一样吗?” 天竺使者重新坐回来,冷哼了声,“大唐皇帝的公主嫁入庆国公府上,也不曾夺了庆国公发妻的位置,我们天竺公主,何德何能,敢让庆修休了发妻,娶她为妻?” “这样岂非是告诉大唐皇帝,我们天竺公主压大唐公主一头?嫌命长了吗?” 护卫首领呐呐不敢言,只是神色间明显不太认同。 天竺使者没有管他,思索道:“我记得,突厥公主也被庆修收入了后院,如今有一支突厥人,也受大唐庇护。” 既然突厥可以,那么他们天竺为何不可? 有庆国公庇护,就意味着有大唐庇护,看在老丈人的面子上,庆修怎么也不会让大唐军队兵临天竺城下。 指不定,他们能借着这层关系,捞些别的好处。 天竺使者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派人又加送了一封书信回去。 但是,明日就要觐见大唐皇帝,而书信一来一回,仍需要不少时日。他仔细想了想,以国王的性子,九成九会同意,他可以明日先向大唐皇帝提起。 …… “宣,天竺使者觐见!” 一行人徐徐走上殿,身后牵着一匹体型硕大的大象,顿时吸引了朝中许多人的目光。 “天竺使者,拜见大唐皇帝!代天竺国王向您问好。” 天竺使者一行人,非常恭敬地朝李二行了跪拜礼,看得大唐君臣均颇为满意。 “起来吧。”李二抬了抬手,他眼神掠过下方的那只巨兽,略有些好奇,但是端着大唐皇帝的风范,纹丝不动。 下方个别朝臣离大象距离颇近,这会被吓得腿有些发软。 然而当着天竺的面,他们若是被这头巨兽吓得腿软跌在地上,不仅殿前失仪,还会丢了大唐脸面。 莫要说乌纱帽不保,恐怕还会被降罪。 所有大唐百官,各个端着架子,神色自若,岿然不动,目光扫过大象时,亦是面不改色,一刻不多停留。 庆修有些惊讶,没想到天竺带来的礼物,居然是一头白象。目光再扫过一个个站得笔直的朝臣腿,朝服都被带得微微抖动。 天竺使者没有看见,随行的护卫与随从亦没有看见,他们纳闷不已。 此行他们带来的白象巨大无比,论体型,在天竺的象群中亦是数一数二的,为什么这群唐人,一点都不惊讶好奇? 没办法,大唐君臣不开口,天竺使者只能自己出声。 他挂上笑脸,侧身将白象全貌露了出来。 “陛下,此乃白象,在天竺,大象乃是神明坐骑,佛陀化身,亦代表着智慧与王室尊严。” 天竺使者躬身行礼道:“为表示天竺诚意,我们特意将此白象献给大唐。” 天竺使者出声后,大唐君臣光明正大地看向那头白象,有人的惊叹声快到嘴边了,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眼神发亮,几乎没法从这头大象身上挪开。 他们见过象牙,也猜得到拥有如此巨大牙齿的大象,必然是庞然巨物。然而亲眼看见才知道有多震撼。 他们仰头看过去,感觉这头大象一只脚就能将他们踩扁。 第2687章 有人高呼道:“陛下,此乃大唐瑞兽!请陛下下来一观!” 李二清清嗓子,大步迈下阶梯,走到白象旁边,只见那根又长又有力的象鼻甩了甩。 他扭头问天竺使者:“你方才说,白象亦是坐骑?也就是说这巨兽可以骑?” “没错。”天竺使者终于找回了点自信,他还以为这头白象对大唐君臣皆没有吸引力呢。 他欠欠声:“只是需要牵到空旷地方,避免砸坏东西。” 李二看了看那根时不时甩动的象鼻,又瞥了眼体型巨大,占据了相当大空间,以至于与朝臣们的距离非常近。 骑上去,估计没走两步,象鼻就能砸到人身上了。 砸坏东西事小,砸晕朝臣事大。 李二让天竺使者将大象牵到了空旷地方,在天竺使者将座椅安置到象背上后,他有些迟疑。 天竺使者虽然说得信誓旦旦,可终究没有亲眼见过人骑大象的样子。 万一天竺包藏祸心,他骑上去后,大象发狂,将他甩落在地。莫要说那象脚或者象鼻踩中他的话,能要了他性命,仅仅是被甩下来,也能将他摔得卧床三月。 庆修大步走出来,“陛下,龙体贵重,不容小觑,不如让臣先试骑一下。” 李二赞赏地看了庆修一眼,接过台阶下了,“好,庆国公当心。” 天竺使者感激地看了眼庆修,他看出了大唐皇帝的顾虑,只是不知该如何化解。没想到庆国公竟然站出来了。 果然,昨日送礼是有用的! 庆修踩住脚蹬,拉住绳索,用力一蹬,利落地上了象背。 方才看见这头大象时,他已然有些眼馋,想要试试骑这头大象的感觉。 正好,借着替李二试骑的机会,好好体验一番骑大象的感觉。 庆修尚未坐稳,感受到背部多了重量的大象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用力向半空一甩象鼻。 看得在场的大唐君臣吓了一跳,生怕庆修被甩下来。 庆修用力勒住绳索,再稳稳坐在象背上架着的椅子里。 “庆国公,你可以拉住绳子,带他转向和示意他往前。”天竺使者松开手,退远了些,示意庆修可以自己试试,“和骑马差不多。” 庆修跨坐在象背上,往下看时,有种所有人皆变得渺小的错觉。 他夹住白象,控制着白象徐徐向前。 自始至终,白象都很听话,让去东绝不往西,让往西绝不向东。 片刻后,朝臣们原本的害怕全化作了羡慕。 他们也想骑! 李二看得眼热,轻咳两声:“咳咳!” 庆修颇有些不情不愿地下来,真别说,骑大象比骑马快乐多了,等天竺使者走了,他或许可以问李二讨来玩玩。 不对,大象也不是很难得的东西,他可以找人另外寻一头来,养在庆国公府,或者专门找个庄子养。 李二丝毫不知庆修已经盘算着也养一头白象了。他坐在象背上,眺望远处,胸口蓦然升起一股豪气。 一股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将大唐旗帜插遍目之所及处,太阳所照耀处的豪气与冲动! 这白象是神仙坐骑,日后成了他的坐骑,岂不是意味着,他李世民,亦有了一头神仙坐骑! 李二神色难以兴奋,骑着白象在皇宫内走了一圈。 所过之处,宫女太监禁卫,莫不诚惶诚恐地跪地拜服,高呼万岁。 李二愈发得意,他从象背上下来,正要大手一挥,赏赐天竺使者时,听见天竺使者小心翼翼道: 第2688章 “除此之外,天竺还想与大唐结秦晋之好,愿将公主嫁给大唐庆国公。” 庆修表情茫然,嫁给谁? 在场众人纷纷安静下来,谁都没有料到,天竺使者突然求嫁公主。天竺使者来时,一行人中根本没有什么天竺公主,所以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朝贡。 最后居然变成了嫁公主!? 而且嫁的还是早有妻妾的庆国公? 李二面上的得意笑容瞬间褪下,睨着天竺使者问道:“天竺既然想嫁公主,怎么公主没有与你们一同前来?” 天竺使者笑呵呵地道:“公主早就敬仰庆国公,但是不好意思跟来,便让我先探探大唐与庆国公口风,再启程前来大唐。” 像是生怕大唐皇帝和庆修不同意,天竺使者连忙解释了两句。 “为妾也无所谓,只是公主对庆国公颇为仰慕,想与庆国公在一起罢了。” 说着,他小心地看了眼大唐皇帝神色,虽然面色淡淡,但既没有动怒,也没有直言拒绝。 天竺使者略松了口气,看来大唐皇帝对这桩亲事并不反对。 李二是不反对天竺公主与大唐和亲,反正是大唐娶公主,不是大唐嫁公主,但是他也没多高兴。 他瞥向庆修,意味深长地道:“这是庆国公的桃花,庆国公自己决定吧。” 庆修略感头疼,他是主张送上门来的肉,不吃白不吃,不当柳下惠。 问题是,也要看送上门来的肉是什么肉。 他既没见过天竺公主,也不打算娶天竺公主回来。委婉拒绝道:“我与天竺公主未见过面,盲婚盲嫁不可取。” 天竺使者仿佛听不懂庆修话里的意思,笑眯眯道:“这简单,等公主赶来后,庆国公可以与公主相处相处再看,不急不急。” 庆修略感无语,这是急不急的问题吗?是他没打算娶个天竺公主回来。 罢了,等天竺公主到了再说吧。 庆修朝天竺使者微微一笑,既没应下,也没拒绝,总归以天竺使者这热情的样子,是不打算放弃的。 他假装没看见四周朝臣揶揄的眼神,镇定自若地道:“宫中没有养过大象,怎么饲养,具体怎么饲养,还要请教天竺。” “哈哈哈,我带了天竺最会养大象的仆从过来,定能将这白象照顾妥当。” 除了天竺使者替自家公主求婚一事,此次天竺派遣来使朝贡,还算顺利,双方皆很满意。 因为要等天竺公主抵达大唐,天竺使者便在长安暂时留下。 散朝没多久,天竺使者想要将公主嫁给庆国公的消息,当天就在长安传开了。 庆修先去了造船厂,再从造船厂回府时,听到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件事。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这种八卦消息传得最快,加上朝中看热闹的大臣和天竺使者都有意推动。” 李剑山暧昧地挤挤眼:“这不,几个时辰过去,长安城上到文武百官,下到黎民百姓,都知道天竺公主非您不嫁了。” 庆修:??? “什么非我不嫁,不是等天竺公主到了大唐再商量此事吗?怎么变成非我不嫁了?” 李剑山耸耸肩,“八卦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变了样很正常。” 好歹没有偏移太多。 庆修无言以对,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回府,再在路上多停一会,就有按捺不住的百姓上来问他这个当事人了。 刚回到府,庆修润了润嗓子。 第2689章 数道脚步声逼近,他抬头一看,顿住了,苏小纯几人一人占了个位置,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庆修转眼就被她们包围了。 “夫君真是厉害,听说天竺公主非你不嫁,而且现在在赶来大唐的路上了。” 苏小纯酸溜溜地道:“夫君打算什么时候与天竺公主成婚?” “依我看,等天竺公主抵达大唐,用不了多久便会成婚了,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准备起来了。”崔羽苒撑着脸,不冷不淡地说。 李丽珠和长孙娉婷瞪了眼庆修。李丽珠幽幽道:“我父皇就没说什么?” 突厥公主眼神最为幽怨,视线快要在庆修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庆修心底暗道:李二?他直接把这个皮球踢给他了。 “此事尚未确定。”庆修为自己申冤:“今日朝堂上我是直言拒绝了天竺使者的。” “何况天竺公主非我不嫁一事,只是传言,不是真的。” 然而苏小纯几人压根没听庆修的。苏小纯轻叹道:“看来我们可以先为另一个姐妹准备好房间了。” 长孙娉婷哼哼两声,“这么多人,小心被掏空。” 这不就是在说他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庆修佯装大怒,掳过长孙娉婷往后面两团大力拍了两下,“说谁被掏空呢?前天晚上是谁连两次都坚持不下来,还要赶我去别的房间?” 长孙娉婷脸“唰”的一下全红了,直接红到了脖子。 她咬唇哼哼唧唧,不肯服软,“那是只有我一个,后院这么多姐妹呢。” “是啊夫君。”苏小纯看热闹不嫌事大,帮腔道:“再说了,凡事要节制,现在太放纵,掏空了身体,以后就……啊!” 庆修一手一个,分别将长孙娉婷身后和苏小纯身前的白兔捏在手里,冷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都敢嘲笑起我了。” “今天让你们看看,到底是谁会被掏空。” 庆修恼怒地将众人收拾了一顿,晚膳也没人出来。 庆如鸢和樊梨花两个小丫头等了半晌,只等来下人告诉她们,庆国公和夫人们今晚有要紧事,让她们不用等了。 “这时候能有什么要紧事?” “我能帮上师父和师娘的忙吗?” 两双大眼睛同时看向传话的下人,下人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打哈哈道:“不用不用,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他就溜了,生怕被两个小姐逮着追问,他总不能告诉她们,庆国公和夫人们在锻炼,不需要更多人参与进去吧? 庆如鸢和樊梨花困惑地对视一眼。 皇宫。 李二批阅完奏折,径直到了长孙皇后宫中,神色明显带着不满。 长孙皇后款款走来,“何人惹二郎生气了?” “还不是庆修那小子。”李二握住长孙皇后伸来的柔荑,气哼哼地道:“今天朝会上,天竺使者铁了心要把天竺公主嫁给庆修。” “庆修后院都多少人了?现在还要再加一个天竺公主。” 长孙皇后顺势在李二旁边坐下,闻言睨他:“陛下后宫的人,可比庆国公多多了。” 他是皇帝,能一样吗?李二想归这样想,面上却朝长孙皇后笑笑。 “我这不是担心丽珠在庆修后院会受委屈,毕竟人多是非多,丽珠又是个乖巧不愿意诉苦的。” 长孙皇后却不担心这个,为了展示皇室对庆修的亲近,她偶尔会召庆修后院的夫人们见见。 她们人虽多,感情却不差。 她看着仍有些气闷的李二,故意道:“二郎莫非是因为天竺没有将公主嫁入后宫?” 第2690章 李二后背有些发凉,非常明智地道:“自然不是,只是这么多大臣勋贵,皇室子弟,天竺公主未必非要嫁给庆修。” 长孙皇后没有就这件事多言,她看得出来,陛下不是很愿意庆修娶天竺公主,并非只有丽珠的原因。 至于其他与朝堂有关的原因,她就不便再多言了。 李二果然没再提这件事,只半阖着眼沉思。 庆修后院里,一些江湖女子,或是大臣勋贵家中女子,也就罢了,但光是公主就不止两个。 比较早进了庆国公府的大唐公主、突厥公主暂且不说。 庆修从阿拉伯回来时,带回的一个阿拉伯女子,亦是阿拉伯的阿巴斯王朝的公主,只是身份没有得到承认罢了。 他担心的是,庆修院中,异族人过多,会对庆修有所影响。 毕竟天竺公主与突厥公主和阿拉伯公主不同,此二者,最初与庆修,与大唐是有矛盾的。 之后不是被打得无还手之力,就是已经向大唐臣服。 天竺确实与大唐交好。 若是庆修娶了天竺公主,未来难保不会被吹枕头风。 不行,此事他需从长计议。 …… 西域。 萨珊波斯被大唐攻破,西域西部最强国倒下,再无人敢与大唐对抗,诸国纷纷向大唐臣服。 薛仁贵留了部分军队驻扎,为之后西域西部的治理做准备,另一部分大军则班师回朝。 程处默、程处弼和秦怀玉都在回定安城的大军中。 大军歇息时,薛仁贵准许他们可以去附近城镇吃顿好的,但不能喝酒,且要在日落前归营。 行军这么久,又打了这么久的仗,大家早就馋得不行了。 喝不了酒,多吃几口肉解解馋也是好的。 于是不少相熟的将士结伴去了附近的城镇,程处默、程处弼和秦怀玉,还有一个交好的军中文吏,四人结伴前往。 那位军中文吏赵同,就是当初与程处默几人一同,扮作萨珊波斯君主的人。 两人到酒楼前,先遇到了桩欺男霸女的事。 两个仆从一左一右地扯着一个大月氏女子,女子泪流满面,不停挣扎,“放开我!光天化日,你们怎么敢就这样掳人!?” “我们主子看上你,你就知足吧。” “吵什么吵,”另一仆从不耐烦地撕了块布料塞进女子的嘴里,“安静点。” 程处默眼睛在那名女子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随即大怒。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抢民女?” 堵住女子嘴的那位仆从刚想骂,就看见了程处默四人身上穿的衣服,吓得牙齿狠狠磕了下嘴。 “大,大唐军爷?” 两个仆从俱是眼皮狠狠跳了下,干笑道:“您误会了,她无家可归,连饭也吃不上,我们主子看她可怜,这才收留她。” “唔唔唔!”女子想要说什么却被布堵住了。 见状,程处默眼神一厉,喝道:“让她自己说!” 两人不太愿意,但又不敢惹怒程处默四人,只好依言照办,其中一人特意道:“我们主人是西来国的将军。” 西来国?程处默皱皱眉,这是哪里来的小国,他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四人压根没将对方的提醒放在心上,区区连名字都没怎么听过的小国,有什么资格跟他们叫嚣。 女子嘴里的破布一被扯开,就哭着喊:“放开我!我用不着他收留,我哪怕流落街头也不用他收留!” “军爷救救我,每个被他们掳回去的人,都活不过三天!” 第2691章 程处默闻言,更是大怒,几步上前将女子扯到自己身后。 两个仆从想上前又不敢,踌躇在原地,不将人带回去,将军怕是会收拾他们。 “还在这干什么?是不是要我连你们那什么破将军一并收拾了!?” 程处默这一声怒喝,将两人吓得胆战心惊。 “不敢不敢,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两人连滚带爬地滚了。 程处默扭头局促地看着被他救下的女子,“你,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程处默的耳根脖子全红了,眼睛也不敢看对方。 乖乖,这长得也太漂亮,太合他心意了。 旁边的三人震惊地看着程处默局促得像个没经过人事的毛头小子,这他娘的还是在长安城里,三不五时去逛青楼的人吗? 他们眼睁睁看着程处默带上那女子去了酒楼一块吃饭,然后又去请示了薛仁贵,找了人先送对方去定安城。 程处默眼巴巴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女子走前回眸一笑,看得程处默眼神发直。 “喂,大哥。”程处弼撞了撞程处弼手臂,一言难尽地道:“你这是看上她了?” “到时候我要带她回长安,娶她为妻!” 程处默咧着嘴傻笑,第一次庆幸他被他爹送来了西域,不然他也遇不上月娘。 “你认真的?”程处弼大惊失色。 “废话,我当然是认真的。”程处默没看程处弼,喃喃道:“回到定安城,接着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等我们回到长安城时,应该是秋天,可以赶在冬至前,或者年前成婚。” 程处弼喊了他几声,都没被理会。 他扭头看向秦怀玉,恍惚道:“他要娶个异族女子,回去该不会被我爹打死吧?” 赵同慢悠悠道:“不会。” 不等程处弼松口气,赵同补充完整:“最多打断腿,可能是两条腿。” 程处弼牙疼似的抽了口冷气,都要回去了,居然还能闹出这样一桩事。 他搭上秦怀玉肩膀,“我还要在西域留两年,没法跟你们一起回去,到时候帮我看好我大哥,免得他真被我爹打死了。” “放心。”秦怀玉拍着胸口保证:“真打死了,我会替他收尸的。” 妈的,程处弼骂骂咧咧,一群损友。 …… 长安城。 程处默为了一见钟情的月娘茶不思饭不想时,庆修天天被天竺使者围堵。 十次回府有八回能在门口遇到天竺使者。 庆修额角青筋抽了抽,面前的天竺使者已经抱着两卷画卷凑上来了。 “庆国公,公主还有段时日才能到,这是我请人画的最新两幅公主的画像,您看看如何?” 不等庆修说话,天竺使者笑呵呵地打开了卷轴,两幅仕女图几乎怼到了庆修面前,保证庆修眼睛不用动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画中女子身着异族服饰,笑容明媚,一看就知是美人。 庆修美人见多了,更何况画和真人是有差距的,尤其是天竺使者这一副上赶着的模样,总让他有种天竺公主哪里有问题的错觉。 庆修只看了两眼,就将画卷收起来,淡淡道:“挺好看的,只是近来事务比较繁忙,恐怕没办法招待了。” “无事无事。”天竺使者仿佛没有听出庆修的暗示,打算过几日再请人画两幅送过来。 他也不多打扰,画送到后就告辞离开。 庆修进了府,随手将画给了下人收拾好。 另一边,天竺使者走远后,随从实在没忍住,问道:“大人,庆国公明显对公主不感兴趣,您为何还要上赶着?” 第2692章 “到时候公主受委屈,我们也可能会惹恼庆国公。” 天竺使者笑了,“你懂什么,结亲能给天竺带来的好处数不胜数。至于庆国公不感兴趣,不过是如今未见到公主罢了。”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庆国公府上既有这么多夫人,可见他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 随从皱眉道:“既然如此,何不等公主来了再说?我们没几天就送份画卷上去,时间长了,恐怕会惹得庆国公不快。” “公主是长得美,可庆国公府上的夫人,哪个不是美人?时不时送两幅画像过去,能让庆国公对公主多留些印象。” 天竺使者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若非如此,他也不想经常碘着脸凑上前。 但是为了天竺,这张老脸不要就不要了吧。 随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是没一会,他忍不住又道:“那我们是不是该跟庆国公说一说公主的情况?” 天竺使者神色微僵。随从没有看见,继续道:“不然,等他们成婚了,成婚当夜庆国公才发现,未免也太惨了。” “咳咳!”天竺使者用力咳了两声,警告道:“不行,此事绝不能声张!” “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前,谁也不许透露这个消息!” 否则,这桩婚事就真的成不了了! 随从急忙低头应下,“是,小人明白了。” …… 天竺。 天竺国王几乎同时收到了天竺使者从大唐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书信。 “蒸汽火车?”天竺国王怔怔地看着信上对蒸汽火车的介绍,难以置信道:“这世上竟然有速度比快马八百里加急更快,又不会疲累的东西?” 其余人也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出使大唐的大人,不是那种会吹嘘夸大的性格。 天竺国王放下信,立刻就做下了决定,“让公主明日启程赶往大唐,务必要与大唐结成这桩亲事!” 这道命令很快传到了公主宫中。 天竺公主神色平淡地领了旨意,侍女却很不忿。 在传令的侍从走后,她愤愤道:“公主,国王明知你不打算嫁人,怎么能将你远嫁去大唐?” “您……您当初可是立誓要为天竺侍奉上苍,绝不破身的。” 天竺公主表情依旧冷淡,没有丝毫变化。她淡淡道:“成婚又不意味着要破身。” “何况我虽仰慕大唐庆国公,但没有任何情爱之想,只是敬佩他的能力罢了。” 天竺公主说得理所当然:“我对情爱之事素来没有任何感觉,成婚后我当他后院的夫人,与我和他没有肌肤之亲,并不冲突。” 侍女神色有瞬间空白,“啊?还能这样吗?” 方才的不忿瞬间消失了,她甚至隐隐有些同情起庆国公来。 这……也不知道,等庆国公成婚后,知道了公主心中所想,会是什么反应。 次日,天竺公主便启程赶往大唐。 比天竺公主更早一步抵达长安的,是征讨西域的大军。 不少百姓在城门口,或是入城的主街道两侧张望。 临近午时,大军抵达长安城城门,穿过城门后,众多百姓伸长了脖子张望。 程处默、秦怀玉和牛建虎三人昂首挺胸,拼命往下压想要翘起来的嘴角。 他们在长安城里,听别人或嫌弃或轻视地说他们是纨绔子弟已经听惯了,这会万众瞩目,投来的目光全是惊叹的待遇,他们活了这么多年都没享受过! 一间酒楼半敞开的高台上,程咬金几个将领都在此处。 儿子凯旋归来,他们当爹的,自然是要来看看的,就连身体不太好的秦琼,这会也来了。 第2693章 程咬金大笑:“瞧瞧程处默这小子,打赢了一场仗,就嘚瑟成这样。” 话是这么说,程咬金嘴巴却笑得合不拢,只差没对着所有人,大声嚷嚷凯旋归来的人是他儿子了。 秦琼亦是笑得一脸欣慰,同时又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他应该早点狠下心来,将秦怀玉丢去西域历练历练,省得前几年,这小子在长安城里当纨绔子弟。 牛进达更是高兴得连喝了三大碗酒。 程咬金见状,故意嘚瑟道:“处默这小子,平时是惹人烦了点,但这回立下的战功还不错。” “果然是随他老子我,是吃这碗饭的!” 此话一出,牛进达和秦琼顿时看了过来。 论军功,程处默和程处弼确实比他们儿子高点。 他们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程处默兄弟二人被萨珊波斯人埋伏,拼死杀出条血路后,还反过来扰乱萨珊波斯的守军,协助薛仁贵迅速拿下木鹿城。 只是……被这老东西说出来后,怎么感觉那么不爽呢? 长孙无忌不掺和着几个武将的争锋,他欣慰地笑笑。程处默他们能有如此长进,想来冲儿回来后,也会成长许多。 眼见大军分成两拨,一批将领朝皇宫而去,一批率领大军前往军营。长孙无忌也起身准备去皇宫。 忽然,他眼神微凝,略显迟疑地叫住了程咬金。 “卢国公,处默认识那个异族女子?” “啥?”程咬金顺着长孙无忌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异族女子当着无数百姓的面,往程处默手里塞了个香囊。 而程处默那小子,笑得一脸憨傻,直到人走了都还在傻笑。 看起来,他们明显认识。 程咬金眼皮一跳,“他以前在长安里招猫逗狗,许是那时候认识的吧。” 话罢,他摆摆手,佯装不在意,招呼其他人一并去皇宫了,心里却始终有股不好预感。 朝上。 庆修看着宛若脱胎换骨的三人,不由有些感慨。 果然,战场最为磨炼人。 谁还能看出程处默三人,以前是长安城里遭人嫌弃的纨绔子弟? 然而,当天庆修就知道了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秦怀玉和牛建虎,出了宫,又去军营报到后,立刻去了以前常去的青楼听曲喝酒。 美其名曰奖励奖励自己。 程处默没去,他领了个异族女人回家,跟他爹说要与对方成婚,把程咬金气得当场抽了他一顿。 庆修听说时,程府依旧鸡飞狗跳的。 “爹!”程处默边跑边嗷嗷大叫,“我怎么就不能娶她了?你不是一直想我成家立业吗?” “现在我业立了,也打算成家了,你怎么还打我?” 程咬金气得不行,拿着藤条追在后面抽,“打的就是你!我让你成家,是让你娶个异族女人回来吗!”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成婚讲究门当户对,相互之间结成一道关系网。这样一来,以后有什么事也能互相扶持。 结果,程处默这混小子,居然找了个异族女人回来! “你如果喜欢,可以将她纳进来,但是当正妻,绝对不行!” “不行!我答应过她,是要将她明媒正娶,娶进来的!” “蠢货!”程咬金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没想过,她是异族女子,以后西域发生什么事,别人就能拿她来做文章!到时候你会有多少麻烦事?” 程处默梗着脖子:“姐夫不也娶了突厥公主?还带了个阿拉伯女子回来,听说他之后还要娶天竺公主!” 第2694章 “他奶奶的!这能一样吗?” 程咬金指着程处默骂道:“你也不照照镜子,你是庆修吗?你有庆修这么大的能耐吗?” 父子俩谁也不肯妥协,最后程处默灰溜溜地被扫地出门。 程咬金在家里气得,半夜也睡不着。儿子好不容易有出息了,他高兴了才半天不到,转头又给他闹出这么大一桩事来。 程夫人叹了口气,“他喜欢就随他吧,好歹不像以前那样游手好闲了。” “不是我非要拆散他们。”程咬金头疼不已:“正妻是异族女子,朝中那帮言官,以后肯定会把他盯得死死的。” “人言可畏啊。” 程夫人闻言,眉头紧锁,没再出声了。 程府的闹剧第二天便传开了。 庆修刚出门,就被程处默堵住了。 他挑了下眉,“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程处默摸摸脸上那两道棱子,苦笑了两下,昨日他爹抽他的时候,有两下他躲错了位置,被抽到脸上了。 “这事街上传开了,姐夫你肯定也知道了。” “是知道了,但是你爹说得没错,娶了她回来,以后你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庆修更赞同程咬金的看法。 此次征讨西域,程处默的军功诚然不低,但是大唐朝廷上,军功累累的人多了去了。 这些军功,不足以让程处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众矢之的就众矢之的,我还怕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言官不成?”程处默粗着嗓子嚷嚷。 嚷完他赔着笑问:“姐夫,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爹同意这桩婚事?” “说服你娘就行。”只要程夫人同意了,有她劝说,程咬金同意只是时间问题。 庆修说完,程处默神色更愁了。 “姐夫,你是不知道,我娘说了,这件事她不反对,但也不支持我,不会帮我说服我爹。” 程处默咬咬牙继续道:“要不,我干脆回西域得了。” 庆修满脸讶异,上下打量了程处默好一会。 看不出来啊,程处默居然是个痴情种子,以前巴不得早早离开西域,如今为了那个异族女子,居然上赶着去西域。 程处默涨红了脸嚷道:“我想回西域,不完全是为了儿女私情!就算不回西域,我坚持要娶她,我爹最后也奈何不了我。” “他除了揍我两顿,还能拿我怎么办?说句不好听的,他年纪大我这么多,我可以等他入土了再正式娶月娘。” 好家伙。 大孝子啊! 庆修差点没忍住乐出声来。 程处默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妥,急忙道:“我不是那意思,但是这次征讨西域,我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男子汉大丈夫,在世间走这一趟,如果不能建功立业,那就白来这一遭了。” “征讨西域,说到底我也只是跟随薛将军,连独当一面都做不到。” 程处默说得振振有词,“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已经是游击将军了,等封赏下来,品级还能再往上蹿一蹿。” “同样的,不想当元帅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庆修算是听明白了,程处默来找他,请他想办法说服他爹是顺带的,主要是问他找事做。 想要独当一面,而非是听命行事的普通将领。 庆修沉吟片刻,他手上需要找人办的事确实不少,有一件也挺适合刚刚起步的程处默。 “你跟我来。” 程处默眼睛骤亮,二话不说,眼巴巴地跟了上去。 庆修将程处默带到了造船厂。 第一艘蒸汽铁船已经建好大半了,再有一个月就能彻底建成。这会,他们已经能看清蒸汽铁船的大致样子。 程处默吞吞口水:“姐夫,这是什么东西?” “蒸汽铁船。”庆修双手负在身后,问他:“你水性怎么样?” “呃,我是旱鸭子。” 刚说完,程处默立刻道:“但是我可以学!三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我就能成为水中好手,浪里白条!” 第2695章 程处默说到做到,当天他就找了合适的河,再在附近村子找了个水性好的随时救他狗命。 然后往腰上绑了根绳子,闷头就往河里跳! 岸上负责救人的民夫看看被连在树干上的绳子,又看看在水里直扑腾挣扎的程处默,暗骂了两声。 谁学游泳是这样学的? 民夫想要教程处默,但程处默一根筋地认为,循规蹈矩地学,一个月时间没法让他在水里来去自由,这种极端办法能更快地学会。 民夫没办法,只好依了他。 为防意外,除了绳子,他还拿了根竹竿给程处默抓着。 秦怀玉和牛建虎发现程咬金在学游水后,来看过一两回。 两人蹲在岸边,看着水里的程处默毫无美感地扑腾,表情一言难尽。 “建虎,你有没有觉得处默这样子,有点像狗刨?” “别侮辱狗了,他这比狗刨还难看。” 牛建虎以为狗刨姿势游水是最难看的,没想到程处默能打破他这个印象。 仰着脑袋,四肢疯狂舞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水里发癫。 秦怀玉瞅了两眼,深以为然地点头。 “听说是庆国公给处默吩咐了事情做,处默才突然要练游水。”秦怀玉突然想起这事,一脸幸灾乐祸。 “你说,庆国公见了处默另类的游水模样,会是什么感觉。” “丢人。”牛建虎言简意赅地总结。 程处默不知道两个兄弟好友在岸上嘀嘀咕咕什么,他全部心思都在怎么控制四肢,除了让自己浮动起来外,还要往岸边游。 加上秦怀玉和牛建虎有空就会围观他学游水,程处默一度以为自己学得很好。 程府。 程咬金眉头紧皱,捧着茶杯。 “你在干什么?”程夫人话音一落,程咬金便将茶杯往桌上一搁,百思不得其解地开口: “程处默那臭小子,最近好端端的,怎么去学游水了?” “庆修给他派了什么活,要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河里狗刨。” 这几天,程咬金本想着怎么劝服这小子放弃娶异族女人为妻的事,他都做好了程处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准备。 谁知道,这小子没继续跟他闹,转头去找庆修也罢了,还突然开始学游水了。 最重要的是,他娘的,有人这样学游水的吗? 程夫人老神在在,“担心什么,有庆国公在,处默不会有事的。庆国公能给他找些事情做,对他以后大有益处,我们也能清静省心些。” 是真的清静。 程夫人觉得这几日,自己睡觉都香了许多。 既没这父子俩吵吵嚷嚷,远在西域,需要担心的人也少了一个。 程咬金想了想,第二天去找了庆修。 刚散朝,庆修就被程咬金堵在了宫门口,他掀起车帘,看着外面的程咬金,正想问是不是程处默的事。 程咬金就自来熟地钻上了马车。 “哎,庆国公,程处默那臭小子最近到底在干什么?”程咬金明晃晃地打听:“听说你给他安排了个活,然后这小子最近整日在练游水。” 庆修也没瞒着,直言道:“蒸汽铁船建成后,大唐需要重新组建正式的海军,如今尚没有合适人选,我打算让处默去试试。” 程咬金有些傻眼。 “你……你说的是让处默统领海军!?” 说到后面两个字时,程咬金几近破音。 他是有想过,庆修给处默的活计与蒸汽铁船和海军有关,毕竟又是带程处默去看蒸汽铁船,又是联系游水的。 第2696章 可是……程咬金以为庆修只是给程处默找了个活干,顺便给他一个继续稳固自身军功的机会。 却没想到,庆修是直接拿了个馅饼往处默头上砸啊! 统领整个海军不至于,庆修敢将大唐海军全部交到程处默手上,李二也不敢。 他解释道:“准确来说是统领一地的海军。日后海军不会只有一处,等蒸汽铁船修建得足够多后,会在大唐沿海建造更多海军。” “我打算让处默统领第一支海军,到时候他会被派遣到沿海一带。” 庆修刚说完,程咬金便激动得一拍大腿。 虽然不是统领所有海军,但是能统领一地军队,而且是第一支海军,仅仅是这个头衔,就足够庇护程处默一辈子了! 程家未来或许不一定能继续发扬光大,但是,只要程处默几兄弟脑子不抽风,干出什么傻事,程家就不会轻易衰落! 程咬金满脸严肃,起身郑重其事地朝庆修躬身行了一礼。 “庆国公,你对程家的大恩大德,我程咬金必定铭记于心。” “往后有任何需要,只管说一声!” 庆修神态自若地受了这一礼,才扶程咬金重新坐下。 这礼他受得。 只要程处默能在海军中干出点业绩,程家至少能再辉煌一代。 他给程处默这个机会,一是因为他和程家有崔羽苒这层关系在,二是他与程咬金的关系本也不赖。 程咬金思索片刻,忽然叹道:“庆国公,只是处默这小子,性格不够稳重,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我有些担心他会统率不了一地海军。” “程处默熊是熊了点,可他很适合统率第一支海军。”庆修摇摇头,不认同程咬金的说法。 “木鹿城一战,他与程处弼能在如此险境下杀出条活路,又敢如此大胆地用计蒙骗木鹿城。” 庆修微微一笑,“莽撞但很有意志力,不是没头没脑地四处乱撞,而且胆子很大,很敢干些旁人想不到的事。” 这种说白了就是有武力又不失头脑,还很有开拓精神。 “我们海军刚刚起步,虽说有水军的例子在前,但是海军与水军终究不一样,许多地方需要摸索。” 这种时候,就特别需要开拓精神,程处默非常合适。 送程咬金离开前,庆修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你应该多给程处默一些信心才是。” 虽说虎父犬子这种情况不少见,但是更多的是虎父无犬子。 以往的程处默不过是得过且过,把自己混成了一个纨绔子弟而已。他愿意认认真真学,振奋起来的话。 程咬金的儿子,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程咬金在原地站了会,直到庆修的马车看不见后,他浅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让他们自个去闯吧,他不管了,也管不了这么多。 …… 程处默一事在长安城内更多是被大家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如今朝堂上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处理。 西域西部打下来了,之后要怎么治理成了问题。 李二不想到时候在朝会上,众臣争论不休,索性先召了几位重臣商议此事。 庆修到的时候,李二和几个在朝堂声望极高的长孙无忌几人,正围在池边钓鱼。 他探头看了眼,“这池子里的不是观赏鱼吗?” 这有什么好钓的,钓上来不能吃,吃起来也不好吃。 “已经让宫里人准备了别的鱼,午膳吃御膳房做的,不拿这个做,在这钓鱼只不过是放松放松。” 第2697章 “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很,比起窝在殿里商讨,不如在这里一边钓鱼一边商量,反正不是正式商议国事,具体如何治理,最终还是要拿到朝会上讨论。” 李二无所谓道,他先将庆修几人叫来,不过是先和他们通通气,和拿出几个可行的方案罢了。 省得到了朝会上,他们几个就先吵了起来。 他朝庆修招招手,示意庆修坐过来。 旁边的内侍将鱼竿递给庆修,又准备好鱼饵和装鱼的桶放在庆修脚边。 庆修将鱼竿一甩,就将鱼竿的一端往手臂下压住,自己往椅背舒舒服服一躺。 隔壁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有样学样,一个个也跟着舒服地向后靠。房玄龄更是喟叹了声。 确实是比在殿内,站得笔直或者坐得端正地商讨国事舒服多了。 李二鄙夷地看他们两眼,“钓鱼就有钓鱼的样,看看你们几个,好歹也是朝中重臣,坐没坐样。” 大家听出李二话里有嫌弃但没生气,故而装模作样地拱拱手告罪,屁股是一点都没有挪动。 没一会,李二抵挡不住诱惑,也跟着躺了下来,还吩咐宫人准备些吃食端过来。 “说说看,怎么处理西域西部?” 房玄龄半眯着眼睛道:“庆国公此前治理西域东部时便治理得很好,何不继续沿用东部的法子?” “如今西域东部基本能够自己满足自己,不用大唐再接济,可见庆国公的法子是奏效的。”杜如晦微微颔首。 其余人大多数赞同房玄龄的意思,哪怕是高士廉也点头了。 自打香水一事后,庆修与他的关系便好了许多。虽说不至于很熟络,但至少没有见面就针锋相对地刺两句。 然而庆修却摇摇头,“西域西部与东部情况不一样,不说别的,水源就比不上。” “西域荒凉,水多不多,充足不充足,就决定了他们当地的粮食够不够。西域西部的绿洲比东部少,以后少不得要向大唐购买粮食。” 而且……“西域西部离大唐远,让他们自给自足不是件好事。” 在场的人都是玩争执的一把好手,当即听出了庆修的意思。 李二:“你是想让西域西部依赖大唐的粮食供应,从而尽量减少他们叛乱的可能?这确实是个办法……” 户部尚书可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他连忙道:“这样一来,大唐日后需要供养西域西部这些国家,就要耗费大量银钱。” “短时间还好,长期供养那片没能给带大唐多少利益的地方,也不是办法啊。” 大唐国库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年年给这群人花这么多? 兵部尚书有个主意,“大宛能养出汗血宝马,也能养出不错的战马,不妨将西域西部作为养战马的地方,如此一来,不会叫他们白吃大唐粮食。” 李二有些心动,大唐自己养的战马,始终不如西域这些地方传过来的马优良,若是能将西域西部作为养马场,确实是个好选择。 “那不还是要我们花钱供养西域西部吗?”庆修听他们讨论了半天,最终结果还是避免不了大唐连年往西域西部花钱。 顶多是将其作为养马场后,看上去大唐没有太吃亏罢了。 但是庆修将西域拿下来,不是为了给大唐找个能花钱的负担。 “西域西部与阿拉伯接壤,大唐与罗马之间的贸易,大多数商人会选阿拉伯作为中转站,这也是在大唐与罗马之间来往的商人大部分是阿拉伯商人的缘故,天时地利人和。” 第2698章 “可西域西部的地理位置并不比阿拉伯差,而且如今西部归入大唐版图,大唐又是他们贸易的货源地,自然也能作为中转站。” 庆修觉得,这个中转站经营得好的话,能将阿拉伯在丝绸之路上的地位取代也不是不行。 阿拉伯对大唐的威胁不小,尤其是拿下西域西部后,未来双方摩擦不可避免会增多。 何况他对阿拉伯也颇有想法。 既然如此,不如先逐步削弱阿拉伯的实力,为以后做准备。 阿拉伯的强大,除了阿拉伯将士本就彪悍善战,少不了这些阿拉伯商人的经济支持,抽掉了这部分经济支撑,经历了战乱的阿拉伯想要恢复,就要花费更多时间了。 再想恢复至巅峰状态,几乎是不可能了。 庆修不紧不慢地补充:“将西域西部打造成贸易中转地,在大唐与阿拉伯往来的商人可以在此停歇、查货收获等等。” “而西域西部能够用赚到的这部分钱,向朝廷购买相应的粮食。” 贸易中转地这个词陌生,但从庆修的解释中,众人也听得出这个中转地是干什么的。 户部尚书双掌一拍,欢快道:“既然是什么贸易中转地,那就该按照商税来收税,不仅不用我们花钱养他们,国库还能多一笔收入!” 虽说前期修建这个中转站会花上不少银子,但是建成以后,那就又是一处钱袋子! 户部尚书管理大唐钱财,太清楚在大唐和罗马之间走商的商人能赚多少银子了。 每年庆国公的商会,交的这笔税银能吓死人! 走商危险但是实打实的暴利,这中转地,想来也能赚上不少银子。 “陛下,”户部尚书立马道:“臣觉得庆国公这个办法很合适,既能让西域西部依赖大唐的粮食,又不会给大唐造成太大负担。” 李二心动,同时又有些遗憾。 他还是挺想将西域西部作为养马场的。 “这个办法确实不错……”李二略有些迟疑。 庆修一眼看破李二这个好马之人在想什么,“西域西部作为中转地,与将大宛作为养马场,并不冲突。” “中转地也用不上西域这么大一片地方,可以分别选出适合养马和作为中转站的地方,剩下的则配合行事。” 李二满意了,颔首道:“诸位爱卿没有更好意见的话,那就这样决定了,明日朝会上,再将此事拿出来商议,然后就能着手治理西域西部了。” 其余人纷纷应“诺”,他们心知肚明,这个决策基本是通过了。明日朝会,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 况且,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兵部尚书暗中瞥了眼庆修,摇摇头,也不知道庆国公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总有这么多他们想不到的好办法。 正事解决,众人遂将心思全部放在了钓鱼上。 池子里的鱼像是认生一样,一条接一条地咬李二的钩,反观庆修几人,钓半天也没能钓上两条来。 等御膳房将午膳做好,李二招呼他们留下用膳时,庆修才钓了两条鱼,户部尚书甚至一条也没有钓到。 庆修望着将鱼重新放回池子中的宫人,若有所思。 李二起身后,他落后数步,绕到李二装了鱼饵的盘子里,捏起几个鱼饵碾开嗅了嗅。 味道与他们的鱼饵截然不同。 庆修朝旁边满脸尴尬的宫人扬了下眉,难怪李二能钓了满满一桶鱼,感情他们用的就不是一样的鱼饵。 第2699章 宫人挤眉弄眼,用气音道:“庆国公……还望庆国公保密。” 庆修只是好奇才过来看看鱼饵,闻言将鱼饵往盘子里一丢,拍拍手掌,爽快答应了。 “没问题。” 这些宫人为了让李二高兴,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出来了。 庆修两手往袖子揣了揣,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地跟上众人,路过长孙无忌时,对方偏头哼笑。 “是不是发现陛下的鱼饵不同寻常了?” 庆修也不意外长孙无忌能猜到鱼饵有问题,他点点头,好奇地问:“陛下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谁知道呢。”长孙无忌无所谓地道:“总之陛下钓鱼钓开心了就行。” 行吧。 感情各个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正如李二所说,他们钓的鱼虽然不能用来煮了吃,但是御膳房那边确实准备了鱼,而且忽略掉其中几道菜,基本可以说是是全鱼宴。 各种做法,各种不同品类的鱼。 庆修吃得颇为纳闷,李二最近这么喜欢吃鱼吗? 结果他一抬头,发现李二的筷子压根没有碰过任何一道鱼,反而尽吃另外几道菜。 另外几人亦是百般不解,只是看了两眼李二就不敢再看了,唯有长孙无忌见怪不怪。 不过,长孙无忌对各个鱼做成的膳食,只略动了几口,便和李二一样,专攻另外几道菜。 离开皇宫后,庆修好奇之下问了问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脸色发苦,“哎,陛下最近喜欢上钓鱼,不仅在宫里钓,还会去宫外钓,钓上来的鱼说扔掉可惜,圣上亲手钓的鱼又不是谁都能吃的。” “最后这些鱼不是进了御膳房做成御膳,就是送到后宫,再有就是送到我这个妹夫府上。” “我府里已经连吃四五天的鱼了,再吃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变成鱼了。” 偏偏御赐的食物,他们不能扔掉,不能送人,还要吃得干干净净。 庆修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扭头看了眼皇宫,“可方才我们钓的不是观赏鱼吗?” 又不是非要钓能吃的鱼,钓观赏鱼不挺好? “陛下觉得钓鱼钓鱼,钓来的鱼就是要吃的,今天是御膳房鱼太多了,咱们这么多人,能钓上来的鱼肯定不少,到时候鱼就不新鲜了。” 长孙无忌解释完,拍拍庆修肩膀,“用不了多久,你府上也能被陛下赐下不少鱼了。” 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庆修:“……”他这几日可以考虑去造船厂那边吃饭。 次日朝会,庆修的办法很快通过了,没什么人有异议。 确定下来后,李二拟了旨意,命人快马加鞭送往西域。 此时,西域。 长孙冲长长吐出一口气,迎面一阵风吹来,他直接被灌了一大口沙子。 “呸呸呸!”他连忙扭头吐干净嘴里的沙子。 “长孙大人,您没事吧?”说话的人是贵霜帝国的官员,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长孙冲,一边朝身边人喊道:“还不赶紧将水拿过来!” 后面候着的一些小国的官员,殷勤地亲自去取了水来。 长孙冲漱了三四次口,才觉得嘴巴里的沙子被清干净了,他很想骂这什么鬼地方,但面前这群人就是住在这个鬼地方的土著。 他以后跟他们合作的时间多了去,总不好将人得罪了。 长孙冲将话咽了回去,但眉宇间透出了些许烦躁。 “带我去看看你们这里耕种的地方,就算你们能耕种的地方不多,那些绿洲的粮食产量也不至于这么少。” 第2700章 长孙冲过来前,是做足了功课准备的。 诚然,他刚来时是打算得过且过,来刷刷履历就回长安的。 可是他们抵达后,程处默几人都跟疯了似的训练,他们游手好闲的话,显得格格不入。 再者,他们原本皆是长安城内的纨绔,转头程处默四个拿了军功回去,总不能他们几个回长安时,什么业绩都没做出来。 自打知晓了程处默几人的军功,长孙冲几人便憋了口气,打算在西域这里做出一番政绩。 这不,大军班师回朝后,他们大老远跑来了等待治理的西域西部。 他过来察看西部的耕种和粮食情况,房遗爱他们则去看西部的灌溉工具。 民以食为天,治理西域首先要先解决他们粮食不足问题。 长孙冲跟着这群本地官员,先到了离得最近的西来国的耕地。 西来国官员很是自豪地道:“所有有地耕作的人,我们都配备齐全的农具,您瞧,这直辕犁还是大唐传进来的,而且会施很充足的肥料。” “我西来国虽然小,也不起眼,但在耕种这块,那是没得说的。” 不少小国颇为艳羡地点点头。 长孙冲眼前一黑,这种落后的农具有什么好自豪的? 不仅农具落后,用的农具居然主要是用木石做成的,这玩意耕种起来得有多累? 早八百年,大唐的普通百姓就能用铁农具了。 他叫来几个在田间耕种的农户,询问了下他们平时是怎么耕种的。 “很简单啊,按时翻地播种,然后定期施施肥,杂草太多的时候除除草,平时就是浇浇水,最后就是收割。” 长孙冲回想了下他来之前特意打听过,大唐百姓的耕种,疑惑地问:“没了?” “没了。” “不用松松土,除除虫之类的?比如预防病虫害?” 农户挠挠头,“还有这玩意?” 长孙冲脑袋发晕,他知道西域的耕种比不上大唐,但是这未免相差太多了吧? 西来国的官员丝毫不知长孙冲的头疼,还颇为自豪地道:“长孙大人觉得如何?这些耕种办法,皆是从大唐学来的。” 长孙冲忍无可忍,指着那些农具骂骂咧咧,“我们大唐百姓人人都是用铁农具,你这农具用的还是木石,而且大唐如今用的是曲辕犁。” “草长这么高才除,病虫害也不解决,施肥就这样一股脑盖上去,你们还很自豪?!难怪你们的粮食产量少成这样。” 长孙冲骂完,疑惑地问:“这么点粮食产量,你们平时只靠肉食饱腹?普通百姓不一定能吃得起吧?” 西来国面积很小,只有大唐三个州府大小,能耕种的面积更小,种的粟米只能供达官显贵吃。 普通百姓基本吃不到什么五谷杂粮,基本靠肉食和干酪之类的东西果腹。 但是,哪怕家家户户有牧羊,也总有些家境比较贫困的百姓要靠牧羊卖羊这笔钱维持生计,舍不得宰羊,也舍不得买太多肉。 西来国官员被骂得有些尴尬,老老实实道:“还有沙枣,没法靠肉食饱腹,就吃沙枣。” 说完,他唯唯诺诺地解释道:“长孙大人,不是我们不想用铁农具,而是我们的铁太少了,平时都用在军队上了。” 军队尚且不够用,哪里有多余的铁给百姓打造农具? 长孙冲皱了皱眉,大手一挥,“这方面,大唐会解决。” 方才被骂得抬不起头的诸国官员,猛地抬起头来,感激不尽地恭维长孙冲。 第2701章 一连串赞美的话不要钱似地砸向长孙冲,把他听得颇为不好意思。 长孙冲摆摆手,“行了,只要你们对大唐忠心耿耿,大唐自然不会弃你们不顾。” 说着,长孙冲似笑非笑地扫过其中几人。 当初结成联军,试图攻打大唐的几个西域国家的官员纷纷低下头来,一声不敢吭。 与其他人不同,大唐专门派驻了官员管理他们的政务,国王几乎成了摆设。 可没人敢有异议。 牺牲王室能消弭大唐怒火,换来所有人安居乐业的话,将王室的人全部绑了送到长安他们都愿意。 长孙冲大致了解了西部的耕种情况,便去寻房遗爱。 他远远瞧见房遗爱满脸郁闷地走过来,“西部水虽然少,但是如果用东部的坎儿井的话,他们能用的水会比现在多多了。” 两人一合计,决定先解决农具和灌溉这两样最基础的问题。 西域西部如今是大唐领土,总不能让这里的百姓连粮食也吃不起吧? 至于等他们收到长安送来的圣旨,得知陛下和庆国公打算用粮食牵制西域西部,于是将准备白送给西部诸国的铁农具改成收费,就是后话了。 …… 长安城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普通百姓不知晓,但对于长安城内的勋贵大臣而言,却是非常重要的大事。 据说与蒸汽火车类似的蒸汽铁船,已经造成了。 这日早朝,李二处理完较为紧急的事后,率领朝臣直奔造船厂。 长孙无忌建议道:“陛下,天竺使者尚在长安,何不请他过来一观?” 李二顿时笑了,挥手道:“说得是,来人,将天竺使者请去造船厂。” 天竺使者越是体会到大唐的强大,天竺就会越乖巧安分。 同时,他们还能借由天竺,向更远之地,扬大唐声威。 庆修听罢,派人先一步赶去造船厂,将排场弄得更大。 造船厂临大河而建,蒸汽铁船说是在造船厂中,实则是已经停泊在河上。 庆修建造的第一艘蒸汽铁船,是打算用来作为海船的,所以体积更巨大,停泊在河面上时,从侧边远远望去,竟有种将河面堵住了既视感。 天竺使者听闻蒸汽铁船,乃是与蒸汽火车相似之物后,火急火燎赶了过来,几乎是与庆修等人同时抵达。 一群人震惊地站在岸边,看着前面的庞然巨物,久久未能回神。 河面上的蒸汽铁船比寻常大船高了两倍不止,体长更是其三四倍有余,看上去像是用钢铁,在河面上筑了一座宫殿。 更遑论上面架设了大炮,远远就能感受到其巨大的威胁。 他们以为蒸汽火车已经是巨兽了,谁曾想,这艘蒸汽铁船居然比蒸汽火车更高大。 天竺使者神情恍惚呆滞,喃喃自语道:“能造出此等钢铁巨兽,岂是凡间人?” 大唐君臣听见这一声,纷纷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震惊的神色。 当着天竺使者的面,露出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简直是有损大唐威风。 李二轻咳两声,问庆修:“庆国公,这艘蒸汽铁船可否试航?” 庆修微微一笑,直接伸手道:“陛下,请。” 他们踩着专门的船梯登上了蒸汽铁船,阎立德先一步在甲板上等候他们。 “臣参见陛下!”阎立德亲眼看着这艘铁船建成,此时终于可以试航,也忍不住激动。 他袖子一张,“陛下,船头更能领略到好风光。” 一行人又走到船头那边,路过不少火器火炮。 大唐君臣见得多了,只是对庆修将这些枪炮与蒸汽铁船结合在一起,有些新奇,多看两眼外,就习以为常地转过头,将注意力主要放在船身上。 天竺使者却被这些火器火炮惊得头晕目眩。 这艘蒸汽铁船已经足够惊人,几乎不可能被任何水军攻陷了,竟然还有这么多……这么多威力巨大的火炮。 大唐水军若是出动这艘巨兽,水上谁能是他们对手? 庆修瞥了眼天竺使者神色,暗道:不枉他刚刚派人赶来准备,将后面才打算安装的枪炮,提前搬上船。 第2702章 船上放的武器有些多,天竺使者震惊之下,顾不上看路,被绊得差点摔个狗啃泥。 幸亏随从及时扶住他才没有出丑。 等天竺使者跟着大唐君臣走到船头时,这艘铁船“呜”的一声,在水面上晃动起来。 “开船了——!”船工喊了声。 黑烟从烟囱涌出,巨大无比的铁船破开水面,向前奔去,速度渐渐提升至令人难以相信的的程度。 李二用力握住船舷,刚露出震惊神色,余光就瞥见目瞪口呆,宛若傻了似的天竺使者。 他一下子就将脸上的震惊之色收了回去,云淡风轻地看着前面被破开的大浪,仿佛一点也不为这艘蒸汽铁船惊讶。 如果庆修不是在旁边围观了全程,且亲眼看见李二握着船舷的手用力得发白的话,他怕是会以为李二对这艘蒸汽铁船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扫了一圈其余文武官员,略感无语。 一个个装的风轻云淡、不以为然,仿佛这艘蒸汽铁船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算。 眼睛都要黏上去了,脸皮绷紧,看上去和石头一样僵硬。 庆修熟知这群人性子,毕竟当初蒸汽火车,他们人人震惊得合不拢嘴,说话结巴。 总不能一段时间过去,就能对这种钢铁巨兽无动于衷了。 但是落在天竺使者眼里,便是大唐君臣皆对这艘骇人的钢铁巨兽无动于衷。 他手抖了下,为什么?难不成在大唐人眼里,这种堪称海上巨兽,依稀可见未来海上霸主影子的铁船,不算什么吗? 莫非,大唐手里有比这钢铁巨兽更厉害的东西? 天竺使者越想越深。 是了,若这艘蒸汽铁船于大唐非常珍贵,大唐皇帝应该不会专门将他召过来。 此次将他叫来,明面上是新制造出来的船只试航,请他前来一观,实则这艘蒸汽铁船,就是特意用来警告天竺的。 警告他们不要有任何歪心思。 他欲哭无泪地想,天竺哪里敢啊,哪怕大唐没有蒸汽火车,没有蒸汽铁船,他们天竺顶多只敢动动歪心思,真付诸行动那是万万不敢的。 等得知大唐征讨西域一帆风顺,阿拉伯亦向大唐低头退让后,他们连歪心思也不敢动了。 国王火急火燎地派他前来,向大唐表明天竺的诚意,以免大唐解决完西域,转头拿他们开刀。 天竺使者举止变得更为小心谨慎,低眉顺目,惹得庆修看了他好几眼。 看来这番顺带的威慑起作用了,而且效果比预想中更好。 李二忽然问道:“庆国公,这艘蒸汽铁船的航行速度,与普通船只相比如何?” 庆修收回放在天竺使者上的注意力,“启禀陛下,此时是逆流,这艘蒸汽铁船每时辰约莫可以航行40里,若是水流更急,且是顺流的话,可以航行百里” 闻言,众人头脑有些晕眩,庆修对他们反应见怪不怪。 别看顺流情况下,每个时辰只能航行百里好像很慢。 每时辰航行百里,日行便能达到千里有余。李白诗中的长江三峡日行八百里不过是夸张说法。 实际上,长江水流湍急时,顺流而下,普通的大唐船只每日可以航行600里左右。 日航行一千多里,这放在以前,根本没有人敢想。 众人花了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有人震惊得刚要说话,被身边的同僚眼疾手快地扯了下袖子,朝天竺使者示意了一下。 第2703章 只见天竺使者吞吞口水,两眼恍惚发直,“苍天,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样一个钢铁怪物,竟然能日行千里不止。” 这个速度,大唐若是沿海而上,怕是用不了多少天就能抵达南边。 等南边也修建了那什么蒸汽火车,那大唐军队眨眨眼的功夫,便能迅速抵达天竺边境…… 天竺使者倒抽了口冷气,心里对大唐愈发忌惮了。 这样一来,大唐对天竺出兵时,他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瞧见这幕,许多官员将快到嘴边的惊叹吞了回去,只神情淡定地夸赞了几句。 “不愧是庆国公,造出来的铁船果然非同凡响。” “水路有蒸汽铁船,陆路有蒸汽火车,水路结合,日后再去其他地方,比以前可要方便多了。” “庆国公真乃我大唐第一功臣……” 天竺使者连忙拍了一记庆修的马屁,还不忘将李二捎带上。 “大唐皇帝英明神武,再有才华绝世的庆国公辅佐,大唐必然能千秋万代!” 李二听得身心舒坦,虽然知道天竺使者只是在说漂亮话,但谁不喜欢听漂亮话? “过誉了。”李二矜持地摆摆手,说了几句客气话,“听闻你们天竺国王用了数年时间,一统天竺,非同一般。”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夸赞吹嘘了好一会。 等船航行了将近半个时辰,又掉头回到岸边时,大唐君臣各个压抑着激动。 庆修明明看见,他们下船时脚步都快飘了,还端着那副八方不动的矜持表情。 直到天竺使者恍恍惚惚地告辞离开,打算尽快回去将蒸汽铁船的事记下并传讯回天竺时,忍了一路的大唐百官终于绷不住神色。 “哈哈哈哈哈哈!有了这玩意,以后大唐在水上,有谁敢惹!?”程咬金等一干武将仰天大笑。 像程咬金和尉迟敬德这两个比较激动且不在意形象的,更是跺了数下脚。 “有此船用以漕运,大唐南北的贸易发展必能更上一个层楼!” 户部的尚书笑得合不拢嘴,他和户部侍郎已经在估算,庆国公将蒸汽铁船用以漕运后,户部能够收到多少税银。 矜持点的文臣,则不停捋着自己蓄的美须,交口称赞,甚至有人摇头晃脑地吟诗作对。 按理说,有蒸汽火车珠玉在前,他们不至于为了蒸汽铁船如此震惊。 但是,有了蒸汽铁船,就意味着大唐连水上的短板也被补上了,水陆皆会无敌。 一想到这里,他们就忍不住激动。 庆修心里轻嗤,一群装模作样的家伙。 他朝船工扬了扬手,船上的船工立刻会意,麻利地将甲板上的枪炮收进船舱。 方才随处可见,威慑力极大的枪炮,转眼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李二等人不解地看着庆修。 “哦。”庆修轻飘飘解释道:“陛下要召天竺使者前来,无非是想震慑天竺,扬我大唐国威,所以我特意命人将枪炮搬出来。” “而天竺使者走了,自然是要将甲板上的枪炮收起来,免得碍地方。” 李二迟疑地问:“所以,你不打算将枪炮安装到船上?” “当然不是,这些武器要过段时日才会逐一安装上去,现在搁甲板上太早了。”庆修神色淡淡。 仿佛先前刚吐槽李二等人太装的人不是自己,现在表明故意震慑吓唬天竺使者的人也不是自己似的。 好些人睨了庆修数眼,感情庆国公也是故意在天竺使者面前摆样子。 第2704章 自打这次威慑后,天竺使者连仕女图也不敢往庆修面前送了。 之前他是秉持着,一时惹恼庆国公不打紧,等公主一到,庆国公必不会拒绝如斯美人。 但是看过蒸汽铁船和那一样样传言中威力巨大的枪炮武器后,天竺使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庆国公会不会拒绝公主是一回事,他惹恼庆国公又是另一回事。 以大唐能耐,以庆国公的本事,真恼了,完全可以收拾了他,收拾了天竺,再将公主娶进门。 总归他们天竺在大唐面前,没什么选择权。 天竺使者意识到这点后,彻底老实了,偶尔遇到庆修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甚至开始隐隐后悔,为什么要给庆修介绍公主。 公主的情况……到时候,该不会没结成亲家,反成冤家吧? 原本大唐倘若只是一般强国,无论如何也会给天竺点面子,尤其是天竺嫁公主明摆着是讨好。 纵使公主有些小缺陷,为了照顾双方面子,大唐皇帝和庆国公也该回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能放在家中当个美丽花瓶,也是赏心悦目的。 可现在,天竺使者不确定了。 以大唐实力,根本不需要将天竺放在眼里。庆国公有了不满,直接找他们天竺麻烦,不需要给天竺面子,也不用考虑太多……直接对天竺动手,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天竺使者如今也不能将已经在路上的公主送回去。 他已经在大唐君臣面前提过,天竺想要将公主嫁给庆国公了。公主入京的消息,必然也传到了大唐皇帝耳中。 他们这时候将公主送回去,反而更将人得罪了。 天竺使者愁得仰天长叹,这也不行,那也行不通,嫁公主一事,该不会成为天竺国灭国的导火索吧? “大人,你最近怎么了?愁得茶饭不思的,公主快要到了,您还有什么好发愁的?” 护卫首领不明白,但是他道:“大人不妨将事情说出来,我们或许能帮上些许忙。” “不用了,说了你们也不懂。”天竺使者心累地摆摆手,不想浪费口舌。 闻言,护卫首领和几个随从将人目光收了回去,绕着桌子而坐,专心致志打麻将。 其中一个随从摸了张牌一看,顿时高兴不已,将自己的牌往前一摊。 “我赢了!”随从高兴地伸手:“掏钱掏钱!” 另外三人唉声叹气地从钱袋子里掏出碎银子丢过去。 “再来!下一局我肯定能赢!” 把钱给了后,输钱的三人又振奋起来! 天竺使者在旁边看了几眼,颇为痛心疾首,“你们怎么能如此堕落?” 话罢,他伸手拽起就近的一名随从,一屁股坐在了对方位置上,接替了对方的洗牌工作。 然后熟练地洗牌发牌。 被拽开的随从瞪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又敢怒不敢言,只能蹲在旁边眼馋地看着他们打牌。 …… 天竺使者一边发愁一边快乐打牌时,庆修带程处默到了军营。 水军一事,庆修早早就与李二提过。这次整齐铁船建成,庆修再提时,李二很爽快地封了程处默为河南道水军副总管。 总管则由庆修担任,等以后庆修忙不过来,或是想要卸职时,再转交给培养出来的官员。 将领有了,船也在继续造,那第一批河南道的精锐水师,自然是要组建起来。 考虑到原来河南道的水军军营中那些歪瓜裂枣,没多少能派上用场,庆修干脆带程处默,先去河南道的几大军营中挑选合适的人。 第2705章 两人清早抵达,营中张将军热情地迎了上来,然后给他们提供了一群老弱病残,供他们挑选。 庆修和程处默跟这群用不了多久就能退伍的士兵面面相觑。 “庆国公,程小将军,你们看看,要多少人,尽管挑。”张将军一副非常大气的样子,大手一挥,仿佛庆修他们将这批人全部带走也没关系。 他自然没关系。 这些士兵不是年迈就是身体一般,或者是受过伤,差点就能退伍的程度。 送走这样一批人,他军营里还能节省不少粮食和军饷。 虽然挂了水军总管的人是庆修,但两人心知肚明,日后河南道的水军,不出意外是会由程处默接手。 如今挑选出来的兵,就是程处默的兵。 程处默当即骂道:“张将军,你把我和庆国公当傻子耍呢?提前了三日告诉你挑选水军的事,你就给我们找了这些人?” 从这批人里挑水军士兵,还不如直接用原本河南道的水军士兵,他们何必费功夫,重新挑选一批? 张将军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庆修,但庆修表情冷淡,没有出声,可站在程处默旁边,看上去像是支持程处默般。 他谨慎地道:“庆国公,程笑将军,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只给你们选了这些人,而是其他人不愿意去。” 张将军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毫无心虚。 他可半句没有撒谎,营中将士得知要被调去水军,没几个人开口主动请缨的,各个恨不能他没有看见他们。 大唐铁骑名扬天下,寻常步兵可能不如铁骑出门,但是整支大唐军队,在邻近诸国中,名声是响当当的。 但这里说的是大唐陆军,而非水军。 大唐只打过几回水仗,名气小,也没什么仗打,往日经常被忽视,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 而寻常士兵尚不知晓蒸汽铁船的事,当然没几个人愿意。 庆修气笑了,他看着张将军,“你在跟我开玩笑?” 张将军神色微僵,“这……庆国公何出此言?” “他们是我大唐的士兵,不是受了雇佣来军营里干活的。”庆修冷笑一声:“难不成以后调兵遣将,只要他们不愿意,就可以不去了吗?” “难道人人都愿意上战场?” “难道人人都愿意当先锋军?” “还是说,在张将军手下,只要不愿意,想不被调去别的队伍就不用被调,想不当先锋军就不用当,想不用上战场亦不用上?” 庆修每说一句,张将军额头的冷汗便多一分。 他吓得扑通跪下,“庆国公恕罪,末将绝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庆修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还是说,你故意只叫了这些人过来?” 张将军追悔莫及,早知道庆修会这般不依不饶,他就不耍这个小聪明了! 他抖了抖嘴唇,拼命找了个借口:“回庆国公,并非如此,只是他们正好在训练,暂时没能过来,您稍等,我立刻将全军营的将士喊过来供您挑选。” 话罢,张将军也不等庆修说话,火急火燎地跑了。 程处默看得解气,舒坦地长吐一口气,“痛快,叫他还想糊弄我们。” “待会即便选出了合适的人,他们心不甘情不愿,之后训练难免会不配合。”庆修提醒程处默。 有他压着,那群人不敢太过放肆。 但兵油子之所以叫兵油子,那就意味着他们熟知军营规矩,颇为钻空子,他们不爽了,完全可以钻空子给其他人找不痛快。 第2706章 庆修强权压着时,这些人或许不敢,但这支军队是要交到程处默手里的。倘若程处默没能压住他们,等庆修一走,这些兵油子必然会搞事。 程处默听出庆修话里意思,咧嘴一笑,“放心,我肯定会好好治治这群人。” 正如庆修所说,张将军虽然将整个军营的人叫来供他们挑选,但是绝大部分士兵不乐意被调去水军。 只是有庆国公压着,他们不敢不听从,连句抱怨也不敢说。 庆修没有参与挑人,他全权交给了程处默,自己只负责把关。 程处默挑了一批身强体壮的精兵,又从不会游水的那一批精兵中踢掉了一部分,只剩下寥寥近千人。 这些人,是军营里精锐中的精锐。 张将军心疼得直滴血,这程处默不愧是程咬金的种,他娘的,年纪轻轻的,居然眼睛这么利。 从数万士兵里,挑走了他近千好手! 庆修和程处默带着人,施施然走了。然后他们在另外几个军营中,分别领走了近千名精锐。 最后,他们带到河南道水军军营中的人足有五千精锐。 水军军营内原来也有不少水军在,但也只是几千人,所有士兵加在一起,不过是万把人。 对比河南道的其他军营,显得尤其寒酸。 庆修将原水军军营的人和挑选出来的五千精锐,全部打散,另外编成了十支队伍,每支队伍千人。 千人队伍内又细分为百人、十人。 “接下来三个月,我和程小将军会对你们进行训练。” 庆修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所有士兵,声音沉稳。 “三个月结束,会从你们中间挑选出营内的精锐,另外组成一支队伍。” “每支千人队伍内挑选百人,百人队伍内挑选十人,十人队伍内挑选一人。” “都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高呼:“明白!” 庆修微微颔首,给程处默使了个眼色,放低声道:“之后的训练交给你了。” 程处默有些发愣,他其实以为训练这件事会是庆修主导。 他刚想问,又猛地将话咽回去了。 庆修明白说过,只要他能扛得起来,河南道水军最终是会交到他手里的,到时候他就不是副总管,而是河南道水军总管。 这时候问为什么不是庆修主导训练,显得他露怯了似的。 程处默狠狠点头,咬牙道:“好!我一定将这群人训练出来!” 而训练他们,首要就是训练他们的水性。 都当水军了,没有好的水性怎么成? 程处默将会游水和不会游水的人分开,又让会游水的人,全部到河里游上一圈,从里面挑出部分水中好手。 紧接着,程处默顶着众人目光,严声命道:“不会游水的人和会游水的人,一对一绑定!” “会游水的人负责教不会的,待会拿根绳子绑着自己和你的搭档,将人扔进水里,逼对方最快时间里学会游水,你要负责随时营救你自己的搭档,免得他真在河里死了。” “剩下的那些水中好手,居中调度,及时救那些搭档救不了的不会游水的同胞。” 程处默这道命令一下,连带庆修,在场的人许多都是懵的。 庆修匪夷所思地看了看程处默,这小子是怎么想出这样一个办法的? 一对一捆绑教学,既能让这些来自不同军营的士兵快速熟悉起来,又有利于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学会游水,蛮好的。 第2707章 但是这直接将不会水的人扔进水里??? 庆修想起之前偶然听到的传闻。或者也不算是传闻,秦怀玉私下曾经告诉他。 程处默苦练游水,直接找了个水中好手随时救援自己后,就将自己扔进了水里,逼着自己在最短时间内学会游水。 不会游水的人在水中是很容易呛到的,呛水非常难受,要么每天经历呛水,要么尽快学会游水,没有别的选择。 当时庆修忙着蒸汽铁船最后的修建,过耳即忘,这会终于又想起来了。 他咂咂舌,所以程处默这是自己学游水学出心得了? “庆国公,你觉得怎么样?”在军营里,程处默不像平时那样直接称呼庆修为姐夫。 他搓搓手,有些期待地看着庆修。 “不错。”庆修微微颔首道:“办法挺……新奇,但效果应该会不错。” 此话并非安慰程处默。 这样绑定,不会游水的人被逼着用最短时间学会游水,会游水的人如果不想出现来不及救搭档,导致搭档死在水里的话,就必须尽快提升自己游水技巧,从只是会游水,变成浪里白条。 而已经是浪里白条的那群水中好手,他们负责紧急救援,难度更大,要更集中精力,也必须要进一步提升自己游水技巧。 毕竟救人和光是自己在水中游是不一样的。 他们救人救熟练后,日后出任务,他们还能相互照应。 程处默得了肯定,顿时高兴不已,整个人精力充沛,精神亢奋,导致的结果就是,营中士兵足足训练了一整日! 那些从各个军营里被挑选过来的好手,无论是会游水的,还是在学游水的,全部在水里被消磨掉了所有精力。 终于能上岸,不用继续时,一个个躺在地上,神情萎靡不振,没有半点动弹的力气,哪里还记得什么找程处默麻烦。 他们恨不能现在就赶紧回军营好好睡一觉。 “都休息吧。”程处默一挥手:“明日再继续!” 个别被折腾得狠的,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哆嗦了下,仿佛是恶鬼在耳边低语。 庆修发现自己压根不用担心程处默压不住这些人,每日这样训练下来,甭管他们是不是对程处默心服口服。 但是程处默却实打实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 哪怕不服,也没人敢随意惹程处默。 见状,庆修便没有再日日来军营,只隔日过来巡视一圈,除了看看程处默的训练进度,便是指挥人将这座军营重新修缮一遍。 水军原本不怎么受重视,军营情况自然也不太好。 为此,庆修派人将整座军营重建。想要吸纳更好的人才过来,光靠强权压迫可不行,要靠硬条件吸引他们。 除此之外,因为第一艘蒸汽铁船建造成功,所有造船厂全力修建更多的蒸汽铁船。 在庆修吩咐下,那些老工匠设计了两款蒸汽铁船。 一款能装载大量武器,防御力惊人,但只能搭载百来人以及相应物资,没法装载太多货物。 一款主要用作商船,防御力普通,但是运货量极大,几乎是以前商船的两倍之多。 庆修将两款船分给了不同的造船厂,甚至在南方又多修建了数个造船厂。 京畿道和河南道的造船厂主要建造用于军队的军用蒸汽铁船。南边的造船厂则负责建造商船。 另外,为了安陈似道这群漕运商贾的心,庆修让他们去亲眼看过一次。 第2708章 看完蒸汽铁船回来,这群商贾对庆修更是言听计从。 …… 天竺公主抵达长安当日,天竺一行人没有刻意隐瞒,而是非常招摇地进了长安城。 天竺公主坐在只拢了一层薄纱的车辇上,人人皆能看清她的容貌。 本就因为天竺公主抵达长安而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在看见天竺公主貌美若天仙,又气质纯净,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时,纷纷惊呼不已,赶来一观的人就更多了。 庆修被堵在了半路,远远看见前面有一架车撵向这边驶来。 “怎么回事?” 军营重建得差不多了,他在军营里忙了两天,刚赶回来,尚不知晓天竺公主抵达的事。 不等李剑山回答,旁边听见庆修话的百姓抢先道: “你不知道?是天竺公主来了!据说天竺公主非庆国公不嫁,这不,大家都来凑热闹,想看看天竺公主是何方神圣。” 说话的人满脸惊奇,他没认出庆修,只觉得这个消息早在昨日就传遍了长安城,这人居然不知道,着实是令人惊奇。 不过,他说完,也顾不上庆修怎么会不知道此事,拽着庆修激动地道:“没想到啊,这天竺公主竟然长得分外貌美!” “不,不止是貌美,那气质简直像是天上仙女,庙中供奉的菩萨!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可远观,不可近看!” 旁边有书生纠正道:“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语气理所当然:“天竺使者敢直言公主非庆国公不嫁,甚至将天竺公主送来,必然是有几分倚仗的。” “天竺与大唐相相比,实力差远了,唯一的倚仗无非是天竺公主足够貌美。” 说话的两人顾不上庆修,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天竺公主和庆修的事来,当着庆修这个当事人的面造谣。 庆修神情岿然不动,像是他们议论纷纷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李剑山在后面,憋了很久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庆修看了看路况,自知除非亮明身份,否则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开了,他索性留下来看看,天竺公主究竟长得有多美。 没过多久,天竺公主的车辇靠近了这边。 庆修抬头望去,只见车辇上的女子不仅美得不可方物,且一袭繁复白裙披在身上,神色恬淡,目不斜视的样子,真真有种纯净神圣的气质。 看着就像是被供奉起来的圣女。 比他当初的苗疆圣女,看上去更为圣洁。 庆修见过美人无数,但是这种气质的美人倒是第一回见。 忽然,天竺公主似有所感,望了过来。紧跟着天竺使者也看了过来。 天竺使者脸色微喜,扭头在天竺公主耳边低语几句。 那位公主就轻轻颔首,在车辇停下后,款款走下来,在无数人目光中,径直走向庆修。 有人愣愣地看着这幕,发出暴言:“她该不会是移情别恋,看中了这个人吧?”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庆修,骂道:“蠢货,那就是庆国公!” 庆修没有理会四周百姓轰然炸开的喧闹,又在天竺公主走到庆修面前时,这些百姓纷纷安静下来,屏息静气地看过来。 他淡淡打了声招呼:“天竺公主。” 天竺公主神情始终恬淡安静,向庆修福了福身,“久闻庆国公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语气无波无澜,平静得石头扔进去都找不出浪花。 天竺使者在旁边笑眯眯地道:“庆国公,公主她仰慕你许久了。” 庆修自问自己只是自信,不是自恋。 他望着天竺公主一派淡然地点头,心生迟疑,这叫仰慕? 哪个粉丝终于见到了偶像,会是这样的反应? 庆修觉得自己在这位天竺公主眼里,恐怕和路边石头差不多,至少对方看他的眼神,不会比看石头时多出多少感情来。 他一言难尽地道:“是吗?是我的荣幸。” 天竺公主静静地看了庆修一会,突然将庆修的事情,乃至于写过的诗词全部念了出来。 简直是如数家珍。 四周百姓眼神热切,天竺公主果然仰慕庆国公已久! 远在天竺,都对庆国公的事了如指掌! 第2709章 庆修难得迟疑起来。 知晓他事迹的人不多,但是能够这般如数家珍地点出来,对方肯定是他粉丝没错了。 莫非是天竺公主天生感情淡薄,或是面瘫,所以面对偶像时也是这般古井无波的样子? 庆修有些好奇,便与天竺公主多聊了两句。 等他们分开后,围观的百姓已经自动自发地将此事传开了。 天竺公主对庆国公仰慕已久!甚至比长安城的人更了解庆国公! 庆国公对天竺公主颇有好感! 郎有情妾有意,双方互有情愫,只差定下婚期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天竺公主抵达长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去觐见李二。 她和天竺使者,皆恭恭敬敬地向李二行了臣子礼,“天竺公主/天竺使者,谨代表天竺,参见大唐皇帝陛下。” 李二微微眯起眼睛,爽朗笑道:“天竺与大唐乃是友邦,毋须多礼,起来吧。” 和天竺使者不同,天竺使者哪怕是代表天竺,他在天竺也不过是个臣子。 天竺公主作为天竺的王室,却愿意向李二行臣子礼,无疑是意味着天竺愿意向大唐臣服。 李二对天竺的识时务很满意,对天竺非要将公主嫁过来,还一眼看中了自己女婿的恼火,消弭了不少。 “天竺公主此番前来大唐,是想与我大唐缔结姻亲?” 不等天竺公主回答,李二先一步道: “朕听闻天竺公主素来仰慕庆国公,只是庆国公家室不少,再让天竺公主嫁与庆国公,未免显得我大唐苛待了公主。” “大唐亦有不少与庆国公年岁相仿,却仍未成家的俊杰。天竺公主不妨在长安多留些日子,另择一位喜欢且合适的夫婿。” 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天竺公主和庆国公结亲。 李二几乎将话挑开了说,但凡天竺尚且要点脸面,都不好意思再提与庆国公结亲。 天竺使者嘴动了动,神色气馁遗憾,终究没有再开口。 话说到这种份上了,他脸皮再厚,也不能真把天竺的脸面摔在地上。 “大唐皇帝陛下,”天竺公主清凌凌的声音骤然响起,“实不相瞒,入城后我恰巧遇见了庆国公。” “以前我只知庆国公的种种事迹,无比向往与仰慕,非庆国公不嫁也有几分小女儿家对传奇人物好奇崇拜的缘故。” 李二眼皮轻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听见天竺公主道:“可方才一见,我对庆国公一见钟情。” 李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好,天竺使者更是猛地扭头,惊愕地看向天竺公主。 这,这,这……公主为了天竺,竟然连一见钟情的伎俩也使出来了! 天竺使者感动不已,又忍不住唾弃自己,方才竟然被大唐皇帝三言两语说放弃了。 死缠烂打,诚然是丢脸,可能为天竺带来的利益却是实打实且显而易见的。 而说出这番话的人,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平淡祥和的神色看上去,仿佛刚才不是向庆修告白,而是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李二瞅着天竺公主的表情,心里直犯嘀咕,这看起来,不像是对心上人表白啊。 这是真喜欢,还是天竺为了和庆修结亲,脸皮都不要了? 李二犯了难,对方这般说了,他再阻止,反而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不说,还显得他故意阻止庆修与天竺结亲。 此事传出去,朝中那些有八百个心眼子,一件小事能揣摩出八百种可能的臣子,怕是不知道会想到哪里去。 第2710章 指不定会怀疑他是不是猜忌庆修,所以才不愿意庆修与天竺公主结亲。 事实上,他只是不想再自己女婿后院塞人罢了。 李二丝毫没有觉得自己与那些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朝臣没什么差别,明知只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也揣测出八百种可能。 他沉吟了下,“来人,召庆国公入宫。” 这是庆修的烂桃花,就让庆修自己解决吧,他还是少掺和了。 回府沐浴完,刚想美美睡一觉的庆修,被李二派来的人生生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诶呦,庆国公,陛下正在宫里等您呢!” 内侍见庆修面无表情,身带被吵醒的黑气的样子,又提醒了一句:“天竺公主也在。” 庆修揉了下眉心,还真是因为天竺公主,也不知道他们在李二面前说了什么,让李二急着将他召入宫。 “走吧。”庆修没有多说什么,快步往外走,赶紧解决完这件事,他好回来补觉。 路上,庆修在马车上睡了一会,仍然有些困顿。 然而,这份困顿在进了宫,得知天竺公主在李二面前说了什么后,彻底消退了。 不是,天竺公主看上去,哪里像是对他一见钟情的样子? 庆修看看天竺公主,又看看李二。 谁对人一见钟情,是这样面无表情的吗?! 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索性直言道:“恕我直言,天竺公主看起来,不像是对我有意。” “我感觉,我在天竺公主眼中,似乎和块石头相比,没多大差别。” 天竺公主蹙眉不解:“自然是有区别,你是人,它是石头,活物和死物怎能一样?” 庆修:“……” 天竺使者尴尬笑笑,委婉解释道:“公主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少有什么事能激起她情绪变化,神情向来如此。” “但是!”天竺使者信誓旦旦地道:“公主她从不说谎,她说对庆国公您一见钟情,必然是真的一见钟情!” 面瘫吗? 庆修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他谨慎地拒绝了。 天竺公主不见气馁,只淡淡道:“我不会放弃的。” 这句话,无论是李二还是庆修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庆修一连数日,在各种不同场合不同地方“偶遇”了天竺公主。 他被人约去酒楼吃饭,天竺公主正好在隔壁雅间,两人正好同时出门。 庆修顶着同僚暧昧的眼神,无奈地将天竺公主送回驿馆。 去造船厂的路上或是回府的路上,也能时不时就看见天竺公主的身影,偶尔还会被拦下来。 久而久之,庆修和天竺公主的事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从最初的妾有意而郎无情,变成郎情妾意,两人经常见面,舍不得对方,暂时没有成亲是顾虑陛下的意见。 他们可听说了,陛下不同意庆国公和天竺公主的婚事! 祸从天降,李二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气笑了。 他拍了下龙案恼道:“告诉庆国公,赶紧把这事处理了,朕可不给他背锅。” 庆修叹了口气,随意找了两个理由打发走内侍,苦恼地往府里走。 天竺公主铁了心嫁给他,怎么解决?把人娶进家门? 正想着,跨进府门的庆修看着前院堆积的东西,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小纯正拿着礼单核对地上一箱箱礼品,闻言头也不抬地应道:“给天竺公主下聘的聘礼。” 啊? 给谁的什么? 庆修扭头看了眼府门上方,“庆国公府”四个字张牙舞爪。 第2711章 他没走错地方,可他什么时候说要娶天竺公主了? 庆修试探性地问:“是不是弄错了?我何时说过有下聘了?” 苏小纯当即眉头一皱,不怎么高兴道:“难不成你打算不给聘礼,直接将人带回府中?” ?他什么时候说要将人带回府中了? 庆修满头雾水,哪知苏小纯瞥他一眼,哼道:“外面只差传你们的婚期了,你就这样晾着?” “反正我们府里的姐妹也不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苏小纯不是很介意这件事,她若是介意的话,当初怀孕时,也不会做主将玉娘收入房中。 庆修拧眉犹豫了会,这么多天了。他再三拒绝,天竺公主也没有放弃。 没道理煮熟的鸭子在嘴边飞了这么久,赶也赶不走的情况下,还任由对方在眼前晃悠。 他又不是什么面对美色亦岿然不动的正人君子。 想到这里,庆修没有再阻止苏小纯忙活这件事。 次日,天竺公主再制造偶遇,例行询问庆修愿不愿意娶她时,庆修微微颔首。 “你不愿的话,我明天……”话尚未说完,天竺公主猛然意识到什么,眸底首次流露出情绪波动。 “你……答应了?” “怎么?一个大美人天天求我娶她,我答应不是很正常吗?”庆修光明正大地吃豆腐,探手揽了下天竺公主的腰身。 “你们本来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否则,堂堂天竺公主,即便不如大唐公主,也用不着将身段放这么低,天天故意偶遇他。 天竺公主用力抿了下唇,恢复了浅淡的表情,甚至坦然点头承认了。 庆修挑了下眉,趁着此处隐秘,没什么人会路过,大吃了一通豆腐。 在他手放的位置略显过分时,天竺公主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有些不适,但最终没说什么,放任了庆修的动作。 庆修有事要忙,没有吃太久豆腐。他只是被天竺公主堵了几天,略有些气闷,所以才故意闹闹她罢了。 不过……庆修生出两分狐疑,谁被吃豆腐的时候,也能保持古井无波的表情吗? …… 庆修答应与天竺公主安妮娅结亲后,婚礼很快就张罗起来了。 原本想着已经入冬了,不如等年后再办,但天竺使者和天竺公主觉得时间太久,担心夜长梦多,索性赶在年前将婚事办了。 大婚当日,长安城尤为热闹。 天竺公主没什么娘家人在这里,挡门的事是天竺使者负责的,但他巴不得庆修早点将天竺公主带回去,故而只做了做样子。 庆修在外面陪宾客喝了些酒,被那群损货揶揄了半晌后,回了婚房。 他也不是第一回结婚了,虽然天竺公主不是正妻,但对方是一国公主,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他挑开天竺公主帕子。 一身嫁衣的天竺公主比平时少了几分圣洁仙气,多了两分妩媚,抬眸看来时,竟然比庆修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美上一两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天竺公主的神情依旧很平静,微微带了点浅笑。 庆修觉得,对方嘴边的浅笑和对一个陌生人善意的微笑没什么差别。 怪怪的。 哪里都怪怪的。 庆修压下心头的怪异,和天竺公主饮了交杯酒,搂着人上床榻,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钻进被子里,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打算睡觉的人。 “我们是不是还漏了一样东西没做?”庆修暗示道。 第2712章 天竺公主神色微怔,“还差什么?” 随即她反应过来,眨眨眼问:“你说的是洞房花烛夜吗?” 不然呢? 新婚当晚,喝完交杯酒,接下来不是洞房花烛夜是什么? 被压下的怪异感再次浮上来,庆修心头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天竺公主平静地道:“我曾经发誓要终生侍奉上苍,除非得上苍允许,不得破身。” “否则会给天竺,亦会给破我身的人招致灾祸。” 庆修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能破身?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连洞房花烛夜都没有? 他忍不住问:“你不能破身的话,为什么还要结婚?” 终生侍奉上苍,这听起来就像是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就像出家的尼姑和尚一样吧? 如果打算结婚,那就要还俗不是吗? 谁家好人成亲了,还守着不破身那一套? 天竺公主理所当然地道:“你没说过成亲的话,不能保留贞洁之身?” 庆修:??? 这不是共识吗? 他娶的是老婆,又不是一个放在家里摆放的花瓶,也不是什么合作伙伴。 庆修总算明白,一直以来天竺公主身上那种怪异矛盾感是什么了。 几乎没有事情能激起天竺公主表情变化,见到仰慕崇拜的偶像也依旧古井无波的样子,除了面瘫外,还可能是性冷淡。 他沉默了会,问道:“那你要怎么知道上苍同不同意?” “上苍若同意,必然会托梦告知我。” 庆修仔细观察了下天竺公主神情,发现这丫头是认真的。他们想要圆房,还要等上苍托梦告诉天竺公主。 他狠狠抹了把脸,彻底无言以对。 可这档子事,半强迫半自愿叫情趣,完全强迫就没意思了。 次日,庆修是黑着脸离开房间的。 能看不能吃,而且新婚夜他也不好离开婚房,否则传出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天竺公主要为侍奉上苍守贞洁的事,庆修没有说出去,只有苏小纯众女知晓。 众人笑得花枝乱颤,乐得不行。庆修愠怒,逮了笑得最过分的几个人狠狠欺负了一通,也将压抑了一晚上的火气泄了出去。 等庆修再踏出府门,已经恢复了神清气爽。 然而没过几天,庆修上朝发现,数位大臣看他的眼神均不太对劲,笑话中夹杂了几分同情怜悯。 这样看他的人不多,主要是长孙无忌几个,可是为什么? 庆修百思不得其解,近来他应该没什么笑话被传出去? 散朝后,庆修及时拉住长孙无忌,“岳父,你们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长孙无忌看见庆修忍不住乐了下,很快又板起脸,强调道:“没事,贤婿怎么了吗?” 没事?信你们才有鬼! 庆修目光质疑,这遮遮掩掩的态度,此事必然是与他有关,不是很严重,但估计是有些丢脸,所以长孙无忌没有告诉他。 不严重却丢脸,又发生在最近……庆修神色微僵。 不会吧……?他不是封锁消息了吗? 一条胳膊猛地砸到庆修肩膀上,庆修不躲不避,轻松地扛住了这下暴击。 程咬金把脑袋凑了过来,咧着嘴低声问:“庆国公,听闻天竺公主侍奉上苍,早年就发过誓不得破身。” “委屈你了啊,不过天竺公主长得美,放在府中当个花瓶也不错。放心放心,这事我们必然不会给你说出去的。” 庆修深吸一口气,将程咬金甩开,咬牙切齿道:“卢国公,你已经说出来了。” 第2713章 程咬金这个大嗓门,说是压低声,实际上稍微靠近点都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三个凑一起,早有不少人悄咪咪靠近。 他已经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震惊、同情的视线。 “啊这,哈哈哈,实在不好意思,我以为我声音压得够低了。”程咬金边笑边搭着庆修脖子道歉。 呵! 庆修神情冷漠,程咬金是看起来憨,又不是真憨,分明是故意想看他笑话。 “贤婿啊……”长孙无忌同情地拍拍他,安慰道:“没关系,又不是你不行,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这是丢脸的问题吗? 程咬金嚷这一嗓子,他敢保证,不到天黑,长安城就传遍了这个消息。 庆修所料不差,等到傍晚,街头巷尾皆能听见别人在谈论此事,几乎是长安城内无人不知无人晓了。 …… 休沐日当天。 庆修被召入宫,李二叫得急,他一开始以为是有什么急事,进了宫才发现是他们打麻将四缺一。 除了李二,还有长孙无忌和高士廉。 “就差你了。”李二招呼他坐下。内侍很有眼力见,庆修一坐下,就立刻将新一局的麻将洗好了。 通常李二和朝臣打麻将时,不会搞什么君臣之别,以免这些大臣故意输给他。 当然,最后到底有没有故意输给李二,那就见仁见智了。 不过,他们打麻将的氛围往往比较随和,一边打麻将一边唠嗑。 从国家大事唠嗑到日常生活的小事,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最近传得最为沸沸扬扬的庆修和天竺公主的事。 李二笑得幸灾乐祸,“庆国公,天竺公主发誓终生侍奉上苍是真是假?朕听辅机……” “咳咳!”长孙无忌用力咳了两声。 李二会意,生硬地拐过这一茬,找补道:“朕听传言是这般说的,那……新婚当晚,你们岂不是还没有圆房?” 庆修面无表情地吃掉李二打下来的牌,“劳陛下费心了,臣与天竺公主感情甚笃。” 横竖就是不肯说有没有这回事。 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不就可以了吗?干什么要说出来。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能不能保持点距离。 可惜,李二丝毫不知这句后世名言,见庆修避而不谈,他反而愈发来了兴致。 能看庆修笑话的机会可不多,错过一次,下回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感情甚笃是一回事,圆房又是另一回事,此事若为真,这桩婚事又是朕同意的,朕总要替你想想办法。” 李二说得冠冕堂堂。庆修却看透了他看热闹的本质,抬眼看了下李二,不咸不淡地道: “臣谢过陛下关心。”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不过,陛下原先不同意我与天竺公主婚事,说大唐有许多年龄合适的青年俊杰供天竺公主挑选,不知陛下原本属意的人是谁?” 李二猛地闭上了嘴,打了个哈哈:“没人,当时还不确定,何况天竺公主一副非你不嫁的样子。” 就算当时他心里有人选,这会也绝对不能说出来。 天竺公主誓要保留贞洁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大唐向来是无后为大。房圆不了,哪来机会生小孩? 这时候如果传出他原本中意的人选,那就不是他选人和天竺结亲,双方皆大欢喜了,而是结仇! 长孙无忌低头看牌,表明自己不掺和这件事。 高士廉却按捺不住。 诚然,这段时间因为香水的事,他和庆修相处和睦许多,可不意味着他不计较以前的事了。 第2714章 只是一来没机会发作,二来他被香水的事闹得一时间没什么心思,特意针对庆修。 但现在有机会挤兑庆修两句,他自然不愿意放弃。 “庆国公,此言差矣,陛下最初另择人选,也是因为他本不愿意与天竺公主成亲。” “如今虽然出现些许意外,但既然庆国公与天竺公主感情甚笃,亦是件好事。” 自然是好事,但是从高士廉的嘴巴里说出来,总让庆修颇为不适,感觉被阴阳怪气了。 他“啪”地推出一张牌,淡淡道:“高大人说得是。” “对了,高大人此前的外室如何了?” 殿内闭嘴的人顿时又多了一个。 庆修将看热闹的两人怼得不敢再提这件事,终于心情畅快了不少。 但是这件事总要解决,总不能以后就将天竺公主摆在家里吧? 他边打牌边琢磨了下这件事,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离开皇宫后,庆修没有直接回复,他转头往金山寺去了。 金山寺是长安城最大的寺庙,玄奘去西天取经后,就由副主持处理寺内事务。 金山寺非但没有因为玄奘不在而香火有所减弱,反而因为玄奘法师西天取经,引得不少人对金山寺愈发推崇,也更愿意来此祭拜。 庆国公刚进门,立刻有小沙弥去禀报副主持,同时连忙请上前迎接。 “庆国公。”小沙弥紧张道:“庆国公可是要烧香礼佛?前面人比较多,您可以随小僧去后面,那里比较清静。” 庆修没应声,背着手问道:“你们的副主持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 “直接带我去吧,我寻他有些事。” 副主持听见跑来通风报信的小沙弥传的话,颇为不解,庆国公会有什么事需要寻他? 他仔细回想了下,金山寺近来挺低调的,没干什么事啊? 想不出来,副主持心里有些慌,但还是急忙去迎接庆修。 “庆国公。”离得远远的,副主持就露出笑脸和庆修打招呼,“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找你帮个忙。” 庆修此话一出,忐忑了许久的副主持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是找他帮忙,还好还好,不是来找他麻烦就行。 他笑容真诚了几分,“庆国公言重了,有事尽管吩咐一声即可。外面风大,您里面请。” 两人进了禅房。副主持亲自给庆修倒了热茶,也不追问,耐心地等庆修开口。 庆修饮了半杯热茶暖身,才慢声道:“副主持可曾听闻长安近来流传的,关于天竺公主曾经发誓侍奉上苍的传言?” “没有,贫僧从未听过。”副主持信誓旦旦地道。 庆修准备趁势说出口的话,顿时被憋回去了。 他骂道:“听过就听过,这又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我今天又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副主持干笑了两声,这才承认道:“长安城里,最近应该没有人没听过这个传言。” “庆国公此次是为这个传言而来?”副主持试探地问。 “嗯。”庆修大方承认了,“她声称要上苍同意了才能破自己当初的誓言,可当初她是在天竺发誓,天竺的上苍同意了,远在长安,她也未必知道,不是吗?” “自然不是,上苍神力甚伟,距离于它们而言并非……” 副主持在庆修目光逼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改了口道:“是……庆国公说得有理。” 庆修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随即道出了此行目的。 “她日后在长安生活,只要她在长安这边,得知了上苍允许她破了昔日誓言,开始新的生活,想必什么破了誓言会给天竺招来灾祸的说法,也不会成立,对吧?” 第2715章 副主持回过味来了,约莫明白了庆修打算让他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神色为难:“这……这话是可以这么说,可前提是上苍确实允许了。” “庆国公,若你是让贫僧冒名顶替上苍,给天竺公主凭空传递类似的话,请恕贫僧不能答应。” 副主持满脸正色,义正言辞地道:“出家人不可打诳语,何况是假传上苍意思?这会给贫僧带来业障的。” “阿弥陀佛,庆国公请回吧。” 副主持的态度尤为强硬,他自己就是出家人,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或多或少是相信的。 假传上苍意思这种事,他是万万不能做的。 万一惹恼了上苍,死后入地狱怎么办? 庆修没有动,慢悠悠地将剩下半杯茶饮了。 然后倾身提起火炉上温着的茶水,不紧不慢地道:“法师不用急着拒绝。” 他朝后招了招手,李剑山拿出一个盒子放到副主持面前。 庆修解释道:“这是捐给金山寺的香油钱,传递上苍旨意这种事,总会是比较耗费精力。” “这笔钱能给金山寺重新修缮修缮,亦能给寺庙内的僧人多添些衣物吃食。” “副主持节俭苦修,总不能委屈了寺庙里这么多僧人。” 庆修无视了副主持圆滚滚的身材,也无视了他坐的这间禅房,修葺得华丽无比,外面的大殿更是金光闪闪。 面不改色地将“苦修”、“节俭”等等美德扣在了副主持等人头上。 副主持打开盒子,只粗略翻了两下盒子内的纸币,就猛地将盖子盖上了。 “如何?”庆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若是这人还不识好歹,不肯答应,他也不介意来硬的。 “哈哈哈哈哈!”副主持识时务得很,他当即将盒子抱起,递给小沙弥拿下去放好。 “庆国公有如此善心,贫僧今夜定要禀报佛祖,顺便询问天竺公主誓言一事。” “想必上苍会理解庆国公的心情,并且同意的。如此一来,就不存在假传上苍旨意了。” 副主持毫无心理障碍地替上苍答应了。 假传上苍旨意这种事情,为了寺庙的香油钱,为了给寺庙里的神像再镀一层金身,他也不是不能干。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庆修笑了,“那我就等副主持你的消息了,若是有了上苍旨意,还请副主持遣人告知我。” “没问题!”副主持满脸笑容地答应下来。 事情办成,庆修不打算在这里多待,他起身告辞。 为防被天竺公主发现和猜到是他动了手脚,庆修是从寺庙后门离开的。 副主持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派人上门转告庆修,事情已经准备妥当了。 得了消息后,庆修也没有专门带天竺公主前往寺庙。 天竺公主来了长安后,平时没少去寺庙烧香,顶多再过两三日,她就会去金山寺了。 果不其然,两日后,天竺公主带着婢女前往金山寺,将抄写好的经书供奉上去。 “公主殿下。”天竺公主刚将经书交给小沙弥,转头便看见了副主持。 “法师。” 副主持噙着淡笑,先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前日贫僧受到上苍托梦指示,公主您会在今日前来金山寺。” “此番来寻公主,是因上苍听闻公主嫁为人妇,故而有了新指示。” 天竺公主神色微变,微微垂头,“还请法师明言。” “公主殿下请跟我来。” 副主持先是让天竺公主摇了支签,也不给她看签文,自己看了眼签后,便开始胡诌,不是,侃侃而谈。 “此签的意思是,公主既已嫁为人妇,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念在往日公主的侍奉,上苍会庇佑天竺。” 第2716章 天竺公主微微发愣,她没想到金山寺的副主持寻她,竟然是说这件事。 新婚当日,她对庆修说的理由并非是假的,若真有上苍告诉她,不必再遵守往日誓言,她自然不会再死守当初发下的誓。 但是……这是不是太巧了? 天竺公主心里怀疑,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澜。 副主持适时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他道了声佛号,叹道:“公主,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您应该明白才是。” “上苍托梦指示我,而非直接托梦于您,何尝不是担心您钻了牛角尖。” 闻言,天竺公主心中疑虑一扫而空,神情微肃。 “我明白了。”她很诚恳地道:“多谢法师。” …… 庆修得知天竺公主去金山寺,便知道副主持发力了,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他盘算着,如果金山寺副主持一次搞不定,他要不要在后面推波助澜。 能看不能吃算怎么回事?尤其是本来就是自家的。 很快,庆修就打消了推波助澜的念头。 因为天竺公主回府后,目标明确地来了书房,路上遇到苏小纯等人,也只是淡淡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她挺胸阔步地推开书房门。 庆修闻声抬头,“你……” “金山寺法师告诉我,往日誓言已毁,今后便是新生。” 庆修略挑了下眉,这动作还挺快,效果也挺好。 他刚欲开口,就见天竺公主快步走来,直接跨坐在他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所以,我们可以继续新婚当晚的事,可以圆房。” 天竺公主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其他也可以。”没有誓言约束,她对庆修玩什么花样都不介意。 庆修吸了口气,这前后反差是不是太大了? 前天还是一脸圣洁纯净的样子,今天就胆子这么大,直接邀请洞房? “怎么了?”天竺公主看了看庆修,随即有些迟疑地将目光往下瞥。 瞬间庆修的脸就黑了。 往那里看是什么意思? 他怒而将人按倒,让对方亲自体验体验,他是不是不行! 直至天黑,他们两人才终于推门出来。期间其余人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们。 庆修吩咐下人将热水抬进来。 他转身回房,发现平时神情淡然的人,此时依旧面无表情,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 天竺公主的眼神涣散,显然没有回过神来。 事后,庆修不动声色地让人将金山寺副主持告知天竺的话传了出去。 李二听闻,大笑着骂庆修真够贼的。 其余人或许不知道,但李二、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却是一下子便猜道了。 前几日,他们才一同打了麻将,揶揄了庆修这件事,转头金山寺就传出这样的传言。 想也知道是庆修在背后捣鬼。 …… 入冬不久,长安的第一场瑞雪落下了,紧跟着又是新的一年。 此次年宴,李二特意将驻守在边境的薛仁贵和唐俭召了回来,让他们参加完年宴,和家人团聚后,再赶赴边境。 大唐能将西域纳入版图,两人功不可没,总不能年年都让对方在边境度过,尤其是今年他们刚将西域西部拿下。 也因为今年大唐彻底收服西域,宫中的年宴亦尤为热闹。 不少大臣直接在宴上喝醉了,大闹特闹耍酒疯,李二哈哈大笑,倒没有追究他们殿前失仪。 在这方面,李二素来宽容。 平时正经场合,心里有素,该守的礼节就好好守。等到这种放松玩乐的时候,只要不是踩在李二头上撒欢,他多数时候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第2717章 这次年宴也不例外。 众臣见李二一如既往地放任他们玩乐,便愈发放肆起来。 庆修摇摇头,简直没眼看,一个个都多大年纪了,耍起酒疯,闹起宴会来,比年轻人还癫。 “庆国公!”程咬金大笑着过来,一把抢走了庆修用来装诗文的杯子,大笑道:“哎!用这种杯子喝酒有什么意思?” 他扭头抱了一整坛酒过来,重重往庆修面前一搁。 “直接用酒坛喝!”说着,程咬金自个也抱了一坛酒,撞了撞庆修面前的酒坛子,咧嘴道:“我也喝!看我们俩谁能喝!” 话落,程咬金单手拎起酒坛就往嘴里灌。 旁边听到动静的文臣武将也纷纷围了过来,今日年宴,许是大家玩得高兴,文臣武将间不像平时朝会那样针锋相对。 庆修刚将酒坛打开,脸色顿时变得面无表情。 “诶?庆国公怎么不喝。”有文臣嚷嚷道:“让这些大老粗知道,我们文臣里也有能喝的人。” 众武将大怒:“什么文臣?庆国公武艺这般好,自然是我们武将!” 一个文臣嘁了声,“武艺好就是武将了?庆国公这般有学识,又懂得这么多,自然是我们文臣,和你们这些大老粗可不一样。” “诶?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大老粗怎么了?”尉迟敬德愤愤不平,撸起袖子怒道:“我们这些大老粗,一个能打你们十个!” 比起程咬金和尉迟敬德,自觉自己是位儒将的李靖则淡定多了,他不紧不慢地道:“就算庆国公不是武将,他也不是文臣。” 所以你们文臣有什么好嘚瑟的? 文臣里有人哼了声,仰起下颌道:“庆国公平日上朝,乃是站在我们文臣这一列!” 在场的许多武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人,还要不要脸了? 像庆国公这种封了国公侯爵,此前又没有明确的职务表明是文臣或武将,分配在文武两列的任何一边都是有可能的。 大部分是看哪里缺人站到哪边。 庆国公只不过是恰好站到了文臣那一列而已,又不意味着他就是文臣! 程咬金怒道:“这会倒是争着抢着认庆修是你们文臣,你们这些老顽固弹劾他的时候,怎么不把他当自己人?” 方才用朝会站位来佐证庆修是文臣的人,义正言辞地道:“你……你……此言差矣!我们弹劾庆修是他有言行不当的地方,与他是文臣还是,还是武将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卢国公你觉得我们不该弹劾?” 程咬金又不傻,这话他才不会应,骂了几声这些文臣的脸皮比他们这些摸滚打爬的武将还要厚。 然后余光瞥见自始至终没有吭声,也没有喝酒的庆修,倍感不解。 “庆国公?你怎么不喝?”程咬金咧嘴笑道:“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庆修翻了个白眼,喝?喝什么?他手里这坛酒的度数,几乎是程咬金手里那坛的两倍。 这不就是两个人拼酒,结果一个人喝啤酒,一个人喝白酒吗? 有什么好拼的。 庆修不紧不慢地将酒倒入杯中,将坛子搁在一边,在程咬金还想开口揶揄前,瞟了他一眼。 “卢国公想拼酒的话,还是先换一坛和我一样的酒再说吧。” 围观的人看向搁在旁边的酒坛,又看看程咬金手里的酒,鼻子比较灵的人用力嗅了嗅,顿时分辨出了二者的差别。 尉迟敬德骂道:“程咬金,你也太贼了,庆国公的酒可比你的酒烈多了。” 第2718章 “啊?”程咬金探头瞧了眼,恍然大悟道:“哦,怪我怪我,醉得都不清醒了,给庆国公拿错酒了。” 庆修没什么反应,当程咬金的话是放屁。 程咬金又不是什么真的鲁莽粗人,喝醉了不小心拿错了酒?骗骗别人就算了,这会在场的都是老狐狸,哪里看不出来程咬金在装傻。 不然,这会被揭穿后,他也不会直接装傻充愣,不提拼酒的事了。 众人鄙夷地瞥了眼程咬金。 年宴办得君臣尽欢,等结束时大多数人都醉了,哪怕是庆修,上了马车后也开始觉得脑子昏沉。 然而,年宴上文臣武将再怎么和乐融融,等年假结束,上朝时双方依旧针锋相对。 李二偶尔调侃一下,但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文臣武将没有斗得太过分,他皆是冷眼旁观。 朝中的文臣武将也颇有默契,少有在朝堂上展现出关系和谐的场面。 没有哪个帝王想看到手底下的文臣和武将勾结在一起的。 开春后,时间一晃而过,进入了夏汛。 水流暴涨的同时,数个造船厂同时努力,一共建造出了足足八艘蒸汽铁船,加上第一艘蒸汽铁船,大唐已经有了九艘。 庆修大手一挥,命各地造船厂将造好的蒸汽铁船,沿内河航行出海,并沿着海边向南或向北,最后在扬州的港口齐聚。 扬州是大唐发展得还算不错的一个港口,而且是众港口里离长安比较近的一个。 他深思熟虑后,还是选了扬州。 论地理条件,扬州不比其余几个港口差,而最大的造船厂毕竟是在长安管辖范围内。 更不用说长安繁华昌盛,蒸汽铁船用作商船后,来往贸易海商也乐于前往长安。 庆修领着长安这边造船厂建造的两艘蒸汽铁船,一路航行出海。 他站在甲板上,眯眼眺望着远处。 果然,乘坐蒸汽铁船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站得高,看海吹海风都更舒服,而且在海浪翻涌的地方,铁船依旧航行得很平稳,不像木船,容易随着海浪荡来荡去。 忽然!一个大浪打来,拍在铁船上,高高卷起又轰然落下,铁船只晃荡了很轻微的一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剑山略有些惊奇地探头向船下方瞧。 “这铁船速度快不说,在上面简直如履平地。” 换作寻常船只,这会肯定随着海浪荡上高处又落下来。 “所以想要出海远洋,就要建造蒸汽铁船。”庆修道,否则不要说速度多慢,可能要走得三年五载。 能不能顺利渡过重洋上岸都是未知数。 越往大海深处走,海浪越大,也越诡谲莫测,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 船只沿着海岸线,在庆修他们离开长安多日后,终于接近了扬州港口。 …… 扬州港口,来往的船只不多,但是也不少,许多人只穿了件短袄,在码头上卸货,监督的管事偶尔吆喝两声。 一派繁华忙碌。 离港口码头有段距离的渔村则是截然不同的情况。 渔村离海不远,几乎是堪堪处于涨潮时,海浪打不到的边缘。 这里的屋子大多是下面建得高,但实际住人的地方就是低矮的一层。因为海边潮湿,木头搭建的屋子容易发潮。 渔村里的人大多数会再用一层石头阻隔,以免木头腐烂后,房子直接塌陷。 但是他们没办法全部用石头盖房子,砖又烧不起,所以几乎每代渔民都要重新搭建房屋。 第2719章 不然可能住着住着,房子就塌了。 此时,渔民们早上赶潮回来后,这会不是在晒鱼晒海鲜,就是在编织修补渔网。 还能看见不少面黄肌瘦的小孩赤着脚帮忙。 突然! 远处一股黑烟飘了过来,伴随着黑烟出现的还有两只庞然巨物。 正在海边玩耍的几个小孩吓得将捡的贝壳一扔,着急忙慌地往村子里跑。 “不好了!海上出现了巨兽!有怪物来了!” 小孩们边跑边喊,大人们刚想笑话他们哪里有什么巨兽怪物,抬头就看见了远处海面渐渐浮现的巨大轮廓。 众人面色骤然大变! “那……那是什么?!” “看样子,好像是船?” “可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大的船!?该不会真的是海里的怪物吧?” 整个渔村顿时慌乱起来,渔民们慌不择路地跑出来,望着越来越靠近的庞然巨物。 “怎么办?我们赶紧逃吧?” 一个青年忽然打断了说话的人,“那好像真的是船,你们快看,真的是船,上面飘的不就是我们大唐的旗子吗?” “好像真是,是船!真的是船!而且是我们大唐的船!” 随着那两个庞然巨物逐渐靠近,铁船的轮廓也逐渐显露在渔民眼中。 众人松了口气,同时又不免觉得骇然。 “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而且看上去和那些大船都不一样。”有人指了指码头那边停泊的船只。 望过去的渔民们纷纷沉默,一时哑言。 他们平时觉得高大无比,羡慕极了的大船,在驶来的那两艘巨船面前,简直是矮小得可怜。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年纪小的这会已经兴奋地跑向岸边了。 反正插了大唐的旗子,肯定是他们大唐的船。 不是怪物也不是敌军,这些常年出海,胆子本来也大的渔民顿时少了顾忌害怕,各个跑到了海边去瞅远处的巨船。 “老天,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不要说见过了,我听都没听过。” “码头那边的王家,不是一直炫耀自家的船大吗?和这两艘比起来,他家的船就像是小孩子玩具。” 此时,船上。 庆修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将岸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岸边越来越多人发现他们这两艘靠近的巨船,纷纷跑近。海边这会站了长长一排人。 望远镜里清晰地映照出这些人好奇、惊骇、震撼的神色。 除了庆修,李剑山手里也拿了个单筒望远镜。 他发现在海上飘荡的时候,用单筒望远镜看远处会更好看,一路上几乎天天都抱着这个望远镜。 “扬州港口还挺繁华的。” 李剑山说了一句后,扭头吩咐道:“将旗子再挂高点,省得他们误会。” 庆修正准备放下望远镜,视线忽然扫过另一处海边站着的一群人。 这群人明显是渔民打扮,与码头这边的人隔了段距离。 透过望远镜,庆修能清晰地看见他们饱经风霜、面黄肌瘦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大多旧得发白,有的还打了好几处补丁。 和码头这边的人简直是两个世界。 庆修皱了下眉,等铁船靠岸,这里的县令也赶了过来。 “都让开,别一个个围在这里!待会冒犯了贵人,你们担待得起吗!”县令扫了眼四周看热闹的人,喝骂了几句,指挥衙役将人赶走。 再转头,瞥见不远处渔村前,有一大群渔民站在海边围观时,更是眼前一黑。 他急忙派了几个衙役过去赶人,直到海边清空了这些来看热闹的百姓后,县令才松了口气。 第2720章 他扯过袖子擦了擦汗,好险好险。 早在庆修出发前,就派人传了消息过来,他们有九艘新船出海试航,会在扬州港口靠岸。 这段时间码头的工人几乎是日以继夜地卸货,也是这个缘故,为了尽快将码头腾出来。 但是县令怎么也没想到庆修会这么快!传消息的人说庆修不用十日就能抵达扬州时,他还当对方开玩笑。 哪知道庆国公真的不到十日,就从长安到了扬州! 幸亏他谨慎,算到五六日的时候,就派人留意海上情况。否则,他今天恐怕都不能及时赶过来。 蒸汽铁船靠岸,船上的船工协助没见过这种船的扬州港口的船工,怎么拴好铁船。 庆修从船上下来,只见岸边的县令正了正衣冠,堆着满是褶子的笑迎了上来。 “大人,您来了。” 庆修派人通知县令时,特意提醒过,不要暴露他的真实身份,所以这会县令也不称庆国公,只称大人。 “嗯。”庆修微微颔首。 “大人,下官,下官没想到您来得这么快,接风宴还在准备,不过您休息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您看您要不要先出休息一会?” “等您醒了,接风宴就准备好了。” 庆修没应声,蒸汽铁船很平稳,他在船上休息得还可以,而且现在他更想弄清楚另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渔村方向,问道:“那边是渔村?” 县令神色微微僵了瞬,很快恢复如常,赔着笑脸道:“是是,是一个小渔村。” 他岔开话题道:“大人是想吃鱼吗?不是下官夸下海口,我们这里的鱼,味道鲜美,大人您吃过一回,以后都会还想着这个味道!” 庆修没有错过县令方才不自然的神色,闻言只淡淡地看着他。 旁边的李剑山眉头一竖,“大人既然问你渔村,你便只说渔村即可,说这么多其他的做什么?” 李剑山话落,庆修淡声道:“带我们去看看吧。” 刚被训斥了通,县令不敢再顾左右而言他,连忙应是,带庆修一行人过去。 他边带路,边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叫什么事啊。 渔村那边穷得不行,他今年盼着港口这边的业绩,把官位往上提一提,被庆国公看到他治下有个这么穷的渔村,他今年的政绩怕不是要泡汤了! 县令怎么都想不明白,庆修好端端的,怎么会注意到那边的渔村? 任凭县令怎么不愿意,这会也只能带庆修过去。 刚刚被驱赶回村的渔民们,不少人继续干着前面的活,有人还频频看向港口方向,惦记着方才看见的巨船。 “诶,你们说,这巨船是哪里来的,我刚刚看到,那巨船还是铁做的!” “只是外面包了层铁?”说话的人乐道:“总不会是整艘船都是铁做的,那得多重?” “也是,这么大的铁船,谁能开得动?” 众渔民边干活边七嘴八舌地讨论那两艘铁船。 就在这时,几个衙役闯了进来,呼喝道:“全部人都出来!都去村口!” 众人面面相觑,但在一个县,对普通百姓而言,哪怕是不入流的衙役小吏,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村里的人只能按照衙役的吩咐往村口走。 渔村村长年纪很大了,语气颤巍地追问衙役:“官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对村长,衙役的态度好了些许,“有位大人要来你们渔村看看。” 村长还欲再问,衙役已经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别问这么多,赶紧去村口,去晚了,仔洗你们的皮!” 第2721章 有年轻气盛的已经露出怒容,想要冲上去争论,又被身旁的人按下。 “干什么呢,村长会处理好的,你别过去捣乱,得罪了他们,咱们今年别想好过了!” 村长朝身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拿出一个钱袋塞到衙役手中。 衙役掂了掂手里钱袋,表情好了许多。 “行吧,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有位大人最近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不知怎么注意到你们渔村,过来看看而已。” “这位大人名声挺好的,你们不必太过担心。” 比起这些渔民,县令大人才更该担心。 衙役挥挥手,催促他们赶紧去村口。 而此时村口这边,县令脸上堆着笑意:“大人,下官派衙役叫他们出来了,用不着麻烦大人进去。” 庆修当作没听见,大步往里走,县令没办法,只能跟在旁边。 越来越渔民往村口这边来,看见庆修和县令,一时停下了脚步,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村口走去。 县令皱眉道:“都愣在这干什么?没见到大人在……” “不用多礼。”庆修径直打断了县令,扫了眼这个肉眼可见贫穷的村子,“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忙自己的即可,不用管我们。” “嗤!”一个青年嗤笑了声,低声讽道:“到时候别说我们大不敬,治我们的罪。” “二虎!”旁边的人用力拽了下。 青年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县令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庆修却听见了,他偏头看去,“我第一回来,你给我们做向导吧。” “大人,我们有几个衙役对这里也算熟悉……” 县令话没说完,就被庆修瞥了眼,他嗓子眼猛地被掐住,干笑两声没敢继续说。 青年身旁的中年男子赔着笑道:“大人,他没我熟,不如我给你们带路吧?” “不用!我来就行。”青年梗着脖子道:“我打小在四处乱蹿,不要说渔村,整个县我都熟得很!” 中年男人脸霎时黑了,用力拽了两下青年,若非顾忌庆修在这,他这会都要张嘴骂人了。 瞎捣乱什么呢! 这官爷突然点他做向导,分明是听见他嘀咕的话了,什么向导,趁机收拾他罢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低声道:“我自己干的好事,不能让你们替我担。” 说罢,青年推开中年男人,直接站到了庆修面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人,请吧。” 庆修扬了下眉,他有这么恐怖吗? 县令想跟上去,庆修偏头道:“县令大人政务繁忙,就不多麻烦了,有他带我去即可,待会逛完了我再去县衙。” 县令还想争取一下,一名家将挡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县令大人,请回吧。” “……好,好。”县令扯着嘴角干笑两下。 庆修不仅将县令赶回去,连衙役也全部赶回去了,只带了李剑山和另外两名家将,其余人则先去他们下榻的地方收拾。 走在前面的青年的也不吭声,只要庆修不说想去哪里逛,他就带着庆修四人四处乱逛。 “你们村子里所有人,平时只靠捕鱼为生?” 青年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哈,”李剑山笑了声,“刚刚没见你小子这么沉默寡言,不是说我们会给你们安大不敬的罪名,找你们麻烦吗?” “大人问你话,你这么敷衍,不怕我们找你麻烦了?” 青年脸都憋红了,咬了咬牙道:“我们这里是渔村,平时不是靠捕鱼为生,还能靠什么?” 言外之意,庆修这问的不是废话吗? 李剑山闻言大笑起来。庆修睨他一眼,倒没有生气。 第2722章 “你们除了捕鱼,应该还会捕其他海鲜,卖给酒楼饭馆,甚至卖给那些专门收购海鲜的商人,按理说价格应该不会很低。” 庆修怎么都想不通,这里的渔村怎么会穷成这样。 扬州本就是富庶之地,经济贸易发达,渔民捕捞的海鲜在这里不愁卖才对,哪怕不会很富裕,但做到温饱应该不成问题。 怎么会穷困成这样? 从大人到小孩,很多人面黄肌瘦,一看就是经常吃不饱饭。 青年用力抿了下嘴,神情嘲讽,“海鲜价格不低关我们什么事?他们可以将海鲜运去别的地方,卖出天价,不代表我们能卖多高的价。” 庆修拧了下眉:“庆丰商会呢?” 庆丰商会名下有酒楼,海鲜这种东西庆修不可能会错过,所以商会名下的酒楼会从沿海县城收购海鲜。 他下个令,不能强权欺压,以极低价格收购。 而扬州本就繁华,离长安这些地方也近,庆丰商会的酒楼有不少海鲜都是从这边收购的。 正是因此,庆修才会对扬州渔村这么贫困生出疑虑。 以庆丰商会酒楼收购海鲜的数量,养活海边几个小渔村是不成问题的。 青年冷笑了声,许是破罐子破摔了,被李剑山戳破后,青年说话再没半点遮掩。 “我们倒是想卖给庆丰商会,但庆丰商会又不来我们渔村买零散的海鲜。” “庆丰商会可以直接从那些商户手里买购海鲜,根本不会看我们这些散户。” 他们只能卖给那些收购海鲜的黑心商人,不然就只能分文无收。 一想到那些黑心商人,青年就绷紧了腮帮子,双拳握紧。他们累死累活捕捞了海鲜,自己连温饱的银子也赚不够,那些黑心商人却拿着他们的海鲜,赚得盆满钵满。 “你们有多少个渔村是这样?”庆修沉吟了会,询问道。 “三个,怎么了?” “你们三个渔村的村长可以商量一下,日后三个渔村捕捞的海鲜全部收集起来,登记好具体数目。” 庆修微微一笑道:“我稍微有点关系,可以说动庆丰商会的管事来收你们的海鲜。到时候你们可以将收集起来的所有海鲜,一起交给庆丰商会的伙计,自己私下再分钱。” 青年僵硬抬头,脖子一咔一咔地转向庆修,“你……你说,你能帮我们说动庆丰商会,让他们来收购我们的海鲜?” “小事一桩,但你们要将所有海鲜统一集中起来。” 李剑山嘀咕,可不是小事一桩?庆国公自己就是庆丰商会的主人,动动嘴皮子,吩咐一声,下面的人就会连忙去办了。 “我骗你们做什么。” 庆修话音刚落,便看见青年瞪大了眼睛,紧跟着撒腿就跑! “村长——!”青年激动得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给庆修做向导的事,着急忙慌地去找村长,生怕晚了就没这个机会了。 村长疑惑地看着青年:“二虎,你咋来了?你不是在给那位大人当向导吗?” 二虎瞬间白了脸,“……我,我忘记了。” “忘记了?这事你也能忘记?你刚刚在干什么?你不是正带着那位大人逛……参观我们渔村吗?” 向导做到一半,还能忘记自己在给别人指路? 二虎尴尬地笑了下,很快又振奋起来,急切道:“村长!方才那位大人说,他可以帮我们和庆丰商会牵桥搭线!” “我们以后能将海鲜直接卖给庆丰商会!” 村长失手拔下了数根须发,震惊地问:“你确定那位大人不是在耍我们?!” 第2723章 二虎激动得控制不住音量,大声道:“千真万确!那位大人口口声声说,会帮我们和庆丰商会名下的酒楼说!” 这一嚷嚷,附近的渔民全听见了,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二虎,你可别唬我们,真有当官的这么好心的?” “你之前嘀咕他不是被听见了吗?会不会是故意耍我们?” “是啊,王家不是经常玩那招,每次来收海货都说我们的海货不新鲜,拼命压价,说这卖不出钱,那卖不出去钱,走的时候还把那些卖不出钱的一并抬走了。” 二虎愣了愣,“这……应该不会吧?”这话说得他自己也不敢确定。 村长握着拐杖用力敲了几下地面,众人安静下来。 “不管是真是假,是不是耍我们,我们也要试一试。” “庆丰商会酒楼收海货出的价足足是王家的三倍,以前我们没机会搭上庆丰商会酒楼,这会机会送到面前,总不能错过。” “咱们一副老骨头了,没钱吃少点,饿不死就成,可不能让村子里这么多孩子跟我们受苦。” 原先怀疑、顾虑重重的渔民纷纷低下了头。 “好!”之前想要替二虎给庆修等人带路的中年男人最先出声道:“大不了赌一把,如果赢了,咱们渔村以后便能吃得饱穿得暖。” “搞不好,还有可能给村里的孩子们办个学堂!” 旁边有妇人笑骂了声:“这八字还没一撇,连饱饭还没能吃几顿呢,你就想着办学堂了。” 话虽如此,她嘴角却快咧到了耳根,眼底明显流露出憧憬期待。 村长打算现在去找另外两个渔村的村长,刚往外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道: “二虎,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那位大人,继续给他带路!” 先前村长担心的是二虎中途将那位大人丢下,惹恼了对方,万一报复二虎,甚至报复整个渔村就糟了。 现在,那位大人可是他们渔村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若是因为这件事,惹怒了大人,大人不愿意再替他们与庆丰商会名下的酒楼牵线搭线的话,那真完蛋了! 二虎拔腿就跑,再没有原先的抗拒。 “我现在去!” 庆修和李剑山几人在附近等青年回来,恰巧附近有片水田,庆修踱步过去,蹲在旁边田埂上。 水田里种的稻谷,只是种得稀稀疏疏不说,稻禾也是蔫蔫的。 入夏后,稻禾应该是长势最好,一片翠绿的时候。然而这几亩水田的稻禾,不要说翠绿了,叶尖都开始发黄了。 能不能打出稻谷都说不准,即便打出了稻谷,怕也会出现大量空壳的情况,出不了多少斤粮食。 李剑山皱了皱眉:“这边的土这么差吗?这稻禾怎么长成这样。” 庆修捻了点土在指尖,又凑近闻了闻,“是盐碱地。” 南方本来便容易出现盐碱地,何况这里近海,水的盐分本便高,再加上灌溉不够科学,盐分沉淀后,几乎找不到不是盐碱地的地方耕种。 难怪这里的渔民会穷困成这样。 虽说如今大唐粮食充足,粮铺的粮价也因此降到比较低的水平,不会出现有百姓买不起粮食饿死的情况。 但是,如果自己种不出粮食,全部粮食皆要靠银子买,柴米油盐酱醋茶,全部买下来,对收入较低的渔民而言,难免捉襟见肘。 身后传来一阵跑步声,青年粗喘着气道:“对,对不起大人,方才草民太激动了,急着告诉村长这件,这件好事,跑得太急,忘记跟大人您说一声。” 第2724章 庆修扭头,只见青年神色忐忑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先前的桀骜不驯。 他摆了下手,“没事。”能理解。 他拍拍手掌,起身问道:“你们村子里的田地,都是这样的盐碱地吗?” “是。”二虎苦笑一声,“这些地种不出什么粮食,每年收成的粮食,连两三户人家也养不活。” “种总比不种好,哪怕只有一石粮食,也好过颗粒无收。” 庆修微微颔首,琢磨着在扬州这段时间,可以找时间挑个合适这边的盐碱地治理的办法,教给这里的人。 不然白白浪费这些田地。 “这几日,还会有类似的铁船过来,有船到了,就去县衙……”庆修顿了下。 原本在扬州这些日子,他是打算住县衙的。 不过,看县令拼命遮掩扬州渔村的情况……或许扬州有不少地方还有类似情况。 “算了,晚些时候我会派人过来告诉你具体地址,有船到了便通知我。” 李剑山拿出钱袋抛给二虎。 二虎下意识接了过来,意识到这是什么后,又手忙脚乱地想塞回给李剑山。 “这银子我不能收。”他连连摇头,“大人能帮我们与庆丰商会的酒楼牵桥搭线,已经帮了我们大忙,说是我们村子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只是船到了去通知大人您一声这种小事,我万不能收这个钱。” 庆修几人没人接二虎想还回来的钱袋。庆修起身,伸了伸懒腰。 “收着吧,以后可能还会有事需要你帮忙。” 二虎还想说什么,他先一步堵住了对方的话,“我找人帮忙干活却不给工钱,传出去我哪里还有脸?” 话说到这个份上,二虎再把钱还回去,反而成了二虎的不是了。 他只能将钱袋子收下,保证道:“大人您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一定随传随到!” 庆修摆摆手,没再继续逛渔村。 他提出逛渔村,也不过是不解扬州的渔村怎么会如此贫困,又因为县令遮遮掩掩的态度,庆修才点了这个看起来胆子最大,最敢说的青年当向导。 实则是将县令支开后,打听渔村到底是怎么回事罢了。 如今弄清楚了,他自然不需要再继续留在这里。 庆修先带人回了一趟县衙,命人将行囊全部收拾好,另外着人在扬州内置办了所宅子。 “大人,您……您不住县衙?”县令听闻庆修回来后,便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献殷勤,哪知发现庆修在让人收拾东西,打算去外面住。 他想到庆修在渔村里逛了一圈,心生忐忑地问:“大人,可是县衙有什么问题?” “无事。”庆修轻描淡写地道:“我们人不少,全挤在县衙里地方不够大,我喜欢住比较大的院子。” 有钱能使的鬼推磨,庆修使的钱多,买宅子的速度自然也快,当天宅子就交接完了。 县令将信将疑地跟着庆修去了新置办的宅子。 看到眼前这个四进大院子,他默默地咽回了任何挽留的话。 倒不是说县衙不如这座宅子大,但是县衙前面有公堂,还有各处办公的房间,占去了大半地方,剩下的后院又要划一部分给他居住。 像县丞县尉这些,在县衙里也要有间供休息的房间。 最后剩下给庆修的地方,虽然够住,地方却也的确小了不少。 他干笑道:“是下官考虑不周,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了。” 庆修只随意点了下头,直接命人送县令出去。 第2725章 县令前脚走了,庆修后脚吩咐道:“今天先让大家收拾下院子,然后早点歇息。” “明日你们四散入城,查看下这个县城的情况,有多少地方像今天遇到的渔村那样,整个村子,连温饱尚无法解决的。” 庆修知道,不可能人人能吃饱饭。 哪怕是现代,每年依旧有人饿死,也依旧有流浪汉和乞丐,只是数目极少罢了。 但是,在扬州这种富庶之地,尚且有整个村子的村民,绝大部分贫困得无法满足温饱,那其他地方呢? 他做了这么多,是希望改变大唐,能让大唐百姓安居乐业,至少可以满足温饱。 而不是看着他们依旧为生存挣扎,每日为了生计愁眉苦脸。 翌日。 有一半的家将四散入县城、附近的村子查看情况。 庆修在宅子内待到接近午时才应邀出门,县令连同当地乡绅,给庆修办了场宴会。 李剑山昨晚接到帖子,忍不住乐道:“在你的酒楼办你的欢迎宴,这群人心眼真是多。” 等于间接往庆修口袋里塞了笔银子。 “心眼不多,他们也坐不到现在的位置。” 庆修到得比较晚,其余人全来了。 他刚推门进去,雅间内所有人纷纷起身拱手见礼。 在场的人只有县令知晓庆修真正身份,其余人只知道庆修是从京城来的贵人。 庆修扫了眼在场的人,庆丰商会在扬州的管事也在,对方接触到庆修目光,尴尬地笑了两下。 看来在场有两个人知晓他身份。 这些乡绅皆是人精,见县令对庆修巴结殷勤,便知道这位贵人身份不简单,也纷纷大献殷勤。 在互相介绍时,庆修听见眼熟的名字,多看了两眼。 王家的当家和王家少爷发现,昂首挺胸,隐隐有些窃喜,莫非是这位贵人对他们印象比较好? 原来这就是低价收购渔村渔民海货的王家。 庆修在心里将两人记下,打算宴会结束后就派人去调查一下。 整场宴会,庆修每说一两句话,其余人就争先恐后地附和奉迎,争着抢着在庆修面前露脸。 临走还打算亲自送庆修回去。 “不用了,待会我还有些事要办,你们先走吧。” 数位乡绅面面相觑,闻言只能先行告辞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大人了。” 话罢,这些乡绅先后离开。 走得最爽快的就是县令,他知道庆修身份,这里是庆丰商会名下的酒楼,庆修过来一趟,难免会查账,或者吩咐些事情。 有不愿意走,磨磨蹭蹭的乡绅见状,也只得离开。 庆丰商会在扬州的管事绕了一大圈,又回来了,他朝庆修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庆国公。” “嗯。”庆修微微点头,问道:“收购海货一事,也是你负责?” “呃……扬州这边的海货收购确实是小人负责。”管事忐忑不安地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的海货是从谁手里收购的?” “扬州靠海,尤其是这个县城,不少人会来此收购海货,所以县城里有一些商贾专门从渔民手里收购,我们再从这些商贾手里拿货,这样就不用去一个个渔民家中收。” 管事解释道,倒不是说去渔民家中或者渔村家里收不行,主要是这样比较省事。 他们只用和商贾签订契约,此后只用等这些商贾将海货送上门即可。 “你和王家有合作?”庆修问道。 闻言,管事愈发忐忑,“是……我们主要从王家手里收海货,他们的海货很新鲜。” 第2726章 “日后先去渔村收。”庆修没有说什么,能更省事的,谁都会选更省事的办法。 他强调道:“渔村收完了,不够的话再从那些商贾手里收。我已经吩咐过临海的三个渔村,他们会将三个村子的海货全部集中在一起,登记好。” “你们派人过去清点检查即可。” “是,小人这就吩咐下去。”管事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 庆修亲自开口,又是这种不大不小的事,他自然不会多质疑。 况且,别说三个渔村将海货集中起来后,他们去收也不用多花太多力气,哪怕是庆修要他们一家一家收,只要庆修坚持,他们也只能照办。 庆丰商会是庆修的,说到底他只是个管事。 不过……管事已经打算以后与王家保持距离。 庆国公不会无缘无故过问这种事,八成是王家有哪里招惹到了庆国公了。 解决完这件事,庆修又问了下扬州的情况便回去了。 而另外两个渔村得知消息后,二话不说同意了下来。 只是庆修毕竟是口头提了下,他们也担心庆修只是随口一说,忐忑不安地等了两天。 直到庆丰商会酒楼的伙计傍晚过来提醒他们,明日准备好海货。 庆修亲自来过的渔村村口,三个渔村的村长和十来个身强力壮,能扛得动面前所有海货的青壮年,还有两个识字会算数的村民,捧了本账本候着。 众人翘首以盼,终于盼来了庆丰商会的人。 扬州的管事亲自来了,他原本是住在府城,但庆修来了这里后,他便一直停留在县城里。 考虑到庆修对这件事的重视,他干脆亲自过来看看,这三个渔村到底哪里有过人之处,能让庆修亲自过问。 渔村众人不知道来人是庆丰商会在扬州的管事,只以为对方是这群伙计里的小头头。 一个村长有些忐忑地问:“您看这些海货可不可以?” 所有海货被装在一个个陶缸里,里面放了海水,全都活蹦乱跳的。 管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海货不是那种回光返照,过几个时辰可能就会死掉的海鲜。 这些渔民把海货捞上来后,养得很好,甚至比他从王家手里收到的那些更好。 管事笑容顿时灿烂了许多,“不错不错,如果你们的海货都这么鲜活的话,我全收了。” 有年轻气盛听见这话,忍不住欢呼一声。 众渔民纷纷松了口气,他们一直担心庆丰商会也会像王家那样,以不新鲜为由压价。 现在看到管事满意,他们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村长很是高兴,趁热打铁地问道:“那不知道庆丰商会能开出多少的价格?” 他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价,是王家收购他们海货时的两倍的价格。 这两天他们打听过庆丰商会收购海货的价格,这个价低了不少,但是对他们来说已经心满意足。 何况庆丰商会本就是破例来他们渔村收海货。 村长担心管事不愿意,还补充道:“以后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将这些海货送到贵酒楼,不用再麻烦你们跑一趟。” 管事闻言更高兴了,“你们能送的话再好不过了。”这样一来,和以前他们从王家手里收购海货没多少差别。 他沉吟片刻,直接给出了当初给王家的价。 “你们送到酒楼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开到这个价,每三日送一次,如果有要得比较急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们,也会额外加钱。” 第2727章 众人听见管事的报价就头晕脑胀了,各个均被这个价格砸得晕乎乎的。 这……这比王家收购他们海货出的价,足足高了三倍有余啊! 二虎咬牙切齿:“王家这个奸商!” 他声音没收住,管事听见了,若有所思地问:“你们平时的海货是被王家收去的?” “是,多亏前两日有位来扬州的大人,见我们过得穷苦,特意替我们与您牵桥搭线。” 村长提起以前之事,苦笑一声,又露出满是感激的笑脸。 “您放心,以后你们急需海货,只要吩咐一声即可,我们连夜捕捞也没问题,更不用加钱。” 他们这辈子也没想过能卖出这么高的价,再加钱,他们良心都会觉得不安。 管事有些诧异,送上门的钱也不要? 他好奇问了嘴,得知王家给他们的价,不到他报价的三分之一后,嘴角抽搐了下。 王家也太黑心了,难怪庆国公会亲自过问这件事。 他看着这群满目感激的渔民,唏嘘不已。 “只要你们好好干,不拿不新鲜的海货糊弄我们,以后庆丰商会在扬州的海货都会优先从你们这里买。” 想到庆国公对这三个渔村的关注,管事不介意卖个好。 “至于王家,放心,他们若仍不知收敛,很快就会倒霉了。” 被庆国公盯上,还敢乱来,那和自取灭亡没什么差别。 管事和渔村这边谈妥了,立马停了与王家的合作,赔了违约金后,便将王家前来追问的人赶了出去。 “以后王家的人再来,一律不要放进来,也不要再跟他们有任何来往。” 手下人面面相觑,有胆子大的追问道:“管事,这是为何?王家在扬州也算家大业大,和他们交好不是利大于弊吗?” 管事哼了声,“那是以前,以后王家不要说家大业大了,扬州还有没有王家都难说!” 看王家那不知收敛的模样,早晚会惹出大事来! 管事不愿意透露原因,王家人只能辗转打听,才勉强拼凑出真相。 那群渔民不知怎么回事,和庆丰商会搭上了线,庆丰商会管事不跟他们合作,转而直接向渔民收购海货去了。 哗啦——! 王家老爷气得挥手将桌上所有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这群刁民!居然敢和我王家作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们!” 王家不是只靠收购倒卖海货支撑这份家业,但是与庆丰商会合作的海货数目巨大,少了这笔银子,王家少不得伤筋动骨。 王家少爷怒道:“好啊,平时还是对这群贱民太好了,爹,我去好好教训一下那群刁民,让他们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告诉他们,以后只能将海货卖给我们王家。” 王老爷没有阻止,狠声道:“如果他们不愿意,那以后,他们别想再捕捞到一条鱼!” 只要这些渔民们只将海货卖给王家,庆丰商会便只能再度与王家合作。 “爹,你等我好消息。” 王少爷叫一群体格健壮的护院,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渔村。 另一边,庆修在算其余七艘铁船大概何时会到。 他来得比较早。 他打算选扬州港口作为第一个普及蒸汽商船的港口,兼之京城最近没有什么事需要他亲自盯着,索性提早过来了。 趁早将此事办了,等九艘铁船全部试航完成,返航回京城后,正好四条铁路线的修建也初步完成。 而且,到时候西域那边的治理应该也会初见成效了。 第2728章 庆修将最近要办的事,在心里一条条罗列下来,禁不住揉了下眉心。 虽然这些事大部分不急,不至于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大唐能尽快完成蒸汽时代的工业化。 这样才能去到更远的地方,变革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庆修的思绪,他扬声道:“进。” 李剑山推门快步走入,“大人,渔村那边出事了。” …… 庆修赶到渔村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准确来说是打成了一团。 当初给他当向导的那个青年,打得最狠,挨的揍也最多,头破血流,却还是死死拽着一个护院打扮的人不停挥拳,丝毫不管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 村长急得不停地敲拐杖,差点喘不上气,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扶着他,不断给他顺气。 还有不少孩子想冲上去帮忙,但被大人拦住,也有老人孩子妇人在哭,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哭。 有的孩子妇人身上还挂了彩,不知道是那些护院逮着他们欺负,还是打斗时不小心被牵连。 边上站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得意傲慢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我告诉你们!这就是你们敢越过我们王家,将海货卖给庆丰商会的下场!” “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也没关系!” 庆修瞬间沉下脸,“是我让他们越过王家,将海货卖给庆丰商会,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话音刚落,李剑山等家将已经冲了上去。 那些护院的花架子,在李剑山这些身经百战的家将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李剑山拎着二虎的后衣领,将人拽了下来推到一边,“小子,打架不是你这样打的。” 话落,李剑山手里的剑也不出鞘,直接带着剑鞘敲在一名护院肩膀上。 “咚”的一声响,护院直接跪了下来! 二虎看得目不转睛,眼睛发亮。 而王少爷震怒地扭头看向庆修,“原来是你干的好事?我说这群贱民哪来的本事和庆丰商会搭上线。” 他张嘴想要喝骂,但猛然想起,能让庆丰商会管事改变主意,身边还有身手这么好的人,来历恐怕不简单。 他勉强压下怒火问道:“你是谁?我们王家应该没有哪里招惹过阁下吧?若是有什么误会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紧跟着,他话锋一转,“若是你故意挑衅王家,我们王家在扬州也算是家大业大,可不是吃亏的人。” 庆修忍不住笑了笑,“你们连怎么一回事都没有搞清楚,便敢来威胁人?” 他懒得和这什么王家少爷多费口舌,直言道:“日后庆丰商会不会再从王家手里收购海货,会优先从三个渔村里收购。” “谁有意见,便直接来寻我,或者去寻庆丰商会在扬州的管事。” 在场的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庆修,尤其是王家的人。 王家少爷又怒又有些忐忑,“阁下究竟是谁?庆丰商会往日皆是与王家合作,如今阁下挑拨我们王家与庆丰商会的关系,不让庆丰商会再从王家收购海货,总要给我们一个理由吧?” “而且……阁下莫非是庆丰商会里的哪位管事或者掌柜?”王家少爷猜测道。 李剑山差点笑出来。 可惜庆国公无意暴露身份,免得太多人为了巴结,想尽各种办法跑到跟前来骚扰。 庆修没有理会王家少爷的猜测,这么一会功夫,王少爷带来的护院已经全部被制服了。 第2729章 他朝二虎抬了抬下巴,“他们是怎么打你们的,你们就怎么打回去。” 渔村里不少挨了打的人眼睛噌地发亮,包括一些没有挨打也蠢蠢欲动。 只是王家平时积威太重,众人大多不太敢真的动手,原地踌躇犹豫。 二虎没那么多顾虑,他憋了一肚子火,又被李剑山这些家将的功夫弄得眼馋不已。 听了庆修的话,他立刻冲上前,一拳揍在打了他妹妹的那个护院眼睛上! 有一个人动手,其余人胆子也大起来,陆陆续续上前,将挨的打全还了回去。 王少爷气得大喊:“废物!一群废物!” 他想和庆修交涉,奈何庆修根本不搭理他,甚至不用正眼瞧他一下。 该死的!一个商会的掌柜或者管事罢了,说白了就是庆国公身边的一条狗,还是条名字可能也不会被记住的狗! 有什么好得意的? 无论王少爷再怎么恼火,最后还是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庆修命人拦住他们,冷声警告他们时,王少爷看着围过来的家将,只能将怒火咽回肚子里,急急忙忙答应后,灰头土脸地跑了。 村长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此次多谢大人相助了。” “是我疏忽了。”庆修皱起眉,他本以为王家被庆丰商会终止合作,去查这件事时,会发现是他从中牵线,从而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乱来。 谁知道,王家发现庆丰商会直接从渔村这边收购海货后,就急着来寻渔村麻烦。 看来,王家是在这个小县城,乃至扬州当地头蛇当惯了,习惯了横行霸道那套。 庆修许诺道:“他们再敢来你找你们麻烦,去寻我或者庆丰商会的管事。” “诶诶,好,多谢大人。”村长松了口气,颤颤巍巍地朝庆修躬身。 庆修没有多待,带着李剑山等人准备离开时,却被二虎拦下了。 他看着面前的青年涨红了面皮,支支吾吾的样子,乐道:“怎么了?莫非是想留我们在这里用饭?” 他可还记得,前几天青年桀骜不驯的样子。 “不是!”二虎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白着脸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村里没什么好菜,怕怠慢了大人,您不如回去吃……” 二虎越说越觉得不妥,最后明智地闭上了嘴。 “婆婆妈妈的,说吧,到底想干什么?”李剑山抱着手臂道。 二虎一闭眼一咬牙,扑通一声在李剑山面前跪下,“我,我想拜你为师学武艺!” 他不想再像今天这样,遇到事只能挨打或是等别人来救。 今天有大人救他,明天呢?再下下次呢?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及时来救他的。 他抬头认真道:“我很能吃苦,什么都可以干,只要你愿意收我为徒,教我武艺,我一定唯命是从,替你养老送终。” 听到前面时,李剑山还挺受用,也有些心动,听到后面,他骂骂咧咧。 “什么养老送终,咱俩顶多差个十岁,我用得着你给我养老送终?” 他娘的,不知道还以为这小子咒他早死! 庆修看乐了,他拍拍李剑山肩膀,“收不收徒你自个看着办吧。” 说完,庆修嘴角噙笑,背着手施施然走了,将地方留给他们。 没多久,李剑山回来了,后面跟着满脸傻笑的二虎。 庆修扶额,老实说,他还挺喜欢二虎当初桀骜不驯,一副刺头的模样。怎么转眼变得又傻又愣。 李剑山进门,先问了句:“大人,告诉他没关系吧?” 第2730章 “无事,他既是你徒弟,以后便带在身边吧。”庆修挥挥手。 李剑山不可能一辈子在他身边当家将,他志不在此。 能培养一个徒弟出来,等李剑山去建功立业,彻底进朝堂大展身手后,二虎正好能填上家将的空缺,跟在他身边。 他还挺喜欢这小子的狠劲。 二虎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他们。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新鲜出炉的师父说:“这位是庆国公,但是庆国公不想太过张扬,所以隐瞒了身份,你在外嘴巴严一点,知道吗?” 什,什么? 二虎张开嘴巴,看着庆修发傻。 师父说大人是谁?庆国公? 他呐呐地问:“是,是我想的那个庆国公吗?” “大唐还有几个庆国公?”李剑山笑骂道:“你小子莫不是傻了不成。” 二虎吞吞口水,“我也怀疑我傻了,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只是想拜一个大人身边的手下为师,学点武艺,也希望能够寻到一个靠山,同时也想给帮了他们渔村的大人做事。 结果……他居然是拜了庆国公身边的人为师? 他寻靠山,直接寻到了足有万丈高的华山? 大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庆国公在大唐是仅次于陛下的存在,哪怕是陛下,平时也会对庆国公礼让三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剑山嘭嘭拍了两下二虎肩膀,将人打得脚下趔趄了下。 “现在梦醒了吗?” 二虎老实点头:“醒了。”他不是在做梦,可这感觉,和做梦也没什么差别了。 他何德何能,居然能让庆国公的手下收他为徒。 他师父一看就不是普通手下,恐怕是庆国公的心腹。 再一想到庆国公刚来渔村时,他当面挤兑对方的事,二虎眼前微微发黑。 老天!他当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 县衙。 县令唉声叹气,庆修让庆丰商会直接从渔村收购海货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自打庆修注意到渔村后,他一直留意那边的情况,所以庆丰商会的管事去渔村没多久,他便知晓了。 不过……庆国公看上去没有追究的打算。 想到这里,县令也安心许多。渔村贫困成这样,说到底是他的失职,哪怕今年没法晋升,只要庆国公没有追究就好。 他也没办法,害得渔村这般贫困的是王家。 王家在扬州都算数一数二的存在,何况是在这个县城内。若非王老爷笃信县城的老宅能旺财,坚持不搬,王家早搬去府城了。 何况王家与长安城那边也有联系,他一个没有多大靠山的县令,跟王家硬掰手腕的话,十有八九会被刁难,再想在县城里立足就难了。 平时一些小事,王家愿意给他这个县令面子。可真正涉及到王家利益,对方可未必会给他面子。 所以渔村的事,他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谁想到,庆国公会过来,还那么巧注意到渔村。 他想了想,叫了县丞过来,“你亲自去王家一趟,告诉他们,前几日来的那位大人,是从长安来的,让他们近期最好收敛些。” 县丞应下了,又有些好奇:“大人,那位大人到底是谁?” “此事别再问了,那位大人不准我告诉任何人,切莫再提此事。” 闻言,县丞只好压下好奇,但是对那位大人愈发忌惮。 能让县令大人这么讳莫如深,一点消息亦不敢透露,此人怕是来头不小。 此时,王家父子怒不可遏。 王老爷本是在家中等好消息,哪知等回了灰头土脸的儿子。 第2731章 “爹!是有人给那群渔民牵桥搭线,他们才能搭上庆丰商会,而且那人身边带的下人,各个都武艺高强。” 王少爷将庆修警告的话,悉数转述给王老爷。 王老爷在扬州横行这么多年,何时受过这种气。先是和庆丰商会的生意黄了,转头又冒出一个敢挑衅王家的人来。 “我去查过了,那人是长安来的,就是前几日县令亲自去接,被县令口称‘大人’的那个人,您还去参加了他的接风宴。” 王老爷眉头一皱,“你确定?” “绝对没有错!我派人去查过问过了,那日他上岸后便去渔村晃悠了一圈,想必是那时他便与那群贱民商量好了!” 王少爷愤愤不平,“我们王家与他无冤无仇,他缘何这般挑衅谋害我们?” 王老爷想起了一件事,那日他们离开后,那位大人还在酒楼里没有走,而他们替对方接风洗尘的酒楼,恰好是庆丰商会名下的。 所以,那位大人不让他们送,是因为还有事找庆丰商会的管事? “爹,”王少爷犹豫道:“他该不会是庆国公的人吧?庆丰商会就是庆国公的,他若是庆国公的人,管事会听他就不出奇了。” 他初时猜测对方是庆丰商会的掌柜、管事一类人物,可连县令亦对他恭敬有加,且口称“大人”,那对方起码是个官。 对方在长安来头不小的话,他们就要掂量掂量,要不要为了这桩生意和他对着干了。 “不可能。”王老爷笃定道。 “接风宴时,庆丰商会的管事亦在,他们当时看上去就是不认识的样子。” “哪怕那位大人特意隐瞒身份,若是庆国公的人,庆丰商会的管事理应知晓,看见对方时也该有反应才对。” 他仔细回想当时庆丰商会管事的反应,怎么看都像是不认识那位大人的样子。 除非庆丰商会管事的涵养功夫修炼得炉火纯青,能如此不动声色。 王老爷相信自己火眼金睛,他皱眉思索道:“此人可能与庆国公有几分交情,又是长安官员,庆丰商会管事愿意给他一个面子不足为奇。” “爹,那我们之后怎么办?” 父子两人皆顾虑重重,抢吧,万一对方来头很大怎么办?不抢吧,损失了这么大一笔生意,王家伤筋动骨。 就在王家父子犹豫不决时,县丞来了。 听了县丞转述的话,王老爷追问道:“县令大人可否告诉我们,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一来便夺了我王家最赚钱的一门生意,害得我王家损失惨重,哪怕是死,我们也该死个明白。” 县丞懂了,什么死得明白,这话分明是想知道那位大人到底是谁,来头有多大,是不是大到他们王家无力抗衡。 他委婉道:“县令对此人讳莫如深,一点消息也不敢透露,并且严令我们不许再追问任何与那位大人有关的身份。” “王老爷,你莫要忘记了,那位大人是怎么来到扬州的。” 王老爷瞬间面色骤变。 他自然记得,当初那两艘铁船靠近,如庞然巨物,甚至连日光也遮挡住了,时至今日他也记得那种心悸感。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船,据闻是新建造的船,此次是下海试航。 能负责这种巨船试航的人,必然来头不小。他们王家虽然年年往长安城送礼,寻得长安的贵人庇护。 可若是招惹到长安贵人不愿意惹的人,他们王家必然会第一时间被放弃。 第2732章 王老爷顿时收敛起所有念头,“多谢县丞告知,我知晓了。” 他挥手让人拿了一沓纸币,塞到了县丞手里。 自从庆国公推广纸币后,除了外出贸易时方便,贿赂时也尤为方便,只要往兜里一揣,就无人知道收了多少贿赂。 县丞瞥了眼纸币的厚度,眉开眼笑:“王老爷客气了,只是几句话而已。” 他笑眯眯地将纸币塞进衣袖,又多给了点提示。 “王老爷,那位大人来头再大,他也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等他一走,渔村那边,还不是你说了算?” 王老爷笑了,“县丞说得是。” 他亲自送了县丞出去,等县丞马车看不见后,转身便沉下了脸。 “爹,难道我们就吃了这个闷亏吗?”王少爷肉疼道:“那么多钱……” “谁说我们要吃这个闷亏了。” 王老爷冷笑道:“不动手是给那位大人面子,我们在长安的靠山可是越国公,除非那位大人比越国公还厉害,不然我们也不必太害怕。” “行了,你没听见县丞的话吗?等那位大人走后,我们再对渔村下手。只要解决了渔村,不愁庆丰商会管事不会再和我们合作。” 至于来扬州的那位大人,会不会比越国公更有势力,王老爷觉得不太可能。 尉迟敬德可是开国国公,哪怕被陛下责罚过,也是有从龙之功的,非寻常大臣能比。 朝堂中能有几人让越国公也不敢招惹? 这样的人物出现在扬州,哪怕隐瞒身份,肯定也会惊动不少人。连县令也知晓对方身份,刺史能不收到消息赶过来? 而且据他所知,朝中位高权重到这个地步,没几个人是低调的。 忽然,王老爷脑海中闪过庆国公的名字,随即他便抛到了脑后。 据闻庆国公挺低调,可庆国公跑来扬州这个小县城,刺史还不赶紧来巴结?怎么可能。 王老爷一哂,将这个最不可能的猜测丢到脑后。 …… 扬州刺史朝庆修讨好地笑笑:“庆国公放心,下官来时很隐秘,不会有人发现。” “庆国公亲临扬州,我这个刺史不前来拜见,着实是惶恐不安,还望庆国公恕罪。” 庆修前来扬州的消息,除了告诉港口所在的县城的县令外,其实没有知会他。 但是庆国公跑到扬州来,他这个当刺史的依旧一无所知,那便真的太失败了。 他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悄悄来了。 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何时再有机会能与庆国公搭上线。 庆修瞥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与扬州刺史说了几句客套话,聊了些许扬州的政事。 他透露了少许扬州港口日后的发展。 扬州刺史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扬州港口繁华昌盛,那就是扬州繁华昌盛,扬州繁华,那就是他这个刺史的政绩啊! 他想起这里的县令想要晋升一事,盘算着年底时多给对方说说好话。 县令晋升走了,此处县令之位空出来,他正好将自己人塞过来。 有庆国公在,还愁这里的县令以后会没有政绩吗? 在这里当几年县令,以后入长安为京官也不是不可能。 扬州刺史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离开,来时悄摸摸,走时也鬼鬼祟祟。 …… 王家打算等庆修走了,再想办法将这桩生意抢回来。可人算不如天算。 王少爷带人去渔村找麻烦,结果被庆修收拾了一顿的事传开了。 第2733章 不少商贾纷纷观望起来,想看那位大人会不会继续追究王家。 他们没有等到那位大人追究王家,但是庆丰商会却终止了与王家的所有合作。 见状,这些见风使舵,哪里有利益往哪里扑,哪里有麻烦就躲开的商贾,纷纷和王家撇清关系。 不要说合作了,平时多说几句话都怕被误以为与王家关系好。 庆丰商会可是庆国公一手创办的商会,能让庆丰商会管事如此行事,王家必然是踢到铁板了。 这么一来,王家可以说是几日之间,损失了绝大部分生意。 再这样下去,不等那位大人离开,他们王家便先被搞垮了! 王老爷背着手,脸色阴沉地徘徊。 不行,他必须要让庆丰商会再与王家合作。 那些商贾都是趋利避害的人精,除非庆丰商会掉头回来与王家继续合作,否则他们绝不会再愿意与王家有生意往来。 而庆丰商会管事根本不愿意见他,他也无从说动对方。 他闭了闭眼,本想等那位大人走了再动手,事到如今,只能先下手了。 “来人!” 是夜。 一群人鬼鬼祟祟地摸上了岸边停泊的渔船,足足过了将近两刻钟,他们才离开。 王家书房,半夜依旧灯火通明。 管家推门进来,合上门后快步走向书案后的王老爷。 “老爷,事情办妥了。” 王老爷终于露出笑容,“好,只要那些渔民不愿意向王家低头,他们就别想再出海捕鱼。” “我看他们只有赶潮拣的那点海货,能换多少钱,庆丰商会又能再上扬州那里收购海货。” 渔民们没法出海捕捞,便会向王家低头。 只要渔民低头了,只将海货卖给王家。那么庆丰商会只要不想放弃扬州的海货,便会捏着鼻子回来与王家合作。 次日。 天光微亮时,渔民们便分成两批,一批准备赶潮拣海货,一批则准备出海捕捞。 人人面上带着笑。 直到前面的渔民上了渔船,却发现船底破了个大洞,而且不是一两艘,是所有渔船全破了大洞。 洞口大得没有七八天都修不好,纵使修好了,这艘渔船也不好用了。 “谁这么缺德?居然在船底掏了这么大的洞!” “肯定是昨晚有人摸过来,故意毁了我们的船,不让我们出海!” “村长!村长来了!” 三个的渔村的村长匆匆赶来,他们渔民就是靠出海捕捞吃饭,船就是他们的老伙计,没了船,他们也就没了干活的工具。 就像耕地,不仅没有犁,连锄头都没有的话,拿什么垦地?徒手刨地吗? 船能修,可是他们与庆丰商会刚开始合作,每三天都需要卖一定数量海货给庆丰商会。 这会没了船,他们没法捕捞海货,便要食言了。 刚合作便食言……三个渔村的人皆着急得不行,立刻派人去将几个村长请了过来。 “村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一起去找王家讨个说法!欺人太甚!” “够了!”一个村长拿着拐杖用力敲了几下地面,喝道:“一个个的,你们有证据吗?王家死赖不认,你们还能怎么办?” “可,可这摆明了是王家干的。”有人心有不甘。 所有船都被掏了个洞,明显是人为,他们近来得罪的人只有王家。除了王家,还能有谁专门派人来毁他们的渔船? 二虎所在的渔村的村长绷着老脸道:“先安排人去修船,我去找那位大人。” 第2734章 说着,他看向另外两位村长,“我们起码有七八天没法给庆丰商会供货,虽然事出有因,但确实是我们食言。” “此事不仅要和庆丰商会好好解释,还要展现我们的诚意。” 另外两位村长了然,“我们亲自登门致歉,希望那位大人能帮我们应付王家吧。” 闻言,提出自己去寻庆修的村长叹了口气,“但愿吧。” 然而他心里也没有底,王家在扬州横行霸道多年,颇有势力,少有人敢惹,据说不仅是县令大人,知府大人也会给王家几分薄面。 那位大人看上去,地位比县令大人,却未必比知府大人厉害。 前几日那位大人警告过王家少爷,转头王家却敢派人偷偷毁坏他们渔船,可见王家未必怵那位大人。 此次他们抢了王家的发财之路,王家亦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如果那位大人也没办法让王家松口,只怕他们唯有向王家低头了。 村长叫上自己儿子陪他去,一路上越想越发愁。以前王家的价格已经压得非常低,他们真向王家低头,有这层恩怨在,王家必然会变本加厉。 唉,他们平头老百姓想过点安生日子,怎么这么难? “爹,我看那位大人来头不小,我听说庆丰商会管事终止了和王家所有的合作,扬州其余富商得知,纷纷和王家撇清关系,不愿意再与王家有往来,弄得王家这段时间的生意一落千丈。” 村长儿子没那么担心,反而因为很快能见到那位大人,整个人兴致勃勃的。 “王家前几日明明消停了,突然派人凿坏我们的船底,说不好,就是被庆丰商会和那位大人逼入了绝路!只能拼死一搏!” “哼,你想得可真美。”村长哼了哼,不太信儿子说的话。 归根结底,即便王家对他们渔船下手是被逼的,但是主要是那些富商见风使舵。 至于庆丰商会不愿意继续与王家合作,或许里面有那位大人的原因,可不排除是庆丰商会得知王家给他们开价太低,不满于王家只是倒卖一手,价格却涨了三倍,所以不愿意再与王家有来往。 这么大的差价,换谁心里都可能有疙瘩。 再说了,庆丰商会可是庆国公名下的产业,除非是庆国公亲临,不然谁能真正指挥得动庆丰商会? 这些话村长没说出来,一是不想打击儿子,二是他心里也存了两份希冀。 若真是如此,该多好? 两人坐着牛车,来到庆修留下的地址。 这里尽是高门大宅,一辆牛车驶入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村长儿子上前敲门,没一会就有人来了。 “渔村?”开门的家将认出了他们两个。 “是,”村长苦笑道:“渔村出事了,我们想要找大人,不知道大人是否在府中?” “在,你们进来吧。” 家将前脚放他们进去,后脚高声喊道:“二虎!你村里来人了!” 很快,连接后院的月洞门后蹿出了一道身影。二虎惊讶地道:“村长?许二哥?” 许二哥看着二虎只穿了件短袄,满头大汗,像是刚刚打了一架的样子。 他笑道:“几天不见,你小子看上去比之前更精神了。” 二虎摸了下头,“这不是跟着师父学武艺嘛。” “嗯,好好学,听大人的话,知道没有?”村长叮嘱了两句,就挥着拐杖赶人,“行了,赶紧回去,别耽搁了你师父时间。” “村长,你们突然过来,是不是渔村出事了?”二虎名字是憨了点,人可不傻。 第2735章 他们明显不是来看他的,却突然来寻大人,唯一的可能是渔村里出事了。 他眉头一竖,“是不是王家那群王八羔子又来渔村找麻烦?” 许二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看向自己爹。 “这事你别管了,你好好跟着大人们学武就行。”村长说罢,想问方才放他们进来那位,该去哪里寻那位大人。 “都进来说吧。”庆修从廊下走来,看了看他们,丢下一句话,示意他们全部进来再说。 村长嘴嚅动了下,叹了口气,没继续拦着二虎。 “渔村出什么事了?”等人进来后,庆修开门见山问道。 村长将船底被掏了个大洞的事说了,他双手握着拐杖,身体微微佝偻。 “本来不该什么事都来麻烦大人,只是这一回便罢了,若是回回这样,我们实在是吃不消,所以想问问大人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欺人太甚!王家这是逼我们只能卖海货给他们!”二虎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现在就去找王家算账。 庆修脸色瞬间冷下,“你们有没有人看见昨晚去凿船底的人?” “没有。”村长道:“如果昨晚看到了,我们拼了老命也要将人捆了。” “你们晚上没有人看渔船吗?”李剑山问道。 村长摇摇头:“我们那些渔船虽然不是破烂货,但也没谁会偷,所以平时只拴好放在岸边。” 他有些后悔,平时是没人偷,但得罪王家后,他应该安排人值夜看守渔船,以免王家人报复。 “既然渔船没了,你们不用修了,也不需要再买这种小渔船出海捕鱼。” 庆修话落,在场的人皆愣住了。 “那……那大人您的意思是?”村长神情茫然,没有渔船,他们怎么捕捞? “你们应该看到岸边那两艘大铁船了?” “看,看到了。” 庆修轻描淡写地道:“再过段时间,庆丰商会会在扬州建一支船队,除了运货外,还会有专门出海捕捞的船队,商会可以雇佣你们渔民作为船员,负责帮庆丰商会捕捞。” 一石惊起千层浪! 村长、许二哥和二虎,三人齐齐愣住,呆傻地看着庆修。 庆丰商会雇佣他们?还是如今岸边停泊的那两艘巨船? 他们明明将庆修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却觉得有些理解不了。大人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当那些巨大铁船上的船员!? 许二哥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庆修的话,“您是说,庆丰商会会雇佣我们当船员?也是捕捞海货?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们作甚。” 庆修被问得有些想笑,体贴地留足了时间给他们反应。 打造捕捞海货的船队算是他一时兴起。原本他打算在扬州打造的船队只负责运货和尝试走海上丝绸之路的海商船只。 然而方才他想了下,庆丰商会需要的海货不少,与其四处收购,甚至遇到王家这种,试图通过垄断海货捕捞途径来限制庆丰商会,逼庆丰商会只能与他们合作的情况,不如他们自己上。 况且,他们的蒸汽铁船和渔船不同,能去到更远的海域,捕捞到更多更丰富的海货。 这要是做得好了,以后便能向后世那样,发展成一个独立行业。 何况前期捕捞需要的船只不多,不会给他原来计划造成太大影响。 庆修屈指敲了敲桌子,将面前三人的思绪敲了回来,“如何?若是你们愿意的话,我会联系庆丰商会那边,他们明日会去渔村里挑人。” 第2736章 “村里有经验的老人、年轻力壮的青壮年,均可以报名。” “愿意!愿意!”村长回过神,立刻道:“谁敢不愿意,回去我就打死他!” 这送上门的好事都不要,还想干什么? 村长整张脸笑成了菊花,又有些忐忑地搓了搓手,“不过,庆丰商会那边能同意吗?我们三个村子,适合的人恐怕不少。” 越说到后面,村长音量越小,老脸也羞红了。 毕竟庆修先前说的渔村,没说要三个渔村的人都雇佣。何况庆丰商会又不是大人的,他帮他们做了这个说客,已经是欠了庆丰商会的人情了。 他这会故意提三个渔村,反而有点不识好歹。 可村长没办法啊,总不能只有他们村子解决了生计,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个渔村没了活干吧? 一旦庆丰商会组建船队出海捕捞,他们海货到时候就更难卖了,另外两个渔村肯定会过得更艰难。 “你们三个村子平时出海捕捞的渔民能有多少。”庆修不以为然,也没将村长故意提三个村子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本来说的也是三个村子的渔民。 刚抵达港口,前往渔村时,庆修瞥见过岸边停泊的渔船。三个渔村的渔船都停在那里,数量着实不多,估计不到二十艘。 一个渔村只有那么大,所有渔民加起来估摸只有两三百人,再排除老人小孩妇人,剩下身体健朗,能够出海捕捞的人,顶多只有三分之二。 况且,等渔村附近的盐碱地开始治理后,有一部分渔民大概率会回去耕种,而船队发展起来后,需要的船员数量惊人。 这三个渔村招募的人,等以后甚至未必能填满船队的需要。 庆修看着村长三人惊喜的表情,估算了下那些蒸汽商船的建造时间。 “大概再有两三个月,你们就要跟随船队出海,期间庆丰商会那边会派人训练你们。” “大船出海与你们平时小船不同,至少会在海上渡过数日,所以你们要提前学的东西不少。” 他将村长最后的顾虑一并打消,“明日庆丰商会的人去挑人后便会签订契约,从这个月起你们就能领月钱,之后正式出海,除了月钱外,看你们每月捕捞的海货情况,另有赏金。” 庆丰商会基本是月钱加提成赏金,具体多少他没有告诉村长,这种小事交给庆丰商会管事拟定即可。 他偶尔会查账,商会无人敢故意给招募的伙计低价工钱。 村长忧心忡忡地来,喜笑颜开地离开,带着儿子火急火燎地回村里宣布这个好消息。 三个渔村的村民正打算将船拖到一边修理,工具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见到村长两人回来,众人急忙跑过来。 “村长,怎么样了?那位大人怎么说?” 一个村长道:“庆丰商会管事那边没有说什么,只说让我们尽快处理好船只,需要帮忙也可以寻他们。” “这些船都不用修了!”村长笑眯眯地一挥手,“你们想留几条船的,修四五条就差不多了,以后我们大概用不上了。” “啊?”有渔民惊喜地问:“莫非是那位大人会帮我们解决渔船的事。” “差不多。”村长将庆丰商会会雇佣他们当船员一事告诉他们,众人被这个天降馅饼砸得晕乎乎的。 过了半晌,这些渔民才逐渐回过神来。 “可是……组建船队并非是小事,庆丰商会乃是庆国公的产业,那位大人,能做这个决定吗?” 第2737章 有人担忧地问。 “是啊,村长,庆丰商会真愿意招我们当船员吗?” 村长和许二哥皆是一愣,他们方才只顾着高兴,又担心待太久会打扰大人,所以得了准信后,急急忙忙回来了,一时忽略了这个问题。 大人开口了,应该是有把握才会这般说。 可是,这位大人到底是何身份?连庆丰商会组建船队、招募船员的事也能做主? 莫非,是庆国公的什么亲朋好友? 村长心里疑虑重重,面上却不显,皱眉喝道:“别追问这么多,大人不说,我们不问,做好自己的事即可,知道了吗?” 好几个好奇追问的渔民们顿时闭上了嘴,没敢再多言半个字。 村长又好生告诫了一番,才放人离开。 他自己犹豫了许久,终于彻底放弃了去寻二虎打探那位大人的身份。 大人一直不曾言明自己身份,想必是有意隐瞒,他擅自打探,反而显得他们多事。 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办事,以免不慎犯了大人的忌讳,丢了这个好活计。 …… 村长二人离开后,庆修沉吟了半晌,抬头看向二虎。 “你是渔村的人,此次渔村的事便交给你去办。” 二虎精神一振,当即抱拳道:“请大人吩咐!” “一夜之间将所有渔船船底全部凿出大洞,而且悄无声息,办这种事的肯定是老手。” “王家老爷也好,王家少爷也好,他们不太可能亲自去办这种事,很可能是交给心腹去办。” 闻言,二虎立刻想到了一个人,“王家的管家,王家老爷最信任的人就是王管家,他也没少替王府办恶事!” 提起王管家,二虎恨得牙痒痒。 起初他们渔村是不愿意以这么低的价格将海货卖给王家的,他们宁愿辛苦些,寻另外的商贾散卖,多挣点钱。 结果,王管家不仅放话出去,不许其余商贾收他们渔村的海货,还带人找了他们几次麻烦。 胳膊拗不过大腿,他们没办法,只能以低价将海货卖给王家,总好过卖不出去。 庆修瞥了眼二虎神色,吩咐道:“既如此,你将王家管家暗中带来,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只要王管家愿意证明是王家派人去凿穿你们渔船的船底,王家就彻底走到末路了。” 庆丰商会已经与渔村合作,王家这时候派人凿船,不仅毁了渔民们吃饭的家伙什,也是打了庆丰商会的脸。 此事一传开,人人都会对王家避之不及。 他也正好有理由,收拾王家,杀鸡儆猴,省得这些商贾好日子过多了,连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忘了。 “是!属下这就去!”二虎喜不自胜,又能教训仇人,又能替大人办事,一举两得! 他兴冲冲地去找王管家了。 庆修朝李剑山使了个眼色。李剑山会意:“属下这就去看好这小子。” 这件事交给二虎办,也算是一个考验。 跟在他身边办事,光有武艺和狠劲可不行,还要有脑子。 …… 二虎精神亢奋,这是庆国公交给他办的第一件事,他务必要办好了,不然以后他没脸继续留在庆国公身边了。 他先是打听清楚王管家的去向,沉吟片刻后,放弃了在路上将人劫走的打算。 无论是王府,还是王管家自己的私宅,都坐落在繁华之处,人来人往,他动手很容易被人看到。 直到夜色渐深,二虎才潜入王府,寻到王管家住的小院。 第2738章 他悄悄地靠近床榻,手里拎了根棍子和一捆绳子,腰间还塞了个麻袋。 他掀开床帐的动静吵醒了王管家,对方迷迷糊糊睁开眼,“你……” 嘭! 二虎干脆利落地一棍子敲到王管家脑袋上,先从王管家衣服上扯下块碎布,将人嘴巴堵上,再把人捆好塞进麻袋里,扛着往外溜。 他虽然才跟李剑山学了几天武艺,但他力气大,又没少与人打架,打出了些三脚猫功夫。 解决王府的护院不可能,扛着人翻墙离开还是可以的。 悄无声息缀在二虎身后,至今没有被二虎发现的李剑山,默然无语地看着自己徒弟像扛猪一样扛着个麻袋。 二虎没有将人带回庆修的宅子,而是寻了间破庙,将人扔下。 他没耐心等王管家自己醒来,直接打了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王管家惊叫一声,被淋醒了。他一睁眼看到头顶破了个洞的破庙,吓得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再低头发现自己被捆得和粽子差不多,面前还有个凶神恶煞的青年,又怒又怕。 “你是什么人?我可是王府的管家!你不快点放我回去,被老爷他们知道后,有你苦头吃!” 二虎嗤笑了声,满不在乎地道:“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连谁绑了你都不知道。” “我只要将你杀了,再把抛尸到枯井了,等你尸体被发现,已经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说着,二虎“锵”的拔出刀来,盯着王管家跃跃欲试。 王管家吓得满头大汗,慌忙改口:“且慢!你是何人?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有事好商量。” “你是要银子?我可以给你三百两,不,五百两怎么样?只要你放了我,我立刻给你拿五百两银子!” 草!这管家居然有这么多钱,二虎心里骂骂咧咧,平时估计没少剥削人。 他恼怒之下,单手持刀,另只手给了王管家数拳,将人揍得鼻青脸肿。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哪来这么多废话?” 王管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拼命点头,生怕眼前歹徒一言不合,又给他一顿毒打。 不过,这人看上去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二虎冷脸道:“说,昨晚是不是你找人去凿穿了岸边渔船的船底?” 渔船、渔村…… 王管家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二虎:“是你?你是渔村里的渔民!” 他曾经带人收拾过渔村的渔民,当时有个小子打架特别狠,他干脆命人将对方毒打了一顿。 若非当时王家刚与庆丰商会合作不久,担心事情闹大了,庆丰商会那边会得知消息。 他就命人将这小子直接打死了! 意识到面前的人只是个小小渔民,王管家暴怒不已,胆子也大了。 “好啊!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还敢闯进王府里绑我?我告诉你,你最好现在将我送回去,不然你们三个渔村,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二虎沉着脸,看着王管家这副嘴脸,他想起这些年,渔村在王家手下过得有多艰难,新仇旧恨带来的怒火同时涌上心头。 “吃不了兜着走?我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嘭嘭嘭!拳拳到肉的响声在破庙里响起。 “别……别打了!我错了,我啊!我错了!”王管家惨叫道:“你问,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二虎记得庆国公交代的任务,拳头硬生生停在了王管家眼睛上方,转而拿过已经出鞘的刀,贴着王管家的脸,唰地插进了地面! “闭嘴,安静点。” 第2739章 王管家的惨叫声骤然消失。 “说,是不是你派人去凿沉了岸边的渔船!” 王管家嘴唇哆嗦了下,刚准备开口,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件事哪怕他承认了,这些渔民拎着他告到县令那里也不会有结果。 他们自己也该清楚明白才对,何必半夜三更过来将他绑来破庙逼问他? 二虎恶声恶气道:“你管这么多,赶紧说,是不是!?” 王管家眼睛滴溜溜转了圈,咧嘴讨好地笑笑道:“是,是我干的,你们是不是要告到县令那里去?” “只要你放过我这次,我一定给你们作证,这都是老爷吩咐我做的。” “呸!”二虎厌恶地啐了口唾沫,“王家老头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拽着人衣领起来,遗憾地将刀收入鞘中,如果不是庆国公想要撬开王管家的嘴,要他当人证,他都想一刀将这个人渣给剁了。 二虎拎着人出破庙,准备将人带回去给大人。 刚跨出门槛就看见了外面的李剑山,他惊喜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李剑山没应他,朝王管家抬抬下巴,“他招了?” “是,他承认了是他派人去凿沉那些渔船,而且是王家那老头吩咐的。” “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王管家震惊地看着李剑山,听见二虎的话后,急急忙忙地反驳,反口不认。 这他娘的不是那位大人身边的人吗! 老爷去参加那位大人的接风宴时,他是跟着老爷去的,这人当时就候在那位大人身后! 这可不是那位大人的普通下属,明显是心腹干将! 向二虎承认派人凿船一事无所谓,二虎无论带他状告到哪里,只要他彼时矢口否认,二虎这个普通渔民拿他没办法。 就算成了这位大人下属的徒弟,二虎一个渔民,估计也入不了那位大人的眼,不足为惧。 可若是当着那位大人心腹干将的面承认此事,就彻底完蛋了! 彼时他再敢否认,那位大人必然不会放过他! 王管家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休要诬陷我,我从没有说过这种话,我怎么可能会派人去凿沉渔船?” “你刚刚明明承认了!”二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王管家。 他以为对方被打怕了,松口了,他也完成了任务,可以将人带回去。 然而之后不管他怎么威逼,刀架到了王管家脖子上,对方也始终不愿意承认昨晚派人去凿沉渔船,一口咬定此事与他、与王家无关。 二虎气得眼珠子发红,恨不能就这样抹了王管家的脖子。 王管家心里也苦,承认吧,彼时公堂上真为他们作证,老爷必然不会放过他。 公堂上再翻供吧,那位大人不会放过他。 如今矢口否认,脖子上又被架了刀,这小子激动得手在抖,他真怕对方一不小心刀锋就割了下来。 李剑山没有丝毫意外,他在破庙外听了全程,一听王管家承认得这般痛快,便知道这人要反悔,所以特意在破庙外现身。 他看了眼怒不可遏又不知所措的二虎,提点道:“有些人仅仅是威逼是没有用的。” 王管家耳朵微动,不等他琢磨李剑山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就被二虎拎了起来。 二虎不傻,一听李剑山的话,便动了李剑山的意思。 他心里有些不忿,威逼利诱,仅仅威逼不行,自然是要加上利诱。然而想到王管家做过的事,还要许以对方好处,他就觉得憋火。 第2740章 事分轻重缓急,再窝火,他也知道应该做什么。 他咬牙将王管家重新拎回了破庙,没有请求李剑山帮忙,而李剑山也没有开口。 二虎将王管家扔在地上,盯着他,许以好处的话到了嘴边,怎么都不想说出来。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王管家能忽悠他,前脚承认自己犯下的事,后脚又反悔,那他自然也可以。 想到这,二虎顿时不憋火了,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他掩盖住真正情绪,佯装出不悦,“姓王的,你还不知道替渔村与庆丰商会牵桥搭线的那位大人是谁吧?” “你知道?”刚说完,王管家就想将舌头吞下去。 废话,这小子能拜那位大人的心腹干将为师,知晓那位大人的真正身份再正常不过了。 二虎笑了,他将庆修许诺,庆丰商会会组建船队,并招募渔村的渔民作为船员,且船队所用的船,则是如今港口停泊的这种铁船。 “你觉得,大唐有谁能造出这种铁船,又有谁能随意使用,甚至指挥庆丰商会组建船队,并且让庆丰商会管事招募特定的人当船员?” 二虎每说一句话,王管家的心脏就重重跳一下。 谁? 还能有谁? 自然是庆国公! 王管家呼吸粗重了许多,狂咽了咽唾沫,“你,你说得是真的?” “在大唐,有谁敢冒认庆国公的身份?”二虎居高临下地踢了踢他,“你自己想清楚,庆丰商会不与你们合作,直接向渔村渔民收购海货,是庆国公吩咐的。” “你们派人凿船,逼渔民将海货卖与你们王家,逼庆丰商会与你们合作,这打的是庆国公的脸。” “庆国公,不可能放过王家。你识时务,或许尚能保全自身,不然,没有你作证,庆国公铲除王家也只是多费点力气而已。” 王管家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咬着牙根犹豫了许久,最终抬头问道:“你能保证只要我答应作证,庆国公就会放过我?” “不仅能放过你,而且你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因为打着食言现在只是骗骗王管家的算盘,二虎的许诺痛快且大胆。 “在庆丰商会里做个掌柜怎么样?” 王管家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先前的愁闷慌张一扫而空,但王管家毕竟老谋深算。 他自己用这招不知道坑过多少人,高兴之余,很快从二虎的糖衣炮弹里清醒过来。 “你只是庆国公身边一个小小的手下而已,你说的话不能算数。”他扭头瞥向外面,抬了抬下巴,“只要外面的那位答应我,我就答应作证。” 比起二虎这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小喽啰,当然是庆国公的心腹干将更有可信度。 草!这老狐狸还挺谨慎。 二虎在心里骂了顿王管家,面上却分毫不显,甚至冷笑了声,“别想了,你还不明白?这件事,庆国公全权交给我处理了。” “如果我告诉他们,你不愿意说,我将你杀了,也顶多是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被训斥一通罢了。” 说着,二虎仿佛不耐烦了,捞起刀,“比起让你以后依旧能吃香喝辣,我还是更想将你宰了!” “等等!我说!我说!”眼见二虎手里的长刀就要落下,王管家心里再怎么怀疑二虎话中真假也不敢赌这柄刀不会落下。 他和渔村的这些村民积怨已久,难保这小子不会一怒之下,真的将他杀了。 刀停在离王管家只有几寸的地方。 第2741章 他吞了吞口水,迟疑地问道:“你说的话真能算数?” 二虎睨着他,没正面回答,而是道:“这件事已经交给我处理了,你说我的话能不能作数?” 见王管家依旧疑虑重重,他索性厚着脸皮给自己加重了砝码。 “外面那位,你应该认出来了吧?他是庆国公的心腹干将,也是我师父,正式拜了师,过了明面的那种。” “我既然答应了你,我师父自然也会帮我说话。” 二虎又等了一会,没等到王管家出声,他不耐烦地挥刀劈下。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王管家吓得闭上了眼,急忙大喊。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去偷瞄二虎,刀锋在离他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下。 他瞬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小子是玩真的! 倘若他刚刚开口慢了半步,现在真成刀下亡魂了! 二虎“啧”了声,“早开口不就好了,浪费我时间。” 王管家在心里骂骂咧咧,却不敢骂出口,只能对着以前不用正眼瞧一下的人讨好地笑了两声。 “那之后我们要干什么?是去见庆国公吗?”王管家的语气隐隐带了点兴奋。 “当然是你自己回去,”二虎奇怪地看他一眼,“难不成你还想我送你回去?” 啊?王管家一脸懵逼。 “什么意思?” “你回王家,假装今晚什么也没有发生,然后这两日需要你出来作证时会告诉你。” 放人走前,二虎还不忘提醒了道:“记住了,今晚的事一点也不能透露出去,尤其是庆国公身份。” “大人希望在扬州这段时间能清静清静,不想暴露身份,你若是将大人的身份透露了出去,那就好自为之吧。” 二虎故意嗤笑了下,“到时候惹怒了庆国公,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王管家顿时将所有小心思按下,连应了数声,依言回了王府。 出门看见破庙外的李剑山,冲他讨好地笑了笑。 二虎跨出破庙门时,面对王管家的镇定通通不见了,他有些忐忑紧张地道:“师父,我做得怎么样?” “比你师父我差远了。”李剑山抱着手臂点评,“不是我提醒你,你今天就会轻信了王管家的胡话。” “要么是带到大人面前,你丢脸。要么等双方对峙时,你可能直接坏了大人的好事。” 既是为庆国公办事,不说凡事要做到万无一失的程度,至少也不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幸亏他跟过来了。 李剑山知晓庆修有意将二虎培养成他的接班人,所以他对二虎的要求也很严格。 他将人犯的错处全部数落了一通。二虎被训得脑袋快要埋到了胸口,一声不敢吭,甚至开始担心庆国公和师父会不会因此对他失望,然后将他赶走。 突然,二虎听见他师父话锋一转,冷哼了声。 “不过,我提点了一句你就反应过来了,悟性还算可以,不算太笨。” 二虎猛地抬起头,高兴得不行,一扫方才的垂头丧气,连连表示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这边师徒两人和乐融融,那边的王管家则没那么好运了。 二虎能扛着他出来不被护院发现,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管家自然做不到。 直接走正门回去,他无从解释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又为什么一身狼狈地回来。 王管家苦大仇深地捋了捋自己吸饱了水的头发,开始笨拙地爬墙。 他双手双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墙头,低头一看离得贼远的地面,差点晕过去,两腿不停地发着抖。 第2742章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狠心地往下跳。 嘭! 王管家张大嘴,狠狠掐了下自己才将快要出口的痛呼声咽了回去。 他抱着腿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觉得被摔了个正着的腿稍微好受了些许,正想站起来慢慢走回自己房间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前方响起。 还带了点不敢置信。 “王管家?您怎么在这里?”夜间巡逻的护院迟疑地望着王管家,“您怎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王管家现在的模样可谓是狼狈至极,从头往下,半个身体都湿透了,额头上肿了一个大鼓包,更不用说湿淋淋又凌乱不堪的衣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管家刚刚遭遇了抢劫。 “没事。”他暗骂自己倒霉今晚真是倒霉透顶,随意找了点理由搪塞过去。 “晚上睡不着,出去溜达的时候不小心摔坑里了,我回去洗洗,换身衣服就行。” 话罢,王管家皱着眉,佯装心情非常不好,准确来说,他也没必要佯装。 经历了一晚上的糟心事,他现在心情本就差得不行。 他摆了下手,径直回房间了。 几个护院不敢多说什么,面面相觑。 有人疑惑地问:“可是,王管家今晚有出去吗?” 他们一晚上都有轮值,王管家又不会武艺,按理说,王管家出去的话,他们能发现才对。 “闭嘴。”旁边的护院队长呵斥了声,“王管家做事是我们能追究的?” 搞不好是替老爷办什么脏事去了,不能告诉他们罢了。 总之,这些事情不是他们一个小小护院能多问的,知道得越少,于他们而言,才越安全。 众人纷纷对这件事再三缄口。 次日,王管家试探了一下这几个护院,几人非常识趣地表示昨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王管家这才放下心来。 没两天,王老爷正计划着要不要再逼那些渔民一把,让他们识趣些时,庆修忽然带人登门了。 庆修冷着脸,带着李剑山等家将和县衙一众衙役,轰然闯入王家,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顿时惹来了不少人围观。 他闯进来时,王老爷仍在院子里晒太阳,甚至畅想着等庆修走后,这里又变成他一言堂的美梦。 以至于庆修带人进来时,王老爷一脸懵逼。 “大人?县令大人?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升起几分不好预感,但是他回想了下。 近来除了渔船这件事外,他没做过其余的事,而凿破渔船的事他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王老爷担心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回头瞥了眼王管家。 王管家给王老爷当了多年的管家,自然是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垂下头,默认地点点头。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骗王老爷,渔船之事确实没留下什么证据,除了他这个人证。 王老爷对此一无所知,见管家点头了,他便安下心来,扬起笑脸问道:“可是有什么事老夫能帮上几位大人的?” “你的确能帮上不少忙。”二虎嗤笑了下。 王老爷脸色沉了沉,笑意紧跟着淡了下去,“两位大人究竟意欲何为,不妨直言。” 庆修闻言,负手而立,并不出声。 见状,县令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王老爷,前几日晚上可是你派人去凿破了岸边渔民们的渔船?” 王老爷眼皮狠狠一跳,他下意识看向庆修。 以县令不想招惹麻烦的性格,不可能为了十几艘渔船带人上门,闹出这么大阵仗,只能是这位突然来到扬州的大人要求的。 第2743章 想到他们手上不可能有证据,王老爷镇定下来,沉声道: “县令大人,凡事要讲证据,你不能因为我与那些渔民有利益冲突,就说是我派人凿穿了他们的渔船吧?” 他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庆修,分外不客气地道:“亦或是这位大人怀疑此事是我所为?可有证据?” “再者,大人自来到扬州,一直行事隐秘得古怪,名讳官职一概不曾透露,未免太惹人怀疑了。” 在场知道庆修身份的人全都眼神奇特地看着他。王老爷被看得莫名其妙,他哪里说错了吗? 这位所谓的大人神神秘秘的,县令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但凡来个官员都可能比他官大。 如非庆修来时是乘坐那两艘巨大的铁船来的,王老爷早就大胆去试探庆修了。 可如今人家打上门了,他还客客气气,显得他多怕庆修似的。 在对渔船动手前,王老爷特意往长安送了一份厚礼。哪怕这位大人真是什么大人物,有越国公在,想必事情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王老爷底气顿时更加充足,言辞凿凿地称自己绝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县令看向庆修。 “是吗?”庆修淡淡地开口:“不如问问你管家,渔船一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管家?王老爷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什么……” 就在这时,王管家顶着所有人的视线站出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人!此事是老爷吩咐我去办的,小人只是个管家,即便不愿意做这种缺德的事,也……也没有办法反抗啊!” 他爬到庆修脚下,哭得声泪俱下,甚至干脆抱住了庆修的腿哭嚎道:“求大人网开一面,小人愿意将功折罪,指认老爷的罪行!” 说着,他伸手掏出一本账册递给庆修,“这是多年来老爷所行恶事的证据!” “其罪行罄竹难书!求大人还扬州一个郎朗青天!” 王老爷震惊地看着管家,“你疯了不成!什么证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朝院子里的护院使了个眼色,十多个护院冲向管家的同时,他也扑向庆修。 那本账册他再熟悉不过了,正如王管家所言,上面记满了证据。 他贿赂官员、陷害同行、强买百姓田地,乃至逼得人家破人亡的证据,上面皆记得清清楚楚。 可这些事王管家亦有参与,他们说白了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想不通王管家发什么疯,突然将这种要命的东西拿出来。 但无论如何,这个账册绝对不能落在对方手里! 不然王家真的要玩完了! 然而庆修一动不动,王老爷却连庆修衣角也碰不到。 二虎一个人便将王老爷制服了,他恶狠狠地道:“别挣扎了,你干的那些肮脏事没隐瞒过你的管家吧?” “他早就向大人投诚了!” 王老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往地上摔去。如果不是二虎拽得及时,王老爷这会估计已经摔得鼻青脸肿了。 “爹?发生什么了?”刚在外面浪完回来的王家少爷茫然地看着乱糟糟的院子。 王老爷立马回过神来,急忙大喊:“快走!赶紧跑!” 王少爷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见他爹的话,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依照他爹所言,拔腿向外跑。 然而在他犹豫的那片刻里,庆修带来的家将和衙役纷纷上前,将王少爷抓了回来。 第2744章 王老爷一脸绝望,“怪我,怪我不该轻信外人!” 他以为王管家和他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些事情暴露出去,王管家亦讨不着好,故而平时没有防备过对方。 只要王管家想,对方便能拿出足以要他命的证据。 等王少爷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后,他愤怒怨毒地瞪着王管家。 “好啊你!我们王家待你不薄,你居然干出这种忘恩负义的勾当!白眼狼!是我王家眼瞎,居然养了条白眼狼!” 眼瞎的王老爷闭了闭眼,“他们答应你,不再追究你做过的那些好事?” 他看透了般道:“应该还许诺了你别的东西吧。” “老爷,此事你不能怪我,这些事被发现了,我想活下去便只能舍弃掉某些东西。” 王管家叹了口气,他也不想,但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人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不是吗? “呵!你别忘了,我们王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闻言,庆修挑了挑眉,接着他就听见王老爷昂着头道:“我们王家背后的靠山,乃是开国国公,越国公尉迟敬德!” “我不管您是长安来的哪位大人,总该给越国公几分薄面。” 在场知晓庆修身份的人,均眼神奇怪地看着王老爷。 越国公?应该问越国公敢不敢不给庆修几分薄面! 庆修笑了,他低头翻了翻王管家投诚递交上来的账册。 当真是无愧于“罄竹难书”四个字。 他将账册递给李剑山,直接道:“那就让越国公来和我说,看他能不能保下你们,都带下去,全部依法处置!” 王老爷心里彻底凉了,这位大人到底是谁?连越国公的面子也敢不给? 他筛选了下自己知晓的长安城中那些重臣,能在他搬出越国公也不为所动的,除了王室子弟,只有那些开国功臣。 可这位大人的年龄显然对不上。 这个年纪,又非皇子,还位极人臣,可能越国公也不敢招惹……忽然,一个令人难以相信的猜测涌上心头。 “庆……庆国公?”王老爷震惊地看向庆修。 庆修没承认,但是也没否认,只摆了下手,示意衙役将王家人全部带下去。 王老爷不傻,庆修没有否认已经足够说明了。 庆国公……他居然招惹到了庆国公,难怪啊,难怪庆丰商会的管事对他言听计从。 哪里是卖长安来的大人面子,分明是庆国公下了命令,一个小小的商会管事自然只能听从。 难怪庆丰商会管事发现他寻渔村麻烦后,立刻和他终止了所有合作。 王老爷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双目出神,久久未能缓过来,几乎是被人硬生生拖下去的。 方才听见自家爹提起越国公,刚升起一线希望的王少爷,嘎嘣一下,吓得晕过去了。 王管家微微一笑,识时务为俊杰,幸亏他及时站了队,此时不至于被牵连入狱。 他正想着庆国公会给他在庆丰商会安排什么职务时,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手反绑在后面,押着他往外走。 王管家傻眼了。 “庆……”庆修瞥来一眼,他顿了下,下意识改口:“大人。” 很快,王管家顾不得称呼惹起的小风波,他愕然追问:“我不是将功折罪了吗?为何还要捉拿我?” “当初不是说过,只要我愿意作证,便能许我在庆丰商会中担任管事吗?” 庆修没听说过这件事,他看向二虎。 二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庆修,在王管家惊慌失措下提起时,他义正言辞地道:“莫要胡言乱语!” 第2745章 “大人一生清正,怎会答应与你做这种交易?你将功折罪,至多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王管家嘴唇发白,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破庙里二虎的种种承诺,只是哄他罢了,对方从来没想过兑现,甚至不曾告诉过庆国公。 庆修也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有些好笑,但是也不想再看见王管家这副丑陋嘴脸。 “一并带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老爷仰天大笑,“报应,报应!你卖主求荣,最终不还是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二虎:“呵,确实是报应。” 他看着从光鲜亮丽变成阶下囚的王家人,昔日王家横行霸道,残害百姓时,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一日? 门口围观的百姓看得惊愕不已,王家倒台的消息当日瞬间在这座县城里传开,并向整个扬州扩散。 一同传开的,还有庆修的身份。 …… 长安城。 “扬州王家送了份厚礼过来。”越国公府的管家向刚进府门的尉迟敬德禀报道。 “哦?送了什么东西?” 管家笑眯眯地命人将院子里几个大箱子打开,里面皆是金银珠宝,珍奇古玩。 尉迟敬德哈哈大笑,“这王家还挺识趣,每年送来不少好东西,而且全送到我心坎上。” 他大手一挥,“送入库房吧。” 府里的下人七手八脚地将几个大箱子抬下去了。管家上前低声道:“王家想请国公您帮个忙。” 尉迟敬德也不意外,此时并非年节,王家送这么多东西过来,无非是想求他办事。 “说吧,什么事。” “据说是我们长安城有位京官近来抵达了扬州,断了王家收购海货的财路不说,还屡屡威胁王家。” “他们想请您出面说和,将原本王家的海货生意还给王家,也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位大人到底是谁。” 扬州? 尉迟敬德皱起眉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扬州富庶,国公您听过也正常。” “不不不,我自然知道扬州,觉得耳熟是近段时间有人在我耳边提过,谁呢……” 尉迟敬德苦思冥想到了好一会,忽然握拳猛砸掌心。 他想起来了,最近庆国公驾驶蒸汽铁船出海试航,定的地点就在扬州。 瞬息之间,尉迟敬德的脸色变了。 “王家有没有说那位京官是何时抵达的扬州?” “他们派来送礼的人尚在长安,可要小人去将他召来?” “快去!” 尉迟敬德在院子里焦躁不安地徘徊,他奶奶的,不会这么巧吧?王家刚好惹到庆修头上去了? 没一会,王家前来送礼的小厮被带了进来,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行大礼。 “得得得!先别折腾这虚礼了,你赶紧说说,你们口中那位京官是何时到的扬州,有什么特点。” 小厮先报了时间,又道:“那位大人来时,是坐着两艘巨大无比的铁船来的。” 回想起港口停泊的那两艘铁船,小厮至今心有余悸。 尉迟敬德眼前一黑,原先的猜测应验了。 王家得罪的人真是庆修!他一时不知道该说庆修好端端地隐瞒什么身份,还是该骂王家人眼瞎。 能乘坐蒸汽铁船这种庞然巨物的人,会是简单人物吗? 真当他这个越国公能够在长安横行,谁都能搞定? 管家喃喃道:“这不是庆国公吗?庆国公正好乘坐蒸汽铁船试航去了。” 小厮懵了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您说的是庆国公?” “不然还能有谁?”尉迟敬德吼了一声,不等小厮回神,立刻指挥府里人将人赶出去。 第2746章 同时把刚刚送入库房的几大箱金银珠宝、珍奇古玩,一并退了回去。 小厮茫然:“越国公,您,您这是不愿意帮王家……” “什么王家!我尉迟敬德不认识什么王家!赶紧走!” 尉迟敬德连忙和王家撇清关系,帮王家?他要是真的拎不清帮王家对付庆修,或者给他们双方讲和。 到时候倒霉的不仅是王家,还要多一个越国公府! 尉迟敬德吩咐道:“传我命令下去,从今天开始,我们府里任何人,连一条狗,都不认识任何姓王的人,也没有听说过什么扬州王家!” 扬州王家怎么样,和他尉迟敬德有什么关系! …… 扬州。 过了数日,七艘蒸汽铁船陆陆续续抵达扬州港口。 县城的百姓从一开始的震惊骇然,到后面的麻木,再到后面的习以为常。 偶尔再路过港口码头,看见岸边停泊的巨大铁船时,人人皆忍不住停下脚步,远远观望。 但是没有了初时难以接受和相信这种巨兽竟然是船。 程处默和新组建的河南道水军,一并从最后抵达的两艘铁船上下来。 他们一路上除了试航外,还额外在船上进行了训练,故而到得比别的船只皆晚了不少。 原本港口处的工人已经被彻底清走了,百姓们听见动静,也只敢远远围观。 那些军爷身上虽然没有多少血煞之气,但各个长得彪悍,瞧着就不是好惹的。 直到庆修带着程处默等人离开,去给他们准备的接风宴后,才陆续有百姓敢靠近观察岸边的九艘蒸汽铁船。 “有了这九头巨兽般的战船,日后必然没有人再敢惹我们大唐了!” 而渔村的渔民,望着这些庞然巨物,久久说不出话来,远比其余百姓更激动。 以后,他们也可以登上这种堪称神迹的蒸汽铁船! 能够划着这种船出海捕捞,光是想一想,众渔民便觉得激动不已,恨不能现在就可以登船出海捕捞。 而庆修在程处默等人抵达后,又召来工匠,对比过试航时这九艘蒸汽铁船的相关数据,并大致拟定了后续如何调整修改。 然后庆修开始盘算何时回去了。 渔村渔民的招募与训练,这种事不需要他出面,交给庆丰商会,由庆丰商会来处理即可。 他此次的主要目的是这九艘船的试航情况。 总体而言还算满意,只需要进行些细微调整即可。 就在庆修与程处默商量归期时,李剑山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 “大人,上回您让我们家将四散入城查探有无异常情况,今天有人来禀报,发现县城里的乞丐不对劲。” “乞丐?”程处默疑惑:“乞丐能有什么不对劲。” “城中乞丐很少,或者说现在乞丐很少,几乎见不到几个乞丐。”李剑山拧眉继续道:“而在以前,县城内乞丐并不算少。” “什么时候乞丐突然变少的?”庆修问。 “约莫半年前,突然许多不见了。属下问过仅剩的几个老乞丐,他们说是有贵人请他们去干活。” “不仅一日三餐有饱饭吃,还有工钱领,几乎所有乞丐都去了,只剩下他们这种又老又病的。” 哪里需要人干活专门找乞丐的?县城里寻觅散活或者长工的人并不少,按理说,无论如何都比乞丐好。 而乞丐的优势则是,失踪或不见了,不会有人关心,而且他们无亲无故,没有住处,甚至吃不了一顿饱饭,所以招募他们的花费很低,他们还容易泄露秘密。 第2747章 庆修目光微沉,“去将县令叫来,他这么在乎政绩,突然少了如此多乞丐,他不会一无所知。” 县令来得很快,听到庆修询问他乞丐之事,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 “庆国公原来是好奇此事。您有所不知,我们扬州有间最大的印书坊就坐落在我们县城里,那书坊的东家是位心善的。” “他可怜那些乞丐无家可归,整日饥肠辘辘,吃不上一顿干净的饭菜,便给他们提供了份在印书坊内的工作。” “又另外寻了处宅子,统一安置他们。”县令还不忘道:“此事,县衙也出不少力气。” 县令语气得意洋洋,提起此事一阵自傲。这可是他的一大政绩! 短短时间内,将县城内的乞丐妥善安置,能有几人做到!? 程处默咂咂舌,“那书坊东家,不怕这些乞丐偷鸡摸狗吗?敢招人进书坊干活,也不怕把活干砸了。” 翘着嘴角的县令,笑容一僵,“此话是不是有些不妥,乞丐不过是无银无粮,被迫无奈流浪,以乞讨为生的可怜人罢了。” “纵使他们当乞丐时有些令人诟病的恶习,进了书坊,为救命恩人干活,自然是会勤勤恳恳。” 庆修不怎么认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乞丐乞讨流浪时染上的恶习不是那么容易纠正的。 初时他们或许会诚惶诚恐,行事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不满。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会越来越松懈,于是藏在下面的陋习渐渐开始浮上水面。 他不容置喙地道:“带我们去印书坊看看。” 县令低声应是。 一行人来到印书坊时,印书坊双门紧闭。县令吩咐人上前敲门,敲了许久才有人过来开门。 来人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警惕地看着他们,视线接触到县令和庆修时,又骤然缓和下来。 “庆国公,县令大人,不知道是有何要事?” “听说书坊招募了不少流浪汉在书坊内工作,一时好奇,便想来亲眼看看。” 书坊伙计笑开道:“原来如此,庆国公、县令大人,里边请,他们正好在干活。” 庆修没能从书房伙计脸上发现端倪,便顺势进了书坊大门。 正如书坊伙计所言,里面的人确实是忙得如火如荼。 书坊掌柜快步走了过来,殷勤讨好地行了个礼,然后给庆修和县令介绍。 “这些在大半年前,我们招募过来的流浪汉,他们手脚还算麻利,既降低了我们书坊的成本,又能帮到这些流浪汉。” 庆修微微颔首,在书坊内转了一圈,随手抽出一本刚印好没多久的册子翻阅起来。 他没看见的是,他拿起桌上堆叠的书时,在场许多人呼吸变粗重了。 庆修翻看了一会,很普通的一本《易经》,看不出任何问题。他抬头环顾四周。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放下书,又在书坊内走了一圈,除了印书的伙计比较多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问题。 印书坊雇佣了许多流浪汉印书,印书的伙计多也很正常,毕竟工钱少,印的书虽然多,但是可以销往大唐各地,顶多是多花费些运费。 薄利多销的话,卖出去的数量积累起来,最后赚得的银子也很可观。 走前他特意又随手抽了两本书出来翻看。 确实没有问题。 “大人?莫非是我们书坊有什么问题吗?”掌柜看了眼刚被庆修放回去的书,上前问道。 “没什么问题,我就是随便看看。” 第2748章 庆修朝掌柜微微点头,“听闻书坊将县城内的流浪汉悉数收留,并给了他们活干,故而想来看看书坊的大善人罢了。” “你们东家平时多久来巡视一次书坊?” “每隔三日会来一次,”掌柜笑道:“不过东家这几日有事出远门了,估计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那便可惜了,还以为能见一见这位大善人。” 庆修说得非常不走心,嘴里说着可惜,语气没半点遗憾惋惜的意思。 找不出问题,他没有继续多留,随口和掌柜客气了两句便告辞离开。 等晚上再派人潜进来看看。 庆修转身刚跨出门槛,脚步猛地顿住,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回身快步走到那一堆新印出来的新书前。 刚松了口气的掌柜,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大人,怎么了吗?” 庆修没有理他,拿起方才看过的一本书翻了下,又随手翻了几本,还将书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果然! 这些书看似崭新得像刚印出来的,实则根本不是! 新印出来的书,十天内都会有比较重的墨水味。他翻看的皆是放在最外面或是最上面的书,按理应该是最新印刷出来的那一批。 可上面的墨水味淡得几不可闻。 “大人?” 庆修望向表情困惑的掌柜,“这些书是什么时候印出来的?” 掌柜眉心骤然跳了几下,这人难不成发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朝书坊内的伙计们打了个手势,边咧开嘴冲庆修笑道:“自然是这几天。” “是吗?” 两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彼此。 县令有些莫名其妙,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想要开口询问,书房内突发变故! 庆修带来的家将突然攻向书坊内伙计,而书坊内这些人像是早有预料。 靠近门边的人迅速锁门,其余人纷纷从旁边隐蔽处抽出刀剑,大喝一声冲了过来! 其中部分流浪汉吓得惊慌大叫,各个慌不择路地躲进了桌底或者柜子里,还有人想往后院跑。 没跑几步,就被书坊内的伙计从后心捅穿! 县令恰好离得近,一盆新鲜热血溅在了县令脸上,他呆呆地用手摸了下脸,低头一看,差点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庆修眼疾手快,将县令往后一拽,躲过骤然劈来的刀。 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县令慌忙扒住庆修胳膊,“大……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想死就找地方躲好点。” 庆修把人往后面一扔,没再管他。 这书坊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现在也没法确定。唯一知晓的是,书坊必然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发现他察觉到端倪后,第一时间就是杀人灭口。 难不成他们在策划谋逆之事? 可大唐蒸蒸日上,远的不说,近的征服西域,铁路修建,铁船下海试航等等。 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如今在大唐搞谋逆这套,基本不可能成功。 但是袭击朝廷命官等同于谋逆,哪怕他们杀人灭口后能拖延一时,用不了两三天,也会被发现县令是在书坊里失踪的。 这间印书坊究竟在干什么?宁可顶着谋逆大罪也要将他们灭口,就为了争取这两三天时间? 庆修连杖刀也没有用,随手解决掉攻来的两个人,剩下的悉数被李剑山等人拦下。 越来越多人从书坊后院、楼梯等各处涌出来,又全部被庆修的家将拿下。 第2749章 随着时间推移,掌柜的脸色越来越白,“你……你到底是谁?” 普通官员,哪怕是长安城的大官,身边带的家将也不该有此身手才对,何况这个大官看上去,本身武艺就极强! 掌柜拼命地在脑子里筛选大唐朝堂有哪个官员符合对方的身手,莫非这是个武将? “一群乌合之众。”庆修淡淡点评。 他没有看掌柜难看的脸色,也没有应他的问题。在李剑山等人将书坊内的人反制住后,他直接从书堆中间抽出了一沓书。 最上面两本依旧是儒学经典著作,再往下一本…… 庆修刚翻开几页,目光陡然顿住。 上面明晃晃写着大唐的种种“罪状”不说,居然还说庆国公实则是隋人?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庆修颇为好奇地将“自己身世”看完了,看得他叹为观止。 县令见局势控制住了,从桌底下爬出来,看到庆修略显古怪的神色,探头过来一瞧。 他呐呐地复述上面记载的内容:“庆国公庆修实为隋朝皇室中人,昔年隋帝曾在民间宠幸了一位民间女子。” “该女子后到了长安蓝田县中,并诞下一子,此子正是庆修。本想等庆修长大再让他认祖归宗,岂料李氏父子包藏祸心,行谋逆之事。” “故而庆修认祖归宗一事不了了之,庆修母亲担心此事传出,庆修会有性命之危,一直严守此秘密……” “……只有当年跟随隋帝私访民间的人知晓隋帝曾宠幸一民间女子……” 后面的内容县令实在是不敢念出来了。 上面编造的内容写得有理有据,完整地陈述了庆修母亲抚养庆修、庆修幼年与少年时的所有经历。 他看着都怀疑这会不会是真的。 县令小心翼翼地看向庆国公本人,很想知道上面写的内容有多少是真的。 听到此话的李剑山等人瞠目结舌,目光不住地往庆修身上瞟。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庆修总算明白,这些隋朝余孽为什么要争取这两三日的时间了。 他们是想用这段时间,将此书散出去,让人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这里面有不少事情是结合他所做过的事,反推出来的,很有逻辑,看上去亦很合理。 若非他知道自己是穿越而来,没有爹娘在这里,他恐怕也要怀疑这上面所说的事是真的了,更不用谈其余人。 一旦这个消息传开,无论信的人有多少,势必会在李二心上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只要李二探查,便容易与他闹出矛盾嫌隙。隋朝余孽再多加挑拨离间,让他与李二反目也不是不可能。 庆修将书合上,“编得还挺像模像样。” “什么编的?这上面所说全是真的!”掌柜信誓旦旦地嚷嚷起来,“庆国公就是我们隋朝皇室中人!” “我们会告诉他真相,拥护追随他推翻大唐!重建隋朝!” 庆修满脸疑惑:“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要推翻大唐,重建隋朝?” “你能知道什么……”掌柜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鄙夷地说了几个字才反应过来庆修刚刚话中意思。 他磕巴了下,惊愕地看着庆修,“你……你……你是……” 庆修手指夹着书的一角晃了晃,“你们口中的隋朝皇室中人,隋炀帝的私生子。” 掌柜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书坊安静得针落可闻。 一群隋朝余孽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编造的内容,尚未来得及散播出去,就先被正主看到了。 第2750章 庆修的声音在书坊内响起。 “把他们全部杀了,书烧干净,一页纸也不能留。” 掌柜等人面色齐齐一变,那些躲在墙角的众流浪汉更是吓得吱哇乱叫。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人!求求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有流浪汉惊惧仓惶之下,扒住了庆修的腿,不停地往地上磕头。 李剑山等人先对掌柜等一众反贼下手,刀光闪过,惨叫声在书坊内不停响起,不停有尸体倒在地上。 甭管原先叫嚣得多大声,死到临头时,掌柜依旧怕得腿软站不住。 他眼睁睁看着李剑山提剑走近,色厉内荏地喊道:“庆修!就算你将我们杀光了又怎么样?” “我们隋朝遗留下来的人可不少,你杀了我们,也阻止不了这些东西流出去!你猜到时候大唐皇帝还会不会信你,还敢不敢……呃啊!” 李剑山不爽地甩了甩剑上的血,顺脚踢了两下掌柜出气。 净在这胡说八道。 短短时间里,书坊内几乎血流成河,跟在庆修身边的众家将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而县令和数名衙役,此时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县令追悔莫及,暗骂自己方才为什么要好奇去看了那本书的内容,还非要念出来。 这下好了,庆国公要杀人灭口,他这个知情人该不会也会被解决掉吧? 李剑山等人的刀剑已经对准了书坊内剩下的流浪汉们。 其实方才他们杀的人中有部分亦是流浪汉出身,看他们的习惯和动作便能大致分辨出来。 只是没了气息的这部分人,皆是方才朝他们袭击的人。 所以李剑山等人下手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将这群人悉数解决了。 这会李剑山扫了眼剩下的战战兢兢、跪趴在地的流浪汉们,“庆国公,他们怎么处理?” 杀干净自然是最好的,如此这些反书内容才不会被传出去。 庆修顶着二十多双惊惧不安的目光,沉吟片刻后,摆手道:“我可以留你们一命,但你们以后要为我办事。” 他视线掠过在场每一个流浪汉,“我不会亏待你们,给你们的工钱也会是书坊的数倍有余。” “若你们中有人心怀鬼胎,将今日书坊内发生的事透露了半个字出去,那就休怪我斩草除根了。” 众流浪汉大喜过望,争先恐后地磕头承诺。 “我们绝不会做这种遭人唾骂的事,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对对对,不对,我们根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许多流浪汉纷纷附和,干笑着道:“庆国公心善,见我们四处流浪可怜,给我们找了个活计干。” 他们仿佛没有看见地上的尸体和血,一个个只夸庆修心善,绝口不提发生书坊里的灭口一事。 明明正跪趴在书坊里,张口闭口却说他们这会在破庙,连庆修在哪里看见他们,如何可怜他们都帮忙编造好了。 熟练得庆修差点怀疑这反书里,他身世的故事是不是这群家伙捏造的。 他挥挥手,让人将这些流浪汉带下去控制起来。 他不想赌李二会不会怀疑他,毕竟他是穿越过来的,以前他自己编造的来历,真细究起来也能找到不少端倪。 若是这些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隋朝反贼,秉持着做戏做全套,再给他捏造些似是而非的“证人”,属实是麻烦。 第2751章 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个消息严格控制住,不传到李世民耳中。 庆修看向最后一批未处理的人。 他刚望过去,县令表情就僵硬成石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庆,庆国公……此事下官亦绝不会传出去,您想我怎么说便怎么说!” 庆修沉吟了下,反问道:“县令大人,今天书坊发生了什么?” 县令觑了觑庆修脸色,斟酌道:“什……什么也没发生?我们今天只遇见了群流浪汉,您见他们可怜,给他们找了个活计。” 闻言,庆修给了他一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眼神。 “这,这下官属实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庆修提点他:“你如实说即可。” 如实说?县令瞪大眼睛,看了看那些反书,又望望庆修,吞了吞口水,“您确定……?” 庆修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不然呢?发现隋朝余孽谋逆,印刷反书,如此大案怎能不如实说?县令大人莫非是担心治下出现逆贼,会影响自己的政绩?”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县令大人,隐瞒此事乃是欺君之罪,彼时便不是治理不力,而是逆贼同谋了。” 县令打了个激灵,顾不上庆修为何让他不要隐瞒,连忙道:“是是是,下官今日带您来书坊……” “本是想看看昔日流浪汉在书坊过得如何,岂料发现了隋朝余孽的阴谋!您用雷霆手段,将这些逆贼一网打尽!瓦解了他们阴谋,……” 县令说到最后,洋洋洒洒地夸起庆修来,各种华美辞藻不要命一般堆到了庆修身上。 听得庆修禁不住打断他,“县令大人知晓即可。” 随即他下令道:“将这些反书全部烧毁,一张纸也不能剩。” “啊?不用留一两本给陛下过目吗?”县令本不想开口,然而这是在他治下发生的事,庆国公又让他如实禀报。 到时候陛下问他索要反书,他拿不出来岂不尴尬?轻则被痛骂一顿,重则乌纱帽不保。 庆修睨他一眼,轻飘飘道:“县令大人手上不是留了一本吗?” “下官何时……”县令立刻闭上嘴,明白了庆修的意思。 庆国公这是让他重新编造一本与庆国公无关的反书啊! 他勉强挤出两声干笑,“下官明白了。” 县令笑容勉强,心里苦得直想落泪。反书是那么好编造的吗?最重要的是此事要保密,只能他们在场的人编造。 编完印刷出来,还要伪装成是从书坊里搜刮出来的。 过程中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不小心,他们怕是就要被人误以为是他们编写反书,意图谋反了。 即便一切顺利,他们编造反书的事也会成为一个把柄,被庆国公捏在手里。 难怪庆国公轻而易举就松口了,只是警告他们几句不能泄露消息,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呢。 只要他们敢泄露这些反书上编造的庆国公的身世,转头庆国公便能将谋逆大罪的帽子扣在他们头顶。 庆修见县令明白了他的用意,便没有再就此事多言。 将在场的人全杀了自然是一个办法,但是事情没到那一步。稍加手段牵制他们,令他们不敢多言即可。 他让县令另外编造一本反书,而非直接将反书之事掩盖,除了捏住县令把柄外,亦是因为这样更为稳妥。 无论是掩盖扬州发现了隋朝余孽,亦或是掩盖这些隋朝余孽印制了大量反书,皆容易出现漏洞。 一旦被发现他在这件事动了手脚,隋朝又有其余余孽尚未落网,手里还有这种生编乱造的反书,以李二多疑的性格,肯定会多想。 第2752章 庆修不是没办法解决,只是太过麻烦,不如将反书调换一下。 反正这些书烧干净后,他说县令编造出来的那本就是隋朝余孽印刷的反书,那些隋朝余孽还能跳出来看到他呈给李二的反书内容不成? 只要李二看了反书没有太多动静,剩下隋朝余孽便不敢轻易将反书再放出来。 省得挑拨离间不成,反而给了他们找到更多隋朝余孽的线索。 庆修确定书坊内所有凡书尽皆烧干净后,便带人离去,将这里留给县令善后。 回去路上,庆修越琢磨隋朝余孽之事,越觉得困惑。 “隋朝乃是隋炀帝后期自己作没了,当时心向隋炀帝的能臣干将没几人,也几乎被清剿干净了。” “况且隋朝民心尽失,他们即便谋逆,也不可能召集到多少响应他们的百姓,怎么会这么想不开,非要行谋逆之事,还是挑大唐鼎盛之时计划复兴隋朝?” 庆修只差没直接说现在造反的隋朝余孽是不是脑子有病了。 没有民心,就组织不起多少军队,连能够借力的国家都没有。大唐周边国家,不是被纳入大唐版图,便是不敢对大唐生起丝毫不臣之心。 这些隋朝余孽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非要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跳出来,图什么啊? 李剑山抱着手臂摇头,“兴许其中另有阴谋。” “派人去查,从扬州查起,先查与书坊有联系的人。”庆修屈指敲了下马车的窗框,“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庆修有一个怀疑,那本反书可能不是编造的,只是真正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隋炀帝真正遗落在民间的私生子。 否则,实在很难解释为何隋朝余孽这时候会跳出来。 …… 县令处理完书坊,回到府中已经是傍晚了。 他铁青着脸进了书房,径直走向墙边的书架,转动了下旁边的花瓶,书架向前翻转。 他蹲下撬开一块地砖,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又将书架恢复原样后,才拿着油纸包坐到书案后。 油纸包被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本与书坊里凡书一模一样的书! 只是这本书更旧。 县令没有翻开,他太清楚里面写的是什么了,早在两年前,便有人出了这个破主意,编写出这本书,想要借此挑拨庆修与李二关系。 他当时将人骂得狗血淋头。 此时大唐势大,他们根本无力抗衡,挑这个时间造反,只会自取灭亡。 庆修在大唐朝堂上地位不一般。别看庆修树敌不少,平时参他的官员数不胜数,御史台也喜欢和他对着干。 可与庆修有利益联系的人更多,朝中那些人亦不是傻子,庆修能给他们带来多大利益,他们心知肚明。 平时对着干是利益冲突,看庆修吃瘪他们乐得高兴。真有傻子要除掉庆修,他们就未必乐见其成了。 更不必说李二对庆修有多器重。 鉴于这种种原因,他强行压下了不少蠢蠢欲动的人。 谁知这两年大唐势力愈发强劲,又是蒸汽火车,又是蒸汽铁船,又收服了西域,那些人眼馋大唐这块蛋糕,看不到自己有没有能力吃得下,只想着取而代之,愈发按捺不住。 连前些年找到的先帝遗落在民间、一直安安分分,听他建议的皇子都生出了别的想法。 他计划着等庆修走后,再好好安抚他们。 第2753章 结果,庆修仍在扬州,他们就敢搞这样一出,真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县令气得将书重新包好,扔进火盆烧了。 “蠢货!一群蠢货!” 自己找死能不能别拖他下水!? …… 庆修没有继续在扬州停留太久,在暗中将扬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再发现任何隋朝余孽的线索后,他就启程返回长安。 与来时蒸汽铁船分散抵达扬州港口不同,回程时,九艘蒸汽铁船在命令下同时出发! 宛若九只巨兽同时咆哮着向大海驶去,震撼得岸边的百姓久久未能回神,甚至数月后,扬州的百姓仍然对这一幕津津乐道。 而县令送庆修离开后,喝了三天下火的汤药才没有着急上火到,直接杀向那群蠢笨不堪的逆贼同僚。 与此同时。 王家被派去长安城送礼的人回到了扬州,然后抬着几大箱东西,站在贴了封条的王府大门前发呆。 “现……现在怎么办?”不知过去了多久,有人嗡嗡地问。 负责送礼这件事的小厮是王管家的侄子,他深吸了口气,果断转身就跑。 “还能怎么办?赶紧跑啊!” 王府被封了,他们这些王府的漏网之鱼能逃得过吗?不趁着县衙尚未反应过来跑路,还等什么时候? 其余人如梦初醒,跟着一块跑了。 他们不敢耽搁,立刻坐船离开了扬州。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反应过来的县衙便将他们的通缉令贴满了扬州。 逃过一劫的众人挤在小船上商量到底去哪里。 “要不……我们去投奔越国公算了。” “越国公将我们赶了出来,能愿意收我们吗?” 说话的下人眼睛不住地瞄向那几大箱珠宝,“不如我们分了这几箱东西,然后分开跑算了。” 王管家侄子冷笑一声,“跑?不找一个靠山,你就等着送死吧!” “带着这么多金银珠宝独自上路,等着路上山匪劫杀你吗?还是等着我们的通缉令被发向大唐各地,然后被抓回牢中?或者你想以后过东躲西藏,终日惶惶的日子?” 那人不说话了。众人齐齐噤声。 王管家侄子冷静道:“归根结底,我们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喽啰,庆国公不至于对我们赶尽杀绝。” “庆国公不会过于追究我们,越国公自然不会拒绝我们带着这么多钱财投诚。” “只要越国公愿意帮我们向庆国公求情,以后我们便能留在越国公府办事,再不济,至少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 众人几经商议,最终决定还是去寻越国公,于是他们坐船一路赶往长安。 被他们上门投靠的尉迟敬德又惊又喜。 “你说王家那群送礼的人又回来了?想找我帮忙向庆修求情?”尉迟敬德拍案而起,大笑道:“没问题!快将人带进来!” 得知越国公愿意帮他们,王府几人喜出望外。 进府见到越国公,当即纳头就拜,感激不尽。 尉迟敬德也非常喜出望外,他大笑道:“行了,不用客气,你们这时候过来,可是帮我大忙了。” 王管家侄子觉得这话怪怪的,没等他琢磨明白,就听见越国公大手一挥,高兴地吩咐道: “来人呐!将他们全部捆了送去庆国公府!” 院子四周瞬间涌上数位家将,三下五除二便将这群王府下人捆得严严实实。 王府下人们被这出变故弄得又惊又怕又困惑不解。 王管家侄子愕然抬头:“越国公?您不是说愿意帮我们求情吗?这是要做什么?” 第2754章 “帮你们求情没问题。”尉迟敬德咧开嘴,“但在此之前,你们先帮我求情。” 庆修回到长安当日,尉迟敬德屁颠屁颠地前去拜访,结果庆修不见他!只派了李剑山转告他。 “越国公,庆国公让属下转告您,不要什么银子都收,当心给自己惹祸上身。” “此次王家之事不大不小,但他们在扬州胡作非为,惹得民间怨声载道,若是他们再扯出您这面大旗横行霸道,传到陛下耳中……” 李剑山没有将话说完,他知道尉迟敬德清楚这个后果。 越国公此前便因行事过于嚣张被斥骂过。 若是有人打着越国公旗号为非作歹,而越国公又收了对方的礼,事情还闹大了的话,越国公非得掉层皮不可。 尉迟敬德被吓出了满身大汗,回家后一直在担忧此事。 王家一事是庆修处理的,他担心庆修给他将这件事捅出来。 他好不容易在陛下面前挽回了些许印象,再因为此事让陛下恼他的话,以后大唐朝堂,便彻底没有他尉迟敬德的位置了! 尉迟敬德在家里苦思冥想了两日,琢磨要弄点什么给庆修当封口费,王府这几个下人可谓是来得正及时! 他兴高采烈地带着人去了庆国公府。 当然,一路上尉迟敬德非常低调,生怕有人将扬州王家之事联系到他身上,做贼似的将这群王府下人,以及那几大箱礼物送到庆国公府。 “庆国公,越国公声称有份大礼要送给你,如今人正在前院。” 庆修目露疑惑,大礼?这尉迟敬德莫非是怕他将王家背后靠山的事告诉陛下,所以急着送礼封他的口? 说实话,尉迟敬德没有蠢到跳出来给王家撑腰,替王家向他求情,他也没必要将事情捅到李二那边。 他特意让李剑山转告尉迟敬德那番话,便是表明此事到此为止,他不会将王家年年给尉迟敬德送礼一事暴露出去。 现在看来,尉迟敬德该不会以为他那番话是故意警告他吧? 庆修有些哭笑不得,起身道:“我去看看。” 刚到前院,尉迟敬德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庆国公,来来来,我听说你在扬州办了一个为富不仁的富商。” “这几个人就是那位富商府里的下人,应该是正好逃脱了,刚好又撞到了我手上,弄清楚他们身份后,我立刻将人给你送过来了。” 尉迟敬德睁着眼睛说瞎话,一副自己与王家没有任何关系,这几个人亦不是来寻他的神情。 他将几个大箱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和珍奇古玩。 “这些应该都是那位富商的赃款,我一并缴了。此事是你办的,这些赃款和这几条漏网之鱼,便交给你处置了?” 王府几个下人被尉迟敬德的厚颜无耻震惊得目瞪口呆。 “唔唔唔唔!”几人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想要替自己申辩几句都没法开口。 庆修也有些无言以对,他们皆知晓真相是什么,亏尉迟敬德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 “王家一事是在扬州办的,就将他们送回去交给县衙,与王家其余人一并处置了吧。” “至于这些脏银……”庆修沉吟片刻,“送入国库便是。” 尉迟敬德立即道:“行!我这就派人押送这几个人回扬州!” 尉迟敬德积极得不行,庆修索性由他去办,恰好他最近还有别的事要忙。 第2755章 除了铁路和造船的事外,庆修近来还要忙船队建立和物流铺子。改造过、能运载货物量更大的蒸汽商船已经加紧建造了。 他要提前安排庆丰商会招募船员和处理与陈似道等负责漕运的商贾和合作。 而第一批建造出来的军用蒸汽铁船,则悉数交给了程处默,作为河南道水军的第一批战船。 程处默领着初步训练出来的水军,没日没夜地在战船上训练,甚至数次出海,还学了庆修那套,进行演练对战,捣鼓得有模有样。 偶尔户部尚书找上门,诉苦说程处默的水军演练对战时,耗费了太多的弹药,表示哪怕是演练对战用的,没多少杀伤力的枪炮弹药,也是需要不少银子的。 户部尚书找程处默,被这个大老粗三两句怼了回来,于是只能找上庆修,希望行事比程处默稍微斯文点的庆修能够劝得动程处默。 庆修被念叨烦了,就去程处默那边逛逛,做做样子,或是请李二出马劝劝户部尚书。 然而户部尚书看国库的银子,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紧,经常忍不住叨叨。 久而久之,庆修只能定期去程处默那边逛一圈,只要户部尚书一上门,他就用那几句车轱辘话应付。 “此事我知晓了,我已经训斥过程将军了。” “好好好,程将军答应了下次演练对战时会注意的。” “什么?花费更多了?我下次去会再说说程处默。” 实则庆修每次去观看水军演练对战,没有提过一句演练对战花销过大。 不下重本,怎么提升军力?只要有成效,庆修不介意多花几个钱。国库钱眼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但是户部嘛,是朝廷的钱袋子,有将一文钱掰成两半用的精神的人管理,不需要担心一个不慎,国库银子消耗过快,新的税银接替不上,导致国库空虚,关键时候无钱可用。 毕竟,今天国库多花一个子,他比李二这个大唐皇帝还要着急。 随着时间推移,转眼夏去秋来冬又至,又是一年过去。 去年冬日,庆修赶在北方河水冰封前,正式建立起两支船队。 一支运货,并入了物流铺子,并且将原本低端不上档次的物流铺子,改为了物流行会。 由于庆丰商会和漕运商贾的合作,这些商贾眼馋体型巨大、速度快载货量大的整齐商船,在物流行会成立的第二天,拿着入会费,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来,求着加入了物流行会。 一支主要用以出海捕捞,捕捞回来的海鲜优先供应给庆丰商会以及与庆丰商会有合作的各大酒楼,剩下的则对外售卖。 有了蒸汽铁船,他们能捕捞到更远更多的海货,每日前来庆丰商会订购海货的酒楼掌柜络绎不绝。 两支船队皆赶在北方河水冰封前开始运行,在北方河水冰封后,转而主要在南方活动。 很快,航运业和海鲜捕捞业迅速在大唐推广开来。尤其是航运业,经由来自各地胡商的嘴巴,一路向西向南传开。 开春后,两支船队又扩大了一倍,发展得如火如荼。 陈似道几个漕运商贾看着每日进账,高兴得合不拢嘴。有商贾渐渐生出了别的心思,想要从庆修嘴里多分一些钱。 偏偏他们不敢直接和庆修叫板,只能动歪心思。 第2756章 最开始陈似道懒得管,他们成了,他跟着受益,他们不成,他也没有多大损失。 直到这些动了歪心思的商贾小动作越来越大,惹着了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庆修,庆丰商会的张掌柜专门过来警告了一番。 “物流行会以前只是一个小小的物流铺子,挂靠在庆丰商会名下。” 陈似道众人不知道老张到底想说什么,只能一味赔着笑,连声夸赞当时的物流铺子看着就很有潜力。 将当初的讽刺完全丢到了脑袋后面。 老张铺垫得差不多了,抛出了重头戏,“签订契约前一段时间,物流铺子有一批货经过雍州。” “没多久,雍州名声最响亮的两伙土匪掐起来了,一边互掐一边找人,闹得沸沸扬扬,据传是有人给他们递了假消息,害他们错过了一批巨额货物。” 老张似笑非笑地看着在场面色骤然变白的漕运商贾,“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略有耳闻。”陈似道抢先开口,假装毫不知情地问道:“张掌柜,庆丰商会是打算追查此事?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其余人纷纷附和,仿佛这件事不是他们做的一样,各个热情洋溢,主动帮忙。 “庆丰商会与我们现在算是盟友,有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无需客气!” “没错没错,若能解决这两伙劫匪,我们货物途径雍州时也会安全不少。” “需不需要我们派人前往雍州探查?我在雍州还算有点人脉。” 老张等他们一个个说完了,才施施然道:“暂时不用,倘若有用得着诸位的地方,庆丰商会也不会客气。” “哈哈,那再好不过了。”陈似道干巴巴地道。 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分明是庆丰商会查出了此事可能与他们有关,借此敲打他们。 警告他们,再敢乱动小心思,庆国公就会追究他们这件事。 陈似道几人强撑着笑容又应付了老张半个小时,听对方谈及以前想要谋害庆国公的人,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他们越听越难维持笑脸,等老张终于离开后,人人皆松了口气。 陈似道长舒出一口气,随即脸一板,咬牙切齿道:“都收收各自的小心思!” “这次庆国公只是敲打,再有下次,他们可能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有谁想找死的话,别拖我们下水!” 原本他不管,打着在后面捡便宜的算盘。现在庆丰商会用当初雍州劫匪一事敲打他们,他便不得不管了。 否则,一旦庆丰商会扯出这件事来与他们算账,他也要被一起清算! 其余人心有戚戚然,尤其是那几个最近搞了不少小动作的商贾,慌得六神无主,回去后老实得不行。 他们老实了,庆修懒得与他们计较这些陈年烂芝麻烂谷子的事。 陈似道几人签订契约的时候,态度过于诚恳谦让,大方得不像他们。庆修当时便觉得奇怪,又听闻雍州两伙山匪大肆寻找卖假消息给他们的人。 他把二者时间一结合,哪里还不知道陈似道几人干了什么。 看在陈似道几人及时收手,也没有给他造成麻烦的份上,庆修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和他们计较。 但是这些人如果分不清轻重,自找麻烦,他也不介意秋后算账。 漕运的几个商贾老实了,庆修没有再管他们。去年将船队组建起来后,他派了一支船队,沿着记忆中后世的海上丝绸之路前往罗马。 第2757章 因为是第一次航运,而且主要是为了开辟新的,路程耗费时间更短、运货量更大的东西贸易商路。 所以庆修没有让船队走绕过好望角那条横跨非洲的航线,而是选择了走亚洲南部海域,经过马六甲和印度洋,在罗马南边上岸后再走一段陆路的航线。 今年开春后,船队载着大批货物回来了。 负责这支船队的掌柜,一下船就直奔庆国公府,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庆国公!这是我们此次出航一路上记录的航线,还有交易货物的账册。” 掌柜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和一本册子,语气兴奋。 “这种蒸汽商船载货量惊人,仅仅是一艘船,运货量竟然逼近我们以前前往罗马的两倍!” “我们将大唐货物拉到罗马卖掉后,装了满船货物往回走,然后在天竺这一带卖掉了一部分货,又进了部分天竺的货物……” 掌柜激动得手指微微发颤,指着账册上的数额道:“接近三倍……我们一路上数次进货卖掉,再进再卖,这来回一趟的利润,是以前的三倍!” “虽然这一趟跑得慢了点,但主要是因为我们不熟悉这条线路,等跑熟练了这条商路,能比我们以前那条路更快,遇到风调雨顺时,还能更快!” 庆修边听掌柜激动得几哇乱叫,边将大部分心神放在了手里这张地图上。 海上丝绸之路的利润,他派遣船队时就有所预料,否则后世的海上丝绸之路也不会发展得如此蓬勃,吸引了无数商贾在这条商路上奔波。 比起海上丝绸之路的利润,在庆修看来,这张海域地图的价值更高。 如今没有真正详细的世界地图,他即便能够按照记忆,绘制一张粗略的世界地图出来,也会有比较大的出入。 大唐距离后世千年时间,陆地上的变化对他们影响不大,主要知道哪里地大,哪里有人,哪里有好东西。 海上情况则不同,像一些可以中途休整的陆地港口、岛屿、礁石等等,都需要摸清楚,不然整条航线的危险性会非常高。 这份地图其实也不是特别详细,毕竟只走过一遍,不可能将 三月份时,庆国公府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庆国公,外面有个胡商自称马哈茂德,是什么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想要求见。” 庆修有些意外,他猜到蒸汽铁船投入使用,航运业发展起来后,这些阿拉伯商人会按捺不住找上门,却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快。 “带他进来吧。” “庆国公。” 马哈茂德笑呵呵地快步走入,一见庆修就规规矩矩地朝庆修行了一礼,得了庆修准许后才坐下。 “恰巧来长安进货,便想过来拜访拜访庆国公。” 庆修哼笑了声,没有给马哈茂德留面子,戳穿道:“会长突然求见,应该不只是为了拜访吧,有话不妨直言。” “哈哈哈,真是瞒不过庆国公。”马哈茂德没有半点被揭穿的尴尬。 他笑眯眯地道:“确实是有一事。” “说来也是巧了,年前我带商队前往罗马时,偶然遇见了一支大唐商队,他们是乘坐一艘巨船前来的。” 想起当初看见的那艘巨船,马哈茂德时至今日,仍然记得那种震撼惊骇。 尤其是他听闻这艘巨船是庆丰商会的商队,这个消息将他当场砸傻的。 他们这些常年在罗马与大唐中间往来跑商的人最清楚,如果拥有这样一艘巨船,或者能够用这种巨船运载货物,不用全程走陆路的话,他们现在的利润至少也会翻上一倍! 第2758章 所以马哈茂德得到消息后,立刻就启程赶来大唐。 他第一次这么庆幸,当初答应了庆修加入卡里米斯商会。 大家都是一个商会的,他这个会长开口想分一杯羹,也要更容易开口。 马哈茂德将遇见庆修手下的商队之事一笔带过,然后拐向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庆国公,你看,我们如今皆在卡里米斯商会,而商会中大家几乎都是在大唐与罗马之间跑商,若是能乘坐这种巨船……”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透,朝庆修挤了挤眼,未尽之话不言而喻。 庆修慢腾腾地品了品今年的新茶,马哈茂德逐渐焦急忐忑起来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会长是想要与我名下的船队合作?可以。” 他爽快地答应了,“卡里米斯商会的货物可以走船队,再过一两个月,物流行会会推出海上航线的运送货物价格。” “凡是卡里米斯商会的成员,可以优先安排,够厚道吧?” 马哈茂德干笑,这厚道是厚道。 问题是他来找庆修,不是为了让他们的货物能够交给庆修的物流行会运送啊! 庆修组建了船队,开辟了航线,又新办了一个物流行会,自然不会放着海路运货这项买卖不做。 等物流行会放出海路运货的买卖,他们自己与物流行会商谈生意即可,他何必火急火燎、千里迢迢跑过来? 他又不是真的是刚巧来长安进货,顺便过来拜访庆修。 马哈茂德装模作样地感激了庆修几句,接着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庆国公,这总是让庆丰商会给我们优待也不太好。” “您看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条海上航线?还有那种蒸汽铁船,卡里米斯商会可以高价买下。” 茶杯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马哈茂德却骤然合上了嘴,愣是在凉爽的初春出了一身汗,额头沁满了汗水,再顺着脸滑下。 庆修目光陡然冷了下来,锐利地盯着他。 “马哈茂德。”他直呼对方名字,“蒸汽铁船乃是我大唐的机密,虽然物流行会所用铁船乃是经过改造的商船,但依然是我大唐机密。” “此等巨船,你也敢问?莫非是阿拉伯派你过来,想买下我大唐的蒸汽铁船,带回去钻研不成?” 庆修气笑了,他真是太给马哈茂德面子了。 嘴里说着让庆丰商会总是给他们优待不太好,转头就敢问他要航线,要蒸汽铁船。 觉得这点优待不好意思,问他要航线要铁船便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真够厚颜无耻。 如此巨船,只有大唐才有,用脚想也知道蒸汽铁船除了运货走商,必然还能用作海上战船,可谓是大唐机密中的机密。 庆修怀疑地看着马哈茂德,马哈茂德经商多年,也算是老狐狸了,不该不知道轻重。 想赚钱,与庆丰商会合作已然足够,顶了天再要个航线,何必冒险向他询问蒸汽铁船,这种一看就不可能做交易的东西? 马哈茂德赔着笑,也不敢坐着了,站起来连连欠身赔罪。 “庆国公误会了,是君主第一次见到如此巨船,见猎心喜,又颇为好奇,这才希望我来大唐时,能问问庆国公。” 他边说边抬手擦汗,“是我们冒犯了,既然此船涉及到大唐机密,庆国公放心,我绝不会再提。待我回去转告君主,相信君主他亦会明白。” 第2759章 庆修眼神顿住,把突然义正言辞,还将阿拉伯君主供了出来的马哈茂德上下打量片刻,了然地笑了。 难怪马哈茂德问得这么冒昧,觊觎蒸汽铁船也不换种委婉的说法,原来是不想趟这浑水,又迫于阿拉伯君主的施压,不得不来询问他。 经此一遭,卡里米斯商会和阿拉伯君主的关系,估计会恶劣许多。 他目光闪了下,还有一种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卡里米斯商会和阿拉伯君主有了矛盾,关系恶化。 马哈茂德又被迫向他打探蒸汽铁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机将阿拉伯君主卖了,激化他与阿拉伯君主之间的矛盾。 庆修收回视线,语气和缓不少,“那就麻烦会长转告你们君主,蒸汽铁船乃是大唐机密,断不可能卖给阿拉伯。” “他若有兴趣,可以来大唐,我亲自带他乘铁船游一游大唐风光。” 千里迢迢过来欣赏大唐景色吗? 马哈茂德差点被庆修话里的促狭弄笑,他一本正经地应下:“庆国公放心,我一定只字不落地转告君主。” 他特意咬重了“只字不落”的字音。 但是下一刻,马哈茂德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庆修道:“对了,既然会长觉得,庆丰商会长期给卡里米斯优待不好,那我便吩咐下去,取消掉这份优待,日后对卡里米斯成员一视同仁,你觉得如何?” 如何? 他觉得不行! 马哈茂德快将牙龈咬出血了,心里怄火得不行。然而话是他说出来的,此时再否认庆修的话,一样只会给庆修留下话柄。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笑,“自……自然是极好。” 庆修笑了笑,故作惋惜地道:“可惜卡里米斯成员从庆丰商会进货的合作,已经签了契书,没法更改了,只好让你们忍耐一下了。” “但是你们尽可放心,之后物流行会那边,会对卡里米斯商会成员一视同仁,以免让你们觉得惭愧。” 马哈茂德用尽毕生忍耐力,才勉强挤出了“谢谢”两个字。 庆修冷眼旁观对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铁船是阿拉伯君主逼马哈茂德问的,航线就未必了。 既然想要空手套他手下的人冒着性命危险开辟的航线,还想利用他去对付阿拉伯君主,那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真以为他是泥捏的,脾气很好? “还有一事,本是打算之后再派人问问你们,正巧会长来了,不妨将这件事一并商量了。” 马哈茂德警惕起来,“何事?” “卡里米斯商会,有没有考虑开个分会?” “庆国公的意思是……” “西域西部去年开始便大兴土木,想必你有所耳闻。”庆修道。 马哈茂德心说,岂止是有所耳闻,不少阿拉伯商人途经西域西部时,看到大唐官员指挥当地人,不知道在修建什么。 他们打听过,却没有人愿意透露,只能从当地人喜滋滋的态度中,猜测他们修建的东西,对西域而言应该是好事。 “略有耳闻。” 马哈茂德回神后,一板一眼地回答,杜绝再被庆修抓住他话柄的机会。 庆修没这个闲工夫,顺着前面提及的卡里米斯分会继续道: “西域西部在罗马与大唐中间,往西是你们阿拉伯和罗马,往北是各个少数部族,往东是大唐。” “至于往南,虽然有高原高山阻挡,前往天竺等国需要绕路,但是与你们从阿拉伯前往天竺等国相差不大。” 第2760章 “而且西域西部未来会作为大唐对外贸易的中转站,只要是走陆路的商人,几乎都会在此停留。” 他看向马哈茂德,“在西域西部设一个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你觉得如何?” 马哈茂德狠狠心动了。 他们做这行,离不开大唐。如果大唐将西域西部作为中转站,卡里米斯商会能在那里设立分会,无疑会扩大卡里米斯商会的影响。 但是……马哈茂德小心翼翼地觑了庆修两眼。 原本来往大唐与罗马的商队,中途主要在阿拉伯停留。毕竟这些商队以他们阿拉伯人最多。 所以从大唐至罗马的贸易,几乎被他们卡里米斯商会垄断。 以前还有庆修这个变数,自从庆修加入卡里米斯后,这条贸易之路,可以说是他们卡里米斯商会说了算。 但庆修名下的船队开辟了新的航线后,走陆路的商队无疑会逐渐变少。如果不是陆路比海路更灵活,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贸易线路可能会直接荒废。 大唐又要在西域西部开辟什么中转站。 两相叠加下,他们阿拉伯的影响无疑会被削弱,可是卡里米斯商会能在中转站建立分会,又弥补了这个问题…… 马哈茂德踌躇不定,不答应吧,卡里米斯商会必然和阿拉伯一起,在大唐与罗马的贸易中地位骤降 答应吧,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进了大唐境内,受大唐管辖,难免会影响整个卡里米斯商会。 犹豫了许久,马哈茂德最终道:“庆国公,此事事关重大,我一个人没法决定。可否等我回去与他们商量商量?” 庆修点点头,他没指望马哈茂德能直接答应下来,但是只要卡里米斯商会不想被西域西部新建的中转站取代,他们只能答应在那里建立分会。 而一旦卡里米斯商会在西域建立了分会,这个分会到底是谁做主,就不好说了。 好歹他还挂着卡里米斯商会成员的身份。 马哈茂德匆匆走了,他此次来大唐就路过了西域,那个地方快建好了,只是他们先前不知道大唐打算用来做什么罢了。 他必须要尽快联系商会的人,确定建立分会事宜。 “庆国公,阿拉伯那边……”李剑山皱眉,阿拉伯君主突然闹这一出,怕是开始对大唐生出其他小心思了。 庆修没觉得惊讶,“此前阿拉伯势弱,所以在西域退让了。距离阿拉伯平定叛乱也有一年了,又有大唐银行的钱财相助,阿拉伯国力逐渐恢复,蠢蠢欲动是难免的。” “特别是最近长孙冲他们治理西域,动作大刀阔斧,听说改变甚大,阿拉伯在旁边瞅着,自然眼馋。” 不过,想从大唐的嘴里抢肉?想都不用想。 庆修笑道:“这一年来,大唐银行帮阿拉伯帮了不少,是时候收点回报了。” 闻言,李剑山福至心灵,咧嘴笑开。 “属下明白了,这就安排人去传话。” 庆修想了想,吩咐道:“顺便给卡里米斯商会里,那些直接帮庆丰商会在罗马代为售卖货物的小商人透露下我的态度。” 与卡里米斯合作时,庆修就给了那些阿拉伯商人两条合作路径。其中之一是由庆丰商会直接将货物运到罗马,他们则在罗马接收货物,进行售卖,卖出的银子则与庆丰商会分账。 说白了,就是后世的分销。 第2761章 选择分销的大多是些家业比较小的阿拉伯商人,这些人在卡里米斯商会里看似不起眼,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却是数量最多的。 他们现在和庆丰商会几乎捆绑在一起了,相当于站在了庆丰商会这边。 庆修微微眯起眼睛,一年前埋的种子,如今该见到成果了。 …… 西域。 三个青年在人群的簇拥中走向驿站,三人走路走得虎虎生风,时不时和四周西域本土百姓打招呼,笑得阳光和煦。 忽略掉他们此时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样子,看上去还算风度翩翩。 这三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长孙冲、房遗爱和杜荷三人。 一进门,三人立马变了脸色,扑到桌前灌水,灌完水又横七竖八地瘫软在榻上。 长孙冲累得眼珠子也不会动了,喃喃道:“不是说好只是到田地里做做样子,种两棵粟米苗就走吗?” “怎么最后变成我们三个种完一整亩地?” “能有什么办法,本来就是做给西域百姓看的,那些百姓就在旁边围观,我们总不能种两棵苗便跑吧?” 杜荷翻了个身,趴在榻上半死不活的。 房遗爱无话可说,归根结底也是他们自作孽。 去年他们在西域西部待了没多久,就与当地百姓起了冲突。 这些小国的首领是向大唐臣服了,可难免有些百姓不满于自己住的地方变成了大唐疆土,看他们这些大唐官员就更不顺眼了。 直到有一次,有小吏和当地百姓起了点摩擦,结果那名小吏将人打死了。 哪怕长孙冲及时将那名小吏下了大狱,依然激起了民愤,害得他们在西域西部的各项政策没法推行。 后来唐俭给了他们一个建议,在西域百姓面前展现一下爱民如子,辛勤劳作的姿态。 长孙冲三人尝试了下,在粟米收割的时候,帮忙干了点田地活,不少西域百姓竟然真的被安抚下来,对他们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于是三人就时不时在西域百姓面前做做样子。 如今正是西域百姓耕种的时候,他们今天也打算当着西域百姓的面,下地里干点活。 谁知道今天围观的百姓久久不散去,还有很多人热心地给他们送水送吃的,导致他们没法脱身,硬生生种完了一亩地才找到机会跑路。 “快了快了,等酒楼商会这些地方全部建好,我们就不用逮着这些地里活装模作样。”长孙冲道。 三人瘫了一会,实在受不了身上脏兮兮的,叫人打水进来沐浴完,才躺去干净的软榻上躺着。 然而他们睡了不到一时辰,就被敲门声叫醒了。 长孙冲踹了趴在另一边的房遗爱一脚,“你去,我再睡一会。” 房遗爱踢了踢还在呼呼大睡的杜荷,“杜荷,有人找你。” “啊?”睡得正香,没被敲门声吵醒反而被踢醒的杜荷迷糊地睁开眼,“谁这时候找我?” 他抱怨了几句,爬起来去开门。 “杜大人。”门外的小吏见终于有人出来开门,松了口气,“大宛国那边来人了,要商议马场建立的事。” “行,我知道了,让他们等等,我们很快过去。” 杜荷胡乱应了两句,打发走小吏后,关门转身。他没走两步,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建马场是他们三人负责,怎么就是他起来开门? 他骂骂咧咧地将房遗爱和长孙冲两人踢醒了,“赶紧起来了,大宛国的马场还没解决,别睡了。” 第2762章 “马场?”长孙冲爬到一半,又把自己砸了回去,挥挥手不耐烦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大宛自己不是不乐意建马场吗?一直拖到了现在,有什么好急的。” 杜荷想了想,觉得也是,干脆又找地方躺下去睡了。 等他们三个睡醒,杜荷想起当时小吏说的是大宛国的人在候着他们时,已经是三个时辰后了。 天都黑了。 三人换了身官服,匆匆赶过去。 大宛派来的两个官员脸色黑如锅底,旁边的大唐小吏坐立不安,见到长孙冲三人进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 第1556章 最佳背锅侠,萨珊波斯 倒不是说他怕大宛国的官员,而是长孙冲他们不来,他就不能走,大宛国两人等得火气大,一声不吭的,他也不好开口,只能陪他们在这里静坐。 长孙冲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下午有事急需处理,来得晚了些,让两位久等了。” 大宛国二人怒不可遏,又不敢发作,只能阴阳怪气道:“三位真是够忙的,忙到天黑才有空过来管大宛国的事。” 杜荷顺嘴接话道:“没办法,事情多,不像你们这么清闲。” 方才阴阳怪气的二人立刻被噎住了,看上去很想反驳挤兑回去,又担心怒气之下没控制好话语,惹怒了长孙冲三人,只能将话重新咽回去,胸口被堵得难受。 杜荷见状,只觉得神清气爽。 笑话,区区大宛国,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战败国,也敢给他们甩脸色。 他们在西域作秀也好,给这些面子,愿意和声和气与他们商谈西域西部治理一事也好,那是他们希望双方能愉快合作。 如果这些人拎不清,给他们几分好颜色就想开染坊,大唐也不介意来硬的。 特别是大宛国的人,一直拖着马场建设之事。 他们此前忙着西域西部的贸易中转站建立,忙着耕种的事,所以不急着处理大宛国马场建设之事。 可这不代表他们对大宛人的态度没有意见。 三人坐下后,也不急着开口,慢吞吞地喝茶润嗓子,扯点不着调的话题闲聊。 没聊几句,大宛国二人便坐不住了。 方才出言阴阳怪气了两句的官员识趣地没有开口,而是另一人笑着道:“三位大人,我们此番前来,主要是想商谈在大宛国建设马场的事。” 房遗爱眼睛也不抬,直言道:“怎么?你们同意十日后动工了?” 二人面色微僵,随即刚刚出言的人干笑道:“房大人说笑了。” “我何时说笑了?”房遗爱面露疑惑,“我们不是派人通知你们了?十日后大宛国的马场会正式动工。” “但许多人不同意,房大人,你们在大宛国建的马场太大了,相当于将整个大宛国当成了马场。” 最开始阴阳怪气的那名官员禁不住道:“我们前来是想与三位大人商量,暂且搁置马场……” 长孙冲径直打断他,“你们恐怕误会了一件事,我们不是在和你们商量,只是派人通知你们。” 真是给他们脸了,还想继续搁置,当他们大唐没脾气吗? 杜荷嘴角一掀,嘲道:“你们干脆说大宛不愿意建马场算了,都搁置多久了?大半年前开始谈大宛建马场的事,谈到现在你们还是声称要搁置。” “大宛若是对大唐的政策有意见,可以直言。” 不等大宛国二人说话,杜荷轻飘飘地道:“我们可以直接接管大宛,如此你们王室也不用为大宛百姓的反对左右为难了,不是吗?” 第2763章 两个大宛国官员脸都绿了。 百姓反对是事实,但普通百姓再怎么反对也没什么用,他们只是以此为借口罢了,主要是王室不愿意将大宛变成大唐的马场。 大唐这是明摆着告诉他们,要么同意,要么大唐将大宛国王室灭了,由大唐人管理大宛。 二人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会长孙冲三人的神色,绝望地发现大唐的这三位大人是认真的。 他们不打算继续等了。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并非我们有意给三位大人添麻烦,但是同在西域西部,为何他们能建所谓的贸易中转站,我们大宛却只能建马场?” 难不成就因为大宛马名声响亮,他们便要成为马场吗? 大家皆是大唐的手下败将,凭什么其余国家光鲜亮丽,他们却要沦落为马场? 他们天天在隔壁看着别人兴建酒楼、商会等等各类房屋,人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们不仅只能光看着,还要时不时被嘲讽笑话几句。 闻言,长孙冲三人颇为无语,大宛不会是因为心里不平衡,才死活不愿意建马场吧? “在大宛修建马场一事,乃是陛下提出的。” 长孙冲有意提醒大宛,陛下属意在大宛修建马场,自然不会亏待大宛。马场得了陛下青睐,还怕大宛不会跟着进陛下的眼,受大唐庇护吗? 只要养马养好了,陛下一高兴,少不了大宛的好处。比起那些成为贸易中转站的地方,大宛反而更容易进陛下的眼,被陛下记住。 然而此话落在大宛二人耳中,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 大唐皇帝要求将大宛建成马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大唐皇帝下令了,他们大宛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了,都阻止不了大宛成为大唐的养马场。 二人惨白着脸应下,“……我们明白了,这就回去禀告大王,三日内一定给大唐答复。” 话罢,二人匆匆离去,走时神情绝望,几近落荒而逃。 看得长孙冲三人面面相觑。 长孙冲迟疑地问:“我刚刚……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他不是在提醒大宛不用担心日后大宛会不如西域其余国家吗? 另外两人摇摇头。 房遗爱没将大宛两名官员的反应放在心上,既然他们答应了三日内答复大唐,他们也就只需要等着即可。 他有些担心另一件事,“大宛百姓反对虽是大宛找的借口,但应该也是真事。” “我听说庆国公他们上一次征讨西域的时候,庆国公有位手下曾在大宛国屠城……大宛国百姓一直以来,因为此事对大唐又怕又恨。” “百姓人数众多,大部分百姓或许不敢做什么,等马场建好,他们享受到其中好处,以后自然会对大唐有所改观,但是……” 房遗爱没有把话说完,但是长孙冲和杜荷听出来了。 大部分百姓心里怨气再重,慑于大唐威压,不敢做什么,但是总有部分人比较疯,拼着得罪大唐,甚至丧命的可能也要在修建马场时闹闹事。 小打小闹无所谓,万一闹大了,或是妨碍到马场建设,甚至刺激了刚被他们安抚下来不久的西域西部其余百姓,那便不妙了。 长孙冲叹道:“人一多就是麻烦。”不可控因素太多,几万、十几万人里,总有几个脑子不好使的。 “嘭”一声,杜荷拍案而起,“我想到一个办法。” 第2764章 另外两人望去,只听见杜荷兴高采烈地道:“我们征讨西域西部时,萨珊波斯不是派人伪装成唐军,屠了西域西部数座城池吗?” “既然这次是萨珊波斯君主派人屠城,上次为什么不能也是?” 长孙冲和房遗爱眼睛骤然亮了,相继激动地起身, “好主意!有了萨珊波斯冒充大唐将士屠城此事在先,只要我们适当放出消息,西域百姓大部分难免会下意识信几分。” “只要他们信了这几份,对大唐的敌意便会减少。” 如此一来,还将仇恨目光落在大唐身上的大宛人便会急剧减少。 三人一拍即合,立刻安排人去办好此事。 至于背了黑锅的萨珊波斯? 当初萨珊波斯嫁祸大唐,他们现在甩一个锅给萨珊波斯,顶多算是有来有往罢了。 再者,萨珊波斯的国王被押去长安软禁了,剩余不愿意归顺的杀了,愿意归顺的已经成了贵霜帝国的臣子。 而萨珊波斯背锅,关贵霜帝国什么事? 长孙冲三人行动后,友好地将此事告诉了贵霜帝国的国王,也就是大唐找回来的那位大月氏王子。 好歹贵霜帝国也是大唐的了,虽说萨珊波斯是萨珊波斯,贵霜帝国是贵霜帝国,但是二者地盘重合,难免有拎不清的大宛人将对萨珊波斯的怨恨,放在贵霜帝国身上。 他们提前转告一声,贵霜帝国不至于毫无准备。 被告知的贵霜帝国等人各个面色铁青,却只能恭恭敬敬地将大唐来使送走。 “欺人太甚!大唐居然要将这个锅甩到我们头上!大宛被屠城关我们何事!?” 一个大臣怒气冲冲地喝骂了数声,如果不是顾忌着他们此时仍在朝堂,他兴许已经破口大骂了。 “慎言!”前面一位武将厉声打断对方,“什么叫大唐将锅甩在我们头上?” “萨珊波斯曾经伪装成唐军屠城,之前屠杀大宛国百姓一事,确有可能是他们做的。” 不等那位曾经萨珊波斯旧臣,贵霜帝国新臣开口,这位武将继续道:“何况萨珊波斯行此暴行,与我们何关,大唐甚至提前派人来告知我们,已经十分仁义!” 旁边有人亦温言提醒道:“如今西域归属于大唐,严格而言,贵霜帝国亦属于大唐。” 要是被大唐官员知晓,他们平时将贵霜帝国与大唐切割开来,贵霜帝国就有麻烦了。 曾经的大月氏王子,现在的贵霜帝国国王颇为认同地颔首。 “爱卿说得不错,萨珊波斯干的事,与我贵霜帝国,与我大唐何关?”贵霜帝国的国王特意卖了个号,将自己亦称作大唐人。 他还不忘扭头吩咐侍从:“方才我说的那句话,记得传出去,传进大唐那三位长安来的大人耳中。” 众大臣无语至极,尤其是方才说话的那位大将。 大将嘴角抽搐了下,他说那话确实是为了防止有人将他们的谈话内容传出去,惹得大唐对贵霜帝国有意见,顺势讨好了下大唐。 可身为贵霜帝国的国王,即便想要讨好大唐,能不能私下悄悄吩咐?堂堂国王,当着众大臣的面,说出这种讨好的话,显得他们贵霜帝国特别不值钱。 大将心里轻叹了口气,罢了,大唐没有另外选人接管萨珊波斯,或是给贵霜帝国找个假王子,而是留下了这位大月氏王子,不就是因为对方没出息吗? 第2765章 至少贵霜帝国能在大唐庇护下安然无恙即可。 最先不忿出声的那位萨珊波斯旧臣还欲说什么,却发现其余人尽皆沉默,显然是默认了他们的说法。 他表情僵住,低头不敢再言了。 他闭嘴了,那位大将却不打算放过他。 “我们贵霜帝国与大唐一体,没想到竟然有臣子怀有异心,挑拨离间贵霜帝国与大唐!” 那名大将几步走过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怒喝道:“说!你是不是萨珊波斯留在贵霜帝国的奸细,蓄意挑拨我们与大唐的关系!” 萨珊波斯旧臣大惊失色,他看了看愤怒狰狞的大将,又望了望上方堪称人畜无害的废物国王,果断膝行上前哭诉道: “臣不敢啊国王!臣只是担心贵霜帝国受牵累,这才会气得口不择言!还请国王恕罪!” 萨珊波斯旧臣在地上不停嗑着响头,说得声泪俱下。 贵霜帝国的国王虽然软弱胆小,但他也不是傻子,方才这人的话传出去,贵霜帝国势必会招来大唐的不满。 他们能复国,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荣华富贵,而非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全靠大唐。 得罪大唐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国王厌烦地挥挥手,“把人交给大唐,就说是萨珊波斯的余孽,试图抹黑大唐,挑拨大唐与贵霜帝国的关系。” 很快就有侍卫进来将那名萨珊波斯旧臣拖了下去,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其余萨珊波斯旧臣明智地低头,一声不吭。 大将对国王的反应还算满意,胆小软弱但不蠢,这也是他愿意追随这个原本看不上眼的大月氏王子的原因。 他欠身行礼道:“末将认为,大唐对外声称大宛国遭遇屠城乃是萨珊波斯所为,于贵霜帝国而言,利大于弊。” 好几个人皆诧异地看过来,倒是上首的国王一脸认同地点头。 “不错,我们从萨珊波斯手里夺回国土后,便成了西域西部最大的国家,最有可能导致西域西部动荡的存在,大唐虽然不说,但肯定私下忌惮。” “让西域百姓认为在大宛国屠城的是萨珊波斯,从而迁怒我们,对我们是一种牵制,却能让大唐对我们更放心。” 只要大唐放心了,自然就不会对贵霜帝国下手。 此话话音落地,贵霜帝国中部分隐隐有些不平的朝臣,彻底没话说了。 背个锅换来大唐的放心,认真算一算,还是挺值的。何况他们只是被迁怒,真正背锅的人是萨珊波斯。 同时贵霜帝国不少人心思也活络起来。 既然大唐能将锅推给萨珊波斯,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反正萨珊波斯又没法反驳。 远在长安被软禁的萨珊波斯君主丝毫不知,自己即将成为了西域最大的背锅王。 另一边。 随着时间推移,马哈茂德将消息传回卡里米斯商会后,商会内部爆发了一场剧烈争吵。 卡里米斯商会几乎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不仅不能在西域西部设卡里米斯商会分会,甚至不能让大唐的所谓贸易中转站发展起来,否则他们卡里米斯商会后续必然会受到影响。 一派认为在西域西部设分会,能够让卡里米斯商会走的更远,恨不能再和庆修多些合作。 “难道我们不设分会,庆修的贸易中转站就发展不起来了吗?到时候卡里米斯商会再想往里面掺和一脚可就不容易了!” 第2766章 闻言,另一派立刻驳斥道: “在大唐和罗马之间往返的,多是我们阿拉伯商人,大部分阿拉伯商人又皆在商会中,只要我们呼吁不要在那个所谓贸易中转站停留,庆修难道还能强迫他们不成?” 有人翻了个白眼,拍着桌子据理力争。 “你们别忘了,庆修手上也有商队!如果我们想走海路运送货物,就要继续和庆修合作!拂了庆修面子,万一他的物流行会不运我们的货物怎么办?” “哈,他那个物流行会不做我们商队的生意,损失最大的是物流行会!我们全部不走物流行会,像以前商队那样运货,时间久了,就该是庆修来求我们了!” 副会长听他们吵得头疼,而且继续这样吵下去也吵不出什么结果来。 他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大唐的贸易中转站是必然会建的,只看我们要不要在那里设分会。” “至于走海路运货一事,庆修已经答应了,但是……如果我们拂了庆修面子,他可能会改主意。” “总之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皆有利有弊,你们吵不出结果的话,那便少数服从多数。” 方才反对的人表情不太好看。副会长看似没有表态,实际上刚刚他每句都在说设立分会有哪些好处,不设立有哪些坏处。 分明是偏向同意在大唐贸易中转站设立分会一事。 有名阿拉伯大商人冷哼道:“只要我们能倒逼庆修妥协,不设立分会的弊端约等于没有,只有利处,希望你们好好想清楚。” “别以为庆修给你们些许便利,能让你们不用组建商队运货,直接在罗马等着接收货物再进行买卖,于是就感恩戴德。” “别忘了,庆修是赚了你们银子的,不是在帮你们。” 那些同意建立分会的阿拉伯商人大部分不吭声,只有一个人说话了。 但是他没有理会反对派那些大商人,而是看向副会长:“我们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他们。” “不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吗?”方才出声的大商人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道:“开始吧。” 然而,他这份自信没能持续片刻。 副会长让反对的人举手时,只有一些大商人举手了。 那些等在罗马,从庆修手里拿货售卖的中小商人,没有一个举手的,甚至大商人中也不是人人均举了手。 举首的几个大商人脸色瞬间变了。 不等他们反应,副会长继续道:“同意的举手。” 瞬间一大片人举起了手! 副会长微微笑道:“那便如此决定了,我先尽快传信给会长。”说完,他转身准备吩咐下去。 “等等!”一个大商人阴沉着脸起身,“你们都想清楚了?到时候庆修的贸易中转站发展起来,哪里还有我们卡里米斯商会的事!” “行了,少数服从多数是你们答应的,现在又想赖账?不在西域设分会,以后才是真的没有我们卡里米斯商会的事了!” 投了反对票的几个大商人差点想破口大骂了,问题是等分会到了大唐地盘,那分会还是不是卡里米斯商会也说不准! 他们算是明白了,庆修弄了一个什么分销、代销,以让他们替庆丰商会在罗马售卖货物的名义,实际是想收拢这群人,从而左右卡里米斯商会! 以前他们隐约有猜到,但是没有太在意,一些小商人而已,庆修拉拢就拉拢了。 第2767章 直到现在,他们才猛然发现,这些人虽然家业不大,远远比不上他们,可这群人胜在人多! 整个卡里米斯商会,能够成为大商人终究是少数,占大多数的,始终是这些有点实力但不大的中小商人。 而庆修依靠拉拢这些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有渗透进卡里米斯商会了。 数名卡里米斯商会里的大商人咬牙切齿,偏偏因为他们之前的放任,现在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希望你们以后不会后悔!” 几人甩下话,怒气冲冲地离开。 等着吧,等庆修渗透进卡里米斯商会,甚至取代了卡里米斯商会,他们倒要看看,现在这些偏向庆修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庆修达成了目的,难道还会对他们这些阿拉伯商人和颜悦色吗!? …… 卡里米斯商会副会长传信给马哈茂德,马哈茂德在长安苦苦等着回信时,庆修在忙一件大事。 至少于大唐而言,称得上是大事。 程处默的水军已经初步训练完成,李二表示要携朝臣,亲自去看一看程处默水军的训练成果。 能不能让大唐君臣重视水军,发展海上力量,就看这次了。 李二明显更将重心放在陆地上,可庆修不打算让大唐成为一个长短脚的巨人。 后世不知多少侵略者都是从海上过来的,总不能眼睁睁等着别人登陆再打吧? 一连数日,河南道的水军军营均在忙活此事,仍然挂着河南道水军总管职位的庆修也没法置身事外。 不过他将大部分事情扔给了程处默,自己去处理铁路那边的事。 四条铁路,虽然还没能做到贯穿大唐东南西北,但是四条将长安与周边州府连接起来的铁路,算是大唐铁路网的起点。 庆修估算了下时间,等水军的检阅结束,铁路这边的初期修建也基本可以结束了,之后铁路怎么向四周延伸,途经哪些州府,还要重新规划。 三日后。 大朝会结束,李二携长孙无忌等重臣前往河南道水军军营。 军营的位置离长安城不远,又有蒸汽火车,李二等人只花了一个多时辰便抵达了军营。 刚进军营,李二眼神微凝。 抛开皇帝的身份,他自己便是一位将军,曾统率军队打下了大唐的万里河山。 所以李二刚踏进军营,就意识到这座水军军营看似与其余军营没差别,实则防守非常严密。 四周皆有哨塔,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军营,都会立刻被发现。 而营内的围墙和门,不是光溜溜的铁门,就是高墙,高墙上插满了利刃,除非是高手,否则恐怕没人能不走大门进军营。 等李二先在军营里逛了一圈后,更是忍不住咂舌。 他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瞒过守卫,在营内潜行的机会。真有人翻墙进来了,恐怕也没法在这座军营里潜行半刻钟。 “这些是你的手笔?”李二问道,程处默或许继承了一些他爹打仗的天赋,但是只经历了一次征讨西域,还做不到将军营布置得如此严密。 不过……李二想起庆修第一次打仗时,表情有些感慨。 庆修当时也没什么经验,却把仗打得极为漂亮。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庆修不知道李二在想什么,他点了点头,见李二他们逛完军营了,带他们到岸边码头。 第2768章 九艘蒸汽铁船全部列阵,威风凛凛地屹立在河面上,远远望去,犹如九头巨兽匍匐在海面上,伺机而动。 李二等人虽然登上过蒸汽铁船,甚至乘坐着蒸汽铁船航行过一段时间。 可他们还是头回看见九艘蒸汽铁船并列的模样,尤其是上面装载了火炮,大唐将士披甲而立,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叫人却步。 众人齐齐震撼在原地。 “这是……水军?”李靖恍恍惚惚地道,他印象里水军军纪差,没什么能耐,几乎就是些混吃等死的兵痞子。 可眼前这支,分明是支无坚不摧的精兵! 没有回答李靖,众人震惊得难以说出话来。站在岸边能回答李靖的,除了庆修,只有几名负责接待李二等人的士兵。 那几名士兵昂首挺胸,很想炫耀一下,但是瞥见庆修老神在在,没有替李靖解答的意思,他们犹犹豫豫下,便没有开口。 而李靖等人也用不着他们解释。 众人回过神后,嗡地闹开了,道贺声、惊叹声、羡慕声等等,一下子在众臣之间响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陛下!若是大唐所有水军皆是如此,除了骑兵,日后大唐水军也将会闻名天下!令人闻风丧胆!” “卢国公,令郎有这身本事,你早该送他去边境历练历练了。”户部尚书忍不住叹道。 “边境危险,你舍得将你儿子送到边境?前年年底,也是见他越来越皮糙肉厚了才送他去。” “再说了,这蒸汽铁船是庆国公修建的,练兵之法也是这臭小子和庆国公学的,他还差得很。” 程咬金边说边摆手,语气满满的嫌弃,嘴巴却已经咧到了嘴角,看得牛进达等人白了他一眼。 偏偏程处默训练出来的水军确实是有模有样,他们心里再酸,也没办法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酸言酸语。 就在这时,河面铁船上传来号角声。 “呜——” 九艘铁船同时动了起来,列成军阵! 最前面的那艘铁船插着两面大唐军旗,程处默指挥士兵摆动其中一面军旗。 此时,九艘铁船的前面驶来了足足二十多艘木船,均是曾经大唐的战船。 大唐军旗一挥,只见前三艘铁船升起炮口。 轰!轰!轰! 一连数声近十声炮响几乎同时响起! 炮火硝烟中,二十多艘木船被炸成无数块,漂浮在河面上。 李二众人耳边依旧嗡嗡作响,神情震惊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等他们回神,面前的九艘战船开始变阵。 列队、进攻、变阵、防守、船上激战……等程处默率领水军展示完这段时间他们的成果后,岸边鸦雀无声。 最后是庆修见下船的程处默得不到回应,懵逼地站在原地,出声打破了沉默。 “陛下觉得河南道水军训练得如何?” 李二回过神来,抚掌大笑,笑得皱纹都出来,“甚好!甚好!” “哈哈哈哈哈!我大唐又多一员虎将啊!” 众臣纷纷回神,齐声向李二道贺:“恭喜陛下喜得虎将!” 话罢,众人尽皆看向程处默。 程咬金咧着张大嘴,大力拍着程处默肩膀,拍得啪啪作响,“没给你爹我丢脸哈哈哈!” 隔着老远,庆修都能听到那声音,他瞥见旁边好几个文臣微露出疼痛的呲牙表情,仿佛已经感受到程咬金那力度拍在自己肩膀了。 李靖一干武将看着程处默的眼神非常满意,大唐年轻一辈里,虽然也有不少领兵能力比较出色的将领。 第2769章 但是和他们这一辈,各个将才层出不穷相比,在数量上还是差了点。 最重要的是,年轻一辈里比较出色的将才,少有是他们家中后辈的,等他们这些前浪死了后,他们后辈这些后浪怕是要被别的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而牛进达的目光在程处默和庆修之间游移,心里蠢蠢欲动,庆修最近挺忙的,他要不要给庆修送个人打下手…… 与武将不一样,众文臣望向程处默的眼神复杂难言。 大唐能得一员虎将,能有如此精锐的水军自然是好事,可是……那些武勋里出了程处默这个厉害的,反倒显得他们家的小辈没用。 庆国公与他们大部分文臣关系也不怎么好,日后他们文官该不会要被武将压一头吧? 众人心思各异,回到长安城后,关系好的,三三两两约着去各自家中小聚。 整个朝堂连续数日都在围绕这次水军检阅争辩不休。 李二回去当天,便想扩充河南道水军,并且想在沿海地区再建两支水军,一支在辽东一带,一支在长江一带。 然而他刚在朝堂提出,朝中文臣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一个接一个地上书反对,活像是他再多建两支水军,大唐就要亡国了似的。 李二气得不行,可这些文臣咬着不放,他还真不能枉顾他们的上谏,一意孤行建水军。 尤其是户部尚书,哭天抢地地嚷嚷没钱。 “不就是多建两支水军,国库哪就会没钱了?!” 李二怒不可遏,锐利的目光直盯着户部尚书。 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户部尚书,倘若今天不能给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第一个拿户部尚书开刀。 户部尚书心里苦啊,他又不像那些怀有私心的文臣,因为不想被武将压过一头,故意阻挠陛下建立水军。 他所言字字属实,皆是为大唐国库着想啊! “陛下!若是建立水军的花费与平时拨给兵部的军费相差不大,自然不会对国库造成太大影响。” 接着,他拔高音量哭诉道:“可是,程处默将军所建的那一支水军,仅仅一支,花费已经直逼整个兵部军费总和的一半了!” 别看只是三分之二,户部拨给兵部的花费,相当于大唐所有军队的总花销。 而程处默手下那支水军,发展至今不过两万余人。 两万余人就花了兵部军费总和的一半,再多来两支这样的水军,哪怕国库的商税收入再多,也扛不住这样花法啊! 户部尚书看着李二僵住的脸,再接再厉地哭诉:“陛下!用不了多久就是夏汛了,各地皆有可能出现洪灾水祸,国库需要留足银两备用,各地修缮堤坝等亦需要银子。” 他抬手指向西域方向,越说越理直气壮,越说声音越大,也越发肉疼,“西域仍需要大唐的援助,花销不比军费低。” “西域的贸易中转站即将建好,前期运作亦需要户部拨银子,大宛那边要建马场……” 李二听到后面,听得脑袋一抽一抽的疼,怎么哪哪都要花钱,而且要花的都是大钱。 他拧眉想了想,问道:“程处默那支水军,怎么花了这么多钱?” 提起此事,户部尚书神情更悲呛了,“程处默那支水军,进攻方式主要是枪炮,三不五时就会进行相关演练,每次演练都会消耗一批枪炮。” 那天所有人光顾着为水军展示的威力而震撼,殊不知,这些全是银子堆出来的! 第2770章 “庆国公呢?”李二记得水军虽然主要交由程处默负责,但总管依旧是庆修,“你可寻过庆国公了解其中状况?” 户部尚书幽幽道:“因为军费之事,我每个月至少找庆国公五回,回回庆国公都答应我会劝说程处默,然而水军的花费是一分没少。” 庆国公几乎将敷衍应付他放在了脑门上,掩饰也不掩饰一下。 李二万万没想到,建立水军的难题,最后居然绕回庆修和军费开支上了。 他沉吟片刻:“你先下去,朕找庆国公谈谈,看能不能将水军的军费降一降。” 户部尚书顿时眉开眼笑,“是!臣等陛下的好消息!”他欢天喜地地走了。 出宫路上遇到又来讨银子的兵部尚书,也和颜悦色,半点没有动怒迹象。 “……水军军费如此充足,其余军营的军费若是不往上提一提,恐怕众多军营的将军皆会有意见……” 兵部尚书说着说着,声音愈发小了。他狐疑地看着笑吟吟的户部尚书。 怎么回事? 平时他只要一提各个军营提高军费的事,户部尚书的脸能拉得贼长。碰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能枉顾同僚情谊,破口大骂起来。 今天听他说了这么多,居然没什么反应? 兵部尚书心里犯嘀咕,迟疑地问:“你没事吧?”该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哈哈哈哈哈!我当然没事。”户部尚书笑眯眯地拍拍兵部尚书的肩膀,“提高军费的事就甭想了。” “至于各个军营将军心里不平衡一事,不用担心,陛下已经答应会劝庆国公,削减水军军费开支。” “水军军费降了,其他军营便不会心里不平衡,你也不用愁得睡不着了。”户部尚书说完,还添了一句,“虽然是我劝动了陛下,但不必谢,大家同僚一场。” 兵部尚书一口气被堵在喉咙,不上不下的,憋得难受。 谢什么谢?他说他因为各个军营将军控诉他们的军费比水军军费低,愁得难以入眠,不过是托辞罢了。 重点是提高军费啊!难得有水军开了这个头,他们其余军营自然要赶紧借这缕东风,将各个军营的军费皆往上提一提。 兵部尚书吞下骂人的话,皮笑肉不笑道:“陛下当真说了,要削减水军军费?” “我骗你作甚。”户部尚书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振振有词地道:“陛下亲口答应,会寻庆国公好好说道说道。” 闻言,兵部尚书不仅不担忧,反而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陛下亲口答应了,要削减军费,原来只是寻庆国公谈谈此事。 他表情重新变得松快,意味深长地道:“原来如此。” 户部尚书笑眯眯地和兵部尚书道别,心头畅快不已。这段时间他被兵部追着要钱,烦得不行,这回总算是能清静清静了。 他丝毫不知,兵部尚书在后面望着他背影,同样笑眯眯的。 哈哈哈,陛下与庆国公谈事,十次有八次,最后都是陛下被庆国公说服。 水军刚刚展现了自己的能耐,陛下会被庆国公说服,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 兵部尚书“好心”地没有提醒户部尚书,决定让对方高兴几天。 当日,李二便将庆修召入宫。 李二着急多建两支水军,故而没有和庆修拐弯抹角,直白地问道:“今日户部尚书与朕哭诉,说是程处默那支水军的花销,直逼兵部军费的一半。” “若是一支水军耗费的银子如此高,只怕大唐养不起多少支。” 第2771章 庆修毫不意外李二会跟他提这件事,户部尚书发现找他没用,早晚会与李二提及此事。 “陛下,有些地方的银子不能省。” “军队需要时常对战演练,方能保证处于随时能战的巅峰状态。”他神情严肃地道:“可以节省些不必要的开支,但军费却是万万不能节省的。” 李二张了张嘴,准备了满腹的话全被庆修堵住了。 庆修所言……还挺有道理的。 他往后一靠,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倘若一支水军的开支就如此大,大唐怕是真不能现在再建两支水军了。” “至少要等西域那边不再需要我们拨大量银钱援助,或者夏汛过去。” 否则,大唐国库再充足,也可能会被消耗得捉襟见肘。 “陛下所言差矣。” 李二抬眼看来,庆修微微一笑,解释道:“西域的贸易中转站即将建成,一旦开放后,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银钱汇入,渐渐支撑起西域那边的开销。” “至于水军军费过高一事,若是我没有猜错,户部尚书应是将建造蒸汽铁船的银子一并算进去了。” 李二迟疑:“可再建水军,确实需要再建造两批蒸汽铁船。”一并算入水军军费,应该也没错? “蒸汽铁船的修建费用,陛下无需担心。工部建造的蒸汽铁船,除了水军所用战船外,还有运货所用的商船。” 庆修额外捣鼓蒸汽商船,诚然是他自己商队需要,想要蒸汽铁船取代原来的木船,也必须要造出能用在商队的、更实用的蒸汽商船。 同时,蒸汽商船也能给朝廷修建蒸汽战船提供银钱补贴。 他迎着李二不解的目光,提醒道:“陛下,蒸汽商船可以卖给那些漕运商贾。” 与漕运商贾签订契约,允许他们日后购入蒸汽商船时,庆修就与李二提过此事。 这回庆修一提起,李二便想起来了。 他眼睛骤然亮了,霍然起身,“朕差点将这件事忘了,有了卖掉蒸汽商船的银子,便能补贴水军所用战船的修造费用,妙啊!” “此种蒸汽商船古往今来,从未出现过,朝廷可将价格定得高些,盈利的钱直接转入工部……就是这价格……” 君臣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口: “两倍如何?” “不入为成本的两倍。” 两人大笑出声,这个价格,正好能覆盖蒸汽战船的修造费用,户部不需要再额外拨下大笔费用。 少了修造战船这笔开支,水军训练时耗费的枪炮等费用,庆修三言两语便劝得李二不再计较这些银子。 李二答应是答应了,面容却依旧愁得不行。 “开支是解决了,但是朝中一些老顽固,怕是依然不会答应再多建两支水军,想要说动他们,难啊!” “他们不同意不重要。”庆修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没有动一下,根本没有将那些文臣的反对放在心上。 他们心知肚明,这群人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实则无非是怕水军势大后,武将势大,损害了他们文臣的利益罢了。 庆修:“只要门下和中书省同意了,陛下就能直接下达新建两支水军的圣旨。” 李二闻言神情一顿,随即大笑起来。 “庆国公说得有理!” 他被那群文臣烦得不行,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他下达的圣旨只需要经过门下省与中书省,便能直达尚书省,让兵部直接建立水军。 而满朝文武,哪怕所有人皆不同意,可只要他的圣旨经过了门下省与中书省,那便合乎法令,谁也阻拦不了旨意实施。 第2772章 若再有想劝阻,只需要一句“圣旨已下,不可再追回”就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庆修没有李二那么乐观,这是最省事的办法,但是想要中书省和门下省同意,不将李二的圣旨驳回,就没那么容易了。 中书令是房玄龄,房玄龄不会因一己私欲就阻拦水军建立,对李二的圣旨应该会睁只眼闭只眼。 门下就难搞了,门下的侍中是魏征。 “陛下,门下省那边……”庆修低声提醒道。 李二笑容戛然而止,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很快,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主意,眉眼又舒展开。 “门下省那边不必担心,朕已有主意。” 庆修本打算要不要捉魏征把柄迫使对方同意,或者想办法让魏征暂时离开门下省数日,顾不上门下省的政事。等魏征再回来,一切已成定局,他再怎么上谏也没办法。 忽然听见李二这番话,他诧异地抬头看向李二,发现对方竟然真的半点也不担心,反而看上去胸有成竹。 “陛下打算怎么做?”庆修略感好奇。 李二却神神秘秘地卖了个关子,“过几日庆国公便知晓了。” 没两日,庆修就听说李二下达了圣旨,命兵部筹备新建两支水军,分别是河北道水军与江南道水军。 这两支水军皆临海,与其说是建水军,不如说李二想建的是海军。 这份圣旨一下达,满朝皆惊! 武将们是惊诧过后欢天喜地,文臣那边则是沸反盈天,当朝就请求李二收回旨意。 然而李二轻飘飘一句“君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将他们给堵回去了。 众文臣还欲再说什么,李二眼神沉下,“怎么,莫非你们是想让朕背上朝令夕改的恶名吗?” 方才还疾言厉色,口若悬河的满朝文臣,一下子变了脸色,哗啦跪倒一大片。 “臣等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李二怒而拂袖离去! 众文臣面面相觑,他们倒是想再劝,可陛下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再劝,就真成迫使皇帝朝令夕改的臣子了。 这可是奸臣佞臣才会做的事。 没办法,众人只能将所有话咽了回去,顶多平时上上折子劝谏一下,再在别处为难一下兵部。 这些对李二而言,不痛不痒。劝谏的折子被他搁到旁边,文臣为难兵部,他就给兵部大开方便之门。 而庆修回想起当日朝堂上,攻击力最强的魏征始终一言不发,像是看不见朝堂上这场闹剧的样子,愈发好奇李二是怎么说服魏征的。 不止庆修好奇,当日朝堂上出言劝阻李二的文臣们,各个也想不明白,之前反对声浪最大的魏征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而且魏征身为门下省长官,本来只要他在审核时,给陛下下达的圣旨找点麻烦,就能退回陛下手中,传达不到尚书省。 结果,他不仅给陛下通过了,朝堂上也一言不发。 有不少人去探了魏征的口风,奈何魏征板着张脸,屁都不放一个。 直到有一日,秦怀玉神神秘秘地告诉庆修,“庆国公,您听说没有?魏征的长子魏叔玉,被陛下派去西域协助长孙冲他们了!” “说是西域贸易中转站即将建成,担心长孙冲他们忙不过来,所以派魏叔玉前去协助。” 庆修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脸黑了下来,嘴角抽搐。 他就说魏征怎么会愿意退让,原来是李二用魏叔玉的前程和魏征做了交换,把他给卖了。 第2773章 自从李二率领重臣检阅了河南道水军,程处默手下那支水军的威名便传了出去。 长安城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昔日那个纨绔子弟程处默,竟然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员大将。 百姓们是凑热闹,感慨这些纨绔子弟竟然也有收心养身的那一天。 朝堂的文武百官,或是家中与朝中官员有所牵扯的家族,看到的则是程处默去了趟西域,回来被陛下和庆国公重用,自此前程无量! 甭管他们自己有多大本事,官位坐得多高,也会为家中不成器的子孙发愁,担心自己老死后,家里不成器的子孙守不住家业。 而程处默的事一出,人人都活泛起来了! 以前程处默和他们那些不成器的子孙可没什么差别,不就是去了趟西域,和庆国公搭上线,得以被陛下提拔为河南道水军副总管后,才能今日光景吗? 众人眼睛纷纷看向了西域和庆国公,人人都想去西域分一杯羹,或是走庆修的路子。 李二派魏叔玉前往西域,无疑是给了魏叔玉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难怪魏征会对建立水军一事装聋作哑。 魏叔玉前往西域的消息一出,兼之李二让兵部和庆修物色另外两支水军的将领,长安城内,家中有子孙的人,几乎全部盯上了庆修。 谁都清楚,在这件事上,只要庆修定下了人,兵部尚书也要听他的。 庆修黑着脸,原本因为程处默,就有不少人找上他,让家中子弟天天在他面前晃悠。 比如秦怀玉,李二检阅完程处默水军的次日,这小子就日日来他跟前晃悠,美其名曰帮他处理杂务。 还有牛进达家的牛建虎。 有回下朝,牛进达还厚着脸皮过来寻他,“庆国公啊,我看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犬子近来在家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让他替你打打杂。” 水军检阅结束,比平时清闲了些的庆修:“???” 他甚至没能开口,牛进达已经自顾自地替他下了决定,“就这样说好了,你不用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只管使唤牛建虎!” 他娘的,他什么时候说要牛建虎跟在他身边,替他办事了? 而魏叔玉前往西域此事一出,所有人干脆将目光全部放在庆修身上了。 之后几天,庆修发现往他跟前凑的各种纨绔子弟,或是已经初有名气的各家勋贵子弟越来越多了。 有胆子大,比较自信的,直言自己能胜任水军将领,希望庆修能给他一个机会。 庆修烦不胜烦,索性像他们家里长辈跟他客气时说的那样,指使他们去干杂活。 送上门的苦力,他不用白不用。 一个月后,兵部尚书几番催促,李二也过问了一回,庆修依旧没有定下另外两支水军将领的人选。 有人干脆跑到了李二那边打探口风。 李二原本是有些着急的,然而庆修气定神闲地道:“陛下,此三支水军,未来会是大唐水军的基石,其将领人选需要慎之又慎。” 闻言,李二索性全权交给庆修决定。 别的不说,庆修的眼光他还是信得过的。正好,此事交由庆修决定,也省得那些朝臣各个跑来他这里自荐自家子孙。 又过去了一月,往庆修跟前凑的人已经大大减少了,只剩下寥寥几个。 庆修也没什么反应,将大部分心力放在了铁路上,偶尔才物色物色水军将领的人选。 第2774章 在他选出合适的人前,卡里米斯商会的消息先一步到了。 李剑山将传回的消息递给庆修,庆修粗略看过后,笑了。 “分会的事成了。” “卡里米斯商会那边答应了?” “那几个阿拉伯大商人不同意,但轮不到他们不同意。”庆修点了点来信,“少数服从多数。” 有时候,西方这种表决机制还挺好利用的,至少放在大唐,若是商会领头的几个大商贾不同意某件事,此事通常就办不成了。 庆修淡笑道:“告诉卡里米斯商会副会长,他与大唐银行此前的账,可以一笔勾销。” “另外,大唐银行能再给他提供一笔借款。毕竟,我们的商队再走一趟海路,彻底摸清航线后,物流行会那边就会正式开放海路运货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次机会,他再想将家业翻一番,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李剑山会意,“属下明白了,这就传信下去。” 早在去年,卡里米斯商会副会长的生意遇到了大挫折,几近破产,走投无路下,通过大唐银行找上了庆修。 庆修二话不说,立刻借了一大笔银子给对方。 他手里捏着副会长的借据,几乎等同于捏住了对方的命脉。 这次的事,甚至不需要他吩咐,只要他表明了态度,对方就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庆修本以为还要很长时间才能将卡里米斯商会握在手里,现在看来,距离卡里米斯商会易主已经不远了。 另一边。 马哈茂德也收到了卡里米斯商会传来的消息。 “同意了?”他刚看到消息开头便愣住了,他以为那几个大商人不会同意此事才对。 大唐在西域弄什么贸易中转站的意图,他不是没有猜到,卡里米斯商会在贸易中转站建分会,容易让分会落入大唐手中,他也有所预料。 只是他更了解庆修,贸易中转站一事不太可能有转圜余地。以庆修的能耐,他们也未必能阻拦这个中转站发展起来。 所以马哈茂德偏向同意庆修的提议。 可是……其他人怎么也反应这么快? 他懵逼地往下看,越看心越沉,几乎恨不能立刻飞奔回卡里米斯商会! 马哈茂德阴沉着脸,将整封信烧了。 旁边的随从不解,“您不是也想建立分会吗?他们同意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马哈茂德冷笑一声,“卡里米斯商会都要成庆修的了,能算什么好事!” 他怎么都没想到,除了那几个阿拉伯大商人反对外,其余人不是不表态,就是站在庆修这边。 而他甚至没有透露过,自己偏向同意的态度! 马哈茂德盘算过这件事,等卡里米斯商会争论不休,或是不同意的消息传来,他就携此消息与庆修谈判,借此从庆修手中多争取些利益过来。 然后同意庆修建立分会的请求,他回去再劝商会中反对的那部分人同意即可。 现在倒好,直接一步到位,用不着他回去再劝了,商会内大部分人皆同意了,他也没了与庆修谈判的筹码! 等他回去,恐怕卡里米斯商会内,都要没他的位置了! 马哈茂德徘徊了两圈,咬牙道:“不行,我要尽早回去。” “给庆国公府递拜帖,明日我便登门拜访。” 不就是商会同意了吗?反正庆修不知晓,他依然可以按照计划行事。 等将分会之事解决了,他回去便要解决那些偏向庆修,生了异心的人! 第2775章 …… 次日一早,马哈茂德便上门了。 打完招呼,他一脸难色地道:“庆国公,在西域建分会的事,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商会内大多数人不答应。” 李剑山没忍住,瞥了装模作样的马哈茂德一眼。 庆修话到嘴边,听见马哈茂德这番话,又咽了回去,神情莫名地看着对方。 搁这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如果不是他昨天就收到了副会长传来的消息,恐怕真以为商会里大多数人不同意。 “怎……怎么了?”马哈茂德被看得心里直打鼓。 “无事。”庆修收敛表情,淡淡道:“既然不同意,那便罢了。” “不如这样,等我回去好生劝劝……”马哈茂德话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方才庆修说了什么。 他磕巴了下,“算……算了?”庆修不打算继续争取一下?就这样算了? 难不成庆修对西域的贸易中转站早有别的打算,并不需要卡里米斯商会? “许是商会中的人对此事不太了解,我可以回去劝劝他们……” 庆修云淡风轻地道:“不用麻烦了,既然他们不愿意,那就作罢。” 说完,他转头故意吩咐李剑山道:“告诉长孙冲他们,不用特意给卡里米斯商会留位置了。” 马哈茂德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料到,庆修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心里愈发不安。若是庆修有本事不要卡里米斯商会也能发展起来,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个贸易中转站,更有可能会将卡里米斯商会取代…… 就在马哈茂德心乱如麻时,冷不丁听见庆修问道:“我尚有事情需要忙,若是没有旁的事,便不送了。” 话罢,庆修起身准备离开。 马哈茂德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开口道:“等等!” 他顶着庆修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其实,商会中其余人不同意也没关系,此事我这个会长还是能做主的。” “正如上回所说,能在西域建一个分会,于卡里米斯而言利大于弊。” 他把原本打算拿乔的话全部抛诸脑后,朝庆修讨好一笑,“庆国公,你看我们要不要现在签订相关契书?” “等西域那边建好,我们立刻就能派人入驻!” 庆修挑了下眉,爽快地答应了,并且抛弃了原本准备好的契书,在新拟定契书时,毫不犹豫地宰了卡里米斯商会一顿。 最后马哈茂德是捂着胸口走的。 这份契书一签,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在大唐西域,几乎是只能听大唐调遣,大唐让他们往东就不能往西。 可不签,只怕日后都没有卡里米斯商会的位置了。 马哈茂德只能咬牙签下,签下了日后尚且有机会将卡里米斯商会分会抢回来,不签,那就是真完蛋了。 “我还以为他会回去考虑一下。”李剑山收好契书后,抱着剑直笑。 庆修伸了个懒腰,“他可没有这个时间,商会大多数人同意在西域开分会一事,必然给他敲响了警钟,他现在急着回去整顿商会,哪有这么多时间耗在分会上。” 孰轻孰重,马哈茂德不傻。 二虎有些担心:“那什么副会长,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马哈茂德拿着统意的名单,清理商会的话,我们岂不是没机会再左右操控卡里米斯商会了?” “清理了正好。”庆修求之不得,这群阿拉伯商人被清理出来,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投靠于他。 如此一来,卡里米斯商会人数骤减,而他只要将这群阿拉伯商人纳入庆丰商会中,或是专门开辟一个与胡商接洽的分会,就能以这群阿拉伯商人为基础,彻底吞并掉卡里米斯商会。 第2776章 他还能省点事,不用想办法先将卡里米斯商会抢过来。 不过……庆修有些可惜地叹道:“马哈茂德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 …… 马哈茂德火急火燎地赶回卡里米斯商会,错过了数日后,大唐四条铁路线路正式贯通的盛况。 站在长安城高处,能够清楚看见环绕长城的七个州府,皆连通了蒸汽火车。 庆修将标了铁路线路的地图呈给李二。 李二只看了眼地图,大手一挥道:“朕要亲自看一遍这四条铁路!” 朝中事忙,李二不可能将四条铁路全部看一遍,索性去了秦岭,站在最高处俯瞰整个铁路线条。 庆修也是第一回站在高处俯瞰亲自布置的铁路。 四辆蒸汽火车,四条铁路,以长安为中心,弯弯绕绕向四周延伸。蒸汽火车上方蔓延开一股股黑烟,袅袅升向高空。 庆修胸口升起一股豪气,史无前例的成就感汹涌地袭来。 他在现代见过更先进,更发达的铁路交通,与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华夏的铁路网相比,大唐这四条铁路,简直像初生的婴儿一样。 然而这个婴儿是他亲手缔造的,而且他能预见,它席卷大唐,又以大唐为中心,将世界卷入工业化的盛况。 过去,西方先一步迈入工业化,华夏从被迫卷入到奋力追赶。 如今大唐可谓是领先西方数百年,甚至近千年! 庆修目光锐利,无论未来西方有没有能耐用非常短的时间,赶上大唐的发展,他都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弱肉强食,他要趁西方尚且是弱肉时,先将对方吞吃了。 彼时,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大唐国土,皆是华夏国土,也就没有东西方区别了。 都是大唐疆域,分什么东西方。 李二丝毫不知道庆修已经想到了将大唐领土扩张到西方,他盯着那四条铁路线条,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良久才回过神来,慨叹道:“能得庆国公,实乃我大唐,乃朕之幸!” 庆修淡淡道:“陛下谬赞了。” 李二摇摇头,看了庆修两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止不住庆幸。 幸亏庆修在蓝田县,那里有当初给父皇养马的亲兵李铁城,也幸好当初父皇问他给庆修讨爵位时,他给了。 否则,岂会有大唐今日光景? 放在他刚继位时,先是被突厥南下羞辱,被迫签订白马之盟,大唐国库空虚,兵力疲乏,根本不敢想大唐有一日能如此国富民安。 至于什么蒸汽铁路,蒸汽铁船,还有源源不断运向大唐境外的煤炭以及流入大唐的巨额白银。 更不必说,往东打下了高句丽,打下了那座岛国,往北解决了塞北的一众胡人,往南使得岭南臣服,往西征讨下西域。 李二细细数了一遍他登基至今,得庆修辅佐后大唐所取得的成就,胸中激荡难耐。 他拍了拍庆修肩膀,“庆国公,今日此等喜事,晚膳留在宫中,朕命人多备些酒,不醉不归!” 庆修笑道:“善。” 等到了晚膳时候,李二也彻底卸下皇帝的架子,岳父女婿二人在殿中席地而坐,从举杯痛饮到举坛痛饮。 如果不是长孙皇后提醒他们,宫门快要落锁了,只怕庆修今晚就要被迫留在宫中了。 李剑山早早在宫门外候着,将庆修接回府中。 苏小纯几人刚靠近就闻到了一大股酒味。李丽珠皱了皱鼻子,嘟囔道:“父皇怎么拉着你喝这么多酒。” 第2777章 “今日喜事,便喝多了些。”庆修半眯着眼,任由苏小纯众女合力扶着他。 长孙娉婷拍了下他胳膊,蹙眉嫌弃道:“重死了,又重又臭,赶紧去洗澡。” “还敢嫌弃你夫君了是吧?”庆修眯着眼睛,手却灵活地探进了长孙娉婷的衣裙,用力掐了一把。 长孙娉婷嘤咛一声,想要扯开庆修的手。可她哪里是庆修的对手,不仅没能从庆修手下逃脱,还被吃了好一通豆腐,被欺负得眼角泛红。 另外几女想要帮忙,结果庆修以一敌多,将几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边的动静将后院剩下的几人也闹出来了,最后一大群人闹进了最近的房间。 没多久房内便传出了动静。 听见动静的下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在心里感慨,庆国公的精神劲可真好。 翌日。 庆修是在一片温香软玉中醒来的,他眼睛也不睁,往面前的柔软处一埋,闭着眼睛,枕着柔软的兔子继续休息。 天竺公主硬是被他压醒了,蹙着眉想要搬开庆修的脑袋。 她手软脚软的,稍稍推动了点庆修脑袋,就没有了劲,等她缓过来,庆修又将头挪了回来。 几番下来,天竺公主将自己弄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也没能将人移开。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狐疑地盯着庆修,“你是不是在装睡?” 闻言,庆修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身体力行地告诉对方,他究竟是不是在装睡。 两人动静没有收敛,船上几人很快就被闹醒了,然后被卷入了这场大战中。 等一切结束,已经又是日上三竿了。 庆修喟叹一声,从床榻上起来,披好衣服。 累得几乎不能动弹的天竺公主几人,哀怨地盯着他。崔羽苒语气幽幽地道:“你昨晚是不是压根没醉。” 庆修挑了下眉,回头道:“我真醉了,能满足得了你们?” 靠近床边的李丽珠将床帐拉下,挡住了庆修视线,嘟囔道:“别管他,什么满足我们,分明是满足他自己。” 苏小纯帮腔道:“夫君赶紧去忙正事吧,别吵我们休息。” “真是越来越没将我放在眼里了。”庆修笑骂两声,倒没有继续闹她们。 他拉开门,就见外面院子里庆如鸢和樊梨花两人正拿着木剑练习,一见到他,立刻拔腿跑来。 “爹!” “师父!” 庆修发现,屏风后隐隐传来的长孙娉婷几人说小话的声音,这会鸦雀无声。 果然,温柔乡是英雄冢。他居然没有发现庆如鸢和樊梨花在外面院子。 他合上门后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多时辰前。” 庆如鸢应完,旁边的樊梨花仰着脸,略感好奇地问:“师父,你们在房间里做什么?怎么刚刚一直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 “我们本来想敲门问的,但担心爹爹你在办正事,打扰你和娘她们。”庆如鸢补充道。 “嘭!”房内一阵轻响传来。 庆修听出来是枕头被砸在屏风上的声音。 “爹爹,里面怎么了?”庆如鸢探头探脑地想往里面瞧。 庆修难得尴尬地挠了下脸,他一手箍着一个,将两个小孩带离了院子。 “没什么,估计是你娘没拿稳东西,走吧,你娘他们在休息,我们去前院,免得打扰她们休息。” 庆如鸢和樊梨花疑惑地对望一眼,怎么娘/师娘大白天休息?晚上没有休息吗? 两小孩有疑惑直接问了出来,庆修义正言辞道:“昨晚你娘忙着锻炼身体,没有空。” 第2778章 啊? 为什么要晚上锻炼身体? 庆修看出了庆如鸢的疑惑,淡定地岔开话题,“今日看看你们的武艺有没有进步。” 两人立刻就被转移走了注意力。 房内,苏小纯几女羞得满脸通红,尤其是苏小纯,拉过被子捂住脑袋,一动不动的。 …… 随着夏季逐渐结束,西域的农忙也告一段落。 长孙冲三人几乎是当天就庆祝了一顿,总算不用再下地耕种了。 这段时间以来,这些西域百姓似乎被他们经常帮忙下地干农活打动了,热情不已。 每次他们装模作样时都会有人送吃食过来,以至于他们只能被迫从装模作样变成认认真真地干农活。 一个夏季下来,三个人变得黑瘦黑瘦的。 唐俭有一回过来,差点没能认出这三个肤色焌黑,愁眉苦脸的人是长孙冲三人。 他差点以为是来西域教导西域百姓怎么精耕细作的农户! “你们这是……在这里干了三个月的农活?”唐俭迟疑地问。 长孙冲有气无力地摆手,“别提了,我感觉自己干了三年的农活。” 他一边说,一边指使随从给自己捏肩捶腿。另外两人瘫在一边,同样有气无力的。 唐俭略感无语,他当初建议长孙冲他们做做样子,搏搏西域百姓好感,也没让他们不停干农活。 每天多去地里晃悠悠,视察视察,再多问问,关心关心西域百姓状况不就行了? 何必亲自下地耕作。 他瞥了眼半死不活的三个公子哥,明智地将这话咽了回去。 “贸易中转站已经建好了,再过几日便正式开业,长安那边来了人协助你们。” 唐俭话音刚落,方才还半死不活的三人立马从并排的三张睡榻上蹦了起来! “谁?哪个王八龟孙子,这时候来摘桃子?” “协助?早不协助,晚不协助,活干完了才来协助?” “你们定安城那边还缺人吗?要不送去大宛马场那边算了,我们这里不缺人。”杜荷说完,又补充道。 “再等几个月后,我们这里倒是会缺人,不如先让他去马场,等秋收时候再过来。” 过来帮他们干干地里的农活,多一个人,他们就能少干点。 不对,杜荷暗搓搓地想,大家都是大唐官员,干脆让他做便是了,反正西域百姓看见了是对大唐官员皆有好感。 唐俭刚想告诉他们来人是谁,一个青年便大步跨了进来,彬彬有礼地道:“许久未见了。” 话音刚落,青年愣在当场,怀疑地看看长孙冲三块黑炭,又看看唐俭。 不等他询问唐俭这三块黑炭真的是长孙冲他们吗,对面三人就先有了反应。 长孙冲三人定睛一瞧,顿时怒火冲天。 “魏叔玉?!”长孙冲怒而撸袖,“好啊!原来是你小子!” 杜荷咬牙切齿:“我道是谁这么不要脸,别人忙活了近一年,快要将贸易中转站建成了,就来摘桃子,原来是你小子!” 房遗爱与魏叔玉关系还算可以,这会也依然怒不可遏,撸着袖子骂道:“你小子也太不要脸了。” 魏叔玉这下确定了,眼前这三块黑炭就是长孙冲他们了。 眼见对面三人逐渐围了过来,而唐俭看上去没有替他解围的打算。他只好边往后退,边试图解释。 “我没有抢你们功劳的打算,是陛下让我过来帮忙的,只干贸易中转站开业后的活。” 魏叔玉说得很直白,很诚恳,对面三人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气了。 第2779章 臭不要脸的! 这不就是抢他们功劳吗?最苦最累的时候这小子躲过去了,现在正是经营贸易中转站,也是最能积累政绩的时候,这小子插一脚进来了。 长孙冲三人骂骂咧咧,奈何唐俭仍然在这里,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当着唐俭的面,将魏叔玉打一顿。 虽说三人的父辈均是文臣,魏征也是朝中重臣。 然而魏征那张嘴和性格过于得罪人,而他们又和程处默这些武勋二代玩得更好。 久而久之,自然与以魏叔玉为首的这群人渐渐结下梁子。 可以前说白了就是小打小闹,顶多互相拆拆台,拌几句口角,这回的梁子算是结大发了。 长孙冲狠狠一拍魏叔玉肩膀,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样的,那真是谢谢你了。” 魏叔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长孙冲拍趴在地上,“长孙冲你……” “是啊!”房遗爱哥俩好似的,单臂箍住魏叔玉肩膀,不停地拍着胳膊,拍得砰砰作响,“再过数日便要开业,到时候可有,得,忙,了!” 魏叔玉觉得自己胳膊快要被房遗爱拍废了,他正要将人推开时,后背猛地被大力拍了两下。 “咳咳!”他呛咳了两声,差点呛出一口老血来。 杜荷仿佛没有看见魏叔玉的惨状,又嘭嘭拍了两下魏叔玉后背心,关切地问:“不舒服?这可不行,现在就不舒服了,日后怎么帮西域百姓收割粟米小麦?” 魏叔玉:???他不是来协助长孙冲他们处理贸易中转站的吗? 唐俭袖手旁观,只要他们没有大打出手,此事他就懒得管。 这几人没一个家里背景简单的,他贸然插手,没处理好反而给自己惹一身腥,倒不如留给他们自己解决。 何况长孙冲他们在西域办事这么久,能够合力将贸易中转站建起来,在西域彻底站稳脚跟,显然也不会再是以前的毛头小子。 果然,长孙冲三人折腾了魏叔玉一会,便将人松开了。 房遗爱朝唐俭使了使眼色:到底怎么回事? 唐俭轻叹,委婉地将陛下打算再建两支水军,受朝堂文臣阻拦,为了颁布旨意,故而将魏叔玉送来的事简要说了说。 三人脸色犹如打翻了颜料盒,异彩纷呈。 合着长安城那边打架,最终倒霉的是他们? 这口气,长孙冲三人怎么都咽不下。 想想程处默打完西域,回到长安城后,又得了庆修青睐,统帅河南道水军,威风凛凛。 他们三人正指望治理好西域,回去也能扬眉吐气。如今硬生生要将一部分功劳分给魏叔玉,哪里能甘心。 然而陛下下了令,他们又不能违抗圣命。 杜荷恶狠狠道:“不如等天黑了,我们给魏叔玉套个麻袋,将他狠狠揍一顿。” 这个提议赢得了一片叫好声。 “挑个没人的地方,不能被人发现是我们干的。” “等打完了人,我们就装作一概不知,等魏叔玉请了大夫,我们再过去‘关心’一番。” 三人说干就干。 魏叔玉饭后闲逛,本意是想熟悉一下这边的情况。 他走着走着,忍不住叹气。他不傻,哪里看不出来长孙冲他们不欢迎他。 只怕他在这边,未必能如父亲所愿,建功立业。 长孙冲他们已经站稳了脚跟,又有三人,他只有一人,哪里硬扛得过他们? 魏叔玉愁得眉头打结,父亲在水军一事上装聋作哑才换来了这个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浪费了。 第2780章 但是他一贯直来直往,真想不通有什么法子能让长孙冲他们消掉膈应。 魏叔玉心里明白,换作是他,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久,突然有人冒出来与他争抢功劳,他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 他越想越愁,也没心思闲逛了,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去。 忽然,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将他罩住。 他眼前一黑,没来得及反应,拳脚雨点似地落在他身上。 “唔唔唔唔!你们是谁!快放开我!我可是大唐官员……啊!别打了!好汉有事好商量!” 三人闷不作声,狠狠出了口恶气,打了个痛快。 他们毫不留恋,打完就走,丢下魏叔玉一个人在这里。 魏叔玉缓了许久,才挣脱麻袋,勉强爬起来,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回了专门给大唐官吏住的驿站。 驿站门口的小吏吓了一大跳,“魏大人?你,你没事吧?” “我嘶——我没事。”魏叔玉摆摆手,走了没两步,实在是痛得受不了了,改口道:“我有事,替我去请个大夫。” 说两句话的功夫,又扯得他嘴和脸生疼。 魏叔玉龇牙咧嘴地回了自己房间,小吏连忙去请大夫了。 驿站就这么大,魏叔玉回房间的路上,路上小吏全看见了他鼻青脸肿的模样。 没一会,大夫到了,魏叔玉被人揍了的消息也传遍了。 等魏叔玉被大夫包扎完,长孙冲三人过来了,见到魏叔玉这副模样,顿时大惊小叫起来。 “诶呦!魏叔玉,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吗?” 长孙冲边说,边暗中捏了把自己的大腿肉,勉强忍下了快到嘴边的笑意。 杜荷和房遗爱两人上前,夸张地道:“诶呦!怎么打成这样了,这是谁干的?魏叔玉你只管说,我们三个给你做主!” 魏叔玉嘴角抽搐地看着这三个演都不演,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家伙,恼道:“我猜你们也查不出来是谁打的我。” 房间内气氛陡然一凝,刚拎起药箱准备走的大夫冷汗狂流,暗恨自己双腿怎么不走快点。 魏叔玉闭目,忍气吞声地退让了,“他们给我套了麻袋,我也没看见是谁,哪里找得到人。” 房遗爱毕竟和魏叔玉有几分交情,略显尴尬地道:“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不就是没看见是谁吗?不用担心,我这就让人去查!敢殴打朝廷命官,真是嫌命长了!”杜荷厚着脸皮大声叭叭。 长孙冲连声应是,仿佛这件事不是他们干的。 看得魏叔玉和房遗爱叹为观止,他们自问脸皮没有这么厚。 三人装模作样关心完了,飞快溜出了魏叔玉房间,互相看了看,均露出尴尬神色。 偷摸揍人是爽了,但是被人戳穿,也着实尴尬。 长孙冲皱眉对房遗爱道:“你和他比较熟,你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他突然来西域插一手贸易中转站,明摆着是抢功劳,我不信他自己没感觉。” “陛下下的旨意,我们总不能将人赶走,但是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到时候办起事来,互相下绊子,或者互相掣肘,把贸易中转站的事办砸了,那就完了。” 杜荷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问问吧。”房遗爱叹道。 于是半个时辰后,房遗爱又回了魏叔玉房间,他也不拖沓,开门见山地问:“你真打算插手贸易中转站的事?” “这是陛下下的令。”魏叔玉道。 房遗爱追问道:“陛下的旨意,是让你过来处理贸易中转站的事宜?” 第2781章 魏叔玉愣了会,起身从行囊里掏出圣旨摊开一看,“呃,那倒也不是,陛下让我来西域协助你们,但圣旨上并未明确说是协助你们处理贸易中转站之事。” 至于官职,他和房遗爱三人是一样的,挂了个长史名头,但实际上大唐派驻在西域的其余官员均要听他们的。 主要职责也很笼统,总管西域治理事务,可以说什么都管,等西域西部迈上正轨后,再看是让他们留在西域西部,亦或是召回长安。 毕竟,此事西域西部这边的官员,有不少是从唐俭那边拨过来的。 “既然不是,那就好办了。”房遗爱顿时笑了,他两手一拍,直言道:“你也知道,贸易中转站是我们看着建起来的,你突然插一脚过来,换谁都不乐意。” “看在我们有几分交情的份上,我才跟你推心置腹说这些。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便是你去大宛处理马场一事,我们继续负责贸易中转站。” 马场他们与大宛商定后,才初步拟定了具体怎么建设,尚未真正动工。 魏叔玉此时接过马场一事,正好能从头到尾负责,谁也不会抢了谁的功劳,顶多算是他们让了一份活出去。 魏叔玉表情几经变化,迟迟未能决定。 与贸易中转站相比,在大宛建立马场,功劳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房遗爱没有再多言,话罢就转身欲走。 他快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魏叔玉妥协的声音,“成,马场交给我。” 房遗爱松了口气,幸亏魏叔玉妥协了,不然彼时争来争去,真把贸易中转站争出事来就糟糕了。 别的都好说,最要紧的是庆国公曾传信过来,在卡里米斯商会派人入驻分会后,将所有主动权握在手里,架空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会长的权力。 倘若他们与魏叔玉争权夺利,难免会被卡里米斯商会找到空子钻,被卡里米斯商会利用他们的矛盾,牵制他们。 最重要的事解决了,双方顿时恢复了和乐融融的样子。 …… 贸易中转站并非只有一处地方,确切而言,是在几个分布在大唐与各族胡商贸易往来的主要路线上的西域国家,均建了落脚处,相当于一个小型的贸易中转站。 其中有庆丰商会,有物流行会,有卡里米斯商会,亦有其余商人联合的创办的一些商会或行会,再有供这些商人交易的集市、签订契书的办事处等等。 而最大的贸易中转站,他们将其建在了贵霜帝国一座靠近边境的城镇中。 一来,此处是大唐军队驻军的重要之地。 二来,又是大唐与阿拉伯之间往来的必经之处,往西往东,亦或是往南,皆有不止一条官道,去往哪里都尤为便利。 卡里米斯商会真正的分会也在此处,而其余小型中转站的卡里米斯商会,实则是庆修的人在管事。 卡里米斯商会对这个贸易中转站没有太了解,大唐捂得很严实,前几日才将贸易中转站分了多个地方的消息传出来。 然而,那时他已经出发了,根本来不及派更多人前往其余小型站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唐的人顶着卡里米斯商会的名头,去各个小的贸易中转站。 正式运作当日,房遗爱三人在最大的贸易中转站,几乎所有商贾都聚集在这处了。 第2782章 他们轮流讲了几句话,便任由这些商贾自行闲逛了。 说再多,不如他们亲眼看、亲自感受有用。 分会会长看了看房遗爱三人,又看了看似乎与他们同级,却没有出声的魏叔玉,若有所思。 看来,大唐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想到来前会长特意交代的话,分会会长心想,或许可以从这位大人下手,离间他们内部,为卡里米斯商会争取盟友。 他说干就干,趁众商贾在贸易中转站中四处晃悠,房遗爱他们三人被别的大商人和官吏缠住时,他悄悄靠近魏叔玉。 “这位大人怎么在这里?”他故意看了看房遗爱三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莫非……大人所负责之事,与他们不一样?”他挤了挤眼,暗示对方是不是被排挤,不能接触贸易中转站事宜。 魏叔玉坦然点头,“是,有何事?若是与贸易中转站有关,还是询问他们更好,我对此并不了解。” 分会会长了然,看来他所料不错。 什么不了解,四人的官服品级看上去分明是一样的,却只有这位大人站在一边,还扬言对贸易中转站不了解。 倘若不了解,亦或者所负责之事与此无关,今日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分明是受了排挤! 他故意皱眉,露出怒色,为魏叔玉打抱不平,“那几位大人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既为同僚,怎么能将大人您排挤在外?” 魏叔玉先是懵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了,这人是以为他受了房遗爱他们排挤,才独自一人在旁边。 话不能说完全有错,但也不是这么一回事。毕竟贸易中转站本来也不是他负责,他亦没有出一分力,顶多是长孙冲三人对他跑来西域有些不爽罢了。 魏叔玉正想解释,却听见房遗爱走了过来,“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长是吧?我让人带你去以后你办事的地方。” 卡里米斯商会分会的会长? 魏叔玉想起这几日在西域的所见所闻,除了房遗爱三人在西域做的事外,他听得最多的便是卡里米斯商会。 他没记错的话,据说庆国公的庆丰商会与卡里米斯商会有合作,甚至庆国公还加入了卡里米斯商会。 且以往各地胡商,尤其是阿拉伯商人在大唐与阿拉伯和罗马之间往来时,多数绕不开卡里米斯商会。 不是加入了卡里米斯商会,就是与卡里米斯商会有合作。 西域的贸易中转站一建,必然会影响卡里米斯商会。哪怕卡里米斯商会在此设了所谓的分会,他们内部也未必会心甘情愿。 魏叔玉心念微动,叹道:“既是同僚,无需计较这么多。”他摆摆手,没有多说,也没有和房遗爱打招呼,转身直接走了。 房遗爱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聊什么?”怎么突然提到同僚了? 闻言,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会长愈发觉得自己猜中了,心里算盘打得劈啪作响,面上却笑眯眯地道:“无事无事,只是与那位大人闲聊几句罢了。” “对了,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我姓房。”房遗爱言简意赅说完,又听对方询问魏叔玉的名字,他如实告知了,只是心中愈发不解。 敢情你们闲聊半天,连彼此怎么称呼也不知道? 那怎么熟到能聊起同僚了? 房遗爱狐疑地望了望分会会长,又看了看魏叔玉离开的方向,实在看不出端倪,只能暂且将此事搁下。 第2783章 …… 马哈茂德听着西域传回的消息,脸色阴沉,咬牙道:“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 “足足十个贸易中转站的什么,大唐称它们为什么?站点是吧?竟然没有提前告诉我们,害得我们派去的人只够进驻一个。” 副会长沉默不语,等马哈茂德发泄了一通后,才道:“这未必是件坏事。” “我们虽然只能派驻其中一个贸易中转站,却是其中最大的。大唐的人对我们商会的防备也将会主要集中在这一处,我们可以往其他地方,暗中派人过去。” 马哈茂德闻言,一扫愁容,“妙!这个主意妙!如此一来,反而我们在暗,大唐在明。我们能窥探到大唐的一举一动,他们却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消息!” 他想起刚回到商会,听闻少数服从多数的提议乃是副会长提出,又有人暗中向他进言,表示副会长偏向那些中小商人,亦偏向在西域设分会时,他就对对方有所怀疑。 如今看来,应该是他想多了。 兴许对方确实赞同在西域设分会,却也不一定心向庆修。毕竟他本也打算同意庆修设置分会的提议,只是想多给商会换取些好处,才没有最初就一口答应下来罢了。 相反,倘若对方真有意偏向庆修,或是已经倒向庆修,此时就不会提出这样有损庆修利益的法子了。 马哈茂德打消了顾虑,说话便没了顾忌。 他有些发愁:“商会内偏向庆修的人太多了,长此以往,卡里米斯商会到底是我们阿拉伯的商会,还是庆修的商会,只怕都不得而知了。” “偏偏我们不可能将他们全部赶出商会。” 真这样做了,卡里米斯商会用不着庆修动手,自己就能把自己玩完了。 马哈茂德越想越愁,止不住想叹气,他回来有段时间了,却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处理此事。 比起马哈茂德的忧愁,副会长则淡定多了。 “他们即便偏向庆修,也不可能真的完全听庆修所言。”副会长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商会中几乎全是我们阿拉伯商人,庆修就算给了他们优待,在大唐商人与我们之间,必然是会选大唐商人。” “他们此时偏向庆修只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却不会自掘坟墓,真的将卡里米斯商会拱手给了庆修。” “否则,等庆修把卡里米斯商会拿到手了,谁能保证他不会卸磨杀驴?” 副会长此话像是在告诉马哈茂德,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马哈茂德没有多想,他仔细一想,觉得确实如此。难道这些人真能将卡里米斯商会拱手给了庆修不成? 只要他们不会,日后顶多是卡里米斯商会与庆修交锋时会吃些亏,不会动摇商会根本。 想到这里,马哈茂德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 他扭头,万分诚恳地道:“幸亏这商会里,还有你能帮我出出主意,分担一下。” 副会长意味深长地笑了,“应该的。” 马哈茂德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和对方分开,后脚副会长就派人暗中传信给庆修。 “告诉庆国公,马哈茂德打算派人暗中潜入其余九处贸易中转站。” 他看着远去的报信人,慢悠悠地笑了下。 拱手将卡里米斯商会送给庆修这种事,他确实不会做,可庆国公手中有他把柄,且如今替庆国公办事,好处少不了他的。 他只需要两头周旋,便能既稳固自己在商会中的地位,在庆修那边,又算是一直都有用处。 第2784章 既避免了庆修卸磨杀驴,又能不停从庆修那里拿好处。 副会长越想越高兴,盘算着应该怎样安排人潜入另外九处贸易中转站,又该何时将消息透露给庆修。 与此同时。 阿拉伯君主马尔万比马哈茂德更愁,他盯着眼前桌上的欠条,几乎要将这张薄薄的纸烧出洞来。 此前他从庆修处借了不少银子,更不用说之前阿布·阿巴斯借的银子也算到了他头上。 兼之他为了收复仍在支持阿布·阿巴斯的贵族手中的领土,以及重建经历过战乱的阿拉伯,又向大唐银行借了数百万。 杂七杂八加起来,他欠大唐银行的银子,竟然达到了七八千万! 不要说七八千万两银子了,哪怕是一千万两,他现在也拿不出来! 阿拉伯刚刚恢复元气,想要积攒银钱,还需要一段时间,何况七八千万两银子,哪怕是全盛时期的阿拉伯,也需要不短时间筹集。 最要命的是,除却这笔银子,竟然还需要还数百万两的利息。 “君主。”宫中侍从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大唐银行那边派人过来询问,陛下是要一次性还清,还是暂时只还第一期?” 马尔万眉心跳了跳,“他们这么着急作甚?前日不是才派了人将欠条送来,今日便来追讨了?” 侍从低着头,不敢说话。 马尔万叶不需要他回答,只是堂堂君主,被人追讨银钱,自己还的确没有银子还,着实是叫人有些气闷。 他拧眉摆了下手,“告诉他们,我还需要考虑些许时日。” 没一会,侍从苦着脸回来了,“君主……” “怎么?我考虑些许时日也不行?”马尔万略有些恼怒地喝道。 “他们,他们说,希望您能给个确切日期,因为这笔银子有部分是阿拉伯商人的,而近日因为大唐西域建立的贸易中转站,取银子的商人较多。” “大唐近期花钱的地方也多,庆丰商会难以填补上这笔空缺……” 侍从越说越小声,低着头不敢看马尔万的脸色。 半晌,上方才响起马尔万的声音,“告诉他们,我需要五日时间。” 将大唐银行的人打发走后,马尔万神情烦躁不已。 五日时间,他上哪里筹一千万两银子? 他沉吟片刻,派人去将王城内的众贵族召来。 贵族们来是来了,但一听他是想问他们索取银子,以还上大唐银行第一期的借款,顿时各个推脱没有银钱。 每个人只愿意出个几万两,最多的大贵族也只愿意出十几万两。 马尔万阴沉着脸,“诸位家大业大,便只有这点银子?” “我们再家大业大,岂能大过整个阿拉伯?”某个家大业大,不知家财有多少的大贵族厚着脸皮道:“我们这点银钱,远远填不上这个亏空,不如,您与大唐银行那边商量商量,晚些时候再还?” “是啊,您与大唐庆国公关系不错,想必他们愿意通融通融。” 马尔万听得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意思是,他堂堂阿拉伯君主,因为还不上钱,去找大唐银行的掌柜,请他们宽限些时日? 此事传出,他哪里还有脸面? 倘若大唐愿意给他这个脸面还好,倘若不愿意,他莫非是要厚着脸皮赖账不成? 马尔万再怎么不情愿,最终还是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大唐银行的掌柜了。 留在阿拉伯的大唐银行掌柜朱亮,见到马尔万,非常热情地招待了对方,仿佛没有看见马尔万脸上的不自在,殷切地问道:“您是打算归还第一期欠款,还是一次性归还?” 第2785章 朱亮很是大方地道:“只要您能一次性归还,这四百多万的利息,我们可以全部给你抹除。” 足足四百多万利息,可谓是诚意很足了。朱亮诚意这么足,马尔万愈发不好意思。 他硬着头皮道:“此次前来,是想与你们商量一下欠款之事……” 他停顿了下,才忍住羞耻继续道:“阿拉伯如今实在困难,战乱刚平定,阿拉伯亦才恢复元气不久,百废待兴……” “……不知能否再宽限些许时日?”马尔万说完,只觉得整张脸一片滚烫火辣。 朱亮拧眉考虑了会,“此事并非我们不愿意给阿拉伯方便,只是这个数额毕竟太大……” 马尔万心往下沉,他该不会真要硬着头皮赖账? 紧跟着,朱亮继续道:“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解决您如今的困境。” “阿拉伯有不少人家财丰厚,您何不让他们捐赠部分,填入阿拉伯国库?” “他们既为阿拉伯一份子,理当为阿拉伯出一份力。”言外之意则是,他们大唐银行可不属于阿拉伯。 宽限还款是情分,追债是本分。 朱亮提醒道:“当初他们中有不少人追随阿布·阿巴斯,此时花钱消灾,也不为过。” 马尔万瞬间沉下脸,“一个个都跟我哭诉没有银子,我总不能逼他们将银子交出来。” 否则传出去,他马尔万成什么人了? “您说的是贵族吧?”朱亮微微一笑,“您别忘了,阿拉伯内最有钱的那批人,可不是贵族,而是那些阿拉伯大商人。” 马尔万神情微动,“你的意思是……” “大唐曾经也遇到过国库空虚的情况,那些商人为大唐捐赠银子,陛下见他们为国为民着想,故而册封了他们爵位,或是赐了些闲散职位给他们,以示嘉奖。” 马尔万眼神微微闪动,随即露出笑容来,“我明白了,多谢朱掌柜的建议。”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朱亮笑眯眯道:“以君主与庆国公的交情,能为您分忧解难,是小人的荣幸。” “您处理阿拉伯大商人一事,想来需要些时日,也难以有心力顾及其他事。” 他点了点被马尔万放到桌上的欠条,笑道:“此事我们大唐银行会暂时帮您处理一段时间,等您处理完阿拉伯大商人之事后,再来处理此事即可。” 朱亮这话说得漂亮,不仅解了马尔万的尴尬,宽限了时间,还主动给对方找台阶下。 马尔万当即笑逐颜开,“那便麻烦你们了。” 两人客气了一番,朱亮亲自送马尔万离开。 “掌柜,庆国公为何要我们给阿拉伯君主提这个建议?咱们不是也不急着要他这一千万两吗?” “留着这个把柄拿捏阿拉伯,或是让阿拉伯将爵位安排给我们的人,不是更好?” 朱亮一巴掌扇在伙计的后脑勺上,“日后少在大庭广众下说这种话,即便是在银行内,你也没法保证隔墙不会有耳朵偷听。” 他两手揣进袖子里,慢悠悠道:“再说了,庆国公既然吩咐了,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照办便是了。” “想不通没关系,别自己胡乱就行。” 伙计摸着后脑勺,愣愣地点头。 而马尔万回王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阿拉伯大商人,其中有两个亦是前几日,马尔万召集的贵族之一。 他们隐隐猜到马尔万的意图,怕是从贵族身上借不到钱,遂将主意打在了阿拉伯商人身上。 就在这时,马尔万沉声将阿拉伯缺钱一事说了,但是没有提及是因为欠了大唐银行的银钱。 第2786章 众阿拉伯商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开口。 马尔万也不急,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消息,再不紧不慢地道:“若是诸位愿意为阿拉伯排忧解难,我会赐予你们爵位,以作赏赐。” 方才还闷不做声的阿拉伯商人们,猛地抬头,一个个像饿狼似的,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马尔万终于露出了笑意,“一共三个爵位,只赐给为此次阿拉伯所遇困境作出最大贡献之人。” “君主!”一个阿拉伯大商人迫不及待地上前,“我愿意出一千万!阿拉伯所缺的一千万两银子,我愿意全数解决。” 他满脸诚恳地道:“能替君主,替阿拉伯排忧解难,实在是我之幸。” 马尔万用尽力气,没有让自己神情过于扭曲。 一千万……他掏不出来的一千万两银子,这些人竟然说拿就拿了。 紧跟着,又有人喊道:“一千五百万!我可以捐赠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两!君主!我愿意赠予王宫两千万两!” 最后价格一路飙升至三千万,马尔万几句话功夫,转眼便拿到了六千五百万两银子! 哪怕不能一次性还清大唐银行的欠款,却也相差无几了! 马尔万高兴得仰头大笑,“好!你们为阿拉伯所作贡献,整个阿拉伯都会记住!” 他立刻签了政令,给前三人赐予了爵位。 除了捐赠了三千万两的阿拉伯大商人是男爵,其余二人皆是子爵,但有此爵位,他们已经心满意足。 贵族与商贾之间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贵族可以经商,可以是大商人,然而大商人即便家财万贯,穷极一生也未必能有机会成为贵族。 如今不过花费两三千万两便能拿到爵位,值了! 新鲜出炉的男爵笑眯眯的,旁边有熟识的人上前道贺:“副会长,不对,应该是男爵了,恭喜啊。” “同喜同喜。”卡里米斯商会的副会长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 早在马哈茂德回到商会时,庆修便传了消息过来,告知他马尔万随时可能会拍卖爵位,给他准备好银子,让他务必将第一名拿下。 副会长心想,看来跟着庆修混,比当一个卡里米斯商会的副会长好多了。 …… 扬州,响水县,即扬州港口所在的县城。 县令背着手,跨过后院的门,准备推门进书房时,眼神微凝。 他快步进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不知道这样干了多少次。 书房内已经有一个身形魁梧,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候着。 “你怎么来了?有何要事?” 县令将门闩上,又将窗户关严实,确定外面没有人偷听后,才坐到书案后问道。 “有一件要事。”络腮大汉言简意赅道:“很快就是李世民寿辰,殿下意思,破坏此次李世民寿辰。” 县令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为何?” 大闹李世民寿辰,这是嫌自己上回反书惹出来的事不够显眼,非要逼李世民将整个大唐翻过来搜寻他们不可吗? 络腮大汉:“殿下说,趁机将真正反书的内容透露给李世民,再让世人不要忘记了我们隋朝仍有人在。” 县令:“……” “自从反书一事后,庆修盯得很紧,此时有异动,很容易被庆修将老巢翻出来。” “我只是传消息的。” 闻言,县令神情扭曲了一瞬,忍了又忍,才将蹿上心头的那股无名火灭掉。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庆修和李世民皆在盯着他们,只等着他们有所动作,非要在寿辰上动手,生怕不够惹眼? 第2787章 让世人记得他们隋朝仍有人在有何用处?应该想办法让隋朝重新得民心! 否则百姓们提起隋朝,便破口大骂的话,他们不要说成事了,连藏身之处也难保,恐怕会成为过街老鼠! 县令有些恼道:“那你便将话传回去,寿辰这么大的事,李世民又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寿辰上必然会慎之又慎。” “此时最好按兵不动,我们尚且没有能力和大唐抗衡。至于反书一事,想要将反书内容透露给李世民的办法多得是,没必要冒险。” 为了这样一桩小事,闹这么大动静,这脑子是得有多蠢? 而且……“庆修呈给李世民的反书是假的,此事知道的人不多,特意将那册真正反书的内容透露出去,反而会暴露出当日书坊中有我们的人。此事务必谨慎。” 县令不放心地再三提醒,见络腮壮汉没什么表情地点头,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倍感后悔。 如果不是他女儿嫁给了殿下,他万万不会趟这浑水。 不怕大唐有多厉害,就怕大唐厉害,自己人还蠢得像猪一样。 他心累地摆摆手,“转告殿下,若是轻举妄动,暴露了我们藏身之处,恐怕会被连锅端起。” 络腮大汉一板一眼地应下,悄然离开了。 县令支着额头,眼神闪烁不定。 不行,他要给自己和女儿找条退路,这群人,早晚会将他们连累。 …… 西域。 副会长得到男爵的爵位后,马哈茂德的脸都绿了。 他本就是贵族出身,最初马尔万召集贵族时,他便去了。许是马尔万恼怒他们最终只愿意凑了几十万两银子,此次召集阿拉伯大商人,竟然没有人通知他。 除却本身没有爵位的阿拉伯大商人外,只有两个既为阿拉伯商人,又仅仅是子爵的小贵族被召去了。 而他身为男爵,在卡里米斯商会的一众商贾中,颇有优势,也少有人敢明面上驳斥他。 他并非是商会中家产最为富裕之人,可得益于爵位,人人都愿意卖他三分薄面,商会会长的位置,亦是直接让与他。 结果,现在商会一眨眼就多了三个贵族,其中一个不仅是男爵,甚至是商会副会长,离他这个会长只有一步之遥! 马哈茂德瞬间将“副会长可信,值得重用”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 笑话,再重用对方,怕是转眼他这个会长,便要被人抛到九霄云外了! 心头再恼副会长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同为男爵,马哈茂德也只能违心地恭贺道:“好啊好啊,日后我们商会会有两位男爵,即使面对那些贵族,亦有叫板的底气了。” 副会长心知肚明,马哈茂德的话听听就算了,不能当真。 比起商会拥有其余贵族叫板的底气,想必马哈茂德更想解决掉他这个能威胁他会长之位的人。 副会长佯装不知马哈茂德心中所想,乐呵呵地谢道:“若非您提拔,哪有我今日。” 两人和商会中一众阿拉伯商人假惺惺地来回恭贺客套了一番。 和卡里米斯商会众人分开后,副会长先回家,再悄悄出门,绕了一圈后,钻进了大唐银行的后门。 朱亮已经在等他了。 “还没有向男爵道贺。”朱亮笑眯眯地将桌上两份礼物推了过去,“一份是我送的贺礼,一份是庆国公让准备的贺礼。” 副会长上前的动作顿了下,随即掩饰般快步走近。他先向朱亮道谢,才按着庆修的贺礼,迟疑地问道: 第2788章 “庆国公的贺礼?” “庆国公早料到你能拿下爵位,故而早早派人将贺礼准备好了送来。”朱亮点点木盒,打开看看。 副会长忐忑不安地打开了,里面只有两张纸。 一张是可以在庆丰商会名下任何一家银行兑换票据,足足一千万两银子! 瞥见这个数额,副会长眼睛当即瞪大了。 别看他在马尔万面前,面不改色地表示要捐赠三千万两,那三千万两全是大唐银行给的,他实质只负责叫价。 此前因一支车队货物被劫,又连连遭遇祸事,他手中的商队几欲破产,是庆修给了他银钱,维持住表面繁华。 实则只有副会长知晓,别看他名下商队铺子依旧蒸蒸日上,但是全仰仗大唐银行提供的银钱。 一旦大唐银行将银钱收走,他顷刻就有可能破产。 而他商队账面上能动用的银子,暂时也不过是几百万两。 庆修居然一份贺礼,就送出了一千万两!副会长神情恍惚,手里这张轻飘飘的票据,顷刻间变得重逾千斤。 他看着剩下的那一张纸,吞了吞口水,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拿起来。 是一份契书。 庆丰商会与他的契书,只要他签下,就会成为庆丰商会的掌柜。 他了解过庆丰商会的情况,庆丰商会内的掌柜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和那张一千万两的票据相比,这份契书着实不算什么。 然而副会长面色却骤然大变! 他手一抖,连张薄薄的契书也拿不稳…… 朱亮眼疾手快将契书接住了,又将其塞到了副会长手心里,意味深长地道:“倒不必如此激动。” “庆国公说了,你既为男爵,日后用钱的地方少不了,这一千万两算是让你作为日常打点花销所用。” “除此之外,马尔万那边若再需要银子,你只管大方给他,大唐银行这边会替你兜住。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从男爵变成伯爵,再获得马尔万的信任,成为他心腹。” 朱亮伸手点了点木盒中的契书,继续道:“庆国公说,这是留给你的退路。” 他像是没有看见对方极度难看的脸色,不紧不慢地低头啜饮了几口茶,给对方留足时间反应。 既然受了庆国公恩惠,答应了为庆国公办事,却打算两头周旋,想在卡里米斯商会和大唐皆留一条退路?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他们给了钱,给了人,帮对方稳住了商队,稳住了家业,几千万两银子说给就给,耗费这么大的代价,可不是为了得到一个三心二意的下属,他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既然当初答应了为庆国公效命,就甭想再给自己留别的退路。 真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副会长捏着这份契书,花了好一会才勉强控制住抖动的手,他干巴巴地道:“是,还请朱掌柜替我谢过庆国公。” 什么庆丰商会的掌柜,什么退路,他给自己准备的退路是庆修那边输了,没能夺下卡里米斯商会,他就继续留在阿拉伯当他的贵族。 若是庆修赢了,他作为出了大力气的功臣,不仅能在阿拉伯继续当贵族,在大唐也能留一个容身之处。 而现在,庆修只给他第二个选择。 要么现在就与庆修决裂,要么只有庆修赢了,他继续在阿拉伯享受荣华富贵。事情败露则可以前去大唐,在庆丰商会中当一个掌柜,再没有其他选择。 第2789章 副会长口中发苦,果然,上天不会掉馅饼,他拿了庆修的银钱,就要做好彻底变成庆修下属的准备。 只是重来一回,他依然会这样选。与其破产,成为笑话,不如做庆国公的下属,至少有机会保住他的荣华富贵。 副会长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诚恳了许多,“请朱掌柜转告庆国公,此事我定然会办得妥妥当当,请庆国公放心。” 没有了退路,他也不敢再生出其他心思。 事已至此,与其再动其他歪心思,不如好好为庆修办事,最坏结果不过是前往大唐,当一个商会掌柜。 朱亮亦只是一个掌柜,不也一样过得风风光光吗? 朱亮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对方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即可,不用将话说得太直白。 …… 随着时间推移,转眼就临近了李世民寿辰,长安城内愈渐热闹。 李二想到大唐征服了西域,又打造了一支如此精锐的水军,索性将此次寿辰大半,与民同乐。 寿辰前一日开始,长安城内就开放了庙会,且官府准备了流水席,供长安城内的老人与无家可归的流浪乞儿食用,足足持续三日! 消息传出,整个长安城的百姓欢呼雀跃。 寿辰当日。 满朝文武皆携带家眷参加寿宴,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庆修带来的家眷。 别人是携妻携子女,顶多带两个人,庆修是直接带了一群人。 他后院里的妻妾大多身份不同寻常,除了皇亲国戚、朝中勋贵女儿、塞外公主外,剩余的江湖女子也没几个简单的。 按理说庆修只需带苏小纯参宴即可,但李丽珠是李二女儿,自己爹过生日,总不能女儿不参加吧? 李丽珠若参加了,长孙娉婷和崔羽苒等勋贵女儿不参与,似乎又不太好。 可带她们参加,留其余人在府中,庆修也委实不太愿意。 他左思右想下,干脆问李二讨了个恩典,准许他将家里人全部带上。 李二当时没有多想,他只想到了李丽珠,想着给庆修一个理由将李丽珠她们带上,大手一挥便直接同意了。 直到寿辰当日,他听内侍称庆修带了乌泱泱一大家子过来,好奇之下去看了眼,顿感无语。 多位长相貌美,姿容卓绝的女子挤在一起,庆修一人独立在众女中间,但凡有人路过,都忍不住瞅两眼这一群人。 庆修敏锐地看向角落,对上了李二幽幽投来的目光。 身为帝王,李二需要最后登场,这会他是好奇之下,悄悄来瞧一眼庆修是怎么回事。 庆修念头一转,便猜到了,故而没有戳穿李二的存在,假装没有看见般,扭头揣着手继续往宫内走。 只在离开前,暗中朝李二挥了挥手,权当做打招呼。 李二看得牙痒痒,“朕准他带齐一家人来,他还真将所有妻妾都带来了。” 这浩浩荡荡一群女眷,待会到了宴席上,岂不是看上去比他后宫的妃子更夸张? 李二甩袖离去,吩咐道:“将此事告诉皇后一声,免得待会庆国公的家眷过去了,席位不够坐了。” 那就真要闹笑话了。 另一边,庆修带着家中莺莺燕燕,大摇大摆地进了举办宴会的大殿。 苏小纯则带着众女,准备绕过屏风,到屏风后的女眷席位。 天竺公主比较谨慎,她拉了下庆修袖子,低声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们这么多人。” 第2790章 “无碍,陛下金口玉言答应的,谁有意见便去寻陛下。” 庆修没有收敛音量,原本看见这浩浩荡荡一大群,还想参一参庆修的御史们,各个收回了目光。 今天是陛下的寿辰,参庆国公就罢了,挑这样的日子向陛下进谏的话,那真是嫌命长了。 何况,陛下寿辰,批准了一件庆国公可携多位女眷入宫的小事,他们抓着不放,反而显得他们不识相。 御史都不开口,其余文臣自然不会说话,武将更不必说了。 于是苏小纯众女浩浩荡荡地穿过宴会,绕到屏风后面,沿路看见的大臣官员们,像是集体眼瞎,没有看见似的。 唯独皇后被庆修和李二这一出气得不轻。 她得了消息,火急火燎安排人另外加多了不少位子,勉强赶在苏小纯等人过来前重新安排好了席位。 “再来一回,我非得好好说庆修一顿不可!”长孙皇后愠怒道。 前面的庆修听不见,也丝毫不知长孙皇后已经逮着李丽珠,耳提面命,并且让李丽珠回去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他听。 他悠闲地看着宴会上的歌舞,品着美酒佳肴,人人笑容满面。 内侍在唱礼单,唱完王室中人和那群开国勋贵后,紧跟着便是庆修的寿礼。 “象牙一对!铁……铁路交通网络图一张!”内侍念到庆修的寿礼时,半道磕巴了下。 顿时,席上众人的目光全落在那份寿礼和庆修身上。 那对象牙巨大无比,竟然比如今皇宫内养的那头白象的牙齿还要大还要长! 象牙本就珍贵,这般大的象牙,众人更是见所未见,更遑论那份听都听不懂的铁路交通网络图了。 众人回想了下自己的寿礼,再与庆国公的寿礼对比了下,顿时自惭形秽。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所送寿礼足够稀奇珍贵,而沾沾自喜的大臣,这会更是想将头埋进地里! 庆修岿然不动,示意内侍将那份铁路交通网络图打开。 象牙是上回他从阿拉伯返回大唐时,从路上遇到的劫匪那里抢来的,这对象牙品相大小都是绝品,庆修便将其留了下来。 等到给李二寿辰准备礼物时,庆修在库房里挑出了这对象牙做添头。 他真正要送的那幅铁路交通网络图。 巨大的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详细无比的大唐地图上,无数黑色粗线纵横交错,贯穿了大唐东南西北,每一个重要州府,犹如一张黑色蛛网。 李二微微睁大了眼睛,扭头愕然看向庆修,“这铁路交通网络图是……” “铁路在大唐分布的路线图。”庆修说得云淡风轻,落入众人耳中,却无异于惊雷炸响! 大唐的铁路路线图? 这些密密麻麻,宛若蛛网的黑色粗线,全是铁路!? 户部尚书抖着嘴唇求证:“你是打算修建……修建这么多铁路?” “是。”庆修朝李二一拱手,扬声道:“有此铁路网络图,再建造一批蒸汽火车,日后绕着大唐走一圈,也不过是数日的事!” “此便是臣送给陛下的寿礼,祝陛下一统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二呼吸粗重,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地图。闻言当即爽朗大笑。 “好!庆国公有心了哈哈哈哈!朕便承你吉言,愿有一日普天之下,莫非大唐疆域!” 他被庆修说得豪气云干,恨不能立刻指挥军队,征服所有领土! 户部尚书眼前一黑,恨不能晕过去,假装没有听见庆修这番话。 第2791章 这么多条铁路,要多少银子才能建成? 虽然庆国公口口声声说,修建铁路的银钱由他出,后续铁路的收费也交给庆丰商会负责,相当于铁路与蒸汽火车都由庆丰商会自己负责,朝廷顶多是在蒸汽火车的管理上插了一脚。 可是! 这么多铁路,陛下真能眼睁睁看着全部由庆国公出钱,他们坐享其成?写入史书中,后世人称赞庆国公的同时,怕是不知道会怎么编诽陛下和他们这些朝臣! 但是户部出银子……户部尚书肉疼得龇牙咧嘴。 无论户部尚书再怎么忧心庆修这份贺礼,庆修的这张铁路交通网络图一出,将其余所有贺礼都比了下去。 众朝臣扼腕不已,早知如此,就该先打听清楚庆国公打算送什么贺礼,他们比不上的话,便不需要再费尽心思准备了。 反正没法在寿宴上大放异彩,或是被陛下记住,那花再多的心思精力亦不过白费,还不如随意挑份中规中矩的贺礼算了。 内侍唱礼结束后,李二在上面笑得合不拢嘴,庆修在下面忙着不停喝酒。 修建铁路一事,户部尚书觉得天都要塌了,不少朝臣却觉得这是个机会。 哪怕是冲着陛下对铁路和蒸汽火车的态度,他们若是能在后续修建铁路中帮点小忙,那修建铁路便也有了他们一份功劳。 再者,水军将领人选争到最后,无论花落谁家,也必然是武将摘了这个桃子,可铁路不一样啊! 修建铁路,他们文臣一样也能上! 于是往日朝堂上,总是与庆修对着干的众文臣,换了副笑眯眯的脸,一副关系颇好的模样跑来给庆修敬酒,连程咬金一干武将也挤不进去。 程咬金抱着酒坛子,险而又险地躲过横冲而来,一屁股将他挤开的文臣,瞠目结舌。 “这群人转性了?还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居然一个个上赶着讨好庆修。” “这是看中了庆修手里的铁路,想分一杯羹。”房玄龄摇摇头,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房遗爱在西域建功立业,他没必要再抢一个修建铁路的功劳。 程咬金“哈”的笑开了,“脸皮比我还厚,也不想想平时他们给庆修使了多少绊子,现在居然能厚着脸皮往庆修锅里伸勺子,想分一杯羹。” “你焉知庆修不愿意将这杯羹分出去?”房玄龄慢腾腾道,他示意程咬金去看庆修。 庆修虽然不是来者不拒,但依旧给了不少文臣面子,半刻钟不到,已经喝了数杯酒。 “他如果无心,这些文臣凑上去的时候,就会被他不耐烦地赶走了。” “陛下寿宴,他也不好拒绝吧?”尉迟敬德迟疑地道。 房玄龄轻笑:“有什么不好拒绝的,若是庆修无意,他们还纠缠,倒霉的只会是那群文臣。” 庆国公屡屡立下大功,在一群明显各怀鬼胎的文臣和庆修之间,陛下无疑会偏向庆国公。 这些人不傻,坚持不懈地往庆修跟前涌,就是因为庆修表露出确实有寻人负责铁路修建的意思。 送上门供他挑选的劳动力,庆修是犯傻才会不挑。 随着铁路往外不断扩建,各地均需要人前往负责管理。他可以将自己人派出去,但是铁路修建牵涉到一堆琐事,还需要与地方官吏打交道。 哪怕他问李二替自己手下讨了相应官职,背后又有他撑腰,刚走马上任的新官到了地方上,也容易被地头蛇糊弄。 第2792章 即便能看出来,能解决,却也平添了不少麻烦。 从这些本就家大业大的文官里挑选他们家中子弟,又有他在背后压阵,那些地头蛇想糊弄他们时,都要仔细掂量掂量。 毕竟糊弄庆国公的下属,和糊弄庆国公派来的、家中有父母长辈在朝中有人的富家子弟,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官或许不会为了一个下属与他们鱼死网破,却有可能会为了自家子辈孙辈与他们算账。 庆修在心里盘算着合适的人选,怎么利用这些人,帮他在修建铁路时减少些麻烦。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被敬完了一轮酒,有人开口试探后,爽快地答应了。 “铁路修建需要的人手不少,诸位如若能帮忙,自是再好不过了,不过……” 刚露出笑意的众人瞬间警惕不已,提心吊胆地等着庆修继续道: “他们没有什么经验,未必能应付得了修建铁路的琐事。到时候我会另行安排人负责,只是不知道诸位大人家中晚辈,是否愿意从旁协助。” 庆修话音落下,方才还热情洋溢的众文臣态度顿时冷淡了不少。 他也不意外,从旁协助和负责修建某一地的铁路,功劳截然不同,还要听他下属的差遣,这群心高气傲的文臣,难免会不太乐意。 不过……有人不乐意,自然有人愿意。 “诸位大人可以回去与家中晚辈好好商量,若是有意,可以再来庆国公府寻我。” 庆修举了举杯,敬了他们所有人一杯,逐客之意显而易见。 酒敬了,话说开了,没别的事就赶紧走。 他可不想整场宴会只在这里和一群文臣打机锋,说场面话。 众人领会了庆修的意思,也不多纠缠,正欲顺势告辞离开时,宴会中间表演杂技的那伙人,忽然从各种道具中抽出了刀剑,朝上方的李二扑去! 所有人都傻眼了。 “护驾!”侍卫高喊一声,同样齐齐冲向李二方向! 但是这些侍卫大多分散在下面,帝阶上除了李二,只有跟在他身边的老太监。 而表演杂技中,有一人正踩着高杆表演,离帝阶很近。他俯冲而下,持刀杀向李二时,竟然比护驾的侍卫更快了一步! 庆修猛地起身,抬脚挑起面前的矮案,踢向冲在最前面的刺客身上! 嘭! 刺客被砸得横飞出去,连续撞翻了数张积案! 李二寒着脸,将刚抽出来的御剑又插回鞘中,喝道:“把这些刺客全部拿下!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胆敢在宫里行刺!” 剩下的刺客被侍卫拦住,在大殿中间交起手来。一众朝臣吓得慌忙后退缩在一旁,生怕离得稍近被波及到。 庆修看了一会,没有上前擒拿那些刺客,偶尔出手救下混战中被波及的同僚。 他转头叫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内侍,吩咐道:“去后面告知皇后娘娘她们,前面没事,在抓拿刺客,陛下没有受伤。” 前面刺客动乱一起,后面便听到了动静,长孙皇后担心得不行,但也只能先稳住在场的女眷,命人守住四周。 在场的不是女眷便是小孩,可以说是老弱妇孺全在这里了,一旦有刺客冲进来,或是她们乱起来,都可能出人命。 而有武艺傍身的女眷们,各个皆站了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等内侍进来禀报前面情况后,众女眷才放下心来。 第2793章 长孙皇后提起的心刚放下,一抬头便瞧见庆修府中的女眷们,人人冷静淡定,甚至有人有闲心夹了两口菜塞进嘴里。 不少女眷都在偷偷摸摸地看她们。 长孙皇后:“……” 最后还是苏小纯和李丽珠先注意到长孙皇后无语凝噎的心情,解释道:“以夫君的身手,除非刺客数量众多,亦或是绝顶高手,否则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可能打赢庆修的绝顶高手少之又少,真有这样的人物,庆修必然会先过来确定她们的安危。 虽然这样不太好,可苏小纯觉得,真遇到如此危险,在陛下和她们安危之间,庆修八成可能是会选她们的安危。 这个念头刚起,苏小纯就面露歉意,在心里和李二道歉,却又忍不住高兴。 长孙皇后将苏小纯的神情变化收归眼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但苏小纯此话说得有理。 她想了想,挥手道:“都坐下吧,等前面闹剧结束了再派人去问问情况。” 此话一落,连同长孙皇后在内,都不由静默了下。 长孙皇后略感懊丧,她怎么被苏小纯这群人影响了,居然将前面的刺客行刺视为闹剧。 再往苏小纯她们一看,乌泱泱一群莺莺燕燕,已经恢复如常,吃吃喝喝,没有半点担忧的模样。 惹得其余忧心忡忡的女眷,诡异地冷静了下来,甚至觉得有些饿了。 …… 前面的七个刺客,很快被擒下。 “抓活的!” “卸掉他们下巴!” 李二和庆修几乎同时开口,庆修让侍卫卸掉刺客下巴时,自己疾冲上前,想要拦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刺客。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所有刺客七窍流血,纷纷倒地,几息时间就绝了气息。 李二气得踢翻了身前的御案! 禁卫统领冷汗直流,连忙道:“搜身,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庆修看看就倒在他脚边的刺客,又抬眼掠过地上所有刺客,隐隐感到不对劲。 他回想了下这些刺客咬破牙齿里的毒囊,自尽的时候,怎么都暗暗往他这里瞥了眼。 他脚下这位,更是往他这边挪了两步。 不明显,但比较敏锐或是细心的人,便能发现这些人临死前,不是看他,就是想往他这边靠近。 或者说,像是他们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后,才决定自尽…… 庆修心头微沉,这些刺客是冲李二来的,还是冲他来的?亦或者二者皆有? 他蹲下身仔细搜了搜这具尸体,没有搜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其余人,却发现一个侍卫从被他用矮案砸飞的那名的刺客身上,摸出本书。 庆修眼皮狠狠一跳! 那本书分明与他在扬州印书坊中抄没的反书一模一样! 看来不用猜了,这群刺客的目的应该是他。 谁家好刺客行刺的时候,还会往身上带本书? 庆修看着那名侍卫翻开书册,翻了数页后,震惊地抬头看他,然后匆匆跑向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翻了翻,大惊失色地看了他一眼,当即将书呈给李二。 两人的反应惹来不少人好奇,探头探脑地想知道那本书中究竟写了什么,怎么他们都看向庆修? 庆修想了想,没有阻拦,静静等着李二的反应。 李二先是困惑地看了眼禁军统领的反应,接过书后怒不可遏! 这本书册的封面,分明与当初庆修从扬州缴获的反书封面一模一样!这些隋朝余孽,竟然胆大到在他寿宴上行刺! “又是隋朝余孽!”李二将书卷成书筒,扬手就想要将书甩出去。 禁军统领连忙提醒道:“陛下,您……不如先看看里面内容、” 李二皱眉,狐疑地看了眼面色苍白的禁军统领,低头翻开了书册。 这本反书他早就看过,故而翻阅起来的速度很快,直到他翻开了记载了庆修“身世”的那一页。 李世民面色微沉,很快又恢复如常,冷静地看完了有关庆修“身世”的记载,然后合上书。 他先命人将刺客的尸体抬下去,接着清算了禁军统领和礼部审查不严,竟然将刺客放入宫中的失误,但始终没有提及手里书册写了什么。 有人有心想问,但李二心情正坏,他们此时追问,那就真是自己撞到刀刃上,自寻死路了。 所以李二挥手让他们告退时,没人留下,匆匆告退后便匆匆回府。 第2794章 庆修直到出宫,也没有等到李二将他叫回去的口谕之类的命令,他挑了挑眉,回头看向这座巍峨高耸,恢弘大气的宫殿。 李二倒是沉得住气。 众人回府后,纷纷派人去打听刺客身上的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书。 在打听出书的内容前,他们先打探到了一个消息。 陛下回去后,将当时看过书内容的侍卫和禁军统领叫了过去问话。紧跟着两人请辞,借口老家有急事,离开了长安城。 原本还想打探具体消息的人,大部分人顿时作罢,只剩小部分转为暗中打听。 长孙无忌本想探探李二口风,却也铩羽而归。李二阴沉着脸,愣是一点风声也没有透露。 次日,庆修一早被召入宫中,得知消息的人各个在家中翘首以盼,眼睛盯着皇宫。 皇宫内。 李二眼神紧锁庆修,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此次搜出来的反书,与上次你在扬州缴获的那批反书内容略有不同。” 话罢,他示意内侍将反书递给庆修。 庆修装模作样地翻开看了看在看见自己身世时,露出略显夸张的惊愕表情,“陛下,写这书的人,莫非是脑子被驴踢了?” 这话他说得真情实感。 第一回看见书里编排他身世的内容时,他就很想问这个剧情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居然说他是隋炀帝杨广的私生子,想借此来挑拨他和李二的关系。 难道他们没有想过,即便挑拨了他与李二的关系,他们也会将他得罪彻底。 他和李二因为猜忌打起来的话,同样不可能放过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庆修啧啧称奇,将书合上递了回去,诚恳地道:“能写出这本书的人,定然不是普通人。” “臣自己都不知晓,原来我亲爹是杨广,自己是私生子。” 杨广穿越到后世,和他妈生下他之后,又穿越回隋朝继续当他的皇帝,然后他这个儿子在隋朝灭亡,大唐建立后,又穿了回来? 都不敢这么写。 不过,庆修看了眼李二,给自己掩盖真正反书内容一事打了点补丁。 “陛下,看来是上次我缴走这些隋朝余孽的反书后,他们怀恨在心,特意写了这样一本反书,借着行刺机会,将其送到你面前,挑拨我们君臣关系。” 四周没有看过,但从庆修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反书内容的宫人,各个将脑袋埋到了胸口,恨不能堵上耳朵,希望自己从没听过庆修这番话。 李二盯着庆修,沉默了许久后,才无奈地摆了下手。 “行了。”编理由也不走心点。 “他们能够潜入皇宫,势力恐怕不小,而且从反书到入宫行刺,胆子越来越大,恐怕是按捺不住了。” “此前他们蛰伏不动,我们想将人找出来犹如大海捞针。现在他们自己冒了出来,那就借此机会,将人一网打尽!” 说着,李二眉宇浮出戾气。 居然有隋朝余孽在他眼皮子底下蛰伏了如此长时间,而他这个皇帝,一无所知,甚至还潜入宫中,毁了他期待已久的寿辰。 李二磨了磨牙,“朕倒是要看看,是隋朝的哪位旧人,胆子如此之大!” 庆修正了脸色,一扫方才的漫不经心,肃声道:“请陛下将此事交由我负责。” “他们竟然敢捏造我的身世,往我身上泼脏水,并且挑拨我与陛下的关系,这口气,实在是不吐不快!” 第2795章 李二颔首同意了,“朕予你一道空白圣旨,准你便宜行事。” 庆修瞥了李二两眼,笑容真心实意了许多,“谢过陛下。” 等庆修拿着空白圣旨离开大殿,李二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御案,怒声喝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暴怒之下,李二连喝了三声,最后狠狠踹了一脚御案! 殿内所有宫人吓得“哗啦”一声跪下,浑身发抖,噤若寒蝉。殿内一时间只剩下李二粗喘的呼吸和徘徊的脚步声。 这些反贼,竟然编出这样一套反书,试图挑拨他与庆修的关系,还用这样的手段将反书送入宫中。 李二越想越觉得恼怒,若非他动作快,若是当初搜出反书,看到反书内容的侍卫是个不够聪明的,此时事情恐怕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等“庆修乃是杨广流落民间的儿子”一消息传开,兼之寿宴上那些刺客看向庆修的举动,满朝文武皆会因此事猜忌不安。 日后庆修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麻烦不断。 李二揉了下眉心,必须要尽快将这些反贼捉拿归案,他们应是想先挑拨他与庆修的关系,试探他对反书内容的反应,加上此内容过于离奇,难以找到合适的佐证,才没有将这个消息传开。 但是他们恐怕不会等太久。 李二重新坐回龙椅上,久久不语,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御案。听到消息赶来安抚李二的长孙皇后见状,略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 长孙皇后这个念头,在遣退殿内宫人,旁敲侧击打听出究竟发生了何事后,“嘎嘣”一下,碎了。 她愣住了,“二郎,你是说,隋朝余孽指认庆修是杨广在民间的私生子?” 李二掏出了那本反书,疲惫地往龙椅椅背上一靠,“上面是这样写的,写得有鼻子有眼的。” 长孙皇后回过神,蹙着眉将关于庆修身世那段看了,斟酌着言辞劝慰道: “既是隋朝余孽所写,此书恐怕信不得,若是二郎对此忧虑,不如与庆修开诚布公谈一谈?” 她转念一想,陛下才召见了庆修,应该是谈过此事。 遂改口道:“庆修怎么说?或者臣妾让丽珠悄悄打探一下庆修的态度。” “不用麻烦了。”李二想起庆修找的理由,顿时气笑了,笑骂道:“那小子,居然说这些隋朝余孽是因为他收缴了他们原来的反书,对他怀恨在心,于是想出了如此阴毒的一招,报复他,挑拨我们的君臣关系。” 长孙皇后只听李二的语气,便知道他没有信庆修这个不走心的理由。 “看来二郎没有中这些隋朝余孽的奸计。”她依偎着李二,笑道:“他们的计谋怕是要落空了。” 李二长臂一捞,将人捞进怀里后,叹道:“庆修身世确实有不少疑点,若说我半个字都不信,那是不可能的。” 身为帝王,他本就猜疑心比寻常人更重几分。庆修冒出来时,他细查过庆修,身世来历的疑点不少。 相反,这本反书反而为庆修身世上,一些解释不通的问题作了解答。 他看见时,都忍不住细想了下庆修是杨广私生子的可能性有多大,甚至下意识琢磨起倘若书中所写为真,他该如何应对。 不过…… 李二闭上眼,哼笑道:“不管庆修是不是杨广儿子,至少他也不会和这些隋朝余孽是一伙的。” 第2796章 如果庆修和隋朝余孽站在同一边,这些刺客就不需要用这种自杀式的方法,将书送到他面前了。 他们不仅不会在书上写庆修的身世,反而会尽力撇清庆修的嫌疑。 而庆修有任何其他想法,或是偏向这群隋朝余孽,他询问时,也不会用这么不走心的理由。 以庆修的本事,找个寻不出问题错处的借口,并非是件难事,何况他特意给庆修留足了反应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庆修伪造出一个近乎天衣无缝的借口了。 哪里用得着找个这么蹩脚的理由,简直是明晃晃告诉他,当初收缴反书,他确实是替换了反书的内容,原因也很简单,便是为了避免他下意识生出了猜疑之心。 李二摇头失笑,又笑骂了庆修几句。 “哼,如果他没能尽快将隋朝余孽解决,对方将这个消息散开,惹出了旁的麻烦事,那就让他自己收拾烂摊子去吧。” “到时候朕还要跟他算算欺君的账!” 骂完,李二就将庆修抛到脑后,拉着长孙亲热,你侬我侬起来。 无独有偶。 庆修出宫,上了马车后,脸色立马沉下来了,他把李剑山叫进了马车里。 “将陈如松叫回来,去查扬州,尤其是当初在印书坊中查抄反书的人,将他们彻彻底底查一遍。” 原本他将反书呈给李二,而李二并未与他疏远的时候,那些隋朝余孽按理就会有所忌惮,担心自己白费力气,从而不会再轻易动用反书这一招。 结果,如今竟然冒这么大风险,只为了将反书送到李二面前,分明是得知了他此前呈给李二的反书,是他重新编造过,并非是原来那本。 问题是,此事只有当初在印书坊中的人知晓,而那本响水县县令重新编造过的反书,是他亲自呈给李二的,能得知书上内容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无论如何,那群隋朝余孽不太可能得知这个消息。 除非这里面,有隋朝余孽安插的奸细。 李剑山先应下,随即低声道:“陛下那边怎么说?” “他没有上当。”庆修摇摇头,只说了这么一句。 查隋朝余孽一案,有李二的空白圣旨,他行事会更方便,但是没有也太大关系,涉及到反贼,没有哪个官吏会胆大包天不配合。 这道空白圣旨,与其说是为了让他便宜行事,不如说是李二给他定心丸。明明白白告诉庆修,凡书上的内容无论他信与不信,但是他信庆修,亦不会因此猜忌。 这就足够了。 如果李二真的怀疑猜忌他,并且试探来试探去的话,庆修真不能保证,最后会不会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帝王的猜忌心一旦起了,那就很难止住了。 李剑山听明白了,陛下没有上当,那些隋朝余孽没有挑拨成功,同样,陛下也没有完全相信庆国公的身世真与隋朝无关。 回府的路上,庆修琢磨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隋朝余孽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让陈如松仔细查查响水县的县令,反书是他编造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里面是什么。” “而且隋朝余孽不会无端选了响水县的印书坊印制反书,要么响水县是他们的大本营,或者重要据点之一,要么是响水县中有人庇护他们。” “无论是那种可能,响水县县令,都不可能清白。” 第2797章 庆修心想,就看对方是只收受了贿赂,还是明知是逆贼却依然给他们提供庇护了。 …… 庆修派人将响水县重新彻底翻查,县令很快就察觉到了县内的暗流涌动,并且收到了长安城传来的消息。 隋朝余孽潜入陛下寿辰宴,当众刺杀陛下! 庆修非但没有派人阻拦这个消息,反而在背后推了一把。没多久,隋朝余孽动作频频的消息,席卷了整个大唐! 县令听闻消息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手哆嗦了下,问县丞道:“你说什么?” 县丞复述了一遍,然后咂舌道:“这些隋朝余孽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行刺陛下。” 他万分不解,“大人,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倚仗?”不然怎么会在大唐蒸蒸日上,隋朝本就不得民心的情况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县令使劲捏着茶杯,面容扭曲了瞬,“我也想知道。” 他们到底有没有脑子,竟然真的混入李二寿辰宴,刺杀李二,就为了将那册反书送进去? 哦,兴许还抱了点,如果能刺杀成功就赚大发了的心思,县令面无表情地想。 县丞余光瞥见县令极度难看的脸色,以为他是在为反书一事担忧,安慰道: “大人不必忧心,您新编造的反书呈给庆国公时,庆国公并未表示不满,而那本据说从此刻身上搜出的书册,也未必是反书……” 县丞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点过于自我安慰了,他改口道:“就算是,此事也与大人无关,怪不得大人您。” 县令没有说话,无关?消息就是他递出去的,一旦被庆修查出来,他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他按下心头的慌乱,尽量维持平常的语气。 “反书最先出现在我们县内,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让衙内的人这段时间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县内有没有行踪古怪的人。” 话罢,他挥挥手,示意县丞下去。 “是。”县丞领命告退。 他前脚刚走,后脚县令就铁青着脸,重重将杯子搁在桌上,然后怒气冲冲地奔向书房。 半个时辰后,曾经潜入县衙的络腮大汉翻窗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县令压低声,疾言厉色地质问道:“不是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吗!” “纵使要将反书送到李二面前,也要换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行刺的刺客身上带着一本反书?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刺杀李二的刺客是谁,生怕李二猜不到他们的目的吗? 络腮大汉对将近抓狂的县令没什么反应,平静地道:“殿下说,想要不动声色地将反书呈到李世民面前几乎没办法办到。” “寿宴上行刺虽然不是下策,但是能够引起朝臣们对反书内容的猜疑。而且,李世民知道是他们的陷阱,也未必能够真的不猜疑庆修,庆修也不可能会信李世民不会心存芥蒂。” 县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打断了络腮大汉问道:“你们打算将反书内容,昭告天下?” 络腮大汉老老实实道:“只要唐朝官员有人怀疑庆修的身世,即使我们挑唆庆修和李世民不成,那些唐朝官员也会给庆修找麻烦。” “有他们牵制庆修,我们成事的可能就会大很多。” 县令眼皮直跳,“这些话,是殿下所言?” “是,殿下说你问起此事,便如此解释。” 县令在心里骂骂咧咧,将反书内容昭告天下,诚然会让一些与庆修有矛盾的唐朝官员借此给庆修找麻烦。 第2798章 但是,只要李世民不猜忌庆修,这些麻烦对庆修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顶多是烦人了点罢了。 从庆修被封爵位至今,找他麻烦的人还少吗?这些唐朝官员再怎么给庆修找麻烦,能比当初四大望族给庆修找的麻烦大? 而曾经的四大世家望族,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庆修在大唐依旧过得风生水起,说一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四大望族除了崔氏有一支,因为庆修娶了崔氏女仍在大唐占有一席之地外,其余皆不复存在了。 相反,他们将反书内容昭告天下,约等于将他们这些隋朝剩余的最后一批人彻底暴露出来了,不知道会惹来多少人的注意! 一旦众人留意隋朝余孽,就很可能会有人发现端倪,他们不少人的藏身之处都有可能会暴露。 县令张嘴想要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神情变幻了数次,最终疲惫地摆摆手,“转告殿下,还望殿下行此事前三思。” “长安传来的消息,李世民非但没有与庆修疏远,反而处理了当初看到反书的两人,由此可见李世民的态度。” “若李世民相信庆修,朝中些许人心存怀疑,或是给庆修找麻烦,亦掀不起风浪,殿下未必能如愿。” 话罢,他就不想再多说什么。 他劝也劝过了,利弊也告知了,如果杨木隋这个隋朝最后的皇子依然一意孤行,上赶着找死,那他也管不了。 县令将络腮大汉送走后,在书房内坐了许久。 他原本的打算是,大唐日益鼎盛,他们与其硬刚,不如慢慢渗透入朝堂,再徐徐图之。 最好是未来杨氏血脉能嫁入皇室,成为未来皇帝的皇后,再诞下身具杨氏血脉的孩子,从而取代李氏。 可近来杨木隋动作频频,无论他怎么劝都没有用。如今更是两次闹到了李二和庆修面前。 县令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他霍然起身。 不行,与其坐以待毙,被这些蠢货连累,不如走为上计。 他们在寿宴上行刺,李世民必然暴怒,庆修也会察觉到有人将反书被替换的消息传给了隋朝余孽。 扬州势必会成为他们搜查的重点,他这个县令未必能隐藏多久。 县令想了想,撕下一张纸条,提笔写下寥寥几语,然后走到窗边吹了声口哨。 很快,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 他将纸条卷起塞进小竹筒,绑到信鸽爪子上,将鸽子放飞了。 扬州不能再待了,他要赶在庆修查到他前,离开扬州,离开大唐。 …… 扬州府城,城西一间宅子内。 一位雍容华贵的少妇推门进房,一眼便看见了落在窗边书案上的信鸽,她扭头吩咐身后跟着的侍女: “你们下去吧,我歇一会,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 “是,夫人。” 将侍女打发走,栓好门闩,少妇,即响水县县令的女儿,杨木隋的妻子杨夫人,快步走向书案,将信鸽脚上绑着的信取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眉头顿时蹙起,捏着纸条久久不语。 最后杨夫人将纸条撕成碎片扔进火盆里,又写了回信塞入竹筒中,将信鸽放飞回去。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才转身解衣上了床榻午憩。 醒来后,杨夫人梳妆打扮,只带了贴身跟随她多年,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 “夫人,殿下说最近可能不太太平。”另一个侍女为难道:“您只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出门,恐怕会有危险。” 第2799章 杨夫人轻飘飘瞥她一眼,“我只是在城内逛逛,能有什么危险?行了,殿下若问起,就说我出去散心了。”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欲言又止的侍女,带着人扬长而去。 …… 杨夫人到了约好的酒楼雅间时,县令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了。 “出来时被人拦了下,来晚了。” “无事。”县令拧着眉,颇有些神思不属,甚至没细听女儿的话,他吩咐店小二上菜,等雅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县令才斟酌着开口道: “我知道你很喜欢杨木隋,甚至愿意为了他参与进这些反贼之事,但是他们现在就想对大唐下手,胜算太低了。” 县令话音刚落,便听女儿直白地问:“爹,你是想让我劝殿下不要冒进,继续静候时机,还是想让我假装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也没有见面?” 此话一出,雅间内骤然安静下来。 县令盯着自己女儿看了许久,摇头叹道:“就知道瞒不过你。你打小就聪慧,应该明白他们此时动手,胜算到底有多少。” 既然女儿开门见山,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县令索性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船,你收拾收拾……不,算了,不用回去收拾了。” “待会随我回县衙,等夜深了,我们便直接登船。” 杨夫人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她叫住准备动身的爹,“爹,我不会走的。” 县令脚步顿住,猛地扭头回看自己女儿。 雍容华贵的少妇看上去与当初待字闺中的女儿截然不同,与其说是女儿,不如说现在更像是杨木隋的夫人。 他压低声问道:“为什么?” 一张嘴,县令的音量就忍不住上扬,“这时候与大唐斗,和以卵击石有何区别?” “只要牵制住庆修,我们未必没有胜算。”杨夫人看着县令,毫不犹豫地道:“倘若试也不试一下,死都难以瞑目。” 县令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道:“你也赞成现在对大唐动手?” “爹,我知晓他真正身份依然没有离开,自然也是有野心的。” 县令……县令简直无话可说! 他看着眼神坚定的女儿,忍不住怀疑,杨木隋之所以突然有所动作,且无论他这个岳丈怎么劝告亦没有用,该不会是因为他女儿在背后吹枕头风吧? 杨木隋虽然有野心,但也不是什么鲁莽冒进的人,最重要的是,向来很听他这个岳丈的建议。 忽然闹出如此多事,甚至将他的劝告置之不顾……县令愕然想到,该不会是他女儿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杨木隋近来做的这些事,是不是你在背后出主意?” “只是给他提了少许建议。”杨夫人微微一笑,坦荡承认了,“爹,只要我们能成,以后我们父女皆能载入史册,名留千古。” “昔年汉光武帝重建大汉王朝,今日我们亦能重建隋朝!”杨夫人说着,眼神愈发灼热,克制不住加深了笑脸,仿佛已经预见了那一日的到来。 “你真是疯了!”县令万万没有想到,他骂了这么久的蠢货,居然是自己女儿! 杨夫人拧眉,似有些不满,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爹,等我们事成,亦会好好孝敬你。”继续待下去,他们只会吵架,杨夫人留下一句话,便起身准备离开。 她刚转身背对县令,还没有走几步路,后脖颈骤然一疼,瞬间失去了意识。 县令从后面搀扶住女儿,叹道:“你执迷不悟,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傻。” 他招招手,暗处走出来两个青年,朝县令恭敬地拱拱手,然后俯身将杨夫人架起来。 第2800章 “不要耽搁,先带小姐回县衙,然后今晚立刻启程离开扬州。” 距离李二寿宴过去已有数日,长安消息能传到扬州,意味着庆修很可能已经派人在扬州暗中查探了。 他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不如尽早离开。 另一边。 被派来扬州暗查的陈如松面沉如水地听着下面的人禀告。 “我们跟着响水县县令,发现他与其女儿先后进了酒楼,出来时他女儿却是昏迷不醒,被他带上了马车。” “我们查过,他女儿据传是已经远嫁出去,但是具体嫁给何人却众说纷纭,平时县衙内更是三缄其口。” “不仅如此,我们查到响水县县令命人准备了一艘船,但具体船停在哪里,尚未查清楚。” 陈如松沉声道:“他们准备好了船,又父女团聚,恐怕是想要跑了。” “与反贼勾结,泄密给反贼的人,居然是他?”二虎喃喃道,有些难以相信。 虽说他对县令没什么好感,但是也没有多讨厌这位在响水县十多年的县令。 毕竟对方虽然对县内的富商士绅干的混账事睁只眼闭只眼,但自己鲜少剥削百姓,平时亦能称得上兢兢业业。 哪里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是隋朝余孽!? “他的可能性最大,派人盯着县衙,他们很可能今晚就会趁夜色离开扬州,必须要在他们登船前将人逮住。” 陈如松下令后,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虽然有蒸汽铁船在扬州,但是一旦让他们登船出海,他们追击的难度便大了不少。 二虎皱着眉想了想,“响水县临海,但能停泊船只,适合出航且隐蔽的地方并不多,我回村里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船只停靠在这些地方。” 陈如松答应了,二虎是李剑山送来的,让对方跟着他处理隋朝余孽一事,好生学习学习。 虽说他不知道二虎跟着过来能学什么,但是既然这是李剑山的徒弟,庆国公又默许了,他就默认了对方跟来。 正好,让他看看这小子有没有本事留在庆国公身边。 …… 二虎乔装打扮了一番,悄悄摸回了村子里。 他没有声张,而是溜进村长家中,鬼鬼祟祟地翻过篱笆往里屋方向走,并且在敲门和翻窗之间犹豫了会,最终选择了翻窗。 敲门的话,容易被人看到,不如直接翻窗进去再解释来意。 二虎说干就干,翘起窗户一脚,扒着窗台用力一撑,灵活钻了进去。 他刚站稳,敏锐地发觉不对,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 “二虎叔叔,你为什么要翻窗进我家?”五六岁的男童直勾勾地盯着二虎,丝毫不知道委婉为何物,“爹爹说,只有贼才会翻窗偷溜进来。” “贼?有贼子闯进来了!?” 村长大儿子的声音咋咋呼呼响起,紧跟着,一个壮汉拎着扁担冲了进来,恶狠狠地喊道:“贼在哪里?看我不把他打一顿送官府去,竟然敢跑到我们家来……” 骂到一半,壮汉声音猛地顿住,迟疑不定地道:“二虎?怎么是你?” 二虎尴尬地挠了下脑袋,“那个,我有事想找你们商量,不太方便敲门,所以走了窗户。” “爹爹,二虎叔叔的贼人吗?”小孩天真地问。 壮汉咳了两声,把小孩往外推,“当然不是,自己去后院玩,大人的事少管。” 小孩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去后院了。 “有啥事不能走后门,非要做贼似的爬窗户。”村长大儿子无语地瞪了二虎一眼。 第2801章 “最好不要被人知道我过来找你们,事关重大,不能有闪失。”二虎稍微解释了下,然后问道:“村长在吗?” 闻言,村长大儿子正了正脸色,“在,跟我过来,待会我去叮嘱那臭小子,不让他往外传。” 话落,他顿了下,左右看看,压低声追问道:“你现在跟着庆国公办事,突然回来,可是庆国公有事需要帮忙?” “算是吧。” “那好说,庆国公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甭管我们客气。” 村长大儿子给二虎指了指他爹的房间,又大力拍了两下二虎肩膀,才转头去后院叮嘱儿子去了。 二虎敲门进去,屋内的老村长诧异地问:“二虎?你不是跟着庆国公去长安了吗?怎么回来了?” 随即他脸色一变,“难不成你犯了什么事,被庆国公赶回来了?” “当然不是!”二虎急急忙忙澄清,“我是回来替庆国公办事的!村长,你们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吗?” 村长斜睨他一眼,“行了,有事就说。” 二虎没有透露太多,只道:“我们要找一艘停在比较隐蔽处,能够出航的船,而且不是我们渔村或者响水县商队的船。” “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给你打听打听。” “村长,别叫人知晓我在你这,免得打草惊蛇。” 村长了然,拄着拐杖出去了。 二虎没有等很久,赶在傍晚前,村长打听到消息回来了。 “继续往西走,岸边有一个凹进来的地方,挨着西边的矮坡那里,有一艘船,我们没有见过,而且船上的人很警惕,我们稍微靠近他们就发现了。” 二虎心头微紧,“他们没有发现问题吧?” “没有。”村长摆手,自信地道:“他们以为我们是想去那边捕鱼捡海货呢。” “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找的船,但行迹很可疑。若不是的话,派人过来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去禀报县令,看看到底是谁家的船。” 二虎心说,等过了今晚,他们还能不能见到都是未知数。 他收敛心神,匆匆道了声谢就离开。 “谢了村长。” “你……”村长本想追问要不要他们帮忙盯住那艘船,结果刚张嘴,二虎就跑没影了。 “这小子真是……” 二虎带消息回来后,陈如松立刻安排人行动起来。 …… 深夜。 一行人悄悄溜出县衙,上了马车,鬼鬼祟祟地驶向岸边。 县令撩起车帘一角,看着越来越近的岸边,提着的心也略微放下了。他扭头看着被他喂了药,仍然在昏睡的女儿。 “别怪爹非要将你带走,你继续留在那鬼地方,恐怕性命都保不住。” 县令又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他一开始就不该同意两人婚事。 他摇摇头,正要继续往窗外看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地方。 不等县令再撩起车帘,马车突然狠狠颠簸了下,然后骤然停下了。 “发生什么事了?”县令一边扶住往旁边摔的女儿,一边撩起车帘往外看。 十多人拿着火把,挡在了他们面前。 二虎大步走出来,“里面的人,立刻下车!” 县令神情变了又变,最后放置好女儿,赔着笑脸下了马车。 “二虎?你怎么在这?” “应该是我们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瞬间,县令后背被冷汗浸湿,他干笑了两声,“夜深有些睡不着,所以想去码头走走,倒是你们,这是……” 他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疑惑地扫了眼四周将他们围起来的人。 二虎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县令,没有说话,往后退开一步。 第2802章 见状,县令眼皮猛跳了数下,下意识看向二虎旁边的男人,这群人明显是以这个人为主。 “你……” 陈如松懒得和他废话,只挥了下手。 数名船夫打扮的人被押了上来,被捆住手脚,扔在了县令面前。 “大人!大人救命啊!我们还在船上等您,他们突然冲了上来将我们全部人绑了!” 县令用尽毕生演技,才勉强没有露出惊恐的神色,他往后退开数步,避开了想要上前抓他的几个船夫。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在船上等我,本官怎么不知道有此事?”他皱眉喝骂道:“胡言乱语,欺骗朝廷命官,这可是大罪!当心你们一家老小都被抓进狱中!” 哭喊着求饶的几个船夫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愣愣地看着县令,又慌乱地低头和他拉开距离。 看得县令在心里咒骂了好几声,能不能装得像点?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们,自己心里有鬼吗!? 县令假装不认识这群人,满脸困惑地问:“你们到底是何人?这几个船夫又是怎么回事?” “庆国公派我们来探查隋朝余孽。”陈如松目光紧锁县令,“他们声称是县令大人派他们在船上等人,只要有人上船,就将他们悉数杀死。” 一个船夫下意识反驳道:“你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会杀县令大人!” 话音刚落,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抬头看向县令。 县令缓缓闭上眼,完了,他怎么总是遇到这种猪队友。 陈如松冷笑一声,“县令大人可还有话要说?” 不等县令狡辩,他继续道:“马车里是令千金吧?据闻令千金远嫁,却不知道是嫁到了哪里,竟然无人知道令千金的夫婿是谁。” 陈如松每说一句话,县令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县令已经面无血色,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如松等人一拥而上,将他们所有人全部捆起来。 他嘴动了动,还没有发出一个字,就听见陈如松淡淡道:“有什么话,留着告诉庆国公吧。” 闻言,县令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们恐怕已经确定了替换反书一事是他泄的密,以庆国公有仇必报的性格,绝不会轻易饶了他。 “我……”他刚张开口,后脖颈一痛,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恢复些许神智时,只能看到四周漆黑一片,手脚被反折在身后捆在一起。 他稍微动了下,就撞到了像是木板的东西。 他这是被关在了箱子里? 不等县令弄清楚自己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感觉整个人被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被运到了某个地方,再被随意往地上一砸。 县令被狠狠颠了下,差点将隔夜饭也给颠出来了。 下一刻,箱子被打开,他被人拎着后脖颈提了出来,扔到了一个人面前。 庆修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响水县县令,踢了踢对方,“醒了?既然醒了,那就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吧。”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帮隋朝余孽做事的?与你联系的隋朝余孽在哪里,他们还想干什么?” 发觉县令可能有问题后,庆修命人将对方查了个底朝天。 响水县县令的父亲是隋朝的一名刺史,隋朝被推翻,大唐建立后,他父亲也没了官职,但幸运地保住了性命。 而他考了大唐的科考,然后入朝为官,成为了响水县的县令。 庆修看过对方的试卷,才学不错,甚至是当年科考的一甲进士,奈何因为父亲的身份,只能被派去当个小小县令,多年来都没法升官。 第2803章 直到今年,他花了不少银子,疏通了许多关系,上面终于松口了,只要他政绩足够漂亮,就有希望调离响水县,不用再当一个小小县令。 而对方偶尔出现行踪可疑的情况,则是在他女儿远嫁后的第二年。 他行事比以往更谨慎了,又清理了一遍县衙的人,此后响水县内几乎再难寻到任何与他女儿有关的消息。 庆修盯着眼睛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的人,淡声道:“最先和隋朝余孽勾结的人,不是你,而是你女儿吧?” 县令神色变了又变,最终颓然地问道:“如果我招了,能不能留我和我女儿一命?” “你能将功赎罪的话,我可以替你求情。”庆修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绑了根萝卜吊在县令面前。 他看着犹犹豫豫的县令,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下,提醒道:“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招了还有希望活命,不招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你守口如瓶,我们最多也只是多花点时间罢了。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庆修起身大步往外走,才走两步,身后蓦地传来县令着急的声音。 “我说!我都说!” 庆修甚至尚未来得及转身,县令已经连珠炮似的,将事情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正如庆修所查出来那般,对方确实是因为女儿才投向隋朝余孽。因为担心被人发现端倪,所以用远嫁作为借口,命人三缄其口。 紧跟着,庆修就听见对方讲隋朝余孽以往做过的所有事,如今的藏身之处,大致有多少人 ,还有老巢内部的路线图,这些隋朝余孽后续打做什么等等…… 可以说是异常配合,说得极为详细。 庆修还是第一次审讯只用了几句话,就让对方将所有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扬眉打量了下县令,四周的人亦是各个面色古怪。 县令苦笑道:“庆国公,我们的小命都在你手上,与其先玩一套宁死不屈的把戏,不如直接交代清楚。” 爽快!庆修就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 “陈如松。”他下令道:“去将那位隋朝遗落在民间的皇子带回来。” …… 扬州。 杨木隋回到府内,第一次问夫人去哪里,得知对方出去逛逛后,杨木隋便没有再放在心上。 然而直到天色黑下,又到第二天白日,依旧没有看到夫人。 杨木隋终于隐隐觉得不对劲,叫来侍女,“昨日夫人出府前,可曾说过什么?” 侍女同样神色慌张,将夫人拒绝带太多人出府,劝说无果后,夫人带着贴身侍女离开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她慌张道:“殿下,我,我见夫人坚持,便没有安排人跟上……” 杨木隋面色骤然大变,快步冲进房内,检查一遍后,又有些疑惑地走出来。 房间内的东西几乎没有动过,按理对方不是有意跑了才对,那会是怎么回事? 他琢磨了会,吩咐道:“派人去找一下县令大人,小心一点,问问他,夫人有没有去寻他。” 侍女连忙应下了。 杨木隋在府内坐了会,得知县令今天一天没有出现后,心里的不安骤然放大。 他徘徊几步,果断道:“传我命令,所有人隐藏进暗处,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还有,收拾好东西,我们立刻离开!” 不可能会这么巧,前脚他夫人找不到了,后脚他岳丈也同样失踪! 杨木隋想起对方三番几次劝说他按兵不动,一时间不知道是对方携女儿潜逃了,还是被抓住了。 第2804章 他记得岳丈曾经提及,反书事情传开的话,很可能会让朝廷的目光注意到扬州。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罢了,无论是哪样,这里绝对不能待了。 府内的人手脚非常利索。 谋反的事相当于提着脑袋干活,手脚不利索的话,早八百年就可能被逮住小辫子了。 短短一刻钟,府内所有人尽皆撤走。 半刻钟后,陈如松带人悄然包围了这处府邸。 “门没有锁!”正准备将门撞开的两人,刚碰到门,两扇门就打开了,他们差点整个人摔进前院。 陈如松心微沉,冲进去一看。 果然,府内空荡荡,已经人去楼空了。 “搜,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注意有没有密室地窖一类较为隐秘的地方!” 然而他们将整间府邸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没能找到任何人影,也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现在怎么办?”二虎气得跺了跺脚,“看痕迹,他们应该是刚走没多久,要是我们再快点,就能将人逮个现形了。” 陈如松面沉如水,神情却不怎么着急。 “无碍,就算他们跑了,也掀不起风浪。” 响水县县令的女儿嫁给了那位隋朝的民间皇子,可以说,他们任何事情都没有隐瞒对方。 在响水县县令交代后,他们手上有这些隋朝余孽所有躲藏的地方。 “其他地方已经派人去了,他们逃不到哪里去的。”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躲藏在大唐各处的隋朝余孽,确实是抓到了大部分。 甚至扬州内,隋朝余孽的大本营,也被他们彻底捣毁了,依然没能找到那位隋朝的民间皇子杨木隋。 隋朝余孽的大本营在一间酒楼内,此时已经被陈如松调兵包围了起来,里面所有人悉数被逮捕。 陈如松跨坐在马上,脸色着实称不上好看。 就算捣毁了这些反贼的大本营,但最重要的罪魁祸首跑了,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而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刺史,看见面前这一幕,差点晕了过去。 扬州刺史正在府内和好友下棋,谈天说地,正惬意的时候,忽然听闻庆国公的手下来了扬州,而且持庆国公令牌去军营调了兵。 起因居然是扬州有窝藏的隋朝余孽! 他吓得当场腿一软,从椅子上跌了下去,紧赶慢赶过来,结果,反贼的大本营已经被庆国公手下捣毁了。 不要说喝汤了,他连人都没有看到,只看见庆国公手下的人在进行最后的搜查。 他问了领头的那位大人在哪里,又急匆匆赶到这座府邸,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庆国公的心腹面色阴沉,据说藏匿了隋朝皇帝杨广儿子的府邸,已经是人去楼空,而他这个刺史,现在才得知此事。 刺史抖着手,明明是地方一把手,却挂着谄笑向陈如松行礼,“这位大人,不知道怎么称呼?” “鄙姓陈。”陈如松只瞥了刺史一眼,毫不客气地道:“扬州城门已封,但不知道反贼有没有已经离开扬州,若是没有,后续搜查扬州之事,还需要刺史配合。” “配合!一定配合!”扬州刺史立刻应声,生怕说慢一点,这位陈大人就要跟他谈他失察之罪了。 陈如松皱着眉,命人又仔细搜查了两遍这座府邸,确定什么也找不到后,才率人离开,交给扬州刺史接手。 反贼一事牵扯甚大,而且对方的数量远比他们最先估计的要多,除了扬州,大唐还有众多州府都有他们的痕迹,他们要忙的事太多,像这种已经不太重要的琐事,便只能交给地方州府。 第2805章 扬州刺史笑容满面地将陈如松送走。人一走,他就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汗。 看样子,庆国公他们没有追究他失职的打算。 只是……庆国公虽然不追究,但是朝上参他的人恐怕不少,他头顶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 扬州刺史唉声叹气,挥手命府衙的人接手这座府邸,然后急急忙忙地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他急着赶过来,只大概知晓此事与响水县县令有关,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依旧不清楚。 庆国公怎么突然连反贼的大本营都捣毁了,而他这个刺史居然丝毫不知道。 扬州刺史忙着了解反贼一案,配合陈如松在扬州搜查杨木隋的消息时,庆修也收到了扬州传来的消息。 “应该是妻子久久未归,又发现响水县县令失踪,察觉到危险,带人逃了。” “扬州已经封城,只要他们还在扬州,应该逃不掉。”李剑山道。 “未必,”庆修摇了摇头,“即便扬州封城前他们没来得及离开,他们能在扬州躲藏这么久,肯定有自己的手段。” 响水县县令也不过是一介县令,如果杨木隋这群反贼没有自己的手段和能耐,光靠一个县令,可没办法在扬州躲藏这么久,甚至壮大到这种程度。 仅仅如今搜查的几个州府,就已经逮捕到了三万多人。 离长安更远的州府,不是消息才传过去,刚开始搜捕,结果尚未传回来,就是响水县县令也不清楚。 在他们眼皮底下,悄然发展壮大至此,想要偷偷溜出扬州城,庆修不觉得,这对他们而言是件办不到的事。 虽然行刺和反书一事做得有点蠢,但是隐忍这么久,眼见大唐越来越强大,推翻大唐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久而久之,忍耐不住,急躁之下昏了头也是难免的。 李剑山眉头皱起,“他们出了扬州就是鱼入了海,那我们再想将他们捉拿,岂不是很难了?” 庆修微微颔首,但神情却显得无所谓,他不怎么在意地道: “能不能抓到人不重要。杨木隋纵使逍遥在外,手里剩下的人寥寥无几,掀不起什么风浪。” “让响水县县令将杨木隋的长相描述出来,命各地州府张贴搜捕,也让各地百姓都认一认脸。” 他淡淡一笑,“整个大唐境内都在搜捕他们,人人都知道这位隋朝民间皇子长什么样子,他又能去到哪里?” 过街老鼠光是躲藏人群就耗费掉绝大多数的心力,可没有多少空闲去琢磨怎么闹事,仅仅是活下来就足够它们苦恼的了。 李剑山本想说,杨木隋毕竟是反贼的首领,久久不能逮捕归案,让罪魁祸首逍遥在外,朝中那些刺史不知道又会怎么弹劾庆国公。 可他转念一想,那些弹劾陛下不搭理,庆国公不在意,不痛不痒的,而杨木隋提心吊胆,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这样的生活可不比被捉拿回来,直接杀头舒服。 至少后者痛痛快快,前者日日都是折磨。 他咧嘴笑道:“属下这就去办。” …… 常州,一座小县城。 多年前,仍是隋朝时,常州遭遇过一次水灾,有部分房屋在被水冲毁后,修建了一半就因为战乱搁置了,逐渐荒废,成了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 直至大唐建立,这一片也没有人处理,渐渐沦落为连破庙也住不上的乞丐的去处。 第2806章 此时,巷尾角落一间废弃房屋内,五个衣衫褴褛,与乞丐无异的男人龟缩在这里,人手一个馒头,正埋头狂吃,旁边地上还有老鼠和虫子乱爬。 其中一人抬起头,露出了张抹满锅底灰的脸,赫然是杨木隋! 杨木隋恶狠狠地嚼着嘴里的馒头,仿佛不是在嚼馒头,而是在啃食仇人的肉。 “殿下,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说话的人神色颓然,“现在外面到处都张贴了缉捕画像,只要我们现身就有可能被抓,还是说……” 说到后面,他逐渐没了声音,但在场的人都清楚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还是说,他们只能这样,像过街老鼠一样,后半辈子都东躲西藏? 他们是在扬州封城后,用尽了办法才逃出来的,而且扬州内,逃出来的人只有他们。 剩余的人有多少被抓了,有多少还藏着,他们皆不清楚。 他们甚至连联系躲在常州的人亦分外艰难,这几日里,他们用了各种办法,也没办法联系上。 不知道是常州的人被庆修手下抓光了,还是像他们一样死死躲着不敢轻易冒头,才一直没能联系上。 可他们联系上了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要继续躲藏。 四人余光瞥向神情愤恨的杨木隋,心思渐渐活泛了起来。 官府手里虽然有他们五人的缉捕画像,但真正为所有人熟知,连许多百姓也能认出来的,只有杨木隋这张脸,如果…… “我们人多,而且分散到大唐各处,只要能联系上,我们就有机会报复庆修。” 杨木隋眼神扫过他们,仿佛猜出了他们此时在想什么,提醒道:“况且,只有尽可能联系上更多的人,才越有希望不被他们抓住。” “一旦被抓住了,没人能活命。李世民和庆修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隋朝余孽,尤其是李世民。” “所以你们有什么小心思,最好都收起来。” 四人没人说话,但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却压下去了不少。 杨木隋眼神在他们身上掠过一遍,咬牙切齿地道:“别忘了,是庆修将害得我们如今只能东躲西藏,难道你们不想看他身败名裂?” 只要想到他沦落至此皆是因为庆修,杨木隋就恨不能生啖庆修血肉! 更何况,没有庆修的话,大唐怎么可能会壮大到如此地步?他们又怎么会连推翻大唐的机会都变得如此渺茫? 四人眼神微动,怎么不想? 不说报仇,负责捣毁他们的就是庆修,如果能让庆修身败名裂,足以让大唐自己手忙脚乱一段时间。 到时候无论是庆修,还是李世民,没有人有精力管他们。 其中一人低声问道:“殿下可是有办法?反书这个办法已经行不通了。” 庆修已经将杨木隋这位隋朝民间皇子的身份公布,他们即便再对外宣扬,庆修是那位民间皇子,也不会再有几人相信了。 “呵,庆修势大,可他得罪的人也不少。” 杨木隋阴阴一笑,“大唐朝堂上,有李世民为他撑腰,那些朝臣奈何不了他,那大唐之外呢?” “大唐攻打下这么多地方,这些地方里,有人向大唐臣服,自然也有人恨大唐,恨庆修。”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可以与这部分人联系,一起送庆修一份大礼! 推翻大唐他们或许做不到,只是针对一个仇家遍地的庆修,还能办不到吗? 第2807章 杨木隋用力掐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抬头死死瞪向了长安的方向。 有个乞丐正巧路过,转头随意一瞥,冷不丁对上了杨木隋恨得血丝遍布的眼睛,吓了一大跳。 他拉着跟在后面的小乞丐掉头就跑。 “不是说破庙那边人满了,今晚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吗?” “这里有个疯子,在这住一晚,万一那疯子发疯了怎么办?走走走,赶紧走!那疯子眼睛都是红的,搞不好会杀人。” 疯子杨木隋,气得将手里馒头彻底捏成了一团。 …… “这些香料的成色也太一般了。”杜荷甩开手里的香料,拍干净手掌后道:“普通香料只能卖普通香料的价,你这打着上好香料的名义,卖出上好香料的价,给的货却是普通香料,不行。” “来人,给他记一次,再将这个胡商挂出去的价格牌,调整为普通香料的价格。” 旁边跟着想小吏麻溜地在胡商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以次充好卖高价的阿拉伯商人探头看了眼,顿时脸色又白又绿。 贸易中转站虽然让他们这些胡商与大唐商人之间的贸易方便了许多,但是大唐官府给他们的货物定了价格范围。 什么成色的货就卖什么价格,不许以次充好。否则,官府抽查货物时,一旦发现,就会记一次。 被记满三次,官府抽成的税额会翻一个倍! 如果被记满五次,以后便不能再在贸易中转站交易了。 阿拉伯商人有些着急地看着准备走的杜荷,他拉过一边的卡里米斯商会派来的,常驻在贸易中转站的分会会长,压低声道: “我们以前没少做这样的事,怎么这次就……”他急得不行,“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能不能替我说说?此事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以前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大不了换一个地方做生意,另外再找一个冤大头便是了。 如今大家基本在贸易中转站进行交易,一旦传开,人人都会知晓他以次充好,以后哪里还有人愿意寻他买东西? 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拍拍对方胳膊,“放轻松,我给你说说。” 话罢,他转头扯出张笑脸,“杜大人,这边来。” 他拉着杜荷走到角落,低声道:“杜大人,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而且是第一回,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说着,分会会长拿出一个钱袋往杜荷怀里塞,挤眉弄眼的。 杜荷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啧啧,还挺沉。” 分会会长哈哈笑起来,以为杜荷这是答应了,指了指钱袋,添了句:“里面还有纸币。” 言外之意则是,里面的银钱比杜荷以为的还要多。 杜荷也笑了,他转身,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把钱袋子抛了抛,“再记一条,贿赂朝廷命官。” “对了,这条就不给他记了。”杜荷手指先是指向那个白了脸的阿拉伯商人,接着挪向了一脸懵逼的分会会长,“给他记上。” 阿拉伯商人浑身力气一泄,险些瘫倒在地。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连向杜荷道谢。 幸好幸好,贿赂朝廷命官这一条没有记在他名字下。 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半晌才回过神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杜荷,“杜大人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我可没有答应过你。”杜荷挑了下眉,光明正大地将钱袋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摆摆手道:“都记好了的话,那便走吧。” 第2808章 一群人乌泱泱地来查货,又乌泱泱地走,徒留下劫后余生的阿拉伯商人和又气又怒又惊的分会会长。 分会会长只觉得脸火辣辣的,杜荷此举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巴掌,没有给他留任何脸面。 …… 杜荷离开仓库,带着人回到他们在贸易中转站办公的房间。 有跟着去的小吏神色迟疑,“大人,卡里米斯商会算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商会,我们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的分会会长,会不会……惹急了他们,给我们找麻烦?” “本官还不够给他脸?”杜荷满脸惊讶,“当众贿赂朝廷命官,我没有当众骂他一顿已经够给他脸面了。” 倘若他真的受了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贿赂,传出去,他还怎么管得住贸易中转站? 人人带着银子来寻他网开一面便是了。 定的那些规矩也全部作废,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贿赂他们这些朝廷命官即可。 贸易中转站才开始运作不久,不将规矩立好,日后只会有更多人得寸进尺。 “揭穿他,是给贸易中转站其他人一个警告,别以为以次充好卖给大唐人,再花点银子贿赂我们就能继续赚黑心钱。” 杜荷义正言辞地道:“况且,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是要以身作则,万不能做这些收受贿赂的事!” 小吏:……大人,你收的银子还在你怀里呢。 数日后。 魏叔玉从大宛回来,满脸疲惫,冲向自己的住处,想沐浴一番后,好好睡上一觉。 大宛建马场的事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主要是大宛那群人,对大唐人分外警惕。 虽然自从他们放出风声,当初在大宛屠城的实是萨珊波斯的人伪装成大唐军队所为。 不少大宛人将敌意转移向萨珊波斯,甚至迁怒了贵霜帝国,与贵霜帝国颇有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但是依然有部分人心存疑虑,对大唐颇为警惕。 魏叔玉能理解,将锅推给萨珊波斯,主要是为了糊弄普通百姓。大宛那些达官显贵,了解的事情更多,不可能就此相信事情真和大唐无关。 所以他们即便同意了建设马场,但许多事都不愿意配合,以至于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而且……魏叔玉低头嗅了下自己的衣服,一脸生无可恋。 这段时间,他天天待在马场,浑身上下都是马身上的腥臭味,整个人快被腌入味了。 然而魏叔玉刚走到自己宅子门口,就看到门外停了辆马车。 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笑眯眯地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的随从手里还提满了礼物。 “魏大人,许久不见了。” 魏叔玉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两声,然后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气味,干脆先将人带入府中,自己回房间简单擦身换衣。 一刻钟后,他一身清爽地回到待客厅,分会会长的表情看着明显焦灼,在看向他时,又露出那副另有所图的灿烂笑容。 “特意在门口等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分会会长笑道:“算不上什么急事。”说着,他眼神扫过侍立左右的下人。 魏叔玉了然,将人挥退后,示意对方有话不妨直说。 “哎,其实我此次前来,实在是因为看不下去了。”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用力拍了两下扶手,满面怒容地道:“杜大人他们怎么能这样对魏大人你?” 第2809章 魏叔玉:??? “此话何意?”难不成是他不在的时候,杜荷他们干了什么缺德事? 分会会长拔高了音量,大声为魏叔玉打抱不平,“你们同是从长安而来,他们在贸易中转站中舒舒服服地坐着,您却要去大宛负责马场。” “建立贸易中转站和马场的功劳差异甚大,明明你们是同品级的官员,他们负责贸易中转站,轻轻松松便能立下大功,而您辛辛苦苦建设马场,却只能拿到点微末的功绩。” “他们怎么能如此对大人您!?” 魏叔玉微微挑了下眉,隐约意识到什么,配合地露出隐忍的神色,嘴上却道:“我们皆是大唐官员,为陛下办事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哪里能论这么清楚?” “再者,大宛马场那边亦需要有人负责。” “可为什么非是您?杜大人不行吗?” 破案了,魏叔玉心道,看来这个卡里米斯的分会会长是被杜荷刺激到了。 他面上隐忍神色愈发明显,摆摆手道:“此话莫要再说,倘若会长没什么事,那便慢走不送。” 魏叔玉作势要起身让人送客。 见状,分会会长不仅不着急,反而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 魏叔玉越是想赶他走,不愿意谈这件事,就意味着魏叔玉越在意此事。 他视线在魏叔玉隐忍的表情上转了圈,心里愈发有把握。 他岿然不动道:“魏大人不必如此着急,我这次前来是想要帮魏大人。难道您不想留在贸易中转站,让他们去负责马场吗?” 魏叔玉起身的动作顿住了,他若无其事地坐回原来位置,轻飘飘地睨了对方一眼,语气充满了不信任。 “让他们去负责马场,”他嗤笑了声:“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魏大人,我有一个办法。”分会会长笑了笑,凑到魏叔玉旁边,低声道:“就是不知道魏大人能不能狠下心了。” 魏叔玉目光微顿,抬眼仔细观察了会对方神情,不动声色地问:“什么办法。” “他们仗着先来,就对魏大人您颐指气使,让您去做最吃力不讨好的马场建设。那么……如果他们负责的贸易中转站出了问题呢?” 魏叔玉面色骤然一变,拖着椅子往后挪了数步。 “你想死别找我,贸易中转站可是庆国公要求建的,对贸易中转站下手,惹怒了庆国公,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这点魏大人放心,绝不会连累贸易中转站。”分会会长连忙澄清。 拜托,你们大唐官员都不敢,我一个阿拉伯商人难道就敢了? “此话当真?”魏叔玉将信将疑。 “当真!” 分会会长怕魏叔玉误会,也不再多废话,直言道:“魏大人,只要让他们工作出现点失误,然后您就能以此为借口,将人拉下来,换成自己。” “如此一来,失误犯错的是他们自己,既不会祸及贸易中转站,又能得偿所愿,一举两得。” 魏叔玉紧皱着眉不出声。分会会长亦不急,慢悠悠地品着好茶,他知道对方肯定会答应的。 魏叔玉余光瞥见分会会长品茶的惬意模样,差点伪装不出严肃神色,只想将人赶出去,省得在这里喝他带来的好茶。 他假装思索了会,扭头问道:“你这样帮我,是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不愧是魏大人!就是聪明!” 分会会长笑眯眯地道:“卡里米斯商会与大唐的合作不少,尤其贸易中转站建立后,商会内的阿拉伯商人与大唐的合作,更是蒸蒸日上,但是……” 第2810章 “这贸易中转站足足抽了三成,这抽成着实太高了些。” 三成还嫌高,怎么不干脆让大唐不收你们的税得了? 贸易中转站可是承包了将货物从大唐各地运到中转站的运费,刨除这部分运费,剩下的抽成与平时所收的税额没有多少差别。 魏叔玉淡淡地睨了对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你帮我解决杜荷他们,就是为了这个?” “还有两件事。”分会会长说完,似乎觉得看上去自己有些贪得无厌,补充道:“当然,魏大人有其余事需要卡里米斯商会帮忙,我们也绝不会推脱。” 魏叔玉沉吟片刻,道:“说说看,另外两件事是什么?”他倒要看看,卡里米斯商会还想做什么。 “其一是,希望卡里米斯商会日后在大唐能有更多自由,毕竟我们阿拉伯与大唐的许多风俗习惯不一样,若是我们的事能自己解决,你们也能少些麻烦,不是吗?” 魏叔玉无声地捶了下腿,才勉强忍住没有骂出声。 真是给你们卡里米斯商会脸了,在大唐的地盘发生的事,居然想越过大唐自行解决?把大唐当什么了? 他忍了忍,维持着平静的声线问道:“其二呢?” “其二就是,明日你们要查各个商会行会账账目了。”分会会长终于流露出些许焦躁,“我希望明日,卡里米斯商会的账是魏大人你来查。” 说着,分会会长拿出一张票据,推到魏叔玉面前。 “其余两件事,魏大人若是有旁的意见,我们可以之后慢慢商议,商议出一个彼此满意的结果。” “可此事比较急,拖不得。只要魏大人愿意帮我们这个小忙,我可以帮忙将杜荷拉下现在的位置。” 分会会长低声道:“让他去负责马场,您顶替他在卡里米斯商会的位置,如何?” 魏叔玉偏头,看到票据上的十万两,眉头挑了下。 真是好极了。 明天是他们第一次查账,所以他今天才会特意赶回来。虽说他是负责马场,但是归根结底,是他们四人负责西域治理,贸易中转站又是西域治理中最为重要的事。 第一次查账,全员到齐才能彰显出大唐的重视。 但是因为想着应该没有人会如此胆大包天,此时就在账目上动手脚,故而他们也没有将明天的查账太放在心上,只打算走个过场。 没想到,居然真有人这么胆大包天,不将大唐放在眼里。 卡里米斯商会能用十万两贿赂他,就意味着他们账目上隐瞒的商税,远超于十万两。 魏叔玉拿起票据,屈指弹了下。 看得分会会长心头骤紧,生怕魏叔玉像杜荷那样,收了他的银子不给他办事,甚至直接驳了他脸面。 本来他不该这般冒进,直接来魏叔玉宅院前守着的,只是情况紧急,账目来不及做平,又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再试试贿赂大唐官员。 比起杜荷这个贿赂不成反被打脸的小人,以及与杜荷一伙的房遗爱等人,与他们有矛盾的魏叔玉,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分会会长紧紧盯着魏叔玉的动作,屏息静气,等魏叔玉的回复。 “十万两……好,我答应你了。”魏叔玉将票据折好收好,笑吟吟道:“明天查账时,我会帮你糊弄杜荷他们。” 分会会长顿时喜出望外,“好好好!魏大人放心!明日事了后,我会立刻帮您解决掉杜大人。” “嗯。”魏叔玉不紧不慢地道:“至于其余两件事,等我将杜荷赶走,接手杜荷的公务后,我们再行商议。” “没问题!”分会会长满口答应下来。 另外两件事虽然他亦很想办成,但是涉及大唐利益和魏叔玉自身的利益,他心知对方不会轻易退让,所以做好了与魏叔玉慢慢商量的准备。 此番前来,最重要的目的则是解决明日查账不过一事。 否则,明日若是被查出卡里米斯商会账目有问题,恐怕会被这些大唐官员借题发挥。 只要解决了此事,其余事情皆不急。 分会会长没有再多留,朝魏叔玉拱拱手,“时间不早了,继续待下去恐会惹人怀疑,我就不打扰魏大人了。” 魏叔玉微微颔首,亲自送对方离开。 他背手看着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离开,嗤笑了声。 想得还挺美,十万两和将杜荷拉下来就想打发他,真当他蠢? 次日。 长孙冲四人打算分头带人查账时,魏叔玉忽然道:“卡里米斯商会那边,我去吧。” 另外三人狐疑地盯着他。长孙冲将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卡里米斯商会的账目比较大,不如我们一块去。” 魏叔玉耸耸肩,没说什么。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门口候着的分会会长看见这么多人,心脏狠狠一沉。 该死,魏叔玉该不会又是第二个杜荷吧? 就在这时,魏叔玉率先上前,挡在了长孙冲三人面前,淡声道:“将账册拿出来吧。” 说着,他朝分会会长挤了挤眼。 分会会长顿时会意,安心了些许,扬起笑容道:“早已经准备好了,里面请。” 长孙冲三人对视一眼,皆觉得不对劲,抬脚准备跟上去。 哪知道分会会长故意挡在他们面前,名为与他们攀谈,实则挡住他们跟着魏叔玉去查账册。 不等他们冷下脸,强行将人推开,草草翻阅了一遍账册的魏叔玉就将账册还给了卡里米斯分会的人,“没有问题。” 魏叔玉看向愣住的长孙冲三人,“走吧,去下一家,一起还是分开走?” 长孙冲三人:???这就查完了? 就算你们真的有什么私下交易,能不能好好敷衍一下他们?当他们傻子呢? 这么点时间,账册都看不完吧? 同样懵逼的不止长孙冲他们,还有原本踌躇满志,准备大展身手,将这些商会、行会账目查得一清二楚,任何毛病都要查出来的小吏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愣在当场。 第2811章 他们还没看几页呢。 而且就只是前面几页,就发现了不少问题,怎么就没问题了!? “魏大人……”有个小吏想开口,旁边的人拉住了,示意他看向魏叔玉的方向。 魏叔玉勾住房遗爱的肩膀往外走,招呼长孙冲和杜荷,“早点查完,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顿饭。” “我们四人都是从长安来到西域,也算是缘分。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在西域的只有我们几个了。但是到现在为止,饭倒是还没一起吃过几顿。” 长孙冲和杜荷简直莫名其妙,以前没见魏叔玉要和他们打好关系,现在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还是…… 两人目光齐齐一顿,背对着卡里米斯商会分会长的魏叔玉朝他们挤了挤眉眼,又斜着眼睛示意了下分会会长。 长孙冲顿时改了口,“行行行,那赶紧走吧,查完之后我们出去吃顿饭。” 四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剩下一群懵逼的小吏,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能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走。 毕竟四个老大都走了,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用。 卡里米斯商会众人顿时眉开眼笑。分会会长殷切地将魏叔玉四人送出门,又冲魏叔玉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看来他赌对了,魏叔玉不像杜荷那样混蛋。 据闻魏叔玉的父亲魏征,就是位耿直不阿,连大唐皇帝都敢呛声的人。果然,有这样的父亲,魏叔玉也不会做那等表面答应,背后有一套的人。 他眯了眯眼睛,扯开嘴角冷笑道:“杜荷,等我们联手将你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不会表面答应,背后又一套的魏叔玉,在走到卡里米斯分会会长看不见的地方后,飞快松开了杜荷,略显嫌弃地拍了拍胳膊。 表面答应,背后有一套的杜荷,同样略感嫌弃地拍拍肩膀。 “到底怎么回事?那账册你随手一翻,还没开始认真检查,你就说查完了?”房遗爱作为三人中与魏叔玉关系较好的那位,主动站出来追问道。 杜荷撇撇嘴,“该不会是收了卡里米斯商会的贿赂吧。” 魏叔玉大方点头,“是收了,为了那个账册,分会会长可是给了我十万两。” “卧槽!”长孙冲瞪大眼睛,“收了贿赂你还敢大张旗鼓地告诉我们?还是说,你也想拿十万两堵我们的口?” “当然不可能,卡里米斯商会一共就给了我十万两,我怎么可能又拿十万两堵你们的口?” 那他辛辛苦苦演戏周旋,岂非是一分钱也不剩了? 魏叔玉了然地看着长孙冲,“别装傻,我既然跟你们坦白,当然不可能真的被卡里米斯商会收买了。” “庆国公不是想将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彻底掌握在大唐手里吗?仅仅是做假账的罪名不够。他们后续还会有其他动作,此时揭穿他们做假账,反而会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 卡里米斯商会不敢轻举妄动的话,他们上哪去抓对方的小辫子? 魏叔玉继续道:“所以暂时放过他们做假账一事,等他们后续再有动作,一起抓个现行,一次性将人解决了。” 没能趁机敲魏叔玉一笔,长孙冲遗憾地咂咂嘴,他看向魏叔玉问道:“你确定他后续还会有动作?” “有。”魏叔玉瞥了眼杜荷,“有人得罪了分会会长,人家正千方百计将你拉下台呢。” 第2812章 杜荷:“???你说清楚点。” 魏叔玉却没有再说了,他摆摆手,任长孙冲他们再怎么追问,也没有透露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还打算干什么。 提前告诉她们,万一到时候有人露了馅,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甚至他将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会长另有小动作要办告诉他们,也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打算与分会长同流合污,从而能够在关键时候,找他们配合。 一连数日,魏叔玉皆在等卡里米斯商会分会的小动作,但是对方安安静静,老实了好几天。 就在魏叔玉怀疑是不是自己暴露了什么,让分会会长怀疑的时候,对方终于找上门来了。 魏叔玉故意露出不满神色,“当初说好了,我帮你解决假账一事,你就帮我解决杜荷,如今过去数日,你们都没有半点消息,我还以为你忘记了。” “分会会长,假账一事我们只是交易。如果你答应我的事没有做到,我也可以现在将你们做假账之事捅出去。” 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会长挤出来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笑道:“魏大人,稍安勿躁。” “前几日一直在寻合适的时机,而且适当伪装,能够让杜荷几位大人放松警惕。” 魏叔玉不置可否,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副“我看看你能拿出什么好办法”的模样。 分会会长几步上前,凑到魏叔玉旁边耳语了几句。 魏叔玉挑了下眉,“你这办法,成事可能性大,但只是这样一桩小事,未必能将杜荷扳倒吧?” “哈哈哈哈,但是魏大人您趁机将他挤去马场,然后抢了他的位置,转而过来负责贸易中转站,想必并不难,不是吗?” 魏叔玉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直到对方有些坐立不安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确实可以,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办法,能够让杜荷被问罪,再也没有机会沾手贸易中转站。” 他看向分会会长,笑道:“你也能出口恶气。” 分会会长目光微动,“不知道是何办法……” “你打算将仓库里茶叶的好货变成次货,以此诬陷杜荷,何不再多准备一些,准备好证人,安排好替杜荷运走茶叶的人和车,如此一来,就不是杜荷私吞茶叶,将上好茶叶换成普通茶叶了。” “而是杜荷私下盗取贸易中转站仓库的货物,甚至玩贼喊捉贼了。” 分会会长眼睛骤然一亮,“我们先在贸易中转站内盗取一批货物,将事情闹大后,再抓杜荷现行。如此一来,将不会再有任何商人敢相信杜荷!” 到时候这些商人就会强烈要求杜荷离开。只要大唐还希望这些商人继续在贸易中转站交易,希望他们相信贸易中转站,就必须将杜荷调走。 而且,杜荷在贸易中转站的名声也会彻底臭了。 一想到这里,分会会长顿时觉得扬眉吐气,狠狠出了口恶气! “好!魏大人放心,此事我定然会办妥!” 分会会长豪气冲天地拍着胸口保证后,又凑到魏叔玉旁边,低声道:“只是贸易中转站内,巡逻守卫森严,想要办成这件事,恐怕要先解决守卫……” “此事交给我,我解决掉守卫,剩余的事,你应该能办妥吧?”不等分会会长开口,魏叔玉先将他的路堵死了。 “我不可能亲自做这件事,若是你能将此事办妥,我们便能继续合作。” 第2813章 魏叔玉没有说,如果不能继续合作会怎么样,但是分会长听出来了。 卡里米斯商会做了假账,魏叔玉手里有证据。如果他没办法像魏叔玉所言,将杜荷拉下来,魏叔玉就会将他们做假账的证据拿出来。 分会会长干笑两声,“魏大人放心,此事我必然办妥。” 初时,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是打算以此解决,直接将盗取货物的罪名栽赃到杜荷头上。 可他转念一想,杜荷几人在贸易中转站的名声不赖,突然传出杜荷盗取货物的事情,或许有人会不相信。 倒不如麻烦点,先按原计划坏了杜荷的名声,同时将贸易中转站内有人盗取货物一事宣扬开来。 等闹得沸沸扬扬时,再一举将这个罪名按在杜荷头上。 丝毫不知道自己要倒大霉的杜荷,和以前一样,每日巡视,处理各类公务,然后和长孙几人唠嗑唠嗑,再看看西域各处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推行下去的政策有没有被顺利执行。 这日。 杜荷忙完之后,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扭头看向长孙冲和房遗爱,万分不解地道:“魏叔玉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说最近卡里米斯商会会有小动作,可这几日风平浪静,卡里米斯商会,上到他们分会会长,下到普通阿拉伯商人,一个比一个老实。”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搞事的征兆。 长孙冲摇摇头,“表面风平浪静,兴许下面已经暗潮汹涌。” 房遗爱耸了耸肩,“我问过他,他不肯说。”他们虽然关系尚可,但也没有那么好。 得不到答案,杜荷只好死心地转过身,他郁闷地嘀咕道:“我总有种不好预感。” 感觉这次倒霉的一定会是他。 杜荷的想法很快就应验了。 贸易中转站有一单很大的茶叶生意,是庆丰商会和卡里米斯商会的茶叶生意。 前一日他验收了庆丰商会的茶叶,庆丰商会签字画押后,贸易中转站会在卡里米斯商会验收完后,将卡里米斯商会事前交上的银子转交给庆丰商会。 这日一早,卡里米斯商会的人便来了。 杜荷最初是没有来的,这桩茶叶的生意再大,也用不着他亲自检验。昨日他只是恰好在附近,又是庆丰商会的茶叶,所以他才亲自验收。 今天卡里米斯商会的商人过来收货,他只派了人过去。 然而,半个时辰后,他派去的小吏着急忙慌地跑回来。 “杜大人!不好了!我们……我们仓库的茶叶,好像被人换了!” 杜荷第一反应是终于来了,随即不解地问:“被人换了是什么意思?” 电光石石间,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有阿拉伯商人以次充好,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想求情,却被他当众下了面子。 他不满地“啧”了声,该不会是将庆丰商会上好的茶叶,换成了其他普通茶叶吧? 至于这么记仇吗? 小吏的话彻底作证了杜荷的猜想:“原本是上好的信阳毛尖,如今……如今变成了普通的毛尖!” “庆丰商会的管事和阿拉伯商人那边,正在闹呢!” “走,我去看看。” 杜荷刚走进,仓库内就响起了两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不可能!昨天是杜大人亲自验收,我们庆丰商会所交的乃是顶级的信阳毛尖茶,绝不可能是这些普通毛尖茶叶。” “可现在仓库里只有这批普通茶叶,我们卡里米斯,不可能高价收购你们这批茶叶。” 第2814章 庆丰商会的管事和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正在对峙,说得面红耳赤,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气得脸红脖子红的阿拉伯商人。 阿拉伯商人一直嚷嚷着“退钱”。 杜荷刚走进去,庆丰商会的管事看见他,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来。 “杜大人!杜大人你可要为我们作证,昨日茶叶是您亲自验收的,明明我们交的就是上好的信阳毛尖,怎么如今仓库里变成了普通毛尖茶?” 杜荷喝惯了好茶叶,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些茶叶绝不是昨日他验收的那批信阳毛尖。 品相差的,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采来的便宜货。 他猛地扭头看向看守仓库的人,“这批货不是昨日那批,你们昨天是谁看守仓库的?” 有人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我……” 贸易中转站内的仓库每夜有人轮守,当天仓库内放置了比较大量的贵重货物,则会有专门的人在仓库内守着。 举首的守卫顶着杜荷的意欲吃人的眼神,讷讷道:“但是昨晚我肚子不舒服……后半夜没有在仓库……” 他越说越小声,他昨晚肚子很痛,跑了几趟茅厕实在是受不了了,后半夜就回了住所一趟,煎了药,又去茅厕蹲了快半个时辰,歇了会,这才回到仓库。 他想着仓库有守卫巡逻,他只是两个时辰不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杜荷面色铁青,什么肚子不舒服,分明是被人下了药,然后对方趁仓库无人值守,将里面的茶叶全部换掉了。 速度这么快,肯定是白日就准备好了,只等守卫撤走,然后将茶叶换掉。 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皱着眉道:“杜大人,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不可能花上好毛尖茶的钱,买一批普通毛尖茶。” 杜荷忽然转头盯着卡里米斯商会,磨了磨牙,严重怀疑这事就是卡里米斯商会做的。 时间太巧了。 魏叔玉说过,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后续还有其他动作,紧跟着仓库就出了这件事,正好还是卡里米斯商会的货。 巧合的是,恰好他昨日才检查验收过这批茶叶,而晚上值守的守卫,明显是被人下了药。 “杜大人?”分会会长无辜地看着他. 杜荷仔细打量了会对方,没能发现任何端倪。算了,待会他问问魏叔玉。 至于现在……杜荷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此事我们会查清给你们一个交代。” “上好信阳毛尖茶变成普通茶叶的中间差价,贸易中转站这边会先补上。” 庆丰商会的管事同意了,此事于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卖出货物的钱拿到手,至于其他,都可以往后面排一排。 而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长更不会有异议,他要做的事已经办成了。 双方一改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转而笑眯眯地寒暄起来。 看得杜荷啧啧称奇,他若是有这份功力,以后回到长安,怕是能和朝堂上的老狐狸斗一斗了。 卡里米斯商会拿了货,庆丰商会拿了钱,两人与杜荷简要道别后,纷纷离去,只剩下损失了银钱和名声的贸易中转站的官员。 杜荷拧眉道:“先封锁此事的消息,莫要传出去,以免他们对我们仓库的安全心存顾虑……”等他寻魏叔玉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杜荷话未说完,就被小吏打断了。 一名小吏嗫喏道:“大人,已经瞒不住了,就在小人去找你的时候,许多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第2815章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是我们仓库夜间失窃,有人调换了一整个仓库的茶叶。如今不少商贾皆人人自危,担心自家的货物出现问题。” 草! 杜荷片刻也等不及了,沉着脸去寻魏叔玉。 胡商与大唐各地商贾,愿意在贸易中转站进行交易,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此处的守卫足够森严,他们货物寄存在仓库中,比放在他们自己仓库更安全。 若是贸易中转站的仓库不再安全,有人能潜进去调换一整间仓库的货物。哪怕他们愿意赔偿商贾损失,也会有相当一批人不愿意再将货物放在他们仓库。 贸易中转站的名声一旦坏了,流失了太多商贾,那便名不副实,也很难再办起来了。 杜荷寻到魏叔玉时,魏叔玉正拧着眉听小吏的禀报。他一进去,两人皆安静下来,看向他。 “你先下去吧。”魏叔玉挥退小吏,看着杜荷了然道:“是为了仓库的事?” “你知道。”杜荷咬牙切齿,“所以真的是卡里米斯商会做的,真是好一出贼喊捉贼。” 他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直白问道:“你说等卡里米斯商会再有动作,就将他们一网打尽,一次解决。此事你手上可是留有证据?” “呃……”魏叔玉语气可疑地犹豫了许多,“目前没有……” 不等杜荷质问,他飞快地补充道:“但是我能向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会长套话,从而得知他到底收买了谁,又是怎么给值守的守卫下药。” “找到证据并不难,可是……” “可是什么?”杜荷心头的不妙预感越来越强烈,“卡里米斯商会,还有什么计划不成?” “哈哈哈,是。” 魏叔玉委婉道:“其实此次分会会长还用这招调换货物栽赃你,是我没有想到的。” 他盯着杜荷懵逼茫然的神色,犹豫了下。 “此事我还是不提前告诉你了,以免你在对方面前露了馅。不然,最后不能将这个分会会长解决,你就白受这些冤屈了。” 杜荷愈发茫然了,仓库一事确实是给他找了不少麻烦,但是归根结底,仓库货物被调换,错处又不能被全然怪在他身上,他们负责贸易中转站的三人皆有责任。 他不至于……蒙受了冤屈了吧? 直到次日,杜荷终于明白,魏叔玉为何会说他蒙受冤屈了。 前一日,贸易中转站内的流言,尚且是仓库守卫不严,导致货物被调换。许多商贾纷纷开始担心留在仓库中的货物。 而今天,流言虽然仍然与昨日事情有关,众商贾却从担心变成了猛烈唾骂他这个朝廷官员! “我就说,贸易中转站的守卫如此森严,以前不要说调换货物了,放在仓库里,连一片茶叶都不会少,怎么突然间守卫如此松懈,原来是杜荷自己贼喊捉贼!” “一句有贼人调换了货物,再走贸易中转站的公账弥补我们的损失,然后他自己就能将那批上好的信阳毛尖收入囊中,真是好算计!” “我还以为大唐的几位大人都是清正廉洁,关爱百姓之人,没想到……” “只是杜荷杜大人如此,我看另外三位大人挺好的,新来的魏大人虽然不管贸易中转站,但听闻他在大宛建设马场,亦是兢兢业业,起早贪黑。” 路过的马车内,杜荷面色铁青地听着外面商贾高谈阔论,言语中满是对他的唾弃。 有激动的,甚至当街痛骂他,又被旁边友人捂着嘴拉走。 第2816章 侍立在旁的下人一声不敢吭,生怕触了杜荷的霉头。 “这些消息都是打哪里来的?”半晌,杜荷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小人也不知,今日一早,类似的话就在贸易中转站内传开了,而且传得有模有样。” 下人偷偷瞄了两眼杜荷,继续道:“甚至有人声称亲眼看见大人您,那位值守的守卫送了银子。” 送什么银子?他正打算问罪他,送他两大板还差不多!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 杜荷磨了磨牙,“还能怎么办,先封锁消息,至少别再让他们继续传谣!本官行得正坐得直,岂能让他们污蔑!” 然而,杜荷派人封锁消息后,贸易中转站内的相关声音是歇下去了,私底下却传得更厉害了。 人人都觉得杜荷是心虚了,否则何必封锁消息? 听了最新谣言的杜荷,气得差点将桌子砸了! …… 卡里米斯商会分会。 “如今贸易中转站内,许多商贾皆不相信杜荷,像庆丰商会的管事,已经找上了长孙冲,两人在房间内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具体不知道商议何事。” “还能是什么事,自然是杜荷调包了仓库货物一事。”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听着听着,忍不住大笑出声。 想到之前狠狠下了他面子的杜荷,如今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他便觉得解气。 “可以准备开始下一步了,转告魏大人,他们可以先制造一两起仓库失窃事故,待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众人怀疑杜荷时,就可以备齐所有‘证据’,将杜荷彻底拉下来。” “是。” “对了,”分会会长偏头问道:“魏叔玉那边怎么样了?有了此事,他应该也可以开始动手了。” “听说今早,魏大人与杜大人发生了争执,具体争吵了什么不太清楚,但看上去吵得很凶。若非长孙大人和房大人劝架,他们恐怕就打起来了。” 分会会长颇为满意,“看来,魏叔玉也对长孙冲那边施压了。”否则,他想不出这种时候,他们还能为何事争吵。 两人谈话中的当事人之一,魏叔玉早上与杜荷吵完,演完戏,就颠颠地跑去了马场,避避风头。 早上为了让卡里米斯商会误以为他亦开始向长孙冲等人施压,对付杜荷,他故意找了个鸡毛蒜皮的小事骂了杜荷一顿。 骂完整个人神清气爽,连当初初来西域,被这三人合伙套麻袋揍了一顿,一直憋着的气都舒了出去,浑身通畅舒服。 然后他就跑去了大宛避避风头。 魏叔玉想到自己早上为了吵架而寻的借口,琢磨着,他今晚还是不回去了,明日中午再回去吧。 另一边。 杜荷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今早用膳食时,正巧遇到魏叔玉,结果对方说看不惯他翘着腿的坐姿,然后引经据典,将他痛批了一顿。 他娘的,读书多点了不起吗?! 两人越吵越凶,差点打起来。 听说他们吵架赶来的长孙冲和房遗爱,一头雾水,只能先将他们拉开。 魏叔玉跑了后,杜荷就被他们拉走了,他气得跳脚,将魏叔玉骂了半个时辰。 长孙冲和房遗爱勉强在他的痛骂声中拼凑出了事情真相,两人顿感无语。 “行了行了。”房遗爱夺过杜荷准备摔的第四个砚台,无语道:“魏叔玉一看就是故意挑事,估计是演给卡里米斯商会看的。” 哪怕是在京城,他们两伙人经常不对付的时候,魏叔玉他们也没有寻过这么离谱的理由挤兑他们。 第2817章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长孙冲皱眉,“他该不会打着对付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会长的旗号,故意折腾我们吧?” “是折腾我。”杜荷纠正他们道。 房遗爱耸耸肩,“你看,如果魏叔玉是真想借机折腾我们,就不会只折腾杜荷一个人了。毕竟当初打他,是我们三个一起打的。” 杜荷:“???” “我找机会问问他,后续到底打算怎么办吧。”房遗爱沉吟片刻后道。 于是,魏叔玉次日午后刚回来,就被房遗爱堵个正着, 他耸了耸肩,“是为了杜荷的事?” “卡里米斯商会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杜荷?” 魏叔玉没有隐瞒,只强调了一句:“你和长孙冲知晓就罢了,刚好能配合我演戏,但是别告诉杜荷,免得露馅。” “真露馅了,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会长把头缩了回去。彼时,不仅没法彻底将卡里米斯商会分会掌控在大唐手里,很可能连杜荷身上的脏水也没法洗清。” 房遗爱答应了。 等他听完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会长的计划后,表情有瞬间空白。 他都不知道该说分会会长阴毒,还是魏叔玉也是个狠人。 前者调换货物栽赃杜荷,后者建议卡里米斯商会可以一不做二不休,弄成仓库失窃案,直接让杜荷身败名裂。 房遗爱往后躲了躲,“以后还是少得罪你为妙。” 魏叔玉嗤笑了声,“得了吧你们,上次你们给我套麻袋,我不是也没找你算账。” 毕竟突然来西域分一杯羹的是他,他理亏,这三个家伙下手也不是没有轻重。 房遗爱干笑两声,虽然早知道魏叔玉猜到了,但是被当面戳穿,依旧让人有些尴尬。 魏叔玉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他继续道:“而且卡里米斯分会一旦盗窃了仓库货物,到时候整个贸易中转站的人都会容不下他们,阿拉伯商人亦然,他就彻底没机会在这里待下去了。” “那之后你要假装和我们起争执,并且强势参与贸易中转站的事务,将杜荷挤下去。”房遗爱沉吟片刻,“我和长孙冲商量下,这场戏该怎么演。” 魏叔玉抬手示意对方请便。 房遗爱道别后,立刻去了长孙冲房间,在里面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出来。 之后几日,杜荷惊异地发现,以前是他们三人一伙,魏叔玉有些融不进来,现在情况赫然倒转,变成了魏叔玉他们三人是一伙,他成了外人。 不仅如此,房遗爱这混蛋居然支持魏叔玉顶替他的位置,而长孙冲表面上支持他,他却撞见长孙冲悄悄和房遗爱与魏叔玉说小话。 情况愈演愈烈,渐渐的,其余大唐官吏,乃至许多商贾也听闻了此事。 最近贸易中转站内,关于杜荷监守自盗,不仅调换货物,甚至近期几次仓库失窃案,也是杜荷所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众多商贾听闻魏叔玉可能会替代杜荷的位置,尽皆乐见其成。 杜荷逐渐怀疑,魏叔玉是不是故意给他下套,说是下饵对付卡里米斯商会分会,实则是盯上了贸易中转站这块肥肉,想将他一并解决。 这日晚上。 杜荷大半夜睡不着,琢磨着到底是他疑神疑鬼,还是魏叔玉真的不怀好意。 突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杜荷惊得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就要去摸匕首。然后他发现进来的两人提着灯,那张脸熟悉得不行。 第2818章 “长孙冲,房遗爱?你们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你还没睡?正好,不用我们叫醒你。”长孙冲直接上前拽起杜荷,“走!带你看好戏去!” “什么好戏?” “当然是捉贼要捉赃。”魏叔玉从外面探头进来,催促道:“动作快点,待会晚了赶不上了。” “不是,到底怎么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 杜荷被他们连拖带拽地往外走,只来得及给自己披上一件外衣。 四个人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仓库附近。杜荷发现,除了他们,还有一群守卫隐藏在四周。 他眯眼看了下前面不远的仓库,“那不是庆丰商会的仓库吗?我记得昨天庆丰商会往里面放了一批非常贵重的货。” “没错,就是庆丰商会的仓库。”魏叔玉咧嘴解释道:“我建议卡里米斯分会会长,既然要让你身败名裂,不如直接闹一次大的。” “建议他直接盗走庆丰商会的仓库,一定能让你头上的乌纱帽不保。” 杜荷嘴角抽搐了下,喃喃道:“如果不是你们今晚叫上我过来,我真以为你是真盯上了我头顶的乌纱帽。” “就算盯上了,我也只会光明正大和你抢,顶多恶心你一下罢了。真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爹第一个收拾我,把我赶出家门。”魏叔玉摆摆手。 另外三人无话可说。 以魏征为首的这些御史,虽然经常给朝廷官员找麻烦,但确实很爱惜羽毛。 不能说魏征没有私心,真的刚正不阿,只一位犯言直谏,否则魏叔玉如今就不会出现在西域了。 只是,魏征的确不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也不会允许子孙用这种手段。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整个魏家都会身败名裂。 这也是庆国公即便很厌烦魏征那张嘴,却始终没有解决魏征的缘故。嘴是讨厌了点,但不是什么奸恶小人。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些许声响。 “来了。”魏叔玉拍拍他们肩膀,提醒道:“不要发出什么动静,等他们将仓库的东西往外搬了一半后再动手。” 卡里米斯商会分会的会长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四周有人后,挥手低声嘱咐道:“动作麻利点,我们有两个时辰,能搬多少是多少。” 早在魏叔玉和长孙冲等人去寻杜荷时,他就派人给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传了消息,告诉分会会长,他已经调走附近守卫,两个多时辰后他们才会回来。 众人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迅速搬空仓库。 在仓库货物还剩一半时,魏叔玉猛然爆喝道:“哪里来的贼人,竟然敢来大唐的地盘行盗窃之事!” 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会长敏锐地听出了魏叔玉的声音,不解地看向声源处。 下一刻。 潜伏已久的守卫如同饿虎扑食般,扑向卡里米斯商会的人。 分会会长被这一下弄得懵了,他左右环顾,自己带来的人三两下就被有武艺的守卫拿下了。 其中一名守卫上前,将他的手反绑在身后,恶声道:“老实点,别动!” 分会会长挣扎了两下,急忙低声道:“你们魏大人呢?这是误会,误会!不信将你们魏大人叫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急中生智道:“我们是协助魏大人,将此处的货物转移,避免被人盗窃,造成损失!” “胡言乱语!”魏叔玉从仓库后面的角落暗处走出来,冷言喝道:“我何时让你协助我转移货物?简直是满口胡言!” 第2819章 “我收到消息,今晚会有盗贼前来盗取庆丰商会的货物,故而早早派了人守在这里,打算一举拿下贼人。” 说着,魏叔玉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没想到,这个贼人竟然就是你!你身为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又与庆丰商会有合作,怎能做出这样的事!?” 分会会长目瞪口呆地看着魏叔玉义正言辞地痛斥他,人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 明明这个建议是魏叔玉提的,如今对方竟然能反过来指责他? 分会会长再傻,也知道魏叔玉是在他给设陷阱,而非真的要与他合作! 他张嘴想要将真相说出来,魏叔玉早有预料,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守卫堵住对方的嘴。 “唔唔唔唔!”分会会长嘴巴被塞了破布,瞪着魏叔玉不停挣扎。 魏叔玉恍若未见,扬声道:“将人押下去,明日将其示众,告知所有人,以免众人为仓库失窃一事惶惶不安。” 话罢,魏叔玉一挥手,守卫将挣扎的卡里米斯商会等人悉数压了下去,动作粗暴。 分会会长一路挣扎,弄得押送他的守卫不耐烦了,一个手刀劈在了分会会长后颈上,“老实点!” 彻底晕过去的分会会长,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 因为仓库失窃,仓库守卫这段时间没少被训斥,路上遇到其他人,都会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怀疑他们监守自盗。 受了这么久的气,如今终于抓到罪魁祸首,众守卫恨不能将人揍一顿出口恶气,自然对这些人没什么好脾气。 翌日,午时。 魏叔玉四人,命人押着卡里米斯商会的人到贸易中转站中的一处高台。 小吏则沿街敲锣打鼓,“盗窃仓库的真正贼人已经捉到,可以前往东市雀台一观!” “盗窃仓库的贼人已捉到,可前往雀台一观!” 但凡听见这个消息的人,手上没有要事的,全部涌向了雀台。 然而,等众人来到雀台,看见高台上被捆起来的人,纷纷愣在原地。 “这……这不是卡里米斯商会分会的会长吗?他是盗窃仓库的贼人?这怎么可能?” “我记得,最初不是他说很可能是杜荷大人监守自盗吗?” “草!所以这不是监守自盗,而是贼喊捉贼啊!” 众人一片哗然。 魏叔玉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然后扬声道:“昨日,我收到消息,晚上会有盗取庆丰商会仓库的货物,所以带了人埋伏在仓库四周。” “没曾想,来人居然是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会长!他带人将仓库的货物几乎搬运一空!动作熟练,根本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 魏叔玉当众痛批了一顿分会会长,仿佛没有看见对方恨不能生啖他血肉的眼神。 他洋洋洒洒痛斥完分会会长,又说了一通场面话,为杜荷洗清嫌疑,最后道: “请诸位放心,贸易中转站内的贼人已经捉住,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们亦会加强夜间巡逻。” “而卡里米斯商会对贸易中转造成的损失,我们会追究到底!” “魏大人!那他怎么处理?”有人在下面大喊道。 “是啊,分会会长能做出这样的事,谁知道卡里米斯商会其余人,会不会也是一丘之貉。” “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一个阿拉伯商人以次充好,被杜大人发现了吗?” “这些阿拉伯商人未免太不老实了……” 旁边被牵连的阿拉伯商人有口难辩。 第2820章 毕竟以次充好的那位,确实是他们阿拉伯商人,而台上被五花大绑的贼人,也确实是他们的分会会长。 众阿拉伯商人憋屈不已,又无法反驳,盯着台上分会会长的眼神愈发恼怒。 魏叔玉沉吟片刻道:“我们会将人送回卡里米斯商会,以后卡里米斯商会在大唐的分会,将会由大唐接管。” 下方众商贾顿时一片叫好声。 远在阿拉伯的卡里米斯商会的众人,收到消息后,气得差点吐血。 “他怎么这么拎不清?竟然干出这种行窃之事!”有位阿拉伯大商人拍案而起,满面怒容地骂道。 “早知道他是如此目光短浅之人,当初便不该派他前往大唐!” 马哈茂德阴沉着脸:“再目光短浅也不会做这种蠢事,起码不会动庆丰商会的仓库。” 动庆丰商会的仓库,等同于得罪了庆国公。 他们是疯了才会为这么点银子得罪庆修。 “此事恐怕是他被大唐算计了。”马哈茂德按着眉心问道:“大唐那边怎么说?” “大唐要求我们赔偿损失,并且由大唐接管卡里米斯商会的分会。”副会长顿了顿,“他们态度很强硬。” 他将魏叔玉未曾与他们商量便当众宣布此事,且赢得众多商贾认可的消息说了出来。 众人一阵沉默。 若是如此,恐怕他们反对亦没有用了。 卡里米斯商会分会交给大唐负责,或许尚且有人看在大唐的面子上,愿意与卡里米斯商会合作。 若是他们强行派人过去,只怕他们不会愿意继续与卡里米斯做生意,日后卡里米斯商会内的所有商人,皆会受到影响。 可是……驻扎在唐朝的分会,且由大唐人管理,这样的分会,还是他们卡里米斯的分会吗? 马哈茂德深吸一口气,他们根本没有选择,只能答应此事。 他转而去看大唐的另一个要求,赔偿贸易中转站的损失。 他往下仔细看了眼列举的详细损失清单,顿时愣住了。 除了货物损失,还有各项管理费、对大唐官吏公务造成的延误赔偿、对杜荷大人名声造成的损毁的赔偿…… 马哈茂德怒道:“大唐哪里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赔偿!?” 副会长瞥了一眼,沉默片刻后提醒道:“此次他们盗取的是庆丰商会的仓库。” 赔偿多点就多点吧,惹恼了庆修,庆修亲自算账的话,可能就不止这么点了。 马哈茂德手抖了下,盯着手里的薄纸看了半晌,最后憋屈地签了名字。 …… 长安城。 朝会结束,庆修刚出宫门,后面忽然传来呼喊声。 “庆国公!稍等!” 他踩上车辕的脚收了回来,扭头发现是牛进达,“牛将军?有何事?” 牛进达一路疾跑过来,等到了庆修面前,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搓着手问道:“庆国公,那新建的两支水军的将领……” 庆修了然:“名单已经选出来了,两支水军的将领敲定后会呈给陛下,正式任命……” 在听见名单已经选出来后,牛进达就听不进后面的话了,他着急地问道:“这名单不知道有没有犬子?” “有,令郎在西域时候表现不错,名单上自然会有他的名字。”庆修道。 他挑选了十多个水军将领的候选人名单,曾前往西域,参与征讨西域西部的秦怀玉、牛建虎等人皆在名单上。 能够平安回来,又有军功在身,他们比一直在长安,没有真正经历过战场的年轻武将合适多了,庆修没道理不将他们选上。 第2821章 反正是候选人名单,最终两名水军将领是谁,还要再考核确定。 牛进达完全没有注意到庆修话中的意思,以为庆修口中的名单就是两支水军将领的名单。 一听牛建虎在其中,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一把握住庆修的手,使劲摇了摇,“庆国公,此事多谢多谢,这份人情,我牛进达记在心里了哈哈哈哈哈!” 庆修多瞅了两眼牛进达,只是将牛建虎的名字写进了候选名单……不至于吧? “牛将军言重了……”庆修试图挣脱牛进达的手。 “哎!是庆国公你太客气了!”牛进达更用力握住庆修的手,另只手大力地拍在庆修胳膊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地道:“等着,等我抽一天时间出来,叫上牛建虎那个不成器的,请庆国公你好好吃一顿饭!” 两人都有事情忙,庆修想了想,便不跟牛进达客气了。 “那就谢过牛将军了。” 庆修和牛进达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觉得对方太过客气了。 庆修上马车离开了,而牛进达忙活完后,跟他遇到的每个人都炫耀了这个消息,尤其是几个老相识凑巧碰到一块时。 他唉声叹气地道:“哎,牛建虎那小子,本事平平,也不知道他负责一整支水军,能不能办好这差事。” “要是办不好,到时候不仅要老子给他收拾烂摊子,还给老子丢人。” 牛进达一边故意发愁,唉声叹气,一边笑得脸都要烂了。 尉迟敬德翻了个白眼,啐了口唾沫道:“得了,不就是想炫耀你儿子被庆国公选上,能够统领一整支水军吗?装啥装呢。” “你要是真这么愁,干脆我帮你去找庆国公说道说道,让他换一个人,省得你整天在这里愁眉苦脸的。” “?”牛进达骂道:“我发两句牢骚还不成了?你还敢去找庆国公,当心他想起当初你儿子尉迟宝林干的好事!” “再说了,你这是嫉妒!嫉妒你儿子没我儿子有出息!” 尉迟敬德满脸涨红,气得指着牛进达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初他会和庆修对上,就是因为那不成器的儿子,这会被牛进达拿出来挤兑,他还真反驳不了。 尉迟敬德气得哼哼唧唧地走了。 旁边的李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牛进达将尉迟敬德这老匹夫挤兑了一番,正高兴得意,瞥见李靖神情,下意识问道:“咋了?有话直说便是。” 李靖:“你有没有想过,庆国公说的名单不是两支水军的将领的名单,而是候选人的名单?” “我曾听庆国公提及,打算先选一批人出来,再通过考核,选出最为出色的两人。” “秦怀玉也在名单上。” 牛进达被这番话砸得整个人懵住了,他缓了许久才勉强回神,“这怎么可能,庆国公明明说是……” 他声音突然卡住了。 不对,庆修当初还说了一截话,只是他当时光顾着高兴,没有留意听。 牛进达使劲回想了下,却始终想不起来。他懵逼地看向李靖,“你确定?” “庆国公确实提过,而且名单上远不止两个人。”李靖见牛进达受打击太大,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无事,庆国公能将令郎名字选上,说明也是看好令郎。” “朝堂中合适人选这么多,能被庆国公选上的人可没几个。” 牛进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哈哈哈哈哈!”程咬金没有一点同僚情谊,捧腹大笑道:“所以,你以为庆国公指定你儿子为两支水军的将领之一,结果只是待选?” 第2822章 “哈哈哈哈,庆国公当时原话到底是怎么说的,竟然弄出了这么大的误会。” 牛进达咬牙看着笑不停的程咬金,目光又掠过其余憋笑的同僚们,面皮烫得发红。 “我去问问庆国公。” 匆匆丢下一句话后,他连忙跑了。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大笑声。 等牛进达从庆修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恍恍惚惚地走了。 庆修:“……难怪当时牛进达高兴成这样。”原来请他吃饭,不是因为他选了牛建虎为候选人之一,而是因为牛建虎是铁板钉钉的两位水军将领之一。 另一边。 牛进达带着一肚子失望回府,看见正和牛夫人闲聊的牛建虎,顿时火冒三丈。 “你还有空在这里闲聊?考核什么时候开始?还不赶紧去训练!” 牛建虎笑道:“爹,你知道庆国公选中我了?我……诶!爹!爹!你干嘛呢!” 牛进达抬脚往牛建虎屁股踹,吓得牛建虎连连向后躲,跳着脚跑路,后面的牛进达紧追不舍。 “爹!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牛进达怒道:“高兴过头了!” 满头雾水的牛建虎跑得慢了点,顿时被他爹踹个正着,屁股上多了个脚印。 他揉了揉,龇牙咧嘴道:“爹,你就不能放小点力气吗?谋杀亲子啊你这是。” “谋杀亲子?”牛进达哼道:“你要是没能拿下这次考核,以后除去别说你是我牛进达的儿子!” 他丢不起这个人! 牛建虎:“???” 两日后,庆修正式通知了名单上所有人,他们不仅要在一个月后参加考核,而且这一个月时间,要去程处默的水军军营处,听程处默给他们上课。 十几个武勋后代,和程处默皆有几分相熟,闻言,各个脸都绿了。 程处默给他们上课,岂不是意味着程处默这小子成了他们师长吗?!! “哈哈哈哈哈!来来来!叫声老师来听听。”程处默看着下面一群老熟人,嘚瑟得不行。 秦怀玉磨了磨牙,“这小子真欠揍。” 程处默耳朵灵,顿时扭头看向秦怀玉,指着他嚷嚷道:“你!对,就是你!刚刚在说什么呢?” “就从你开始吧,来,叫老师!” 秦怀玉幽幽看着他,无数视线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场的人里除了他们十几个要上课的所谓候选人外,还有程处默麾下的精锐水军。 一群水军小将领和士兵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压低音量,用气声道:“程将军不怕把他们惹急眼了吗?这些都是勋贵子弟吧?听闻和程将军也有几分交情,都是自小一起玩的。” 换作是他,要叫往日一起鬼混的兄弟“老师”,憋屈能将人痛殴一顿。 “估计他们不会喊。”旁边有人用同样音量回道。 下一刻。 秦怀玉忽然笑了,大声地喊道:“老师!” 这一声,将在场所有人都吓了跳。连程处默也不例外,他以为这群家伙应该宁死也不会喊他老师,所以故意耍耍嘴皮子。 结果,秦怀玉就这样叫了? 牛建虎离秦怀玉比较近,挪了挪脚,压低嗓音问道:“你怎么回事?” “现在叫就叫了,等晚点再找他算账。” 两人说话很小声,程处默听不清,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然后他发现下面那群人交头接耳了一会后,一个个都妥协了。 一道又一道“老师”响起,他看着下面那群家伙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只觉得这声“老师”听上去,和催命符差不多。 程处默清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咳咳,今天先看看你们水性和熟悉一下水军每日训练内容。” 第2823章 一整日下来,程处默没有再提过“老师”这个称呼。秦怀玉他们喊了一回后,也没有再喊。 众人默契地没有提起课前发生的事。 但是程处默素来相信自己直觉,这群家伙方才突然那么爽快地喊他,肯定憋着坏。 所以一下课,程处默立刻寻机会溜了。 他前脚刚走出军营,后脚就看见了秦怀玉和牛建虎。这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前面。 程处默吞吞口水,一扭头,发现自己左右两边也有人,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 卧槽!这是打算围殴他啊! “当老师当得很爽是吧?”秦怀玉咬牙切齿地转了转手腕。 死到临头,程处默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有点,特别是当你们的老师。” 他指了指四周的人,嚷嚷道:“你们还想打老师了?你们这是不敬师长!待会传出去,看朝堂上那些御史会不会参你们一本!” “爱参不参。”牛建虎咧嘴一笑,大不了就是被罚罚俸禄,难不成真指望他们这群长安城的混世魔王尊师重道不成? 何况这老师曾经也是他们纨绔的一员,御史会不会为此参他们还不一定呢。 秦怀玉一挥手,“上!” 十几人猛地扑了上去! 程处默初时还想试试以一打十几,但是能够被庆修挑中,没一个武艺差的。 他挡了前面,挡不住后面,打了左边的人,打不了右边的人,没一会就挨了不知道多少拳。 程处默骂骂咧咧,但非常识时务,挡住要害之后,索性蹲下来任他们揍,嘴里倒是不认输。 “你们打了我,明天上课不也是要叫我老师!” “叫一声就打一次!”不知道是谁,直接大声嚷嚷了起来。 程处默撇撇嘴,趁他们以为他妥协不反击时,用脑袋撞开了一处空缺,然后抱着头飞快地蹿了。 “不跟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浪费时间了,别忘了,我也是你们的考核老师!” 还想追的众人齐齐一僵,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秦怀玉想了想,继续拔腿追,“我们都参与这件事了,他还能让我们全部都不通过不成?” “追!只要每个人都打了,就不怕他威胁!” 人人有份,程处默就算记恨在心,又能偏心向谁? 众人转念一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纷纷提着刀或剑,叫嚣着追了上去! 程处默扭头看了眼,咒骂了声,连忙埋头继续跑了。 自打今日被追得落荒而逃的事发生后,程处默干脆天天在军营睡下了,不给秦怀玉他们一丝一毫机会。 上课时则故意摆老师的架子,将秦怀玉这些损友指使得团团转。 秦怀玉等人气得牙痒痒,又奈何不了程处默,只能先将这口气压下。 一个月时间过去得很快。 庆修将秦怀玉等人交给程处默后,会定期看看他们的进度。 同时,西域贸易中转站和卡里米斯商会冲突一事,也传到庆修手里。 他挑眉笑道:“没想到,魏叔玉还挺有主意,不仅解决了卡里米斯商会在大唐的分会,还讹了马哈茂德一大笔银钱。” “既然他解决了卡里米斯商会分会问题,那问问他,愿不愿意当分会会长,负责卡里米斯商会在大唐的事务。” 庆修话落,立刻有人前去传信。 他则带着李剑山等人,前往水军军营,按例他今日也该去军营看看秦怀玉他们的情况了。 第2824章 下一次再前往军营,应该便是考核确定最终人选的时候 。 庆修例行看完他们这段时间的训练,准备走时,却被秦怀玉和牛建虎拦下了。 秦怀玉搓搓手,“庆国公,几日后的考核,武试是不是只要打赢了就行?” 闻言,庆修回想了下考核内容,除文试外,武试主要是考核他们的武力和指挥能力。 简而言之,武试他们需要和别人比武,打赢对方,还需要率领各自的队伍,歼灭对方队伍。 这么说的话……“差不多,武试只要你胜出即可。” 牛建虎当即兴奋地叫了声,和秦怀玉击了一下掌,然后飞快地跑远了,只丢下一句话。 “多谢庆国公!” 庆修摇摇头,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他没有放在心上,带着李剑山等人走了。 直到考核当日,庆修才略有些后悔,那天怎么没有问清楚牛建虎和秦怀玉他们想干什么,亦或者他制定考核内容时,应该多加点限制。 考核当日。 不仅庆修这个主考官,李二和满朝文武皆来了。 毕竟新建立的两支水军至关重要,两支水军的统领的选拔更是重中之重。 何况庆修此次挑选的人,皆是他们这些勋贵的后代,他们自然想亲自来看看他们的表现。 只是文试与武试不同,文试在室内进行,十几人待在一个房间内做卷子,没法所有人都挤在一间屋子里围观。 故而文试主要的监考官只有庆修,另有两个文臣和两个小吏协助。 牛进达等人抓耳挠腮想知道自家儿子的考试情况,偏偏又不能在里面监考。 于是这群人想出了一个办法,抢了巡考官的活,平均每一刻钟换两个人进考场巡逻。 名为巡逻,实则偷偷看自家儿子答得怎么样。 庆修拿他们没办法,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只差直接冲进去了。他索性让他们一文一武搭配,文臣关键时候拦住武将,以免对方发现自家儿子答得太差怒火中烧,或者答得太好忍不住在考场内仰头大笑。 不过,庆修觉得他可能有点杞人忧天。 他看着进来的牛进达和房玄龄,只见房玄龄亦步亦趋地坠在牛进达后面,一旦发生任何意外,他能及时拉住牛进达。 而牛进达第三次“无意”路过牛建虎旁边。 牛建虎盯着卷子抓耳挠腮,牛进达也盯着牛建虎的卷子抓耳挠腮。 不是,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牛进达瞪了半天眼,愣是没能看出牛建虎答得好或是不好,连他自己也看不懂。 庆修微微一笑,收回目光。 李二当初麾下不少将军,哪怕不是大字不识一个,但文化水平着实不高。即便成为勋贵后,往腹中塞了不少墨水。 然而有的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即便他们再怎么往腹中填塞墨水,真正留在腹中的墨水,也实在是寥寥无几。 何况庆修出的题目,可半点都不容易,这些人看不懂可太正常了。 庆修看着牛进达等人,一脸好奇期待地进来,最后一脸懵逼地出去。 等到文试结束,不仅秦怀玉和牛建虎一群参加考试的人松了口气,外面后者的一干武勋也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两拨人同时在心里想到。 庆修收好试卷,摆摆手,“明日武试,都回去好好准备吧。” 话罢,他抱着试卷从后门溜了,让前门想堵庆修的众人,等了半天,只堵住了空气,庆修早抱着试卷回府了,而且往府门挂了个牌子,直言考试期间,闭门谢客。 第2825章 众人没办法,只能焦灼地等次日的武试。 武试前两关,一关是检查他们训练内容,看他们的水性和反应能力,只要通过了场上一系列陷阱和障碍即可。 第二关也很简单,十几个人,两两对战,赢的人继续打下一场。 第三关则是他们各带一支百人队伍,各领一艘船,在大河上对战。 河岸的一边,庆修已经提前命人准备好合适的观战台。 位置比大河稍微高点,能看清河面上十几艘船的情况,却不会挡住阳光,不会妨碍他们利用天气击溃敌方。 程处默所率领的那一支百人水军,游走在他们中间,一方面能更好地观察每个人的表现,另一方面出现意外情况也能及时救援。 除此之外,牛建虎等人亦可以争取程处默这支水军的帮助。 程处默站在船头甲板上,迎着海风,嘴角咧到了耳根处,等着他们一个个使尽浑身解数来拉拢他。 毕竟,考核时能多一支百人队伍相助,实力便能翻倍,这就意味着有了能碾压其他对手的能力。 半刻钟后。 十几艘船逐渐靠近程处默的船只。程处默手撑着船舷,大喊道:“你们想争取我的话,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哈哈哈哈!放心,一定让你好好瞧瞧!”秦怀玉同样站在桥头,露出抹不怀好意的笑。 岸上,庆修望着将程处默船只围了起来的秦怀玉等人,微微皱眉,“我怎么感觉他们不是想拉拢程处默,倒像是……” 庆修话尚未说完,只见河面上,十几艘船,船头所装载的炮火,炮口缓缓升起,正对着程处默的船只。 “我草!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干掉你!”牛建虎大笑:“放!” 无数炮火和箭矢,铺天盖地地涌向程处默! 哪怕明知这些箭矢都是没有箭头,大炮弹药也是经过处理,顶多会让他们轻伤,或者逼得他们跳水,但不会造成什么致命伤口。 可是看着如此多的炮弹和箭矢朝他们飞来,众人依旧心生惶惶。 “轰——!” 巨大的浓烟瞬间席卷了程处默的整艘船! 秦怀玉拔出刀,振臂一呼:“弟兄们!登船!将他们全部从船上赶下去!” 岸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他们不应该拉拢程处默吗?怎么变成围殴程处默了??! 程处默也想知道! 他们不是被用烟雾弹制成的炮弹逼得跳下河中,就是被秦怀玉等人登船的军队在致命处戳上了红点,只能倒在甲板上一动不动,亦或者跳下河中。 短短时间,他这艘本该是所有船只中实力最强的船,瞬间被逐出局了。 秦怀玉等人欢呼雀跃。秦怀玉更是扒在船边瞧着还在水里向岸边扑腾的程处默,大笑道:“拉拢你?这是我们这些人的比赛,你还是尽早出局吧哈哈哈哈!” “程处默,你小子这段时间对我们颐指气使的,很得意很高兴吧?现在感觉如何?哈哈哈哈!”牛建虎痛快大笑。 一群参加武试的家伙,笑够了才开始继续打。 程处默好不容易才从河里游上岸,用力抹了把脸,暗道晦气。 他换了身衣服,颠颠地凑到庆修旁边看秦怀玉这群兔崽子之后的比试。 庆修和程处默无语地发现,这群家伙当真是将“兵法”用得淋漓尽致。 解决掉程处默后,河面上很快出现了两艘同样被围攻的船只。 第2826章 船上的人“死”前破口大骂:“卧槽!秦怀玉!你们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打我们!” “解决了程处默,之后当然是轮到你们了。” 秦怀玉咧嘴一笑,伙同另外几艘实力同样比较强大的船只,率先将实力较差的那一批人解决了。 等几轮围殴结束,河面上只剩下四艘船。 秦怀玉和牛建虎对视一眼,前者迅速摆动船只,炮口对准了自己左侧的盟友,而后者则将炮口对准了另一位盟友。 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前,率先轰击在方才的盟友的船身上! 两艘船上的将领咧嘴笑道:“还好我们早有准备。” 几乎是瞬间,船上隐藏的弓箭手纷纷出动,无数箭矢犹如天罗地网,将秦怀玉和牛建虎两艘船覆盖在其中。 根本不需要瞄准,铺天盖地射来的箭矢几乎将所有人覆盖了。 “躲进船舱!” “立盾牌!” 秦怀玉和牛建虎两人果断下令,大部分人躲进船舱,剩余在甲板上的士兵则竖起盾牌。 紧跟着,二人的船只全速远离他们! 那两名将领用弓箭手打乱他们步伐后,不要钱似的对准秦怀玉和牛建虎两艘逃跑的铁船轰击。 你追我逃了一会后,秦怀玉和牛建虎的铁船突然停下来了。 牛建虎突兀地问:“差不多了吧?” 秦怀玉算了算时间:“应该可以了。” 话音刚落下,方才追着他们跑的两艘船,船底突然爆发出剧烈轰鸣声! 轰!轰!轰! 水面被炸得波澜滔天! “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将领扶着船舷才稳住了身形,惊恐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盟友。 “不知道啊,他们——” “不好了!船底进水了!” 秦怀玉和牛建虎两人也不逃了,叉着腰大笑。 “哈哈哈!船底被炸破了,我看你们还拿什么跟我们打。” “或者你们可以游过来哈哈哈哈!” 胜负几乎没有悬念了。 片刻后,二十多名士兵破出水面,爬上秦怀玉和牛建虎的船,而随时可能沉下去的那两艘船亮出了白旗投降。 观看台上,上到李二和庆修,下到朝中文武官员,一个个脸色异彩纷呈,神情复杂地盯着满脸欢呼雀跃地跳下船的秦怀玉和牛建虎。 这次关系自家不成器儿子的前程,秦琼难得也过来了。 然而这会他却恨不能自己今天没有出门,在家养身体不好吗?这下好了,脸皮都被这小子丢干净了! 庆修仔细复盘了下这群人在这场考核里用的计谋,围殴、偷袭、反水、埋伏、凿船底等等。 可以说什么计策都用上了,非常不拘小节,只要是好用的计谋,这群小子就都用上了。 而且……庆修盯着一场考核过后,船身破破烂烂的十几艘铁船,甚至有两艘因为船底破了个大洞,此时正摇摇欲坠。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扭头问程处默,“你到底都教了他们什么?” “哈哈哈,就程处默这小子交的东西,可没法让我们赢这场仗。”秦怀玉颠颠跑过来,嘚瑟道:“这多亏了我们平时看的兵法,能用的计策咱们全用上了。” “庆国公,那最终胜出的人是不是我们?”牛建虎期待地搓搓手。 庆修面色忽然平静下来,甚至对秦怀玉和牛建虎这两个造成破坏最大的家伙露出笑容吗。 他笑道:“自然是,你们前面的考核成绩不错,加上这场考核胜出,另外两支水军将领,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你们了。” 第2827章 “不错,晚些时候朕会拟旨册封你们。”李二翻了翻众人的成绩,不得不承认庆修说得没错,论考核成绩,的确是他们两人的名次最高。 既如此,他也不介意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只是他想到方才那场堪称什么赖皮招数都使出来的考核,一时间也有点不太想说话。 秦怀玉和牛建虎闻言,两人欢呼一声,齐齐朝李二和庆修道谢后,脚步一拐,跑去自家老爹面前嘚瑟去了。 秦琼和牛进达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向李二谢恩后,拎着他们回家教训去了。 剩下的十几被淘汰的候选人的爹,更觉得丢脸。 同样是用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人家好歹胜出了,自家儿子还打输了。 他们站在这都觉得脸火辣辣的,也纷纷告退,拎着自家儿子匆匆离开了。 没多久,场上只剩下李二和庆修,还有长孙无忌几个重臣。 程处默也被留了下来,正被他爹拎着耳朵教训。 他蔫蔫地听着,实在是太丢人了,他这个当老师的,居然在一开始,就被学生给联手打出局了。 李二和庆修没管程咬金教训儿子。 李二双手插进袖口,露出些许愁容,“那两支水军的统领是秦怀玉和牛建虎……真的没问题吗?” 他想到他们的流氓打法,日后大唐若真需要在海上开战,该不会也是用这种流氓打法吧? “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庆修淡定地道,不就是打法流氓了点,丢脸了点吗?有什么关系。 能赢就好了。 他现在考虑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修好这十几艘战船,需要多少银子? 十天后,庆修拎着新鲜出炉的账单,给参加了考核的人家中各送了一份账单。 他是说过只要打赢了即可,可没说打完以后,修船的钱不用他们出。 秦琼和牛进达看到账单,大手一挥,异常豪迈地让管家备足了银子送去庆国公府。 另外十几家则是捏着账单,花了不短时间,又将自家不孝子教训了一顿,才捏着鼻子准备了银子送去。 没办法,船是他们打坏的,而且打成那破破烂烂的样子,都是他们儿子干的,真赖账的话,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两支水军将领人选挑了出来,战船又早已准备好,所以他们只花了数日时间,就将两支水军组建了起来。 一支是辽东水军,一支是广州水军,秦怀玉和牛建虎各带一支,分别前往辽东和广州,各自驻守各自的海面并且训练。 原本考虑过,要不要与程处默那支水军一起训练,待初步训练结束后再奔赴辽东和广州。 但是庆修考虑下,既然他们分别驻守辽东和广州,直接在两地进行训练,能更快更容易适应当地水域情况。 省得在内河训练完,等到了海面上,又因为与当地海域情况不匹配,又需要重新训练,平白浪费时间。 大唐三支水军正式建立后,庆修便让他们定期将训练结果呈递上来,没有太多干涉他们,只在程处默三人训练方向有所偏差时纠正过来。 至于三支水军较上劲的事,庆修没有太放在心上。 有对比有竞争,反而对水军发展更有利。 事实正如庆修所想。程处默三人较上了劲,谁也不愿意落后谁。于是纷纷使尽浑身解数训练各自士兵。 第2828章 效果显著,三支水军进步飞快。尤其是原本落后河南道水军的辽东和广州水军飞快地追赶了上来。 然而,三支水军进步飞快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日,铁路部办公处。 自从初期的四条铁路修建完成,庆修又拿出了一整张大唐铁路网作为寿礼献给李二后。 李二就应庆修要求,新成立了一个铁路部,专门负责铁路相关事宜,从工部独立出来。 铁路部尚书,李二最终选了李泰担任。 一来,李泰在西域历练了许久,足够成熟也足够有经验,而且此前铁路相关事宜,他也有在跟进。 二来,新的两支水军建立后,庆修从河南道水军总管,变成了水军总管。也就是说,三支水军名义上皆归庆修管辖。 再将铁路部完全交给庆修,怕是朝中许多人都会有意见,所以李二干脆将新成立的铁路部尚书一职交给李泰。 而铁路的具体事宜,名义上是李泰负责,实则是他们师徒二人共同处理。 最近因为和铁路部的各官吏商量铁路网建设一事,庆修几乎日日过来。 今日商议完正事,庆修与李泰闲聊时,冷不丁听李泰问起程处默那三支水军。 “他们怎么了?”庆修有些惊讶,李泰为了避嫌,很少过问这些事。 毕竟,李泰担任铁路部尚书一事,传到太子李承乾耳中后,听闻东宫当日摔砸了不少东西,然后被李二得知后,东宫又被叫去训斥了许久。 打那以后,李泰虽然没有明说,但明面上避嫌了不少,非职责之内的事,除非忍不住,否则很少过问。 李泰愁眉苦脸地道:“先生,最近户部尚书一有空就来找我,我实在是被烦得不行了。赶又赶不走,躲又躲不掉。” 户部尚书?庆修有些不解,户部尚书寻李泰作甚? 第一期的铁路修建告一段落了,新的铁路还没开始修建,何况铁路虽然让朝廷插一手进来管理,可与钱财有关部分,早前就已经说好了,由庆丰商会自负盈亏。 他刚想问,就见李泰从怀里掏出了几张折起来的纸,一把塞到了他手上。 庆修打开一看,顿感无语。 这几张账单是三支水军进来从户部支的银子的账单,他本想说户部商户为了这点银子,居然烦到了李泰那里,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 “户部尚书见劝不动先生你,便想用点偏方,希望我跟先生你说说,让程处默三支水军节省点用,不然国库都要被他们三个掏空了。” “不就是一点军费,何至于……”庆修声音戛然而止。 庆修盯着账单下面的数额,看了又看,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眼。 他甩了甩这账单,“他们三个怎么用的?这花的银子是程处默当初建立水军,训练水军时的花销的两倍!” 哪怕他在军费这项支出上素来大方,看到这笔银子都倒抽了口冷气。 他们这是去干什么?训练军队居然能花这么多银子? 李泰叹了口气,“我也觉得太夸张了,户部尚书声称,这里面有一半的费用都是修船的费用。” 庆修想起考核时,那十几艘被他们糟蹋得不成样,光是修缮就花了一大笔银子的战船。 他头疼地揉揉眉心,难怪进步飞快,这三个家伙,怕是天天都以考核时那种对战强度训练。 “晚点我和户部尚书商谈此事,给他们拟定每月军费限额,超额了就让他们自行解决。” 第2829章 户部尚书听闻消息后,不等庆修寻他,自己当天就巴巴找上门了。 虽然庆修拟定的每月军费限额,在他看来依旧有些过高,但总归有限额了。他不用每月都担心下个月水军的军费支出会不会高得离谱。 程处默等人初时收到户部消息时,颇为不服,一听是庆国公的主意,顿时蔫了。 三人老老实实训练手下水军,没敢再因为较劲不停对练,对练轰炸船只时也改成了轰炸木船,而非直接对铁船下手。 …… 除却水军外,新成立的铁路部几乎是个空壳子,与其余六部相比,铁路部只有寥寥几个官员。 往铁路部填充官员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段时间李二、李泰和庆修都在琢磨这件事。 他们定下基本所需的官职后,风声就传了出去。 朝堂上文武百官,大半皆盯上了这个新成立的铁路部。 一来,铁路部与庆修息息相关,里面的官员少不得与庆修打交道。以庆修对铁路部的重视,只要好好表现,就有被庆修提拔的可能。 二来,从陛下寿辰宴上,陛下对庆修献的所谓铁路网络图龙颜大悦,可见他对铁路的重视。 一个受陛下和庆国公同时重视的部门,又是新建,凡是第一批担任其中官职的官员,皆是铁路部的元老。 整个朝堂,在得知李二敲定官职,正遴选合适人选担任时,人人趋之若鹜。 连旗帜鲜明的太子党也没有放过机会。 只要能被选上,能渗透进铁路部,或许就有机会一步步壮大,哪天太子就有希望将铁路部收入自己囊中。 再不济,有人在铁路部,也能随时打探消息。 不同的是,其余人不是找上庆修就是找上李泰,太子党只能通过各种办法在李二面前彰显存在感,以期能得到李二注意,将他们派去铁路部任职。 庆修倒是没有拒绝这些人找上门。 他们上门自荐,反而方便了他挑选人,用不着他满朝堂地查找合适人选。 只是这些人各个均想走后门,导致庆修不得不多应付他们几句。 久而久之,庆修便开始烦了,索性一概不见,有意者可以将名单递来。 这日。 庆修和李泰窝在书房,对着一大堆名单挑选出合适人选,再将挑选出来的名字呈给李二。 庆修先将眼熟,有一定了解的人的名字选出来,从中选出合适人选。 这部分他处理得很快,两刻钟不到,他就将这部分人处理完了,只是…… 他捏着剩下厚厚一沓人名,略感头疼。光是调查这些人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庆修翻了翻,目光忽然瞥见一个略有印象的名字。 “武文轩……”他皱了皱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但是他想不起来武文轩到底是谁了。 李泰从一堆名单中抬头,他也觉得耳熟。他仔细回想了下,终于想起庆修所说的人是谁。 “我没有记错的话,武文轩是武士彟的堂弟,如今在吏部任郎中一职。” 武士彟? 庆修微愣,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武文轩”的名字耳熟了。 他曾听朝中大臣谈起武士彟。 武士彟算是大唐的开国功臣,只是比起程咬金等人,他显得更微不足道些。后来被李二派去地方担任都督,故而他亦很少在长安见过对方。 偶尔朝中与武士彟关系较好的大臣谈起武士彟时,会提及对方庸碌无为的堂弟武文轩。 第2830章 因为武士彟有个名声分外显赫的女儿,所以庆修听见对方消息时,总会下意识多留意,便也听过几次武文轩的名字。 只是武文轩在历史上没有任何名气,甚至没有留下记载,兼之众人口中的武文轩平平无奇,庆修每回都过耳即忘。 庆修甩了两下这张名单,“我没有记错的话,他能力平平,没有什么较为突出的地方。” “是,父皇当初似乎是看在武士彟的面子上,安排他进了吏部。” 然而有武士彟这位开国功臣在,却依然只是一个吏部郎中,可见武文轩的能力实在平庸。 想到这里,庆修随手将这张名单扔到了被淘汰的那一沓名单中。 他和李泰花了两三日时间,挑选出了一份合适名单。 他们选出来的人数比铁路部所需官员数量更多,李二会从这份名单里再选出最终任命的官员。 名单从庆国公府送入宫中。 皇宫门外,一个家丁打扮的人蹲在离宫门有一段距离的墙角处,正百无聊赖时,他瞥见捧着木盒准备入宫的下人。 家丁看了眼对方乘坐的庆国公府马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赶在对方将木盒递交给宫门守卫前,箭步上前将人拦下。 “你想干什么?”庆国公府下人警惕地盯着对方。 家丁连忙解释道:“误会,误会,我只是想跟您打探点消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左右环顾一圈,用身体挡住,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钱袋,露出里面卷得密实的纸币。 庆国公府下人吞吞口水,眼睛盯着那卷纸币有些发直,“你想打探什么消息?” 家丁立刻笑了,眼神示意了下对方手里的木盒,“只是想知道这份名单上有谁的名字。” “……不行。”下人艰难地移开视线,将木盒抱得更紧了,“这份名单要呈递陛下,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若是出了纰漏,陛下不会怪罪庆国公,他却是难逃死劫。 下人说着,作势要离开。 “且慢且慢!我只是看一眼里面有谁的名字。”家丁急忙将人拦住,“这样,倘若你不放心,你拿着,我看,如何?” “我可以完全不碰盒子和名单!只是想知道里面有谁的名字,绝不会耽误您任何事。” 下人神情纠结。家丁趁热打铁,连连保证自己不仅不碰,只是看一遍人名即可,甚至直接将钱袋塞进了下人怀里。 半晌,庆国公府下人抵挡不住银钱的诱惑,犹犹豫豫地松口了。 “好,但是只能我拿着,你看,不能碰盒子,不能碰名单,只要你碰了我便立刻收回。” 家丁一喜,保证道:“没问题!” 他也没有耍什么小心思,老老实实地等对方打开名单,从头到尾将名单内容扫完一遍,面色霎时变得苍白。 下人了然,看来这里面八成是没有对方主子的名字。 他将名单重新收好装入盒中,“好了,你看完了,我该入宫了。” 话罢,他抱着收拾好的木盒,匆匆跑向宫门与守卫交涉,徒留家丁在原地。 家丁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恍恍惚惚地回了武府。 府内。 一大一小老神在在地坐在堂中。 上首的武士彟神情淡定地品茶,下面容貌娇俏的武媚娘正玩着九连环。 而武文轩来回踱步,着急得满头大汗。他抬头看见进府的家丁,立刻飞快地跑了过去,急切追问:“怎么样?今天选出名单了吗?” 第2831章 自从庆国公让他们自行将名单交到庆国公府后,他便日日派人蹲守在皇宫门口,只希望能够在庆国公入宫,或派人入宫送名单时,他能够将人堵住,打听名单之事。 “如此焦躁作甚?”武士彟教训道:“无论结果如何,尽力即可。” 武文轩只敷衍地应了堂兄几句,此事关乎他的前程,哪里是说不焦躁就真能不焦躁? 他扭回头继续问道:“怎么样?” “下人看到庆国公府的下人带着名单入宫了。” “有看到名单吗?上面有没有我的名字?”武文轩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对方。 连武士彟和武媚娘也看了过来。 下人紧张地道:“没……没有。” 武文轩瞬间面如死灰,神情恍惚地倒退几步,“没有……没有……” 也就是说,他依旧要在吏部继续当一个小小郎中,甚至日后可能永远只能做个小郎中。 武士彟叹了口气,摇摇头,背着手离开了,神色失望。 武文轩看着堂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 罢了,堂兄的性格,不可能愿意替他走关系,只会让他凭实力争取。否则,他也不会一直在吏部当一个小郎中。 武文轩揉了把脸,苦笑道:“怪我自己没用。”只有当小郎中的命和能力。 武媚娘歪着头看堂叔愁眉苦脸的样子,忽然道:“名单刚送入宫中,陛下应该没有那么快下旨?” “嗯,需要经过层层复议,等圣旨下达,尚且需要一两日时间。”武文轩对这个不足十岁但异常聪敏的侄女感官尚可,虽然心情极为差劲,依然回答了侄女的问题。 “那堂叔你还有机会。” 武文轩没将武媚娘的童言童语放在心上,晃了晃脑袋,苦笑道:“哪有什么机会,我资质平庸,庆国公根本看不上。” 说着,他叹了口气,抬脚准备往外走,却被武媚娘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武媚娘倍感疑惑地问:“可是堂叔你算数不是很厉害吗?庆国公的铁路是花银子买票的,肯定需要一个管账的,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当个管账的?” 反正堂叔看上去也不想继续当现在的官,一心想要进铁路部,天天挂在嘴边念叨。 既然如此,只要能进铁路部,不管什么官职都可以,不是吗? 武文轩狠狠一砸掌心,猛地转身,两眼发光地盯着武媚娘,“是了!别的不行,我算账行啊!” 论算数,他自问朝中能够胜过他的人不多。这些人大多也不需要与他抢一个铁路部负责算账的官职。 其实铁路部具体有哪些官员,他们并不知晓。 但是正如武媚娘所言,铁路部自负盈亏,必然少不了管账的。 只要能进铁路部,哪怕只是当一个管账的,能在庆国公眼皮下晃悠,被提拔的机会也要多上不少! 武文轩兴冲冲地往外走,只要再跑一趟庆国公府,向庆国公展示他的算数能力,便有可能打动庆国公,将他纳入铁路部! 快走到门口时,武文轩霎时想起来什么,低头望着身上衣服被他等得心焦时抓出来的痕迹,立刻回房换了身衣物。 出来后,看见武媚娘还在大堂中坐着玩九连环。 他也不顾武媚娘是比他小了近二十岁的侄女,朝对方施了一礼,并许诺道:“只要堂叔此去能成,回来定为你准备谢礼!” “我可以自己挑吗?”武媚娘毫不客气地道。 “哈哈哈哈!当然可以!”武文轩仰头大笑,只要此事能成,不要说任由武媚娘挑一件谢礼了,挑十件也成! 第2832章 武媚娘顿时眉开眼笑,又给武文轩出了主意。 “堂叔想去的是铁路部,既然是铁路部,想来是以铁路为主。”她眨眨眼,“我听说庆国公曾经给陛下献了一幅铁路网络分布图?” 武文轩明白了武媚娘的意思,眼前一亮,“你说得没错,若是我能将其背下,让庆国公看见我的用心,或许更能打动他!” 自从铁路部成立,那份庆国公献上的铁路网络分布图就不再是秘密。武文轩很容易弄到了别人模仿绘制的,或许不是百分百准确,却也够用了。 时间紧迫,他记住了大概的铁路线路后,就急匆匆地赶去了庆国公府。 庆修得知武文轩拜访时,颇有些惊诧。 他想了想道:“让他进来吧。” 武文轩一进书房门,就紧张地向他行了个大礼,弄得庆修有些哭笑不得。 “武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不必如此。” 武文轩行礼行到一半才发觉不对劲,尴尬地朝庆修笑笑,改为了揖礼。 “临近傍晚赶来,武大人有何事?” “下官当不得这句大人。”武文轩诚惶诚恐地道:“听闻陛下初建的铁路部正缺人,铁路部又与您息息相关,所以想求您替我与陛下说说,将我调至铁路部。” 武文轩紧张归紧张,话却说得很直白。 庆修猜到武文轩前来是为了铁路部之事。毕竟他白日才将名单送入宫中,傍晚武文轩就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寒暄两句,亦或是委婉地暗示他,而是直入主题,明晃晃表示想找他走后门。 他挺欣赏武文轩这种走后门也走得坦坦荡荡的性子,但是武文轩能力平平的话,着实不适合铁路部。 庆修委婉地拒绝道:“铁路部与其余六部不同,建立不久,正是百事待兴,忙碌不已的时候,恐怕不适合你。” 简而言之,铁路部不像其余六部,可以容纳混吃等死的官员。他需要的是能臣,能干的干臣,而非一个资质平庸,进来镀金的官员。 武文轩自然听出了庆修的意思,他耳朵面皮皆是火辣辣一片。但是想到继续回吏部做个小郎中…… 他咬咬牙,飞快道:“铁路部与其余部门不同,因为与庆丰商会合作,又是自负盈亏,下官想,铁路部内应该设有管理账册的官职。” “下官别的不行,算数上却颇有一手。”他目光诚恳地看着庆修,“恳请庆国公给下官一个机会。” 庆修挑了下眉,沉吟片刻,翻找出一本账册。这本账册是第一期铁路修建的最后三个月的账册。 “你核查一下这本账册,让我看看你在算数上的本事。” 武文轩忙不迭答应了。他接过账册,依言在下方的一个小案几后坐下,将庆国公命人送来的算盘拨得哗啦作响。 庆修继续忙自己的事。 两刻钟过去,案几后的人拿着账册快步走上前,“庆国公,这本账册的第二个月的账目不对。” 庆修笔尖一顿,“你核查完了?” “已经核查完了。”武文轩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庆修,“是下官……太慢了?” 不,是太快了。 庆修以为对方应该要花上半个时辰。铁路的账册,因为记录当日售票金额问题,导致账目非常繁琐,比寻常账册更难核查。 何况铁路的账册,为了方便记录售票情况,与寻常账册记录不太一样。武文轩此前没有接触过,他想核查清楚账册,就要先熟悉这种记录方式。 第2833章 所以庆修给武文轩留了半个时辰时间,没想到对方竟然只花了一半。 “很快,比我想象中快了一半时间。”庆修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武文轩挠了下后脑勺,略有些不好意思。他堂兄不喜算数一途,觉得与四书五经相比不是正路,所以不喜欢他钻研这方面。 每每堂兄发现他在钻研算数都会面露不悦,久而久之,他便只偷偷钻研了。 乍然之下被庆国公夸赞他算数厉害,武文轩被夸得脸红脖子红。 庆修问道:“第二个月的账目哪里有问题?” “支出有问题。”谈起正事,武文轩拧眉道:“第二个月的账目比第一个月与第三个月都要高。” “里面支钱的原因看上去没有问题,似乎只是第二个月修建的铁路长度更长,兼之有一段时间工人日夜赶工,所以支出更大,可是钱数对不上。” 武文轩眉头紧皱,“第二个月修建的铁路长度实际上,仅比第一个月长了十里地,多支出的银子却能够修建至少十五里。工人的工钱依然,这部分……” 武文轩就账目的问题侃侃而谈。庆修惊讶地发现,这本账册的问题,武文轩居然一个不落地全部说出来了。 当初他手下的人查这本账册,第一遍发现了不对,但是直到查第三遍,才将全部问题查出来。 武文轩竟然只花了一遍的时间,就找齐了账目所有问题。 庆修不用重新打量起武文轩,多亏对方跑来自荐,不然他便要错过这么一个算数上的人才了。 可惜了,这样的人才,若是在历史上能一直钻研算数,想必也会青史留名。 站在对面的武文轩被庆修看得越来越不自在,越来越忐忑不安。 “庆国公,可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庆修抚掌大笑,“不仅没有问题,而且说得对极了!” “你回去准备准备,我会请陛下,将你从吏部调到铁路部。” 说着,庆修忍不住惋惜,“当初你怎么去了吏部?吏部完全没有你的算数发挥的余地。哪怕是去户部当一个郎中,也要比待在户部为好。” 从武文轩求见后,这般坦荡地说出请他再给一次机会,庆修就看出来,对方不是那种能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上,靠一张嘴混得如鱼得水的那类人。 相反,以武文轩的坦荡耿直,估计还会得罪不少人。 难怪有武士彟这位开国功臣堂兄做靠山,却在吏部的郎中位置上待了七年多。 武文轩从听见庆修许诺会将他调到铁路部时,整个人就处于恍惚状态,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方才庆修问了他话。 他连忙道:“那会户部没有合适的位置,便只能去了吏部。” 他苦笑了下,“之后再想调任就难了。” “此事交给我。”庆修瞥了眼窗外天色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是!下官谢过庆国公知遇之恩!” 这次武文轩结结实实地给庆修行了一个大礼,嘴角高高扬起,压都压不下去。 次日。 李泰过来寻庆修,庆修顺口和他提了这件事。 铁路部尚书毕竟是李泰,他待会找李二将武文轩调入铁路部,总该事先告知李泰一声。 “武文轩?”李泰惊讶地睁大眼,“他居然来找先生,请你给他一次机会?” “怎么了?” “这不太像他的性格。”李泰咂舌。他与武文轩不相熟,不清楚武文轩算术极好这件事并不奇怪,毕竟朝堂上估计没几个人知晓。 第2834章 只是……“我处理一些朝务时,与他共事过两回,他平时循规蹈矩,不会拐弯,而且也有些怂,竟然能壮着胆子来找先生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不说,还能想到用算数打动你。” “不太像是他能想出来的主意。” 倒也是。 武士彟不喜欢他在算数上花太多心思,以至于武文轩也不敢在人前多提及算数。 一直以来,武文轩将自己钻研算数的事瞒得很好,不会突然想到用算数说服他才对。 庆修想了想,将李剑山唤了进来,让他派人去查一下武文轩回去后有什么异动。 李剑山回来得很快,他抱拳道:“昨晚武文轩回府后没有再出过府,今日一早则带着侄女去了集市,回来时大包小包的。” 侄女?庆修眼皮微跳,“他这位侄女,可是名唤武媚娘?” 李剑山愕然,“您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他可太知道了! 杀了众多大唐皇室,称帝登基,改大唐国号为周的女帝武则天,后世有谁不知道? 庆修算了算武媚娘的年龄,心说不愧是大唐女帝武则天,年纪小小就能看出破局之法。 啧啧,当真是多智近乎妖。 庆修摇头慨叹了声,紧跟着,他抬头却对上了两双好奇的眼睛。 “先生。”李泰凑到庆修跟前,好奇不已地问道:“你不是没怎么注意武士彟一家吗?怎么知道他侄女名字唤武媚娘?” 说着,李泰促狭地挤挤眼,“这可是人家的闺名。” 李剑山也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的,“属下还是查过一番,才得知武文轩大人那位侄女名为武媚娘。” “先生,你是不是看中武家的谁了?一直关注武家,所以才知道武家的小孩闺名叫什么?” 庆修大力推开他们,一掌一个,骂道:“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我若是关注武家,早就知道武文轩是谁,是不是擅长算数了。” 李泰闻言,转念一想,觉得也是。 可是先生怎么知道武媚娘闺名的?他狐疑地看了两眼庆修。 庆修没管他们两个,径直入宫请见李二,将武文轩的名字加了进去。 没两天,一道道旨意传入长安城中的七八户高门大厦。 武家接到旨意时,满室欢喜。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武家人高兴不已,却有不少没能如愿被调入铁路部的人不满。 吏部一侍郎家中,一人随手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面露怒容。 “凭什么?!” “武文轩那个废物也能被庆国公看中,被调入铁路部,我好歹是他上司,竟然没能被庆国公看中?凭什么!” 吏部侍郎咬牙切齿,搁在桌上的手握成拳,青筋凸起。 “大人。”旁边的老管家低声道:“听闻庆国公将名单送入宫的当日傍晚,武文轩曾去庆国公府寻过庆国公。” “第二日,庆国公便入宫面圣了。” 吏部侍郎闻言,胸口怒火烧得更盛,几乎低吼出声,“好啊!我说怎么连武文轩也能被庆国公选上,原来是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 “大人,那我们要不要……”老管家声音压得很低,“延迟铁路部的任职,争取点时间试试能不能调入……” “蠢货!” 老管家话尚未说完,就被吏部侍郎的训斥打断了。 “铁路部背后的靠山可是魏王和庆国公!对铁路部下手,无异于直接挑衅魏王和庆国公!我有九条命也不够给他们两人。”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认了?” “认?当然不可能。” 吏部侍郎眼底锐光闪过,“不管武文轩耍了什么手段让庆国公同意他调入铁路部,他这个废物担任了铁路部侍郎,也不可能服众。” “况且,铁路部颇受庆国公和陛下重视,武文轩倘若办不好差事,庆国公首先便会厌弃他。” 老管家眼神微闪,“大人,您的意思是……” “收买铁路部里的小吏,让武文轩将差事办砸。不用我们再想办法将他从铁路部中铲除,庆国公就会先将这个废物扔出铁路部。” 吏部侍郎越说越觉得高兴,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武文轩因差事出了过错,被庆修直接扔出门外的场景。 区区一个废物,也配和他同一个品级? 一想到武文轩不仅调去了铁路部门,甚至从小小郎中,变成了一朝侍郎,还是最炙手可热的铁路部门侍郎。 吏部侍郎便觉得整个人宛若烈火烹油,浑身难受得很。 他向管家招了招手,待人附耳过来时,他低声嘱咐了几句。 …… 庆国公府。 今日不用他值班,二虎下了值就往家里走,准确来说是李剑山家。 庆国公府的月银很丰厚,但是他自己住也是一个人住,李剑山平时要么在庆国公府,要么也是一个住在那座宅子里。 见状,二虎索性搬去和师父一块,还省了租房子或买房子的钱。 李剑山家离庆国公府很近,拐两个弯便到了。 然而今天二虎拐完第一个弯,就被人拦住了。他皱眉盯着这两个某些勋贵府上家丁侍从装扮的两人,“什么事?” “二虎大人!早闻二虎大人威名,今日终于能见上一面了!” “是啊是啊!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 各色各样夸赞的话劈头盖脸朝二虎砸来,砸得二虎一脸懵逼。 不是,你们这说得也太假了。 他一个小小家将,又不是庆国公心腹,谁能记住他名字?还早闻他的威名? 怕是想找他办事,所以查了庆国公身边的人,觉得他身为庆国公心腹的徒弟,比较容易下手吧? 二虎径直打断了他们的夸赞,“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快说,我没空在这里和你们绕弯子。” 还在滔滔不绝的二人面色齐齐僵住,很快,他们又重新露出笑脸。 “是这样的,我们主子是吏部侍郎大人,想请你帮个忙。”说话的家丁边说,边笑眯眯地掏出了一锭金子。 “铁路部毕竟新建,我家大人担心人数不够,想要替庆国公分忧。” 他将金子在二虎面前晃了晃,二虎眼神克制不住地跟着那锭金子移动。 见状,对面两人分外满意,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觉得这次差事稳了。 其中一人将金子往二虎怀里一塞,“二虎大人,您师父是庆国公心腹,只要你能说服你师父,为我们大人说说好话,让我们能替庆国公分忧。事成之后,还有两锭金子。” 第2835章 怀里多了个沉甸甸的分量,二虎惊醒过来,听见了两人的话。他二话不说,将金子塞了回去,义正言辞道: “不行,此事庆国公早有定夺,我岂能收受贿赂,让我师父做这种佞臣之事?” 似乎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强硬,二虎勉强缓和了语气,看着面前尴尬的二人。 “铁路部的人员已经满了,没办法再安排人进来,我还有事,便不多逗留了。” 话罢,二虎朝两人略拱了拱手,扭头就走,溜得比狗还快。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只能回去禀报了此事。 “跟在庆修身边的一条狗而已,还给我拿乔了。”吏部侍郎语气不满,冷声道:“幸亏我做了两手准备。” “那个叫二虎的家将的意见不重要,既然铁路部没有空缺的位置了,那就除掉其中一人,将位置空出来即可。” 没有谁比武文轩这个废物更合适了。 吏部侍郎一锤定音,“按照之前所说,收买铁路部里的小吏,修改账册,只要账册数目对不上库房数目,那便是武文轩办事不力。” 他冷笑,从庆国公的地盘运银子出来很困难,可若只是修改账册呢?哪怕是庆国公手下,收买一个小吏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次账目与库房数目对不上或许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武文轩第一次办差就将差事办成这样,足够损害他这个铁路部侍郎的威信了,也足以让庆修对他失望。 只要再有人煽风点火,或者再来一次,武文轩十有八九会被开除。 到时候武文轩只怕不是被调回吏部,而是朝堂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想到这里,吏部侍郎几乎要大笑。 …… 武文轩拍拍手边的账本,“这些都是核查完无误的洛阳的账本,你带回去吧。” “至于总账目,你记得清点库房,仔细核查总账目与库房进账的银钱是否能对得上。” 小吏满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武文轩再三叮嘱,“你清点完洛阳送入库房的银钱后,确认有没有问题,再来向我汇报。” 他总觉得洛阳的这本账册有问题,但他前后检查了三遍,又没有任何发现。 他对比过洛阳之前的账本,这个总入账银钱数量确实符合洛阳一贯的蒸汽火车票价售卖情况。 武文轩怎么也抓不住那缕不对劲的源头在哪里,只能再三叮嘱小吏谨慎小心清点银钱,试图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小吏初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当武侍郎是第一回办差,略有些紧张。 他一如惯往地清点完库房,确定洛阳运来的银钱与账册上的数目一样后,就合上账册,塞进了抽屉中。 此时天色已晚,他打着哈欠离开铁路部衙门。 片刻后,一道黑影左顾右盼,最后鬼鬼祟祟地钻进了房间,目标明确地拉开了抽屉。 这里存放的是铁路部侍郎核对完、准备送往庆国公处的账本。 武侍郎新官上任,核查的第一本账册就是洛阳的账册。 黑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账册,替换掉了里面那本。两本账册乍一看一模一样,内里内容也几乎一样。 唯独不一样的,是最后的总账目。 黑影替换的总账目金额数更高,到时庆修只要一查账就会发现账册的总账目与库房进账不匹配,再一查就会发现,出错的是武文轩审查的账册。 如此基础的错误都会犯,庆国公会很难再相信武文轩的能力,可想而知武文轩在铁路部的处境会变成什么样。 第2836章 黑影合上抽屉,悄无声息地离开。 翌日。 小吏清早报到,取出账本准备递交给负责送账册前往庆国公府的小吏。他想到昨日武侍郎再三叮嘱他要小心核查洛阳的账本。 想了想,见天色尚早,他干脆再清点了一遍。 这一清点,他顿时傻了眼。 “这数目怎么不一样?”他盯着账册最后的总金额看了许久。 他每日需要清点的账本不少,自然记不住每一个数目。小吏拼命回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来昨日清点时上面的总数目是多少。 可是……昨日他清点的时候,洛阳送来的银钱数额与账册上记录一致啊…… 难道说,昨日他清点错了? 小吏捧着账册,面色略显苍白。 旁边有其他小吏路过,好奇问了一嘴,他连忙合上账册,挤出笑脸,“没,没事……” 等人走后,他低头愁眉苦脸地盯着账册发呆。 是他昨日清点错了吗? 总不能是有人改了账册陷害他吧? 小吏将这个离谱猜测抛之脑后,他一个衙门里不入流的小吏,有谁会费这个功夫陷害他? 难道真是他昨日清点错了?可他昨日已经奏报过武侍郎,这本账册没有问题。 此时上报,岂不是说明自己昨日并未用心清点?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吏,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到时候往上一报,恐怕他在衙门内就待不下去了! 要不……把上面数字改了算了? 小吏纠结了许久,抱着账册回到办公的小房间。这会办公处没什么人,他悄悄改下数字不会引人注目。 就在他将毛笔笔尖蘸饱了墨水,准备动手时,房门忽然被打开了! 小吏吓得笔一歪,在账册上划出了一条斜痕! “武……武侍郎大人!” …… 武文轩今日来上值时,依然在想洛阳账册的事。一想到有本账册他不能百分百确定没有问题,就觉得浑身刺挠不自在。 他在班房里坐了一会,忍不住想再来拿账册确认一番。 通常他们午后才会将确认好的账册送去庆国公府,此时尚且来得及让他再确认一遍。 哪知道,他一进来,就看到负责清点库房的小吏,一脸心虚地提笔想要在账册上写什么。 他只是开口问了一句,对方就吓得浑身发抖,一副差点晕过去的样子。 武文轩愈发狐疑,走近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这是要改账册的哪里?你不是说账册数目与库房的银钱没有出入吗?” “不对,有出入你也不能擅改账册!” 武文轩大怒,“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改账册的?!” 而且这是他审查的第一份账册! 瞬间,武文轩脑海中已经闪过了种种阴谋论,有人意欲针对他,故意收买了小吏改动账册。 按理说,他将账册核查完送到库房这边后,就不会再核查第二遍账册。这本账册会在今日午后送往庆国公府。 武文轩光是想想,便出了一身冷汗。倘若他今日没有来,被修改后的账册直接送往庆国公府…… 武文轩登时咬牙切齿地瞪着小吏,“还不如实招来!” 小吏被这一声喝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侍郎大人,没有人指使小人!小人哪有这个胆子啊!” 他连忙将昨日清点无误,命人将消息禀报给武文轩后,今早本着谨慎,再清点一遍却发现账册与库房银钱数额匹配不上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武文轩,不敢有半点隐瞒。 第2837章 小吏额头用力磕着地面,“大人!小人就是担心被责罚,一时犯了糊涂,才会动了修改账册的念头,求大人饶了小人这回吧!” “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账册数目突然不对?”武文轩皱起眉,没有说信或者不信,他直接拿起账册低头一看,总数目明晃晃比他昨日核查时多了不少。 这是他审查的第一本账册,所以武文轩对总数目尚有些印象,未必记得特别准确,但绝对不是现在账册上的数目。 他翻阅了下账册,发现自己因为手癖留的一些笔墨痕迹全部没有了。 武文轩后背衣服顿时被冷汗打湿,“这不是我交给你的那本账册,有人换了账册,改了总数目。” “先不要交给庆国公,我重新核查一遍!” 武文轩拿着账册匆匆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小吏。 所以……不是他清点错了,而是账册被人调换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坐了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看向抽屉内叠放整齐的其余账册,心底微微发寒。 衙门守卫森严,外人不可能溜进来调换账册,只能是自己人干的。 这时,几个小吏探头探脑地走进来,他们都是一个班房的。本想回来,却发现武侍郎正在训斥自己同班房的同僚,顿时无人敢靠近。 这会见武侍郎走了,一个个均凑了过来。 “怎么回事?侍郎大人怎么发这么大火,你怎么惹怒了他?”平时坐在小吏左边,关系尚可的一个官吏问道。 小吏摇摇头,正想说有人调换账册的事,抬头看着面前的四张脸,想到被武侍郎拿走的账册,下意识将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昨日核对库房的一本账册,今早发现昨日核查错了,库房的进账数目与账册上的数目有出入,所以被训斥了一通。” 有人惊叫道:“还好你早上检查一遍发现了,不然等账册送到庆国公府去,那就完蛋了!” 小吏苦笑一声,可不是嘛。 他晃晃脑袋,摆了摆手,“没事,侍郎大人只是训斥了我一顿,没有要怪罪我的意思。” 四人纷纷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就好。” “没事没事,百密尚有一疏,何况是我们普通人。” “侍郎大人既然现在没有怪罪你,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追究你此事,你最近谨慎小心些,等侍郎大人气消了自然就没事了。” 小吏笑着应下,跟这四名同班房,关系较好的同僚道谢后,低头翻出所有账册,决心全部核查一遍。 调换账册一事,如果改的是总数目,对方针对的恐怕是武侍郎。然而这种事,他这种小鱼小虾一旦被卷入其中,焉能保全自身? 他们神仙打架,他拦不了,也没资格拦,但起码要避免自己被牵连进去。 另一边。 武文轩仔细核查了三遍被调换的账册,确定只有总数目不对。一旦到时候发现账目与库房数目对不上,庆国公核查,很容易就会发现是账册问题,彼时就会成了他核查不严。 这幕后主使,是想要将他从铁路部除掉啊! 这种办事不力的罪名,可大可小,但即便庆国公严罚,也只是摘掉他的乌纱帽,不会有特别严重后果。 纵使他发现有人在背后捣鬼,找到幕后主使,也不可能因此动用武家太多力量报复对方。 准确而言,是武家不会因此将事情闹大。 武文轩合上账册,神情极为难看。哪怕他知晓了幕后之人的目的,却猜不出到底是谁。 第2838章 他进铁路部,甚至担任的是侍郎一职,足够让不少人对他嫉恨在心了。而找一个字迹相像的人模仿账册笔迹,仿造一本账册,收买小吏,稍微有点权势的人皆能做到这件事。 武文轩愤愤地又翻开了账册,看着那个被篡改过的总数目,打算将其改回来。 他提着毛笔准备动手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盯着那串数字,是了! 洛阳如此繁华昌盛,哪怕账册上的蒸汽火车售票总额比一般州府更高,但是以洛阳的繁华,这个数额依旧有点少了。 反而是如今修改后的数额,看上去与洛阳的繁荣更相配! 武文轩翻出有关洛阳的所有铁路相关账册,重新核对了一遍。 他昨日因为疑虑这本账册有问题,故而对比过洛阳的铁路相关账册,发现这些账册放在一块对比,没有任何蹊跷或是端倪的地方。 可是,如果和别的账册对比呢? 武文轩飞快地跑去户部衙门,一番死缠烂打后,终于得到了一阅洛阳其余账册的机会。 他将洛阳的税收、商业贸易等等账册,与铁路的账册相对比,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商税相配,贸易数额相配,但是来往的商队不对。 虽然洛阳的繁华除了来往商队外,洛阳本身商业亦足够繁华鼎盛,或许是因为这样,对方觉得不需要在来往商队数量上费太多功夫,所以仔细检查之下,便被他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来往商队能达到这个数量……意味着洛阳的商业更为发达才对,所能征收到的商税,理应比如今更高。 相应的,以洛阳南来北往的商队数量,蒸汽火车也好,蒸汽船只也好,乘船乘车与送货的数量理应更高,他手里关于蒸汽火车的账册的入账总数目,也理应更高。 武文轩猛地合上账册,目光闪动。 他没想到只是一桩意图陷害他的调换账册之事,最后竟然被他揪出了惊天秘密! 他抱着账册,一刻不敢停地冲向庆国公府。 与此同时,吏部侍郎府上。 “你说什么!?”吏部侍郎怒不可遏地来回走动两步,“废物!一群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地上跪着的人瑟瑟发抖,“大人,小人,小人实在是没想到这次他会这么谨慎,竟然在早上又检查了一遍库房,发现了账册数目与库房的数目对不上。” “而且……谁料到,武侍郎竟然也谨慎至此,亲自过来了一趟,正好撞上了……” 否则,以他同僚的性格,纵使发现了数目不对,也只会诚惶诚恐地更改账册。 哪怕他们此事失败了,也不会被武侍郎发现。 结果,阴差阳错下,平时一贯不会在次日再清点检查的同僚,这次偏偏就又检查了一遍。 按理核查完,不会再亲自过来库房,再次检查账册的侍郎,偏偏来了! 两人还偏偏撞到了一起! 天知道,他在外面偷摸瞧见这一幕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咋就这么巧啊! 这下好了,全撞一起了,只要武侍郎核查一遍账册,就会发现他们调换了账册。 最要命的是,早上他试探性询问同僚到底怎么回事,对方隐瞒了调换账册之事,只提了自己核查错了。 分明是对他们这些同一个班房的同僚产生了怀疑! 甚至这次寻机出来通风报信,他都慎之又慎,生怕被怀疑到自己头上。 第2839章 吏部侍郎恼怒不已,这本是最稳妥的办法,无论事情成与不成,哪怕事后被武文轩察觉,也不会招致严重后果。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个计谋被发现,他再想对付武文轩,就不能用这个稳妥的办法了!然而对方有了防备,再用其他法子,恐怕也很难成事。 吏部侍郎气得不行,踹了前来请罪求饶的铁路部官吏一脚,随即察觉到不对劲。 “不对,洛阳的账册虽然重要,却也不至于让他们谨慎至此,已经核查过无误,按理就会送去庆国公府了,怎么会还反复核查?” 除非……洛阳的账册本身就有问题! 吏部侍郎心头一凛,急忙翻找出换出来的那本账册,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可他根本不擅长这方面,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他将府中的账房先生叫来,与老管家一起查看了数遍,也未能发现问题。 吏部侍郎狐疑地想,难不成,真是那废物眼尖发现了不对之处,所以才会反复核查? 不,也有可能是庆国公发觉了洛阳账册有问题,故而让武文轩特意留意…… 吏部侍郎手心微微出汗,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这绝对不是小事,也不是他能轻易掺和进去的。 倘若真是账册有问题,无非是洛阳有官员贪墨了银子。 有胆子贪墨庆国公银子的,除了胆大外,背后势力必然盘根错节。反正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贪庆国公的银子。 收买铁路部的官吏,调换账册,已经是他做过足够大胆的事了。 他如果为了对付武文轩,贸然掺和进这件事里,怕是会死无全尸,甚至直到死也一无所知。 吏部侍郎盯着手里的账册看了会,仿佛被烫到似的,将账册往不远处桌面上一扔。 “此事不要再管了,账册烧了,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调换账册一事。” 他转头盯着跪趴在地上的人,警告道:“你如果还想要保住自己这条命,那就打起十二分精神,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不然,哪天横死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地上跪趴着的官吏浑身抖了抖,连连应声,然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吏部侍郎府邸。 “大人,那我们之后……”老管家小心翼翼地觑着吏部侍郎的脸色。 “不管了,为了一个武文轩,把自己搭进去不划算,再说了……” 吏部侍郎嘲讽地笑道:“我们可以不掺和进这件事,他可不行。武文轩能不能有命活下来尚且是未知数,我又何必花费心思,冒着风险对付一个将死之人?” …… 洛阳,刺史府。 洛阳刺史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身后沉默寡言的随从跪在地上为他按揉双肩。 “账册送去长安了?” 随从抬起一张堪称艳丽的脸,声音古井无波,“是,已经送去新成立的铁路部了。” “铁路部中负责查账的那位侍郎,来历如何?” “是武家武士彟的堂弟,武文轩。此人从前是吏部的一个郎中,不知怎么让庆国公看中眼了,将他提拔为铁路部的侍郎。” “据闻他在吏部时,循规蹈矩,但是能力平庸,差事经常办不周全。吏部尚书没少因此斥责他。” “只是考虑到武士彟是他堂兄,朝堂上众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给武家的恩惠。” 洛阳刺史讽笑出声,“哈哈哈哈,武家好歹也算是开国功臣了,家里却有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子弟。有个开国功臣堂兄,却只能在吏部做一个郎中。” 第2840章 “兴许是陛下的旨意。最近武士彟这个荆州都督,差事办得不错,又恰逢他回京述职,陛下难免会看在他面子上,提拔一下武文轩。” “六部中再难给他腾挪空位,最好就是在新成立的铁路部中给他寻个官职了。”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洛阳刺史,得知查账的武文轩只是个废物后,顿时放松了下来。 随从低眉顺目,没有吭声。 而洛阳刺史也不需要她应答,自己摇晃着酒杯,笑道:“不过,我们的账册做得天衣无缝,哪怕庆修真请个高手来,也看不出问题。” 这么长时间,无论是户部,亦或者庆修,皆没有看出洛阳上交的账册有问题。 更别说一个平平无奇的武文轩了。 平平无奇的武文轩,此时正赶往庆国公府。 马车抵达庆国公府门前,刚停稳,他便急急忙忙跳下车,朝府门前的守卫道:“庆国公可在府上?我有急事需要禀报!” “不在,你晚些时候再来吧。” 武文轩失望地转身,准备爬上马车。他脚已经踩在车辕上了,忽然动作又一顿,转身道:“我可否在府里等庆国公?” 生怕守卫不同意,他连忙表明身份,“我是武文轩,铁路部的侍郎,上回来过庆国公府。” 守卫犹豫了下,其中一人道:“你稍等,我问一下。” 武文轩没有等多久,守卫很快出来道:“你可以在花厅等庆国公,但是他没有那么快回来,可能要傍晚。” “没关系没关系。”武文轩按了按藏在怀里的账册,至少在庆国公府比较安全。 武文轩焦躁地等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等回了庆修。 原本庆修是打算临近傍晚再回来,但是府里有人向他禀报武文轩来府上寻他有急事,而且看上去面色焦躁不安。 庆修考虑了下,还是先回府了。 武文轩如今负责铁路的账目核查,突然寻他有急事,恐怕是与铁路的账册有关。 “庆国公!” 庆修刚跨入花厅,武文轩立刻迎了上来,不等他开口询问,对方就从怀里掏出几本账册,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听得庆修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李剑山听得瞠目结舌,“这洛阳刺史胆子未免太大了,从商税到铁路的钱,能贪的他全贪了。” “从何时起,账册就有问题?”庆修问道。 武文轩摇头,“具体没法确定,我只看了一部分账册。但是至少去年的账册就是有问题的。” “铁路的相关账册呢?” 武文轩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庆修,“一开始的账册就是有问题的。” 正因如此,庆修手下的人一直没能看出来,因为他们参考的、看到的几乎全是被洛阳刺史改过的账册。 李剑山嘀嘀咕咕:“这简直是摸老虎胡须。”胆子真够大的,别人干点什么坏事都会默契地避开庆修。 以免招惹到庆国公,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洛阳刺史,居然敢在一开始,就盯上了铁路这块肥肉。 庆修气笑了,他花费大量银钱修建铁路,还没回本呢,就有人在下面偷吃。 水至清则无鱼,如果只是贪一点,对方又好好给他办事,他兴许睁只眼闭只眼,轻拿轻放,或是警告一番就作罢。 洛阳刺史这可不是只吃一点。 仅仅是铁路的收入,他就吃了将近四分之一。更遑论还有修建铁路的相应支出。 这里吃一点,那里吃一点,用不着多久,积累起来的银钱恐怕足够他再修一段铁路了。 第2841章 庆修翻了翻那本被替换了的账册,面无表情地对李剑山吩咐道:“陈如松还在搜寻杨木隋的下落,洛阳刺史一事,你去查。” “查查他这些年到底干了多少好事,还有他背后有谁。” 胆子这么大,绝不可能是从去年才开始贪墨巨额钱财,也不可能只干贪墨银子这一件事,其背后也肯定有足够牢固的靠山。 一个洛阳刺史,官职不小,但背后无人的话,还没有胆子贪他的钱。 紧跟着,庆修看向武文轩。 武文轩下意识站直了身,眼巴巴地瞅着庆修。 “我要你秘密查户部的账册,从这一任洛阳刺史上任开始查起,他在位期间的所有洛阳相关账册,一律重查。” 武文轩愣了愣,方才跃跃欲试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犹豫。 洛阳刺史在位近十年,近十年来堆积的账册繁杂且多,尤其是对方的账做得非常漂亮,比寻常的账更难查。 他倒不是因为工作量巨大而犹豫,只是……“户部尚书会不会允许下官查?” 武文轩瞥了庆修好几眼,没有说的是,户部尚书能信得过吗? 毕竟此事与户部息息相关,一旦掀出来,首先被问责的人除了洛阳刺史,就是户部尚书。 再者,若是洛阳刺史多年行此事,户部尚书,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如果户部尚书知情,那他们查户部的账,无疑就会走漏了风声。 庆修屈指敲了敲桌子,得要找个理由,能够名正言顺地彻查户部的账册。 “依我看,不如我们晚上去户部,将所有账册全部偷出来,誊抄一份再送回去。”李剑山说着,有些蠢蠢欲动。 庆修认真考虑了下这个办法,还是放弃了。 “私下查账,即使到时查出洛阳的账目有问题,也不能将私下查账这件事摆到明面上,还要另寻借口解释。” “解释不清楚,还容易落人话柄,甚至给了洛阳刺史反咬一口的机会。” 他沉吟片刻,“我入宫找陛下谈此事。另外,铁路部那边暗查一遍,能够调换账册,应是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将调换账册的人找出来。” 吩咐完,庆修便抓紧时间入宫。 越早得到李二许可开始查账越好,以免时间久了洛阳刺史听到风声,打草惊蛇。 宫内。 “岂有此理!区区洛阳刺史,竟敢这般胆大妄为!简直不将朕放在眼里!”李二听庆修说完,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平时收受贿赂,贪些银钱就罢了,竟然敢对税收下手? 李二将账册狠狠往龙案上一甩,“查!将洛阳的账册从头到尾彻查一遍,朕倒要看看,他胆子有多大,究竟贪墨了多少!” 庆修也打算彻查洛阳账目,不过……他朝李二拱了拱手。 “彻查洛阳近十年账目,动静不小,被洛阳刺史收到风声,可能会提前抹除痕迹,到时候再查就不容易了。” 说句不好听的,一旦长安中有人提前透露消息给洛阳刺史,证据痕迹被提前清理,他们找不到证据的话,李二这个皇帝,只要顾忌名声,就奈何不了洛阳刺史。 何况对方胆子这么大,朝中上下,不知道多少官员被他打点过了。 稍有不慎,他们怀疑洛阳账目有问题的消息就能传到洛阳刺史耳中。 李二也明白这个道理,愈发不满,皱眉道:“你可有什么好办法,既能彻查账目,又不被他们察觉?” 第2842章 庆修微微一笑,“户部的账册应该许久没有彻查或者整理过了吧?” 此话一落,李二顿时明白了庆修打什么主意,这倒是个好办法。 “正好将大唐各地的账目全部彻查一遍,有一个洛阳刺史,难免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洛阳刺史。” 庆修闻言,皱了下眉,闹这么大恐怕会弄得人心惶惶,在朝为官,无论是京官亦或者地方官,真正一身清白的人少之又少,绝大部分身上都沾了点腥。 这么一查,只怕人人自危,担心自己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被查出来,到时恐会互相关照庇护。 他瞥了眼李二怒火中烧的表情,劝了句:“陛下,水至清则无鱼。” 查洛阳刺史这些特别大胆的,给其他人敲敲警钟,紧紧皮就足够了。 李二斜睨着庆修,“放心,朕不会真的查出一点问题就将人革职处理。” 真这样办,大唐官员至少空掉一半。 见李二有分寸,庆修便没有再劝。 翌日朝会。 群臣奏完政事,李二却没有退朝的意思。众人心头微凛,不由绷紧了皮。 下一刻,上方传来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近来先是西征,又是修建铁路,后又建造了大量蒸汽铁船,各处开支颇多,账目恐怕会有些凌乱。” 户部尚书打了个激灵,正要出列表明户部每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出现混乱的情况,便听见陛下继续道: “恰好,昨日朕与庆国公闲聊,得知铁路部侍郎武文轩精通算数,而且想出了一种颇为便利的记账方式。” “朕打算将户部多年来的账目重新整理一遍,一来可以查一查以往账目有没有错漏之处,二来,正好试试武文轩想出来的记账方式。” “如果好用,日后户部也能省不少功夫。” 众臣面面相觑,重整户部的账本可不是小事,全部整理且核查的话,少说也要数月功夫。 不过,最紧要的是陛下突然要重新整理户部账本……是真的一时兴起,想要整理下户部的账,还是另有目的? 不管众臣心中怀着什么心思,李二也并非是与他们商量此事,一锤定音,直接让户部去办。 此事既不劳民伤财,又于大唐有利,且不是特别大的事,众御史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所以群臣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没有人反驳李二,重整户部账目的旨意顺利推行下去。 庆修老神在在站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紧接着,他就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他头顶。 他眼皮跳了下,刚抬头就听见李二又下达了一道命令。 “既然此记账办法是武文轩想出来的,户部账目重整一事,武文轩便也去帮忙吧。” “正好,铁路相关事宜一直是魏王和庆国公负责,户部账目重整,铁路的相关账目也该一并重整,武文轩亦是铁路部的侍郎……” 李二铺垫了一大通,看向庆修和李泰,笑道:“那么重整户部账目的事,也交给魏王和庆国公负责吧。” 庆修领了命,昨日李二没有提洛阳刺史的事交给他,他还以为李二有别的人选了。结果,这桩差事还是落在了他头上。 洛阳刺史的案子不小,但同时由他们两人负责,也委实夸张了点。 归根结底,这就是桩贪腐案,刑部尚书或者大理寺卿级别的官员就能处理,哪用得着他和李泰同时出马? 第2843章 庆修若有所思,李二这是想要让李泰在朝堂上立威? 洛阳刺史一案牵扯必不会少,朝中估计有不少官员皆受过洛阳刺史贿赂。即便李二不打算过分追究,收了贿赂的官员的把柄却也落在负责案子的人手上了。 大刀阔斧惩处主犯和主要从犯可以立威,对只是收受贿赂,没有过多参与的官员轻拿轻放,可以领他们的人情。 这两样他都不需要,李泰却需要。 李泰从西域回到长安已经很久了,但在朝中声望终究不如长期在长安,一直混迹朝堂的重臣。 此次案子办好的话,李泰作为负责人之一,就能借此彻底在朝堂立足。 李二这是想要借机给李泰铺路啊。 庆修不由瞥了眼最前面的李承乾,果然,太子的面色难看至极。 庆修知晓洛阳刺史的事,所以推测出李二是想给李泰铺路,且让他这个当老师的保驾护航,朝中其余大臣却不清楚这件事。 原本众人不是很在意这次重查户部账目的事,但是听见李二竟然让庆修和魏王负责,顿时心里打起鼓来。 寻常的重整账目,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国公和皇子负责?这也太大阵仗了。 刚散朝,他们就蜂拥而上,围住了庆修和魏王,千方百计打听消息,想要知道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师徒两人想溜走,但是李泰被长孙无忌拽住了,他不好直接甩开舅舅,只能眼睁睁看着庆修溜走。 庆修溜到一半,被锲而不舍的户部尚书追了上来。 “庆国公!庆国公留步!” 庆修无奈停住脚步,“尚书大人是想问重查账目的事?” “是。”户部尚书追得气喘吁吁,气还没喘匀就急忙道:“庆,庆国公,陛下此举到底是何意?莫非,莫非是户部有哪里让陛下不满意?” 他把近年来户部发生的大大小小事全部回想了一遍,也没发现户部有什么事值得庆修和魏王同时出面。 可无事的话,陛下何必派庆修和魏王负责? 户部尚书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自己死到临头还什么也不知道。 庆修打量了下户部尚书的神情,瞧着像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扬了下眉,假装一无所知地道:“尚书大人想多了,陛下只是想重新整理一下账目罢了。派魏王殿下负责,是想锻炼一下殿下,我又是魏王老师,陛下才命我协助罢了。” 庆修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拍拍他肩膀笑道:“再说了,尚书大人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话罢,他摆摆手,“我还有事需要忙,就先走一步了。” 户部尚书勉强挤出一个笑:“庆国公慢走不送。” 等庆修拐出这条宫道后,户部尚书脸一垮,愁眉苦脸的。 锻炼?拿他户部锻炼?怕不是要拿他户部开刀! 而且这朝堂上有几个人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的? 户部尚书一脸愁容地走了。 庆修上了宫门外的马车后,没有直接离开。他等了一会,终于从长孙无忌手下逃掉的李泰钻了进来。 “呼——”李泰靠在车壁上,长舒一口气,“先生,你跑得可真快。” “舅舅问我知不知道内情,我哪里知道什么内情?我甚至不知道父皇为什么派我去查账。” 他一个铁路部尚书,和户部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们铁路部甚至不需要问户部拨银子,也不需要上交银子给户部。 第2844章 想到长孙无忌狐疑盯着他,还有太子怒不可遏,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李泰摇摇头,看向庆修。 “先生,父皇到底想让我们查什么?” 庆修先敲了下车壁,吩咐车夫驾车回府后,才道:“还能查什么,自然是查户部的账目。” “查户部账目用得着这么劳师动众?”李泰狐疑。 “如果户部账目有问题呢?” 李泰脸色微变,压低声问道:“户部尚书?” “还不能确定。”庆修将洛阳账本有问题的事告诉了李泰。 得知来龙去脉后,李泰立刻明白了李二的用意。他眼神闪烁了下,觑了两眼庆修,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嘴了。 他转而问道:“我们这样劳师动众,大张旗鼓,消息传到洛阳,会不会让他们怀疑?” “所以我们不能一开始就查洛阳账账本。”庆修道:“洛阳的账本暗中查,明面上先查其余地方的账本。” “只要洛阳刺史不能确定我们有没有发现洛阳的问题,他就不会轻举妄动。相反,他急于打探消息的话,我们还能趁机找出长安城里与他们联系的人是谁。” …… 庆修虽然让武文轩暗中查洛阳的账目,但重整户部过去近十年的账本,这个动静不小。 他不仅没有让人低调行事,反而将户部查账一事,弄得人尽皆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洛阳。 洛阳刺史得知消息时,立刻派人联系长安城里的人打探消息。 他心里有鬼,一听户部查账就担心是不是自己的账目出问题了。而且偏巧是在他将账本送到新成立的铁路部门后。 尤其是长安的动静这么大,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在抓捕什么罪孽滔天的恶徒。 等消息的这两日,洛阳刺史急得吃不好,睡不着,嘴巴长了燎泡。 长安的消息一传回来,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户部那边怎么说,陛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查户部的账了?” “户部说的是最近朝廷开支较大,铁路部的武文轩恰好又琢磨出了新的记账办法,所以陛下才想重新整理户部账目,顺便重查一遍,查漏补缺。” “只是这样?”洛阳刺史追问道,他有些不太信,“不是说庆国公和魏王负责这件事吗?” 只是普通查漏补缺,怎么会让庆国公和魏王同时负责。 “我们在户部的人是这么说的。不过,不管陛下是什么打算,但应该没有怀疑我们。” “户部的账已经查了好几日,现在还没有查到洛阳的账本。他们真怀疑我们的话,应该首先查的就是洛阳账本。” 闻言,洛阳刺史终于松了口气。 他一屁股坐下,长长舒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没有发现就行。” 他想了想,转头叮嘱管家,“去库房挑些礼物送给户部的人,虽然他们现在没有怀疑我们,但难保查账会不会查出什么东西。” “请户部的人替我们小心遮掩,以防万一。” 管家了然,“小人这就去办。” 此时,长安。 武文轩忙得脚不沾地,短短几日整个人就瘦了数斤! 为了方便,他暂时搬到了户部办公。 刚喝了口茶,户部侍郎路过,瞅了两眼武文轩,凑过来劝道:“查账重要,身体也重要。你看你眼底,一片青黑不说,连身上的官袍都变松了。” “这些账也不着急,再说了户部还有这么多人,武侍郎别太劳累了。” 武文轩扯出笑容,拱拱手道谢,解释道:“当初幸得庆国公赏识才有今日成就,这又是第一回正儿八经替庆国公办事,所以想尽快将事情办好,以报庆国公的知遇之恩。” 第2845章 “哈哈哈,你歇会,庆国公也不会生气。” 两人寒暄了几句,户部侍郎才离开,走前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武文轩案上的账册。 武文轩将人送走后,就忍不住连叹了数声。 他倒是也想休息,可是他白日要装模作样地埋头查账,且因为这新记账方式是他想出来的,不少人都会来请教他,更是忙上加忙。 到了晚上,他依然要偷偷摸摸地查洛阳的账本。 白天晚上连轴转,哪有时间休息,他连做梦都是账本。 又过了两日,武文轩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时候查到洛阳账本,应该也不会惹人怀疑。 他开始白天光明正大地查洛阳的账册。 午后,武文轩继续查洛阳账册时,户部侍郎又过来了,他习以为常地招呼对方坐下。 这两日,户部侍郎没少过来找他攀谈,言语间经常恭维他,听得武文轩飘飘然。 虽说他知道对方巴结他,看中的是他背后的庆国公,但是在朝为官几年,他难得享受到有人巴结奉迎的舒爽。 所以看户部侍郎也尤为顺眼。 两人一如既往的一个吹捧,一个假装谦虚地闲聊了几句,户部侍郎忽然问道:“噢,我之前查完一批账本后,本想先查洛阳的,结果听说账本在武侍郎您这里。” “现在是查到洛阳的账本了?” 武文轩点点头,将手里刚查完的一本账册放好,叹道:“当初随意选了一部分账册,没想到正好挑中了洛阳的。” “你瞧瞧,这一堆全是洛阳的账本,都能比得上两个州府的账本了。” “哈哈哈,洛阳繁华,账本自然也会多些。”户部侍郎笑眯眯道:“武侍郎若是觉得洛阳账本太多,不如洛阳的账交给我查?” “我看你开始查账后就没怎么休息过,洛阳的账目又多又繁杂,比其他地方的账册更耗心神。不如我和你交换便是了。” 武文轩平时被户部侍郎奉迎得飘飘然的脑袋,像是骤然被浇了冰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狐疑地看向户部侍郎,替他分担?帮他查洛阳的账? 这是想帮他分担,还是想要洛阳的账本? 他忙成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前两日户部侍郎就建议他多歇息,这两日更是日日来寻他。 怎么,早不替他分忧,晚不替他分忧,他一查洛阳的账就要替他分忧? 武文轩不是傻子,他又瞥了户部侍郎一眼,摆手道:“这怎么能行,你手上还有其他州府的账本。” 说着,他低头喝了口茶,避开户部侍郎的眼神。 “洛阳的账本我自己来就行了。”武文轩拿出一本尚未查过的账册,耸耸肩道:“况且,洛阳账本虽然又多又繁杂,但是越是这种账本,越容易立功,不是吗?” 他朝户部侍郎挤了挤眼。 武文轩一连串话说下来,根本没有给户部侍郎插嘴的机会。每当户部侍郎想开口,他便又往下说一句,彻底堵死了户部侍郎的所有借口。 户部侍郎勉强笑了两声,“哈哈哈,说得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不过账不急,休息够了再查也可以。” 武文轩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坚持由自己来查账,反而会显得可疑。他象征性又劝了两句武文轩注意休息后,就告辞了。 转身背对着武文轩的瞬间,户部侍郎面色立刻沉了下来,一路面沉如水地回到自己办公地方。 第2846章 殊不知,他前脚走,武文轩后脚也沉下脸了。 当日下午,武文轩不像平时,继续留在户部查账,而是早早走了。 路上户部郎中遇见,好奇地问:“武侍郎?您今日这么早下旨?” 自从武文轩进户部帮忙查账以来,每次皆是最晚离开,不到天黑都不会走,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武侍郎居然一下子就要走? 武文轩笑笑:“你们户部侍郎大人今日几番劝我注意休息,我想了想,忙了这么多日,今日早些休息也好,省得到时候你们侍郎大人又叨叨我。” “哈哈哈哈,武侍郎近来是真的辛苦,换我肯定早就扛不住了。那我不打扰您了,您早些歇息。” 武文轩笑着告别了户部郎中,又拿这套理由应付了路上遇到的其他同僚。 然后他回到府,立刻乘了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后门小心翼翼地离开。 “去庆国公府,尽快!” 武文轩走得匆忙,后门也没关紧。武士彟从后院路过,瞥见了他坐着马车匆忙离开。 武士彟叫来后院的家丁,拧眉问:“他不是刚回来,怎么又出去了?” 而且特意换了最不起眼的青蓬马车,一副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家丁茫然道:“小人只听见二老爷吩咐马夫去庆国公府。” 庆国公府? 武士彟负手皱眉,最近户部查账动用了庆国公和魏王,为此朝野有不少猜测,文轩近来也在负责查账一事,去庆国公府商议查账的事并不出奇。 可这么鬼鬼祟祟,不愿被人知晓…… 他沉声嘱咐道:“他回来之后,让他来书房找我。还有,我不希望再有第五个人知晓他今日去了庆国公府,明白吗?” 家丁急忙点头,“是!小人一定半个字也不会透露出去!” “如果有人问起二老爷去哪里了,你该怎么说?” “不知道?”家丁小心地觑向武士彟。 “蠢货。”武士彟骂了声,提点他,“就说二老爷念叨着要去买什么东西。他明显不在府中,你说不知道他在哪里,岂不是更惹人怀疑他的行踪?” 连明显撞见了武文轩的家丁亦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会让人觉得武文轩在偷摸干什么,特意避人耳目。 若真是账目有问题,府外有人打探,甚至府里有人被收买,发现武文轩故意避人耳目,必然会心生怀疑。 遇到心狠的,直接动手以防万一亦不是没有可能。 家丁连声应是,武士彟又用各种方式问了他数次,确定对方不会走漏风声后,才皱着眉回了书房。 武文轩没有将马车停在庆国公府门口,而是停在了不起眼的侧门。 “庆国公在府中吗?” 开门的人认出了武文轩是谁,故而没有隐瞒,“庆国公已经秘密前往洛阳了。” “这么快?”武文轩一惊。 “他说要打洛阳刺史一个措手不及,越早越好。武大人可是有事要转告庆国公?我们可以派人赶去洛阳送信。” 如今只能这样了,武文轩将今日户部侍郎想要账本的事告诉了对方,“麻烦尽快将此消息传给庆国公,户部侍郎很可能知晓洛阳账本有问题。” 如果户部侍郎知道账本的问题,就意味着对方很可能知晓洛阳刺史一直以来干的事,是洛阳刺史的同伙,而不仅仅是收了贿赂,给他行方便。 “我们立刻派人告诉庆国公。” 没能见到庆修,武文轩只好扔下消息,掉头回府。 第2847章 他刚跨进府门,就有家丁快步上前,让他去书房,他大哥在书房等他。 武文轩眼皮跳了跳,“好,我知道了。” 将家丁打发走后,武文轩转头去了自己书房,从书案底下拖出了一个箱子,里面塞满了账本。 若是有户部的人在此,就会发现这些全是洛阳的账本。 早在开始查账,武文轩拿到洛阳的全部账本后,庆修为了以防有人对账本动手,就让武文轩先将原账本顺出来。 他拿了洛阳账本,却先查其他地方的账目,便是为了空出时间,让庆修找人誊写账本,再用誊抄的账本换掉原来的账本。 而他这段时日早去晚归,除了查账外,也是为了找无人的时间调换账本。 武文轩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人动过这些账本后,终于松了口气。他把箱子塞回去,赶去书房。 然后他被他大哥一句话干懵了。 “你们查账是不是查出什么问题了?” 武文轩懵了下,很快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大哥你在说什么?什么查出问题?” 他装模作样地露出惊讶,“难不成大哥你收到了什么消息,户部的账本有问题?” “哼,净跟我装傻。”武士彟毫不留情地拆穿武文轩,“你撅一下屁股我都知道你想干什么,还想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武文轩痛苦地皱脸,“大哥,你好歹算是半个士人,说话能不能文雅些?” 武士彟在外风度翩翩,儒雅斯文,武家虽然是后起之秀,武士彟又打过不少仗,但武家确实算是士族。 至少他们在外都是以士族之风示众。 谁能想到,他大哥生气的时候,经常私底下语出惊人死不休。 武士彟没管他的哀嚎,“说吧,是不是查出什么问题了?” “大哥,不是我瞒着你,而是这件事我不能说。”武文轩指了指庆国公方向,然后往嘴巴做了封口的姿势,就闭口不言了。 虽说他大哥近年都在荆州,不管长安的事,洛阳刺史贿赂收买官员,也收买不到他大哥头上,但是没有庆国公同意,他也不能将此事告知他大哥。 武士彟眉头紧皱,倒没有逼武文轩告诉他。 “嘴严是件好事,不管是谁,总喜欢嘴严的下属。”武士彟看了眼武文轩,没再多说什么。 他多叮嘱了两句,就将人放了。 只是武文轩离开后,武士彟在书房里坐了会,叫了人过来,“给荆州那边递消息,让他们最紧紧紧皮,不要轻举妄动。” 他是荆州都督,人在高位,能清清白白,经得起查的人没几个,他也没例外。偶尔荆州官员的孝敬,他也会笑纳。 相对应的,荆州官员一些不过分的事,比如贪墨少许银子,他得知后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陛下突然查户部的账,他难免也有些紧张。 不过,武文轩什么都不透露,想来应该与荆州无关,否则他应当会透露些许内幕。 就是不知道,这次倒霉的是谁了。 “是!” 之后一连数日,不知道是担心询问洛阳账本后,突然不来寻武文轩会显得可疑,还是为了打探武文轩有没有查出洛阳账本的问题,户部侍郎每日都会来寻武文轩闲聊。 武文轩假装没有看见对方瞥向他手里账本的动作。 这日,武文轩手里的账本换成了泉州的。 户部侍郎看了好几眼,试探性问道:“洛阳的账本查完了?” 第2848章 “昨日查完了。”武文轩道。昨天晚上他彻底查完了洛阳所有账本,并且遣人将发现的问题悉数送去了洛阳。 想到查出来的东西,武文轩忍不住瞅向户部侍郎。 “怎么了?”户部侍郎紧张地握紧了拳,面上却笑着问:“莫非是洛阳账册有问题?” “那倒不是。”武文轩意味深长地道:“平时只听闻洛阳繁华,直到看了洛阳的账册,才知道洛阳到底有多繁华。” 居然能让一个刺史,近十年来,贪墨了近千万两黄金,折合成银子,足有近亿两。 他第一次发现,银子原来这么不值钱。 难怪说三年清知县,百万雪花银。 “哈哈哈,论繁华,洛阳可仅次于长安。”户部侍郎边道边留意武文轩神情,不放心地又试探了一句。 “幸亏洛阳的账没有问题,不然我们便麻烦了。” 武文轩连连附和,配合地露出庆幸神色。 见状,户部侍郎终于放心了,他又和武文轩寒暄了几句,就背着手施施然走了。 比起前段时间的担惊受怕,这回他脚步轻快了不少。 户部侍郎当日回府,便立刻命人将消息递到洛阳刺史府。 洛阳刺史接到消息,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武文轩是个不中用的废物,亏我见陛下点名让他协助户部查账,担惊受怕了许久。” “如今看来,恐怕陛下也是看在武家面子上,给他一个蹭功劳的机会罢了。” 洛阳刺史回想起这段时间忧心忡忡,吃睡不安的日子,不由对武文轩多了几分不满。 老管家笑眯眯道:“老爷这回可以放心了,无论陛下此举是不是怀疑什么,但都没发现我们账本有问题。” “嗯。”洛阳刺史捋了捋山羊须,沉吟片刻,“这段时间让他们还是小心谨慎为上,以防万一。” “老爷放心,大家都有分寸。” …… 另一边。 “最近刺史府进出的人,没有发现异常。” 这不应该,庆修拧眉,长安大张旗鼓查账,刺史府这边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 “从查账开始到现在都没有?” “没有,既没发现他们有人去任何可疑的地方,与刺史府私下碰面的人,属下等人也追查过了,是长安那边的人。” “每次从长安来,与刺史府传完消息就马不停蹄赶回长安。属下顺着追查发现,正是武侍郎派人传话提及的户部侍郎。” 不可能。 庆修敛眉,他可不信刺史府只和长安那边通气,不会去确定自己贪墨下来的银子的安全。再者,长安那边与刺史府有联系的人,也不可能只有一个户部侍郎。 “派人盯紧了户部侍郎,他府上所有进出的人皆要查,一个也不能放过。” “只有户部侍郎的人与洛阳刺史联系,很可能长安其余人是由户部侍郎代为传达消息。” 至于洛阳刺史府贪墨的银子……对方没有去查看,除非他万分确定银子没有问题…… 他潜进刺史府内查过,银子不在刺史府里。 存在外面,又能确保安全,他们派人去查看也不会引起注意…… 庆修脑中灵光一闪,“刺史府的人有没有去过钱庄?” 钱庄? 一名家将微愣了下,“有,刺史府的管家和下人都去过,但属下问过,他们去的钱庄是他们自己名下的账户。” “而且,准确来说,他们去的银银行。” 他们庆丰商会名下的银行,私下可能有人会收些钱替刺史办事,但他们自己人亲自去问,应当没人有那么大的胆子继续隐瞒。 庆修:“去了几回?” “管家去过两回,另外有两个下人分别去过一回。” 也就是说查账这半个多月时间,刺史府内就一共去过四回银行?太频繁了。 “明日我亲自去一趟,提前安排好,不要惊动任何人,将那间银行的人同样监视起来。” 众家将一凛,齐声应道:“是!” 此时,洛阳城中的一间银行。 银行的管事和说得上话的伙计几乎都聚在了这里。 “今日收到长安那边的消息,据说户部已经查过洛阳的账,没有查出问题。” 一名伙计轻快道:“看来庆国公没有发现。” “别高兴太早了。”管事没有丝毫放松,“我联系过户部已经查过账的几个州府,没有人去问过他们。” “那些家将只听庆国公命令行事,他们忽然来询问,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第2849章 “那怎么办?”方才还一脸松快的伙计顿时紧张不已,“我们是不是要将此事告诉刺史?” 银行管事斜睨他,“告诉他此事作甚?庆国公真怀疑他的话,我们再贸然联系他,只会愈发惹人怀疑。” “那我们怎么办?” 不少人都慌了起来,他们铤而走险替洛阳刺史办事时有想过被发现的可能,但真的到这一日,还是不可遏制地害怕起来。 银行管事眼神闪了闪,“庆国公只派了人过来询问,应该没有怀疑我们,很可能是查刺史府,顺着管家和那两个下人查到我们,例行问询罢了。” “这段时间,你们醒醒神,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不知道这些过来存银子的人是刺史府的人,他们只是普通顾客,清楚了吗?” 众人顿时听懂了管事的意思,管事这是不打算趟刺史这趟浑水了。刺史府真被查出问题的话,他们就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过是普通伙计,不知道前来存取银子的顾客到底是什么身份,情有可原。 他们彼此看了眼,咬牙应下了。 “清楚了!” 管事挥手,示意他们赶紧散了,聚在这里太久难免会惹人怀疑。 他自己又坐了许久,不告诉刺史府,除却能假装不知道此事,逃过一劫外,还能在东窗事发后,将刺史卖了,将功折罪。 管事眼底掠过凶狠,刺史大人,别怪我心狠,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前一日晚上,管事刚为自己找好退路,同时密切关注庆国公的动静。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竟然看到庆国公亲自来了! 管事看到庆国公一身绫罗绸缎,打扮成寻常富商,摇着把扇子的样子,差点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其余伙计没人见过庆国公,见状没把管事差点摔倒的事往刚进门的富商身上想。 离得近的伙计急忙搀扶住管事,“管事,您没事吧?” 管事没有理会伙计,他冲庆修干笑两声,推开伙计就打算亲自迎接,“您……” 他张开嘴,才走了几步,一个胖子急匆匆跑了进来。胖子看到管事,眼睛骤亮,快步跑过去。 胖子跑得急,庆修又恰巧比他早进来一会,挡在了道上。他直接撞上了庆修,撞得倒退了两步。 旁边的李剑山和二虎愣了愣,他们以为以庆修的武艺,不可能会被那胖子撞上,所以没有直接动手阻拦。 庆国公这是……故意被撞到? 师徒二人都机灵得很,当即露出怒容。二虎怒斥道:“你长不长……” “你长不长眼睛!?”管家比二虎更快喝骂出声,恶人先告状,指着庆修大声呵斥:“居然敢撞我?你可知我是谁!?” 发现来人是刺史府管家,故意没躲的庆修配合着露出诧异,“你是刺史府的管家?” “知道还不赶紧滚开!今日我有急事懒得和你计较!”管家嫌弃地弹了弹撞到庆修的地方。 管事看见这一幕,眼前阵阵发黑。 他娘的!你知不知道你撞到的人是谁! 他慌忙上前,生怕刺史府管家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彻底得罪了庆国公。 然而管家比他速度更快,抬头发现庆修还挡在道上,管家皱眉怒喝:“好狗不挡道!滚开!” 话罢,他伸手就要将庆修推开。推第一下没推动,还把自己推了个趔趄。 庆修想了想,暗中朝想要上前的李剑山和二虎摆了下手,并在管家推第二下时,顺着对方力道往后退了几步。 第2850章 管家自觉方才那下丢了脸,只是他过来寻银行管事,急于确认他们刺史府存放在这里的银子有没有问题,以及打听打听庆国公消息。 故而他只是剜了庆修一眼,就快步迎上管事。 “是桩大生意,不如我们去后面谈?” 管事僵硬地看了眼庆修,很想将面前这个找死的家伙直接推开。 庆修微微一笑,“我不着急,你们先谈。” 话落,庆修直接寻了个位置坐下,俨然是等他们谈完他再找管事的模样。 管家皱眉瞥了眼庆修,问道:“他是……?” “存了不少银子在我们这里,算是我们的一个大顾客。”管事随口胡诌,他拉着管家往后面的会客室走去。 管家便将庆修抛之脑后了。 二虎愤愤不平,“大,老爷,他未免太过分了。”他啐了口:“狗仗人势!” “不急,以后慢慢算账就是了。”庆修淡淡道,看着没有把方才那场冒犯放在心上。 见状,二虎和李剑山也不好说什么。 管家和管事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多才出来,与进去时的着急不同,出来时管家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与管事有说有笑。 管家背对着管事,拍了拍管事肩膀,口吻高高在上,“你放心,只要存好我放你们这里的银子,我定会给你们多介绍生意。” 管事余光瞥见庆修意味深长的笑,差点站都站不稳。他真想直接把面前这个仗着洛阳刺史,平时没少对他颐指气使,且目高于人的蠢货撵出去! 多介绍生意? 庆国公摆明已经盯上他们了,刺史府再往他这里多存银子,他只会死得更快! 管事敷衍地应付了两声,忙不迭将刺史府管家送走了。 人一走,他扭头战战兢兢地来到庆修面前,紧张道:“这,这边请。” 庆修施施然地走在前面,管事走在后面,瞧上去倒像是庆修是主子,管事诚惶诚恐地跟在后头。 有顾客瞥见,意外地与同伴窃窃私语,“这人是谁?我怎么瞅着管事很尊敬他?” 同伴粗略打量了一眼,没多放在心上,“听方才管事和刺史府管家说,那是他们的大顾客?” “送钱的财神爷,谁不尊敬?” “哈哈哈,也是。” 走在后头的管事听见,欲哭无泪,什么送钱的财神爷,这是来讨他命的阎王爷啊! 他没敢多言,老老实实跟在后头进了会客室。关上门的瞬间,他就两腿发软,扑通跪下了。 “小人见过庆国公!”他一脸谄笑地朝庆修磕了几个响头,哪里有平时在这里当管事的威风。 管事膝行上前,给庆修斟茶倒水,“方才小人见庆国公无意暴露身份,所以声称您是大顾客,还请恕罪。” “无碍。”庆修抿了口茶,淡声道:“我确实不想暴露身份,你还算机灵。” 被夸了管事也笑不出来,而且庆修没有叫他起来,愈发让管事胆战心惊。 啪啪! 他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小人有罪!方才刺史府管家冒犯您,小人没能及时阻拦。” 庆修看着管事装模作样地扇自己,似笑非笑地道:“冒犯我的是刺史府管家,也是我要隐瞒身份,你有何罪?” 管事呐呐不敢言,只能偷摸觑向庆修。 “起来吧,刺史府管事的事与你无关。”庆修在管事松了口气的时候,慢悠悠地又补充道:“还是说,你还瞒了我,做了别的事?” 爬到一半的管事“咚”一声,又跪了下去。 他不知道庆修是发现了什么,还是随口一说,哭丧着脸告饶道:“小人哪敢啊!小人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若是小人做了什么背叛了您的事,就让小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2851章 二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管事,如果不是他早知道洛阳刺史做了什么,这个管事八成也不干净的话,他怕是都要被对方这番发誓弄得以为对方是无辜的了。 明明做了这些事,还能发这么毒的誓,真是够狠的。 李剑山见怪不怪,真正心狠的人,哪里会相信这种毒誓,发就发了,老天爷还真能一道雷劈死他不成。 庆修没说信或不信,淡笑道:“不必紧张,我这次来洛阳有事,顺道过来查些账。将最近几年的账册,全部拿出来给我看看。” 闻言,管事更紧张了,他战战兢兢地应下,一骨碌爬起来后,连忙嘱咐人去将账本搬过来。 被吩咐的伙计脸色发白,他看了眼管事,却见管事破罐子破摔地闭了闭眼,只好老老实实地将账本全部搬来了。 庆修先翻看最近的账本,让李剑山和二虎一起看。 “不知大人是想查什么账?可有小人能帮上忙的地方?”管事小心翼翼地问。 “待会就知道你能不能帮上忙了。” 说着,庆修将载了刺史府管家的账本放到一边。 他没有一口气查完所有账本,而是从最近的时间开始往前查。饶是如此,半个时辰后,桌上查出问题的账本也堆放了七八本。 庆修查完手上这本,没有继续往下查,他将账本摊开至其中一页,按在桌上,“这刺史府管家真是富裕,平均每月都存一笔银子进来。” “不仅是刺史府管家,刺史府上下有二三十人,每人每个月都会定期存一笔银子进来。” “看来他们是一发月银,就会拿来存进银行。” 管事吞了吞口水,“可能……可能是我们银行名声比较好,毕竟有您坐镇,大家都愿意相信我们。” “是吗?”庆修笑了下,忽然脸色一沉,喝道:“你真当我傻不成?刺史府管家几乎每月存上万两银子进来,他们府里的下人,每月也会存十几两银子进来。” “在长安,国公府的普通下人一个月也没有十几两银子。逢年过节的赏银倒是会有十几两,但是他们怎么可能每个月能存十几两银子进来!?” 庆修将账本甩在管事脑门上,个别机灵的下人办事办得好,会有额外赏银,每月拿个十几两,几十两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整个刺史府有多少人?二三十个下人,每个月都能拿到十几两银子? 那大唐百姓用不着辛辛苦苦去寻活计干了,进官员或富商府邸里当下人,两个月就能赚到一整年都赚不到的银子。 管事吓得又跪下了,“这,这个小人不知道啊!他们来存银子,我们就给他们办。” 他故意翻看了两眼庆修特意折出来的地方,“这,这些都是刺史府的下人?” “可小人真不知道他们是刺史府的人啊!”管事满脸无辜茫然,慌乱地道:“以后小人断不会再让他们存银子,下回他们过来,小人就将他们存进来的银子全部交给大人您!” 庆修置若罔闻,反而道:“他们既然是来这里寻你存银子,为了方便记下每笔账,那么,另一本账册不是你随身携带,就是放在银行里了。” 管事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朝庆修摇摇头,“没有找到账本。” 听见动静,管事下意识看了一眼,只见来人同样绫罗绸缎在身,通身贵气,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打扮的人。 第2852章 紧跟着,他听见庆国公身边的人与对方打招呼,“魏王殿下。” 魏王殿下!? 管事吓得身子一歪。 连魏王殿下也来了!他们早就怀疑洛阳有问题了!否则庆国公和魏王两个负责此次查账的大忙人,不可能会都跑来洛阳! 什么洛阳账本没有查出问题,分明是庆国公和魏王故意放出的风声,就是为了迷惑他们! 管事急忙从怀里拿出账本,既然庆国公已经怀疑他,在银行里找不到账册,待会必然会搜他的身。 与其等被搜出账册,还不如他自己老实交代! “这是另一本账册,里面记录了刺史府送来的每一笔银子,都藏在最尽头的库房里。” “还请庆国公饶了小人这一命吧!小人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答应了刺史府,让他们在银行里存放这些银子!” “他们来寻小人,小人已经知道此事,如果小人不从,他们就会对小人的妻儿下手,小人也是为了保命,不得不听命于他啊!” 管事把头嗑得砰砰直响,说得声泪俱下。 庆修对此毫不意外,刺史将银子存放在银行里的话,管事不可能不知情,不然刺史府有这么大一笔银子存入,管事定然会派人告诉他。 他接过账册,翻了翻,看到后面洛阳铁路开始修建后,刺史府存进银行的银子就多了不少,等铁路正式运行,这笔银子又多了点。 这段时间比以前多出来的银子是打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庆修有种别人从自己口袋偷钱,偷了半天自己还不知道的恼怒,他将账册拍在岸上,冷声道: “能不能饶你这条命,就看你能不能将功折罪!” “洛阳刺史究竟是怎么回事,如实说来!”李泰喝道。 管事不敢再有半分隐瞒,老老实实将这些年他替洛阳刺史办的事,还有他所知道的洛阳刺史贪墨银子的事,一一道来。 “洛阳的银行刚成立半年,洛阳刺史就找上了小人。他将银子存放在银行库房中,再在明面上建一个刺史府的账户,私下再暗藏一本。” “而为了掩人耳目,刺史的管家和多个下属,每月都会在这里存笔银子,借着存银子的机会,与小人和银行里的伙计传递消息。” “因为担心被有心人察觉,所以经常来的人不一样。久而久之,刺史府的人也习惯往银行存银钱,渐渐变成了定期将赚取的银子存进来,再顺带传消息。” 这样一来,可以说是非常隐蔽,多年来没有人发现洛阳刺史往庆丰商会名下的银行,偷摸存了一笔巨大的银钱。 庆修啧啧称奇,“这是被你们玩成了谍战片啊。” “谍战片?”李泰茫然,“先生,什么是谍战片?” “就是其他国家潜入大唐,窃取大唐机密后,千方百计将机密消息往外传。” 庆修这一解释,在场众人皆哑口无言。 不过以洛阳刺史贪墨的巨额银钱,怕是诛九族也不够。这么大的罪名,他自然是会谨慎再谨慎,像敌国奸细秘密传递消息一样隐秘,也就不足为奇了。 “继续说。”庆修道。 管事连忙道:“他们当时答应,只要我们愿意帮忙,将会从存放在银行库房里的银子中,抽取半成,作为给我们的报酬。” 说完,管事又急忙找补道:“加上当初洛阳刺史向小人透露了这个消息,倘若小人不答应和他狼狈为奸,只怕当时小人一家老小性命不保啊!” 第2853章 这话或许不全然是假,但庆修不信管事没有对这么大一笔银子动心。 半成看似不多,可挡不住基数足够大。洛阳刺史贪墨了这么大一笔银子,其中半成就已经非常可观。 这么大一笔银子,就算洛阳刺史不拿管事一家老小威胁,对方恐怕也会动摇。 能这么快将洛阳刺史卖了的人,庆修不指望对方意志能有多坚定,面对这么大一笔银子也不心动。 庆修瞥他一眼,没抓着这件事不放,只问道:“一个洛阳刺史,没胆子贪墨这么多银子,他也吞不下。洛阳刺史背后的倚仗是谁?” 管事苦着脸道:“这……小人也不清楚,小人只知道,每次长安与我们联络的都是户部侍郎。” 户部侍郎和洛阳刺史勾结,此事庆修他们早就知晓了。 庆修和李泰对视一眼。李泰扬声喝骂道:“混账!我看你是糊弄本王!” 话音刚落,李泰“锵”的一声拔剑而出!直接架在了管事脖子上! “本王再问你一遍,洛阳刺史背后的倚仗到底是谁!” 庆修不动声色地再往上加了根稻草,“你为了家人,宁可上洛阳刺史的贼船,这会就不在意他们死活了?” “洛阳刺史贪墨一案,陛下已然知晓。这么大的案子,你不会以为你一家不会被株连吧?” 管事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他仓惶地用额头砸地,不过几下,额头就砸出血了。 “庆国公,魏王殿下,小人是真不知啊!” “小人明里暗里试探过洛阳刺史几回,可他始终不愿意告诉小人他在长安的靠山是谁。” “直到有一次,小人终于撬开他的嘴,洛阳刺史也只透露说,他背后的靠山,哪怕是遇上庆修也不会怵。” 管事哭喊道:“小人知道的,已经全部说了,求大人饶过小人的一家老小吧!” 这下换成庆修和李泰等人的脸色不好看了。 不是庆修自傲,以他目前在大唐的地位,跺一跺脚,大唐也会抖上一抖。李二之下,没几个人不避他锋芒。 敢有底气和他掰手腕的人,除了长孙无忌几个重臣,就只有仗着有李二庇护的王室子弟了。 寻常王室子弟,也不敢轻易和庆修起纷争。毕竟真打得头破血流的话,打不过是一回事,重要的是李二未必会为了这些旁系,请庆修放他们一马。 除非是皇子。 “先生,恐怕是……”李泰没有说出名字。 他恼得恨不能现在回去揪着他两个兄弟问问,他们是吃熊心豹子胆了,还是摔昏了脑袋! 查半天,幕后主使居然是他兄弟! 庆修也用不着李泰把名字念出来,哪怕是皇子,有这胆子干这种“大事”的,只有年纪大,且稍微有点自己势力的皇子。 算来算去,只有李承乾和李恪两人。 比起李恪,他更偏向李承乾。因母妃乃是隋朝皇室,李恪不怎么受宠,平时行事低调。除非李恪是扮猪吃老虎,否则不可能做这种事。 李承乾就不一样了。 一朝太子,甭管能不能赢,但肯定是有底气和他这个国公叫板的。 更不必说,李承乾素来看李泰不顺眼,他是李泰老师,无疑会被李承乾划为魏王一党。 与其他人相比,李承乾不仅不担心得罪他,还恨不得将他除掉。 庆修心念翻转,面上却分毫不显,他朝李泰摇了下头,示意他这里不是说这些事情的地方。 第2854章 李泰只能憋住,“是。” 二虎听他们打了半天哑谜,困惑不已地屈起手肘捅了捅他师父,使颜色问:咋回事?他们在说谁? 李剑山瞅他一眼:别瞎打听,不是你能知道的事。 庆修沉吟了半晌没有说话,哪怕洛阳刺史背后的人是长孙无忌,他也能用硬手段解决,只是对方背后真是李承乾的话,就不能来硬的了。 指控太子的实证需要更充分,来硬的,容易将人吓得缩回去。到时候证据不足,他也不好到李二面前指认李承乾。 他思索半天,朝管事勾了勾手指。 管事立刻爬了过来,顶着脑门上磕出来的血道:“国公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小人一定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用你万死不辞,你不是想保你家人性命吗?我给你指一条活命的路。” 庆修缓缓露出笑,“你主动联系洛阳刺史,将我怀疑洛阳账本有问题,命武文轩重查,甚至要派人过来向你询问洛阳消息……” 听完,管事有些不解地看向庆修,但他不敢多问,只能连声应下。 …… 管事的速度很快,生怕会让庆修等得不耐烦,他当天便派人传了消息给刺史府管家,表示有急事寻他。 傍晚,银行内几乎没人以后,管家乘着马车来了。 他进去后,装模作样地和里面伙计演了场存银子的戏,然后就被带了进去,七拐八绕地带到一间小房间内。管家看上去对此并不意外。 平时他们常在这里商议要事。他进去后,熟门熟路地在管事对面坐下,语气略有些不耐烦,“你急着将我叫来,是什么事?” 最近因为长安查账,人人风声鹤唳,他也好几晚没睡好。好不容易有惊无险渡过了,他正打算这几天早些处理完府里事宜,晚上要好好睡上一觉。 结果,被管事一句话弄得不得不赶来。 “此事和庆国公有关!” 短短一句话,瞬间将管家吓醒了。 “什么庆国公?” 管事狠狠一锤掌心,“还能有什么庆国公,长安的庆国公庆修!他今日派了人过来询问我在洛阳这些年,有没有什么关于洛阳刺史的消息!” “甚至交代我这段时间盯紧刺史府,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禀报上去!” 管家这会不仅是被吓醒,还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管事四下张望一圈,压低声鬼鬼祟祟道:“庆国公怀疑洛阳账本有问题!” 管家不由自主地也压低了声音,“可是昨日长安才传消息过来,说是洛阳账本查完了,没有问题!” “真有问题能透露消息给你们吗?庆国公为人多谨慎你又不是不知。总之,你回去转告刺史,让他早做准备。庆国公已经在怀疑洛阳了,这会恐怕就有不少庆国公府的人在查洛阳的账。” 管事说完,摆摆手,示意管家别逗留,赶紧回去转告洛阳刺史。 管家心里惊涛骇浪,但走到外面,还是装出副云淡风轻,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表情。 直到钻进马车,他才慌张起来,“快!快回府!” 管家一回到府里,不敢耽误片刻,直奔洛阳刺史书房,甚至急得等不及洛阳刺史应声,敲了门就进去了。 “大人……再尝一个?”美妾躺在洛阳刺史怀里给他喂葡萄,笑得媚态尽显。 “美人喂的葡萄都格外香一点。” 刺史笑眯眯地叼过美妾手里的葡萄,又调笑了几句,香了几口,才挥手将人遣走。 第2855章 美妾不怎么高兴,但她很识趣,看得出来他们有正事要谈。不满地瞥了眼管家后,就扭着腰下去了。 刺史语气不太好,边端起茶杯润口,边斥道:“有什么事急成这样,直接就冲了进来。” 他还想和娇妻美妾温存一番,气氛正好呢,愣是被这老东西给毁了。 管家顾不上像以往那样告罪,急切道:“大人!刚刚银行那边递来消息,说庆国公怀疑我们的账本有问题!” “噗——!” 洛阳刺史一口茶水喷了出去,惊得猛地起身,“你说什么?但户部侍郎那边不是说庆国公没有怀疑吗!还说洛阳的账已经查完了!” “大人,若是庆国公真的怀疑我们的账有问题,怎么可能会透出消息来?”管家万分认同银行管事的说法。 真怀疑洛阳账本,庆国公很可能会明面上传出账本没有问题的消息,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暗中调查。 洛阳刺史向后跌坐在椅子上,“那……那庆国公的人,现在是不是已经进洛阳了?” “是,据说庆国公让银行管事协助盯着我们刺史府!”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他怎么知道! 洛阳刺史忍不住骂骂咧咧,这么大的事,长安居然无人察觉。 如果不是他事前就将庆丰商会银行的管事拉下水,搞不好,等庆修杀到他面前了他才知道这件事! 洛阳刺史在书房内焦躁地徘徊了数圈,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问道:“你方才说,庆国公让银行管事帮忙盯梢刺史府?” “是……大人您是想……” 洛阳刺史目光微闪,“你去告诉管事,让他想办法将盯梢刺史府的差事揽下来。倘若由他盯梢,那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庆修没有亲自来洛阳,负责盯梢调查的人又是我们的人,还是有办法将庆修糊弄过去的。”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庆修没有派人来捉拿他,必然是手头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只要庆修找不到证据,那一切就好办了。 而刺史府里搜查也搜不出什么,他库房里东西虽然不少,但好歹他也是洛阳的刺史,有些家底再正常不过了,倒是银行那边…… 洛阳刺史皱眉道:“另外,你让他把账本藏好点,再把账面做好点,别让发现了。” “是!小人这就去!” “且慢!”洛阳刺史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你安排一下,本官亲自去一趟,顺道问清楚长安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情紧急,管家安排得很快。 次日派人递了消息,当晚刺史府就有一顶青蓬马车,鬼鬼祟祟地溜出刺史府。 为防有庆修的人在盯梢,他们先绕了圈远路,在中途又换了辆马车,将盯梢的人彻底甩掉后,才悄然无声地进了银行管事府中。 管事关上门,回头着急地问:“你们来时没有人发现吧?大人,这非常时期,我们还见面,太危险了!有何事不能直接派人白日嘱咐?” “自然是不放心。”洛阳刺史盯着管事,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庆国公怎么会怀疑账本有问题?” 管事叹了口气,“大人里边请,小人好好跟大人说说现在的情况。” 他把庆修吩咐的,将他们查账查到了洛阳头上,以及账本发现的问题,一一告诉了洛阳刺史。 “我们一定要尽快清掉所有证据。”管事一脸焦躁不安的模样,“大人,库房里那笔银子,这几日必须要尽快处理掉。” 第2856章 刺史略有不满,“你说得倒轻巧,紧要关头,这时候处理银子的动静这么大,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银子先放你这里最安全,庆国公想不到我们会将银子藏在他眼皮底下。” “不成!” 管事迎着刺史不善的目光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庆国公已经有些怀疑了,他派人潜进了刺史府,没有在刺史府上找到赃银。” “所以庆国公怀疑,会不会是将银子寄存到哪里了。今日甚至有人来查银行的账,再过几日,庆国公就要亲自过来,到时候银行的账也会被彻查!” “我把账面做得再漂亮也没有用!jint6ou库房里的银子一旦被发现,我们都要玩完!” 刺史忍不住骂了声,“操!怎么动作这么快!” “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管事一句话将洛阳刺史弄得愈发坐立不安后,将脑袋凑近,低声追问: “倘若真被发现了什么端倪,大人,您背后那位大人,能不能救我们?” 洛阳刺史斜瞥他,“放心,以那位大人的能耐,当然能救我们。庆国公什么时候会亲自来洛阳?” “还不知,据说过几日,庆国公来了的话,他们会通知我。” 管事应付了洛阳刺史两句,随即咧嘴嘲道:“但愿如此,可别到时候东窗事发,我们两个被当成替罪羊推了出来。” “闭嘴!”洛阳刺史喝了声,心里也渐渐有些没底。 真东窗事发了,他们被当成替罪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法指望谁了。 “总之,管好你的嘴,别泄露风声,在庆国公来之前,你最好将监视刺史府的差事拿下。” 管事察觉出几分不对劲,试探性地道:“拿下这差事没问题,但是过几日庆国公来了,发现我给刺史府打掩护,那不用查也知道刺史府有问题了。” “等庆国公来洛阳,已经晚了。”洛阳刺史心念急转,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只要我们事先将东西挪走,把账面做好,然后老老实实地等庆国公离开就可以了。” 彼时他们什么也不做,原先的银子也抹得一干二净,庆修找不到证据,再怀疑也没办法。 “至于以后,庆国公没法一直待在洛阳。你把盯梢刺史府的差事拿下,庆国公一走,你再继续替刺史府打掩护,不过是件小事。” 小事? 说得真他娘的轻巧!一旦被庆国公发现了,最先完蛋的就是他! 管事在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露出笑容,“妙!大人此主意妙啊!就是不知道大人打算如何处理这些银子?” 他皱眉道:“最近不停有人来洛阳,银子放在库房里弄得我这心里啊,慌得很!” “银子放在洛阳不安全了,运去长安便是。庆修做梦都想不到,我们胆子这么大,敢直接将银子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洛阳刺史得意地捋了捋山羊须。 联络长安的那位大人物,将银子运过去,对方舍不得这么大一笔银子,必然会答应与他联络,如此一来,就别想将他当成替罪羊推出去顶罪。 再来,洛阳没了这笔赃银,只要管事再将账面做好,庆修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赃银在哪里。找不到赃银,还怎么给他定罪? 庆修若是仗着国公的身份,强行给他定罪,他能反咬庆修一口,配合宫里的大人物,让庆修摔次狠的! 洛阳刺史心神安定了不少,他瞥向管事:“记住了,尽快将差事拿到手,越早越安全。还有,管住你的嘴,不该说的别说。” 第2857章 他沉声威胁道:“别忘记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暴露了,我没命,你也休想有命活下来!” “是是是!”管事卑躬屈膝,笑得谄媚讨好,“小人知道厉害,一切都听刺史大人的。” “嗯,你是个识时务的,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做,对你才是最好的。”洛阳刺史拍拍管事肩膀,背着手满意离开了。 管事笑容一收,挺直腰背,呵笑了声,说得没错,他是个识时务的,所以清楚怎么选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房间屏风后,走出几道人影,赫然是庆修等人。 早在管家通知管事,洛阳刺史要亲自过来见他,庆修等人就在房间里守着了。 管事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国公,事情办妥了,只要等他与长安那边联络,就能确定洛阳刺史在长安的倚仗到底是什么。” “只是……”他小心翼翼地征求庆修意见,“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庆修得知这件事很可能有李承乾掺和后,心情着实是不太好。这会神情淡淡,只道: “明日晚上你传信给洛阳刺史,告诉他,我把盯梢刺史府和洛阳的诸多事宜交给你了。” “剩下的,你只需要配合洛阳刺史和随时给我们传递消息。” 庆修没有再多言,吩咐完就带着人走了。 一行人几乎与洛阳刺史前后脚离开银行。 马车里,李泰肃着脸,“长安那边已经派人查太子和李恪两人了,但是未必能查到什么东西。” 他们动作太大的话,容易被父皇发现。如今他们手上没有线索,这时候惊动了父皇,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庆修撩了撩眼皮,没告诉李泰,在长安折腾这些动作,李二不可能会一无所知。 “长安能不能查到没关系,只要太子舍不得银子,与洛阳刺史联络,他就肯定逃不掉。” “我们只用找到洛阳刺史和太子贪污的证据就行了,其余的用不着我们操心。” 庆修说着,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为这件事烦了一天一夜,着实没必要。 有太子掺和,确实很麻烦,李二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因此名声尽丧。但是,是李二的儿子闯下弥天大祸,活该由李二自己操心去。 他只用找着证据交给李二即可,其余的事,就让李二自个去烦吧。 至于因此招惹上李承乾……以李承乾对李泰愈发敌视的态度,没有这桩事,李承乾迟早也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真敢将爪子伸向他,剁了就是了。 庆修想通后,整个人放松下来,从屁股下座椅的夹层里掏出了一碟点心搁到旁边。 他自己叼了块吃,又往李泰方向推了推,“尝尝。” 庆修看上去似乎半点也不担心这件事,李泰瞅了瞅,心里也放松了些,拿了块糕点,和庆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之后拦截洛阳刺史银子的事。 …… 长安,东宫。 时间紧迫,洛阳刺史以最快速度将消息传到了东宫。 李承乾收到消息当天,气得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半天没有出来。 知情的下属在外面等得焦急不安,来来回回在李承乾寝殿门外徘徊了两三个时辰,终于等来了寝殿门打开。 “殿下!”下属快步上前,着急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再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 李承乾怒火中烧,关在寝殿的两三个时辰也没能让他消气,只是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怒嗤了声,“怎么办?洛阳刺史那老匹夫根本没有给本宫选择。如果我们不将这笔银子接过来,这上千万两银子,很可能都会落入庆修手中!” 第2858章 那可是上千万两银子! 换作以前,上千万两银子虽然很多,但是东宫也不是非要不可。以前父皇三不五时就会往东宫送赏赐,日积月累下来,东宫也就不缺银子。 然而,最近几年,随着老四愈发虚伪出色,父皇对他便愈发不满。 平时常常送往东宫的赏赐没有了,这宫里宫外的人皆是些见风使舵的家伙。 虽然因他太子身份,无人敢当面说什么,但是他再想打点和收买人,花费的银子比以前更多,而东宫的收入却越来越少。 久而久之,东宫竟然主要靠洛阳那边每年送来银子维持。 少了这笔银子,东宫未来一年都会捉襟见肘。更遑论李泰有了这桩功绩,能在朝堂上彻底立足,也更能威胁他的地位。 彼时,他要动用的银子的地方就更多了。 李承乾闭了闭眼,“告诉洛阳刺史,长安这边我会派人接应,让他立刻安排人运送银子。这笔银子必须要拿到手!” “是!属下这就去办!” 李承乾转头回了寝殿,忍了又忍,才没有在寝殿内打砸一通。 真将寝殿东西打砸干净,闹出来的动静势必会让父皇注意到这里。招来一顿训斥尚且是轻的,若是叫父皇怀疑…… 李承乾神色苍白了些,恐惧害怕的同时,禁不住对李泰和庆修越发愤恨。 岂有此理! 明明他才是太子! 风头却被老四和一个庆国公夺得干干净净! 李承乾走到书案后面时,没忍住,扬手砸了一个砚台! 狠狠出了口气后,他才勉强压下怒火,眼神阴狠地低喝道:“庆修,李泰,你们都给本宫等着!” …… 数日后,洛阳码头。 月黑风高夜,洛阳刺史等人站在码头边,看着船只远去,纷纷放下心来。 “这银子运出去了,库房不用担心了,账面你确定能做平,不会被发现端倪?” 管事闻言,顿时笑了,“刺史大人放心,我保证庆国公看了这账面也不会有任何疑问。” 毕竟庆修早就发现账册问题了,账目有问题,庆国公自然不会觉得困惑。 一无所知的刺史当即哈哈大笑,“好好好,能处理好账面就行。” 他手搭着管事肩膀,给他画饼,“等这次风波过去了,我们继续像以前一样行事即可。到时候少不了你的银子。” “何况你这次事情办得不错,如果不是你拿到了盯梢刺史府的差事,我们也没办法这么顺利。” “你放心,我会禀报上面的人,给你嘉奖的。” 管事闻言,假装欣喜,“感恩戴德”地道:“多谢刺史大人赏识!” “哈哈哈哈!好好干!” 洛阳刺史一身轻松地回了府邸。没了赃银,账册也解决了,他倒是要看看庆修怎么查! 他哼笑两声,吩咐道:“这段时间密切关注洛阳城内的情况,有任何不对劲的人入城都要记下来。” “还有,这段时间让城内的人也多留意些。确保庆修的人……不,”洛阳刺史改口道:“还是明年再动手。” 今年再搞这些动作,终究危险了点。 另一边,载了大量银子的铁船,沿河劈风斩浪,一路向长安加紧驶去。 陈似道从船舱内钻出来,原本在甲板上吆喝指挥的人快步走来。 “东家!” “还有多久就能抵达长安?” “大概今晚就能到,那边接应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陈似道拢了拢外衣,“已经派人传消息过去了,希望他们不会出岔子吧。” “东家,这时候运银子,会不会太冒险了?” 第2859章 “冒险?”陈似道嗤笑,“早在我们第一次替洛阳刺史运赃银的时候,就足够冒险了。” 他不觉得今天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 无非是最近庆修在查洛阳罢了,但是与他陈家的船有什么关系? “既然当初冒险干了这活,这会就别在这里畏畏缩缩。”陈似道甩了下袖子骂道。 然而,抵达长安的码头后,陈似道发现,这他娘的和以往还真不一样! 长安码头岸边,早早就有人候着了。 他们算准了时间,挑在半夜三更时靠岸,又选了个偏僻码头。李承乾提前将码头守夜的人收买了。 这会码头上,只有刚刚靠岸的陈似道的人,还有东宫前来接应的人。 陈似道向岸上领头的人拱拱手,“最下面那个船舱,老样子,你们派人去搬就行。” “陈老板。”东宫侍卫长朝陈似道点点头,随即挥手招呼其余人去搬箱子。 他们动作又快又熟练,没一会就将一半的银子搬了下来。一部分人继续从船舱里运银子,另一半人则开始将银子往马车上运。 东宫侍卫长与陈似道站在一边交谈。 “路上可有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东宫侍卫长问道。 陈似道摇头:“并无,一切顺利。” “殿下命令,此次结束后,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命令。” 陈似道了然,“小人明白,庆国公那边小人也会多留意。” 就在这时,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一队披甲士兵,忽然从暗处冲出来! “将这些运送赃银的贼人,尽数拿下!” 众人脸色齐齐大变!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伏兵!?”陈似道惊慌失措地环顾顷刻间将他们包围起来的披甲士兵。 东宫侍卫长看清方才出声的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紧缩。 是魏王!? 这下不用再问,他也能猜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庆修和魏王不知怎么,早已知道他们今夜在此交接银两,故意在这里埋伏,想来个人赃并获! 可他们究竟是已经知晓洛阳刺史的背后是殿下,还是说不知道,只是打听到他们会在这里交接银两,故而过来亲自捉拿幕后主使? 他没时间考虑到底是哪种可能。 东宫侍卫长当机立断,在披甲士兵涌上来,他被看清脸前,果断撕下一块碎布围在脸上,然后拽着旁边的陈似道,低头向最薄弱的地方突围! 他一手拽着人,一手握刀,将刀舞得虎虎生风,几乎是几招之内就收割掉一个披甲士兵的性命! “拦下他们!”李泰指挥更多人围堵东宫侍卫长。 眼见那个蒙着脸,鬼鬼祟祟的人就要突围出去,李剑山大喝一声:“我来!二虎!” “来了!” 师徒两人猛扑上前,一前一后堵住了东宫侍卫长和陈似道的路! “怎,怎么办?”陈似道脚软得像面条一样,带得拽着他的东宫侍卫长动作一滞,差点被李剑山一刀穿胸! 操他娘的! 东宫侍卫长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若不是担心陈似道将他身份泄露出来,他才不会带这个拖油瓶走! 李剑山转了转手腕,讽笑道:“带了这么一个累赘,还想从你爷爷手下逃掉?想都别想!” 二虎搭腔道:“真让你逃了,岂不是损了我师父一世英名?” “小兔崽子,不会说话就甭说了。”李剑山听了,顿时笑骂了句。 下一瞬,师徒两人默契地围攻而上!东宫侍卫长的武艺高超,但李剑山武艺并不比他逊色,何况还有二虎配合,而他手里还带了个拖油瓶。 第2860章 十几回合下来,东宫侍卫长很快落入了下风。 该死!这样下去不行!一旦他被捉住,被发现了身份,势必会连累到太子殿下! 东宫侍卫长眼底闪过抹狠辣,正面攻向对方的李剑山瞥见,面色微变,大喝道:“不好!二虎!收刀!” 然而晚了一步。 二虎想要收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东宫侍卫长转身瞬间,没有提刀抵挡,而是将手里拖着的陈似道直接按向了二虎劈过来的刀刃下! “噗呲——!”陈似道瞪大了眼睛,长刀斜劈而下,几乎将他整个人砍成了两半! 他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只能颤颤巍巍地指着东宫侍卫长,嘴唇嚅动了两下,就被大量鲜血呛住了喉咙,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东宫侍卫长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扭头向码头冲去! “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河里! 二虎骂骂咧咧,毫不犹豫地跟在后面,也跳下了河! “操!”李剑山紧随其后。 岸上剩下的都是些小喽啰,李泰率领的魏王府护卫很快就将他们制服了。他寒着脸快步走到岸边。 那人跑这么快,看到他们时立刻就用布蒙上了脸,不用问也知道是东宫的人,宁可死在河里也不敢被他们捉到。 半晌,李剑山和二虎破开水面出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那龟孙子跑了。”李剑山啐了口唾沫,沉着脸道:“真他娘的能跑,我刚刺了他一刀,他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都怨我,如果我收刀及时,当时就有机会赶上拦下他。”二虎举刀狠狠劈了下地面,懊恼不已。 “行了,那刀势,没几个人能及时收回来,他就是看准你收不住,才故意将陈似道往你刀下按的。” 李剑山摆了摆手,没怪二虎。他扭头看了眼河面,“他肯定要赶回去通知他主子,我们先派人告诉庆国公,有人逃脱了的事。” 一名披甲士兵翻身上马,疾驰赶去通风报信。 庆修没有在码头逮人,而是带了人埋伏在皇宫外——潜回东宫的必经之处。 只要他胆子够大,带家将在皇宫外埋伏,被朝上那群刺史知晓,能直接给他扣一个谋逆的罪名。 码头这边,李泰踢了踢陈似道的尸体,“这人很眼熟。” “是那几个漕运帮会中的一个。”李剑山认得对方,“陈似道算是里头势力比较大的一家,没想到他也参与了。” 他们早该想到的。洛阳刺史的银子不可能一直藏在银行库房内,必然是要运到长安给幕后主使。 那么,除了藏匿赃银外,还有运送赃银。 有谁能比那几家干漕运的,更适合运送赃银? …… 皇宫外。 报信的披甲士兵很快将消息传给了庆修,除了有人跳河逃出来的消息外,陈似道的消息也一并转告了。 披甲士兵认不出陈似道,但是铁船,加上对陈似道外貌的描述,足够庆修猜出是谁了。 庆修沉着脸,气笑了,贪墨修建铁路的费用和蒸汽火车售票赚取的银钱,最后还用从他这里买到的铁船,运送赃银? 把他当傻子耍呢!? “待会必须将人给我拿下了。” 不然,李承乾还真不把他庆修放在眼里了,敢这样挑衅他。 东宫侍卫长在长安长大,对长安码头这边的河道熟悉得很。他借水下暗洞甩开李剑山师徒,就飞快往东宫方向游。 确定到了偏僻处,他才钻出水面。他又撕下一条碎布,将伤口扎紧,不让它再流血后,全速往东宫赶! 第2861章 他必须要尽快回去通风报信!如果庆修猜到了是太子殿下所为,殿下只有尽早知道才能早作提防。 何况他虽然逃脱了,被捉拿的人恐怕会将他身份暴露出来。 虽说没有捉拿到他本人,他们可以反咬一口,声称庆国公他们乃是诬陷,但是,始终免不了引起陛下怀疑。所以,他们必须准备充分才能…… 东宫侍卫长心念百转,却没等他想到该怎么应对可能到来的指认,就率先看到了埋伏在东宫外的人! 他面色大变,立刻转身! “去哪里?”庆修神色冷淡地看着面前的人,他观察了下眼前人露出来的眼睛额头,脑海里闪过东宫里可能的人。 能有这等身手,在李剑山和二虎两人围攻下逃脱,又知晓,一旦自己被抓,太子就会难以辩驳此事与自己无关。 武艺高强,又是人所周知的太子心腹…… 庆修挑了下眉,看着被人围起来,意欲逃走的蒙面人,“东宫侍卫长?” 东宫侍卫长瞬间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大喝道:“庆国公!你为何要坏我好事!” “既然我贪墨税银的事被你发现,难逃一死,不如我自行了断!” 他扯着嗓子大喊,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后,举刀就欲要自刎! 庆修拔出杖刀,手里杖刀飞掷而出,将东宫侍卫长的手臂直接钉死在地上! “想死?”庆修走过去,踢踢对他怒目而视的东宫侍卫长,嗤笑道:“怎么,担心扛不住我的审讯,将你家主子交代出来?” “什么主子。”东宫侍卫长移开视线,语气坚定,“事情是我一个人所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庆修气乐了,“你是拿我们都当傻子呢,这么多银子,你一个东宫侍卫长,能够吞得下这么多银子?有胆子瞒着太子殿下,私吞这么多银子?”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件事是东宫侍卫长一人所为! 东宫侍卫长扭过头不吭声,信不信都没关系,事到如今,陛下不可能不怀疑太子殿下。 只要陛下细查,他们十有八九是瞒不过陛下的。 可是……陛下不可能让亲儿子担下如此罪名,只要他主动揽下所有罪责,陛下也会顺势而为。 “庆国公,现在怎么办?”有家将问道。 庆修低头看着一言不发,张嘴只会将罪名揽到自己身上的人,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他拧眉道:“先将人带回去,想办法把他的嘴撬开。” 李二要保李承乾是一回事,他能不能将李承乾的名字从东宫侍卫长嘴里撬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庆修准备先将人拎走时,猛地抬头看向宫门方向。 只见一队禁卫匆匆赶来,又在看见他后迟疑地停下脚步,“庆国公?您怎么会在这里?” 巡逻小队的队长看了看庆修身后全副武装的家将,又看了看被家将架起来,形容凄惨的蒙面人。既不解,又暗自警惕起来。 “您在这……是干什么?” 庆修:“……” 肯定是东宫侍卫长喊那一嗓子的时候,凑巧遇到有禁卫在附近巡逻,听见了。 他面不改色,仿佛被抓到带兵埋伏在宫门口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只淡声道:“抓个贼人。” 巡逻小队队长却没被糊弄过去,谨慎道:“庆国公,领兵在宫门外……事关重大,烦请庆国公等我通禀陛下。” 两刻钟后。 李二满脸不爽地坐在上首,李泰忐忑不安地躬身行礼,与他们相比,庆修看着则要淡定多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李二的语气不太好。任谁睡得正香,突然被叫醒,得知有人带着家将在自家门口埋伏闹事,都会觉得闹心。 李泰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庆修,嗫喏着没敢开口。在码头抓拿洛阳刺史背后的人,倒是没什么不敢开口的,主要是……他没想到先生竟然这么大胆! 竟然直接带家将埋伏在宫门口! 他以为先生在埋伏在靠近宫门的外面的必经之路上,哪曾想到,先生口中所说的埋伏,竟然是直接在宫门口埋伏! 李泰赶来皇宫,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吓得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给庆修使了使眼色,试图询问在宫门口埋伏的事该怎么说,冷不丁听见头顶响起父皇阴森森的声音。 “青雀,你说。” 李泰猛地站直了身,余光瞥了庆修好几下,想得到点提示。奈何他先生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始终目不斜视。 没办法,李泰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 李二听得眼皮直跳,脸色越来越阴沉,听到最后,他拍案而起,怒喝道:“岂有此理!他还有没有将朕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这种事他都干得出来,干脆朕将龙椅也让给他坐得了!” “哗啦”一下,殿内宫人跪了一地,人人皆心惊胆战地匍匐在地,饶是李泰也被李二这番话吓得够呛,屈膝跪了下来。 殿内只剩下李二和庆修两人站着。 李二瞪着庆修:臭小子! 庆修拱拱手,装模作样地劝了劝,“陛下息怒。” 其实,这有什么好劝的,李二这怒火或许有五分真,但至少有五分是故意的。 李承乾贪墨税银一事,确实是李二预料不到的,被气得拍案而起亦是正常。但是李二把龙椅让给李承乾坐这种话也说出来,就不太可能了。 八成是借着怒火,故意发作在殿内的宫人,包括他和李泰看的。 李二想保李承乾,就必须要摆出雷霆之怒,让人知帝王对此事的震怒,又能震慑此时殿内所有听见、得知了李承乾贪墨之事的宫人,让他们不敢在背地里悄悄议论此事。 李二没好气地又瞪了一眼看穿他心思的庆修,摆摆手道:“来人!去将太子叫来!” 众人没有等太久,李承乾很快就匆忙赶来了。 “儿臣参见……啊!” 李承乾行礼都没能行完,一个砚台直接砸到他额角上! 他惨叫一声,不敢伸手去捂被砸破的额头,急忙跪下,“儿臣知错了,请父皇恕罪!” “知错?”李二冷笑道:“你倒是说说,你做错了何事。” 李承乾一下子结巴住了,他暗中看了眼庆修和李泰,嗫喏半天,也没能说出几个字来。 看得李二心里愈发窝火。 他抬手将殿内宫人挥退,只剩下他们四人。 “庆国公,你来说!”李二怒道:“告诉朕这个好儿子,他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有什么错!” 庆修毫不意外自己会被李二点名。李二当初命李泰与他一同负责此事,是希望李泰能借此在朝堂上立足,可没想过,最后这桩贪污案牵连出来的居然是自己另一个儿子。 第2862章 以至于如今变成了,李泰踩着李承乾在朝堂上立足。 这种类似于兄弟相残的局面,绝不是李二愿意看到的,这会李承乾在场,李二自然也不想让李泰道出李承乾罪名,加深兄弟俩的矛盾。 这种做法,与自欺欺人没什么两样了,庆修腹诽道。 面上,庆修依旧神色平平,语气淡然地将李泰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另外补充道:“东宫侍卫长已经抓住,就在外面,陛下可以宣召他进来对峙。” “什么!?”李承乾大惊小叫,“孤宫中的侍卫长,竟然做了这等事!着实是可恶至极!” 李承乾当即朝李二拱手,一脸嫉恶如仇地道:“父皇!儿臣有罪,竟然不察手下有人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儿臣恳请父皇,务必要严惩此等恶贼,以儆效尤!” 在场三人皆目光惊异地看着“大义灭亲”的李承乾。庆修余光瞄了眼李二脸色。 果不其然,李二整张脸都黑如锅底。 他想起东宫侍卫长最后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打算一死了之的样子,再看了眼李承乾这迫不及待下狠手,生怕自己被牵连出来的模样,禁不住摇了摇头。 可惜了。 这么忠心的下属,摊上了这么一个主子。 李二忍了许久,才没再往李承乾脑袋上砸东西,他扬手将茶杯摔在了李承乾脚边,打断了李承乾的“大义灭亲”。 “混账东西,你真当朕是傻子吗!他一个侍卫长,哪来的胆子做下这等大事!” 李承乾面白如纸,急忙辩驳道:“父皇!这,儿臣也不知啊!若非庆国公所言,儿臣一直以为侍卫长是个温厚敦实之人。” “此事皆怪儿臣失察,儿臣愿意领罚!可是,此事儿臣确实不知情!还请父皇明察!莫要信了一些居心叵测之徒的片面之词啊!” 李泰无话可说,只是表情冷了不少。 同样被指责是居心叵测之徒的庆修,笑了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呈给李二。 “陛下,这是洛阳刺史多年来,往银行内存过的赃银,请陛下过目。” 他原本是打算晚点再将这本账册呈给李二的,既然李承乾这时候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那就别怪他火上浇油了。 李二已经被李承乾气得说不出话了,索性顺势接过庆修递来的册子,随手翻开瞥了几眼。 眼神顿时凝住。 他快速翻阅完整本账册,只觉得胸腔的怒火越烧越旺。 而下面的李承乾仍然在狡辩自己毫不知情,甚至明里暗里暗示他,是李泰和庆修故意抹黑他,是东宫侍卫长故意诬陷他。 李二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儿子?明明他一直以来尽心尽力培养太子,怎么最后会教出这样一个又蠢又坏的荒唐太子? 他看了看庆修教出来的青雀,又看了看自己教出来的逆子,更气了。 “够了!”李二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地打断了李承乾的狡辩。 “朕不是傻子!”李二一字一句地道。 李承乾瞬间哑口了,仍然不承认此事乃是他指使,但是却也不敢再贸然开口。 “青雀和庆修未曾在你面前说过你半句不是,他们只跟朕汇报了码头抓捕情况,以及埋伏抓住了东宫侍卫长,甚至只字没有提过你。” “东宫侍卫长死到临头,也依旧忠心护主,甚至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打算一死了之,来个死无对证。” 第2863章 “你呢?先是暗示青雀和庆修是给你泼脏水,栽赃陷害你,又为了自保,要将忠心耿耿的下属斩尽杀绝!” 庆修抬头瞥了眼痛心疾首的李二,心说李二这回是真的气急了,几乎是挑明了这件事就是李承乾所为。 李二是真的气急了,然而急怒渐渐褪去后,他看着惶恐不安的李承乾,又觉得疲惫不已。 他缓缓坐回龙椅上,疲惫道:“他们一个是你弟弟,一个是你妹夫,亏你说得出那番话。” “朕怎么把你教成了这样。” 李承乾大惊失色,前面的句句训斥都不如最后这一句来得严重。若说前面是愤怒训斥,后面这句听着,更像是对他这个太子彻底失望了。 “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李承乾害怕到了极点,膝行爬向李二,“父皇……” 李承乾没有再看他,而是挥了下手,下令道:“东宫侍卫长与洛阳刺史勾结,贪墨巨额银两,罪不可恕,即刻处斩。” “太子御下不严,竟让手下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即日起,太子在东宫禁足自省半年,期间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东宫半步,不许任何人探望。” 李承乾跌坐在地,呆滞不已。 半年……半年后,这朝堂哪里还有他立足之地? 何况这不就是告诉世人,洛阳贪污案,他李承乾与此逃不了干系? “带太子下去吧。”李二心累地挥手。 很快就有人进来将李承乾带出去,殿内这次只剩下李二、李泰和庆修三人。 李泰无声地叹了口气,庆修则没有太大反应。 这个结局他早有预料,李二不可能对外承认洛阳地道贪腐一案是太子所为。 一旦李二承认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必定不保。朝堂上不知多少人会上奏请废太子。 李二这是仍然想保一保李承乾,不想走到废黜太子这一步。 可惜,李承乾未必能领会到李二的真实意思。 李二缓了缓心情,看向庆修和李泰,“此事委屈你们了。”劳心劳力查清了案子,真正的罪魁祸首却不能声张。 “父皇言重了。”李泰规规矩矩地道:“为父皇分忧,本就是儿臣该做的。” 庆修也拱手道:“案子已经查清,何谈委屈一说。” 李二没接话,只轻摇了下头,让人传旨,往庆国公府和魏王府赏赐了一大堆东西。 遣退庆修前,他看向庆修,“此事,算朕欠你一个人情。” 庆修没有多介意李二对李承乾的处罚算是重拿轻放,李二赏赐他的东西已经能填上洛阳刺史从他手里的铁路贪墨走的银子了。 更不必说,这批运到长安的赃银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洛阳刺史贪墨的银子,庆修可以理直气壮地将这批银子拿走。 归根结底,他没被造成什么损失,还多得了李二的人情。 不过……他委婉提醒道:“陛下,这般算的话,那您欠的人情不少。” 他可是帮李二解决过不少问题,李二有时为了平衡朝堂,也没少像今天这样,隐藏一些真相。 这样算来,李二欠他的人情着实不少。 李二气笑了,笑骂道:“你还蹬鼻子上眼了是吧?” 庆修面不改色地告退,“臣先告退了,不打扰陛下休息。” 李二没好气地挥手,示意他赶紧滚,省得在这里气他。 两人很快离开,殿内只剩下李二一人。他叹了声气,脸上的疲态愈发明显。 东宫。 李承乾几乎是一路被押回东宫。 太子妃从李承乾被叫走,就一直胆战心惊地等着,见他被押回来,而且押送太子回来的禁卫军直接守在了东宫宫门前。 第2864章 太子妃愈发心慌,边扶太子回寝宫,边忧心地问道:“殿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阴沉着脸,“还能是什么事,无非是洛阳那件事。这回是孤不谨慎,栽在了李泰和庆修手里。” “偏偏孤手下这些人,没几个顶用的!庆修已经查到了孤头上,甚至派人在长安码头埋伏,居然没有一个人发觉!” “亏洛阳刺史还经常拿收买了庆修手下这件事跟孤请赏!” 太子妃苍白着脸,“那……那父皇那边……” “哈!父皇一向偏心青雀,孤不就是贪了些银子维持东宫运转吗?父皇他竟然要禁足孤半年!半年!” 李承乾的面容渐渐变得狰狞起来,“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洛阳的税银就是孤贪的吗!孤这个东宫太子的脸往哪里搁!?换成是李泰,父皇会这么不给他面子吗!” “依孤看,他就是想废掉孤这个太子,立李泰为太子!” 太子妃吓得花容失色,急忙截断李承乾的话,生怕他再继续往下说,“殿下!慎言!” 这东宫未必是铁板一块,若是此番话传了出去,兼之殿下最近洛阳一事暴露,只怕是真的会太子之位不保! 而且……她觉得,陛下不是想废掉殿下的太子之位,反而是想保住殿下。 如此弥天大罪,若是陛下不惩戒一番,朝中不满之人定然会非常多,那群御史也势必会对殿下口诛笔伐,彼时更难收场。 陛下先禁足殿下,摆出了惩戒的姿态,朝中大臣即便再参太子,也会留几分情面,不会参得太狠。 况且,陛下命殿下禁足在东宫半年,无疑是表明了不会因为此事废黜太子。 太子妃想再劝,奈何李承乾却因她截断话头,愈发恼火,一把将她的手甩开,自己大步走回了寝殿。 太子妃的话堵在喉咙,看着李承乾的背影,最终叹了声气,回自己寝宫了。 希望太子殿下能看清陛下的用意吧。 另一边。 庆修和李泰在码头抓捕的人,包括东宫侍卫长,皆被李二接手了,他们交接完后,就分别回府。 分开前,李泰迟疑地问:“洛阳那边,现在如何了?” “我们这边动手,那边就差不多也动手了。到时候会将洛阳刺史直接押送上京。” 李泰点点头。 …… 此时,洛阳。 心头大患得以解决,洛阳刺史睡觉都香了许多。 不仅是他,管家也因此松懈下来,直到半夜被一个消息吓醒,他急急忙忙就跑去叫醒了刺史。 洛阳刺史被喊醒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长安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可是银子已经送到殿下手里了。” 他叮嘱过管家,如果有长安的消息,哪怕他在睡觉也要将他叫醒。这会刺史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长安那边已经收到赃银了。 丝毫没有想过,算时间,这会长安刚收到赃银不久,怎么也不会这么快有消息传来洛阳。 他仿佛放下了心头大石,倒头就又要睡过去,“派人将这个好消息也告诉银行管事。” “不是!”管家急出了满头大汗,“大人!是有人将刺史府围了!而且是洛阳军营的士兵!” “哦,为了刺史……你说什么!?”洛阳刺史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惊得整个人从床榻上弹起。 管家重复了一遍。 “这不可能!好端端的,洛阳军营的士兵怎么会包围刺史府!” 管家:“大人,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能发现什么!?”洛阳刺史大声喝道:“我们不是都处理好了吗,而且真怀疑的话,银行那边不可能会不传消息给我们!” 第2865章 除非……银行管事也出事了。 洛阳刺史连忙将这个可能压下去,“不管怎样,赃银我们已经送出去了,就算银行那边账面没有做好,只要我们死不承认,他们找不到银子,就拿我们没办法!” “走!随我出去看看!” 洛阳刺史披上外衣,和管家一并来到府门口。刺史府所有人都醒了,点亮了灯,这会皆惊慌失措地看着外面将他们包围的士兵。 “怎么回事?谁给你们的胆子擅自调兵包围刺史府?”洛阳刺史一出来,率先发难。 然而领头的校尉连眼神也没有分给他,只恭恭敬敬地请示旁边马上坐着的黑衣人。 黑衣人夹着马腹上前一步,冷声喝道:“奉庆国公之命,洛阳刺史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即刻拿下!” “胡言乱语!什么贪赃枉法,你在说什么?!”洛阳刺史慌乱了一瞬,立刻扬声质问道:“你是何人,证据确凿?什么证据?本官怎么不知道!” “等大人你被抓拿回长安,自然就知道了。”一道声音悠然响起。 洛阳刺史和管家望过去,顿时变了脸。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银行管事,对方揣着手,“我就是人证,洛阳刺史威逼利诱小人,每年往银行库房存放大量银子。” 洛阳刺史心头的不妙预感越来越强烈,这管事到底在干什么!?他倒戈了? 管事瞥了眼洛阳刺史和管家,仿佛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你们是不是以为,只要赃银送出去了,就万事无忧了?” 洛阳刺史眼皮狂跳,然后他听见管事道: “幸亏你主动提出要联系长安,将赃银送去长安,否则,我还要费尽心思,想办法从你嘴里套出你在长安的靠山,到底是谁。” “今夜那批银子就抵达长安码头了吧?庆国公和魏王殿下已经回到长安,在长安码头等着了。”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被拿下了。” 洛阳刺史难以置信地瞪着管事,他指着对方,声音直哆嗦,“你……你,你说什么?从我嘴里套出我背后的人是谁……?” “庆国公早就知晓了!” 他看着将刺史府包围起来的士兵,顿时明白过来。什么接管了盯梢刺史府的差事,什么庆国公过几日便会前来洛阳,全都是假的! 庆国公早已经怀疑他,发现了银行的问题,将管事策反,故意给他下套。一直没有动作,是因为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担心打草惊蛇而已…… 洛阳刺史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他举目四顾,不是刺史府内下人仓惶惊惧的脸,就是围困刺史府的士兵凶恶狰狞的脸。 洛阳刺史“扑通”跌坐在地上,完了,彻底完了! 陛下一定会保太子,到时候,所有罪责都会被推到他头上,没有人能救他。 洛阳刺史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庆修麾下的家将,那名跨坐在马上的黑衣人,嫌弃地瞥了眼洛阳刺史,“真是不中用。” 这就吓晕过去了。 他抬手一挥,“将刺史府抄了!所有人全部严审!无关者可以放其归家,所有参与了贪腐案的人,一概押解上京!” 管事心头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下一刻,他双手被人往后一拧,捆了起来。 管事惊慌失措地看向那名家将,“这……我不是将功折罪了吗?” 家将冷笑,“庆国公说的是可免你死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协助洛阳刺史吞了这么多税银,还把手伸到了自家产业里,真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没事了?” 第2866章 他扬手挥了挥,示意他们将管事也押下去,并道:“放心,庆国公答应过你,罪不及家人。” 管事闻言,泄了气。他抬头看看被捆成死猪的洛阳刺史,认命地被押送下去。 罢了,能保住一条命,又不祸及家人,已经是万幸了。 一夜之间,贪腐了洛阳巨额税银的幕后主使被禁足在东宫,洛阳刺史阖府上下被抓拿,府衙被彻查,大量白银被运入国库。 次日,长安官员各家醒来,猛然发现天变了。 户部尚书是最懵逼的。 此时尚未上朝,众臣在宫门外候着,等宫门开启,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皆看向户部尚书。 兵部尚书清清嗓子,悄悄地低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查账查出了洛阳这么大一桩案子,居然藏得这么好?” “还有,这洛阳贪腐案,说是主谋是洛阳刺史,但是太子怎么……”兵部尚书挤了挤眼,“透露点消息?” 其余人纷纷竖起耳朵,或明或暗地将视线投过来。 户部尚书比他们还懵,“我不知道啊!户部近来是在查账,但没有听闻查出了哪里账本有问题。” 隔壁礼部尚书插了一嘴,“那洛阳的账本是谁查的?” “没记错的话,是武文轩……”户部尚书骤然收声。 然而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特意降低音量,密切关注这里的众人,许多皆听见了。 许多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么巧,洛阳的贪腐案,账本是铁路部的侍郎查到的,而此次查案,又是铁路部的庆国公和魏王殿下负责? 怕是这次查账,目的就是为了查洛阳的账吧! 在场许多人脸色皆变了。 李泰扫了眼他们,这些脸色大变的人,十有八九是收了洛阳刺史的贿赂,所以这会估计心慌不已。 他只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自作孽不可活,既然贪这点银子,就要做好出事了被牵连的准备。 然而,李泰收回目光,没打算再理会他们。之后审讯洛阳刺史,这些人想必都能查出来。 彼时再一一和他们算账便是。 这群人却不敢等了。昨晚发生这么大的事,连太子都被禁足了,待会朝堂上,陛下很可能会发难,而他们对洛阳这桩案子,具体情况压根不清楚! 庆修平时总是踩点到,众臣们暂时寻不到庆修,便纷纷盯上了李泰。 一个接一个,顶着张笑脸凑了过去,“魏王殿下,早上好啊。” “是啊是啊,今日天气当真是不错。” 一群人各个顾左右而言他,却不停向旁边的人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推一个人出来询问。 李泰只觉得耳边围了一群蜜蜂,被烦得不行,淡声道:“诸位若是想问洛阳一案,本王无可奉告。” “不过,本王奉劝诸位一句,父皇因此事非常生气,若是你们有人参与其中,待会最好老老实实交代,父皇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凑过来的众臣面色齐齐一僵,讪笑道:“哪有哪有,洛阳案子能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下官就是好奇,想问一问。” 庆修刚到就听见了这番话,顿时笑了,“原来与诸位大人没有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扭头和户部尚书搭了一句话,“尚书大人兴许尚未知晓,户部侍郎与洛阳刺史狼狈为奸,昨夜也一并被擒了。” 众人下意识看了眼户部侍郎的位置,果不其然没有看见户部侍郎的踪迹,那个位置是空的。 第2867章 户部尚书的脸色更苦了,他这是造什么孽啊! 本来户部未曾察觉洛阳账本有如此大的疏漏,就已经罪责难逃了。现在倒好,户部侍郎牵扯了进去。 他这个上司,失察之罪都是轻的,万一陛下怀疑他也与此案有关,不要说他头顶的乌纱帽能不能留住了,他这颗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也是未知数! 他朝庆修拱拱手,感激道:“多谢庆国公提醒。” 户部侍郎被抓拿的消息没怎么传出来,在东宫和洛阳刺史的消息里,显得分外不起眼。 没有庆修提醒,纵使他发现了户部侍郎没有来,有所怀疑,也猜不到对方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打洛阳税银主意! 这可不是收点贿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洛阳刺史行个方便了,这是同谋啊! 户部尚书愁眉苦脸的。 其余人想和庆修打探消息,尤其是那群收了贿赂的朝臣。然而庆修一句话就将他们堵了回去。 “诸位大人莫要担心,你们与此案无关,陛下的怒火也不会发泄在你们头上。” 心里有鬼的朝臣们:…… 而方才口口声声只是好奇,与此案无关的二十多个朝臣,在朝堂上,在李二怒火下,吓得战战兢兢,全部坦白了自己收受的贿赂。 李二看着面前被牵扯进去的三分之一朝臣,气得怒不可遏。 这群人,还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 长孙无忌等人知晓的消息更多,原本是打算高高挂起,毕竟此案不仅仅是洛阳刺史的问题,还涉及到魏王和太子。 一个不慎,可能会被牵扯进太子与魏王之争。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朝臣被牵连了进来。 庆修也有些意外,洛阳刺史和太子,真是舍得下血本。 光是看这些大臣惶恐不安的神情,和在宫门外得知消息时茫然又慌张的样子,估计是不清楚洛阳刺史背后干了什么。 洛阳刺史贿赂他们,很可能只是平时需要他们行些方便,或者帮忙遮掩一下运送脏银的痕迹,亦或是打探些长安各处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居然会牵扯进这么严重的事情里。 庆修沉吟片刻,虽说他们是自作孽,但是李二怒火正盛,真的严惩这么多官员,恐怕半个大唐都要瘫痪。 到时候多出来的工作量,还不是他们这些人分担?而且…… 庆修看了眼依旧满面怒容,痛斥下方跪着的朝臣的李二,抬脚站了出来。 “陛下,他们收受贿赂,给洛阳刺史此等狂徒大开方便之门,固然可恶。” “然他们对洛阳刺史所行之事并不清楚,也能算是不知者无罪。望陛下看在他们还算老实,又受了洛阳刺史蒙骗的份上,网开一面,给他们一次机会。” 跪了一地的朝臣,尽皆感激涕零地看向庆修。 没想到啊!最后竟然是庆国公第一个站出来为他们求情! 长孙无忌余光觑了眼庆修,又抬头暗暗瞄了眼李二,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也跟着站了出来,“臣附议,与其将他们悉数重罚,不如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庆修接过话茬,继续道:“臣认为,可以让他们将收受的贿赂双倍交出,一则将这些本该送入国库的银子,归还国库,二则,多出来的部分则算是小惩大诫。” 方才还感激涕零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脸色全都绿了。 第2868章 双倍交出!? 洛阳刺史贿赂他们的时候,给银子给得很大方,双倍交出,他们怕是要伤筋动骨,节衣缩食好一段时间! 长孙无忌等人相继附和。 李二稍稍冷静了下来,只是罚银子,他心里郁气难以解除。不过,真削了他们头上的乌纱帽,烦的还是他。 相比之下,让他们将收了贿赂的银子吐出来,反而最为合适。 “庆国公所言有理。”李二盯着下方这群官员,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庆国公他们为你们求情,朕可以饶你们一回,准许你们戴罪立功。” “即日起,命你们三日内将洛阳刺史所贿赂的银子,双倍送去国库,但凡有隐瞒一两,便与洛阳刺史同罪!” 最后那句吓得众臣匍匐得更低,嘴里连声高喊“不敢”。 李二哼了声,没说信不信,他继续道:“既然是戴罪立功,那每月的俸禄就免了吧。” “等你们在其位所立功绩,足以抵消你们的罪责后,再恢复你们的俸禄。” 那不就相当于,恢不恢复俸禄,全凭陛下一张嘴吗? 赔了一大笔钱,连俸禄了也没了,他们未来怕不是要喝西北风! 众人心里腹诽不断,然而他们有罪在先,这会怨念再多,再怎么腹诽,也不敢在面上流露出一丝一毫。 趴伏在地,齐声高呼:“臣等谢陛下隆恩!” 今日朝会上最大的事就是洛阳贪腐一案,此事一了,其余事便显得不值一提。 况且李二在朝会上大发雷霆,处置了一大批人。朝臣们便也不敢像以往那样,为了一桩小事也能吵上半天。 于是,剩下的朝会迅速结束了。 散朝后,众臣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魏王打量起来。 陛下这个关头禁足太子,几乎明示了太子与洛阳案子有关。有了这个污点,太子以后的路就难了。 相反,魏王殿下不仅受陛下宠爱,又有庆国公这张底牌。至于长孙无忌,他是太子的舅舅,同样也是魏王的舅舅啊! 许多人心思活络起来。 …… 长安事多,洛阳一案虽闹得沸沸扬扬,可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被抛之脑后,只偶尔再被人提起。 不同的是,太子被禁足,魏王逐渐势大,朝堂的天隐隐有些变了。 庆修身处漩涡中心,但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以至于不少人有心想试探庆修的态度,却又无功而返。 铁路部成立之后,修建铁路和蒸汽火车的运行逐渐步上正轨。 庆修与李二商议了后续修建整张铁路网计划,考虑到银钱问题,庆修没有一下子同时修建各条铁路线,而是修建完一条,再考虑下一条。 没办法,铁路修建耗费的金额惊人,回本又慢。 若是同时修建,兼之阿拉伯那边又需要大量银钱支撑,恐怕整个庆丰商会都会被拖垮。 但是…… “这未免太慢了。” “按这个计划,二十年,这张铁路网便能彻底修建完成。” 庆修和李二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略显郁闷,后者激动得一拍龙案。 二十年能建成这样一张铁路网,已经令人匪夷所思,李二满意得不行。结果,庆修此话一出,闹得他方才那句话尤为尴尬。 他幽幽地盯着庆修,“你想修建快点当然没问题,可是庆国公,你有钱修那么快吗?” 庆修幽幽瞥回去,李二一个不出钱的人,好意思说他没钱?他手头的银钱可比李二要多。 第2869章 “陛下,光我一个人的钱确实不够,但是大唐有钱人多着呢。” 李泰看了看先生,又看了看父皇,见他们二人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咂舌道:“父皇,先生,你们不会是想夺人钱财……” “胡言乱语,朕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李二呵斥道。 庆修义正言辞地附和:“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此事万万不能做。我们可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将银钱交出来。” “心甘情愿掏钱?这怎么办到?”李泰有些匪夷所思,那些富商一个个将银子看得比身家性命还重要,想让他们从自己口袋里掏钱,难如登天。 “只要他们拿出银子修建铁路能够获得更大的利益,自然就愿意将银子拿出来了。” 此事并不难办,庆修甚至已经考虑哪些地方可以同时修建铁路。 李二和庆修想到了一块去,他教导李泰道:“商人重利,能让他们拿出银子,无非是让他们看到以后能够拿到更多名或者利。” “拍卖和朝廷嘉奖!”李泰一点即通。 “拍卖即可。”庆修道:“用不着再用官爵诱使他们捐赠银子。” 虽然许出去的官职皆是些没有实权,甚至没有职务的散官,但是许太多官职出去终究不好,爵位也是。 一旦官职爵位许多了,就会变得不值钱,日后再想用这招就不好使了。 “此事我已经有办法了。” 李二听了庆修的话,大手一挥,直接当了甩手掌柜,“你小子的鬼主意一向很多。既然你有办法了,此事就交给你了,尽管放手去做。” 庆修暗暗地鄙夷了李二一眼,这话说的,好像之前铁路的事李二出了什么力气似的。 庆修的主意很简单,就是将原本属于庆丰商会的铁路修建和管理权分了一部分出去。 如同当初庆丰商会出钱修建铁路与蒸汽火车,从而与朝廷合作管理铁路,日后铁路运行所收取的票价亦是交给庆丰商会一样。 初时,这个消息放出后,各个商贾皆大肆夸赞庆修此举。 然而众人几乎皆是精神上支持,没几个人有参加这场拍卖会的打算。 “庆国公未免太想当然了,也不瞧瞧票价多少钱,修建铁路和蒸汽火车又要多少钱。” 私下闲聊的一富商讽笑道:“猴年马月才能将修建铁路和蒸汽火车的这笔银子收回来。” “哈哈哈哈,这等利国利民的事,就交给庆国公自个做吧,咱们这些普通百姓就别瞎掺和了。”另一富商道。 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哄笑起来,摆明了没将庆修一个月后举办的拍卖会放在眼里。 庆国公府。 “先生,这个消息放出去后,反响平平,顶多是那些商贾为了巴结我们,派人送了几千或几万两银子过来,再多就没有了。” 李泰盘腿坐在榻上翻着账册,愁眉苦脸的。 “这么点银子,真建起铁路,还不够塞牙缝的。” “不急。”和李泰的着急不同,庆修气定神闲,只看了眼部分商贾捐赠的银子数额,便将账本合上了。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上赶着求我们准许他们参加拍卖会。” 李泰将信将疑。 庆修说到做到。 事情转机出现在庆修往蒸汽火车内部,张贴了自己名下各个产业的宣传单。 最普通的纸张,上面罗列了对应店铺的货物名称和价钱,还有店铺地址以及相应分店。不仅如此,一些店铺特别标注了近期有什么新上的货物,以及价格较为优惠的限时活动。 第2870章 庆修将后世的促销和传单广告搬上了蒸汽火车。 众人在火车上坐着无聊,即便带了书,也可以和同伴唠嗑闲聊,但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张还是吸引了绝大部分人的视线。 有许多不差钱的主,翻看这些传单广告,看着看着就生出了“买来看看”的念头。 短短半个月,庆丰商会名下本就客似云来的店铺更加热闹了起来,看得其他商贾颇为眼热。 这些商贾再一打听,很快就找到了原因——蒸汽火车上的所谓传单广告。 “如果……我们愿意掏钱去修建铁路和蒸汽火车,也能参与管理的话,是不是就能将蒸汽火车上的那什么,传单广告?庆国公是这样叫的吧?” “将这传单广告,换成我名下店铺的,岂不是也能客似云来?” 说话的商贾心思活络起来,反正修建铁路和蒸汽火车的银子,早晚能从票价上拿回来,顶多是时间问题罢了。 银子最后能收回来,又能有如此好处…… 长安城内的商贾纷纷行动起来。 拍卖会当日,那些提早往庆国公府捐赠了银钱,找各种借口推脱拍卖会的商贾,各个厚着脸皮来了。 不仅来了,而且看到庆修后,全往庆修身边凑。 庆修费了一番口舌,才将这些想打听具体怎么拍卖的商贾打发走。 拍卖会一开场,身材窈窕的主持人袅袅婷婷走上高台。 “此次长安的拍卖会,是首次拍卖蒸汽火车与铁路修建的参与权,诸位可以给出各自能够拿出来用以修建铁路与蒸汽火车的银钱。” “价格最高者,将会拿到其中一条线路的铁路与蒸汽火车修建权,该条铁路与蒸汽火车的后续运行,也将会由其与庆丰商会、朝廷共同管理。” “庆丰商会主要提供建议,不会直接参与管理。铁路的定价、近来兴起的铁路广告等等,都将由拿到修建权者与朝廷商议决定!” 在场的商贾闻言,人人拿好了出价牌,眼神灼热地盯着前面高台,只等拍卖开始,就要出价。 铁路回本确实是慢,但是那什么铁路广告很有用啊! 前期或许要耗费大量银钱,可是,只要等铁路回本后,便相当于免费拿到了给自家店铺打铁路广告的资格。 更不必说,铁路后续也能继续为他们赚钱。 一开拍,场上商贾便一个接一个高举价格牌。 楼上,庆修所在的雅间是所有雅间内,视野最好的,能够清晰看到下方高台和大堂的场景。 二虎还是头回参加拍卖会,撑着栏杆,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的商贾相继竞价。 那银钱……他一辈子可能都赚不了这么多,下面那些商贾却轻飘飘地报出一连串让人头晕目眩的金额。 “他们可真是有钱啊……” 李剑山笑话徒弟,“真正有钱的人在这呢。”他朝庆修努努嘴。 二虎摸了摸脑袋,“这些商贾怎么可能能和庆国公相提并论,我就是……第一回见识拍卖会,有点吃惊。” 吃惊的不止二虎,还有另一个雅间里的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郁闷地看着那些出价的商贾,讪讪地放下了价格牌。 价格已经飚到了上千万两银子,他家底虽然还算丰厚,但和这些真正的富商相比,还是差远了。 千万两银子,他拿出来,尉迟家也要破产了,压根等不到回本的那天。 第2871章 尉迟敬德唉声叹气地打算离开,走前余光瞥见斜对面雅间有人进出。 他认得那个雅间,那是拍卖会专门留给他们庆丰商会的东家,也就是庆修的。 尉迟敬德眼珠子转了转,不走了,他脚步一拐,往庆修雅间方向走去。 “笃笃——” 二虎打开门,刚看清门外的人,准备打招呼时,尉迟敬德一扭身,直接钻了进来,笑眯眯地快步走向庆修。 “庆国公,我看到这个雅间有人进出,便知你在这里,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庆修点点头,“越国公,请坐。” 尉迟敬德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庆修对面坐下,然后开始挑起各种话题。 刚开始,尉迟敬德感慨这次铁路拍卖会价格之高,庆修还回应几句。 结果,到后面,这老东西开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找的话题生硬不已,他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尉迟敬德道明来意,索性直接打断了对方。 “越国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尉迟敬德被戳破了也不尴尬,嘿嘿笑了声,“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铁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很多条铁路线?” “还有八条,怎么,越国公也感兴趣?”庆修假装听不懂尉迟敬德的暗示,“若是越国公感兴趣,也可以参与拍卖。” 尉迟敬德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唉声叹气地道:“我倒是想,可这拍卖的价格升得太厉害了,我这越国公府着实支撑不住。” 他边装模作样地叹气,边用眼角余光觑瞅庆修。 “那真是可惜了。”庆修一副没看到尉迟敬德故意抬起的模样,反而露出了遗憾惋惜的表情。 任由尉迟敬德使眼色使得眼角微微抽搐,庆修只“好心”提醒了句,“越国公,你眼睛抽筋了?需不需要我替你叫大夫?” 说着,庆修招手道:“二虎,你去……”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尉迟敬德一把按下庆修的手。 见庆修不为所动,他碘着脸开口直言:“这次过来确实有一件事想请庆国公帮忙。” “越国公府近来手头银钱不太充足,但是铁路修建乃是大唐的一桩大事,身为国公,我亦想为大唐分忧。” 尉迟敬德搓着手,“不知道庆国公能否私下便宜点,卖一条铁路修建资格给我?” 这臭不要脸的老东西,居然还真说出来了。 庆修没想到,尉迟敬德脸皮能厚成这样。他假装没看见尉迟敬德种种暗示,摆明了就是不想答应。 这老东西,居然能直接开口让他便宜点。 为大唐分忧?他看尉迟敬德是想分一杯羹,又苦于钱不够。 庆修满头黑线拒绝了,“越国公,不是我不卖你这个面子,这笔银钱不是交给我,而是要拿出来的修建铁路和蒸汽火车的银子。” “倘若你拿不出足够的银钱,铁路修一半没银子修建了,那么整条铁路就要荒废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继续往下修,平白浪费了银子和时间。” 后世多少人,因为修建房子修了一半,没有钱继续往下修,最后导致了一片又一片的烂尾楼? 大唐工业化才刚开始,便出现烂尾工程,未免太难看了。 何况工业化需要大量钢铁煤炭,这东西大唐如今虽然有很多,但都是刚需,总不能用来浪费。 庆修摇摇手,“越国公,此事并非儿戏,我不可能松口。”他堵住了还欲开口的尉迟敬德,没给对方任何奢望。 第2872章 尉迟敬德哑口无言,庆修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明显是没有商量余地了。 他这回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拱拱手道:“是老夫冒昧了。” “府内还有些事,老夫就不多打扰庆国公了,告辞。” “越国公慢走。” 然而尉迟敬德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头快步走了回来。 “庆国公,铁路没得商量,那……你们商队与罗马那边的贸易往来,能不能让我的商队也安插进去?” 尉迟敬德皮糙肉厚,半点都不脸红。 “就是走海路的那支商队,铁船啥的,我也能买。只是又要买铁船,又要买货,一下子要花银子太多的话可能有些捉襟见肘。” “能不能先付定金,晚点再付尾款?”尉迟敬德不好意思地冲庆修笑笑,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再有便是,你的商队能不能带带我的商队?” 尉迟敬德一想到自家商队跑到大唐外做生意赚的那点银子,还不够庆修商队塞牙缝的,便郁闷得不行。 以前他还为自家商队赚的银子沾沾自喜,直到发现了庆修这些商队跑一趟罗马挣的银子,是他的数倍不止后…… 但凡再有人问他商队的买卖情况,他一个字都不愿意再说了。 庆修下意识拧了下眉,随即舒展开。 不等尉迟敬德担心庆修拒绝,他就爽快地答应下来,“可以,铁船可以先付五成定金,剩下尾款等你商队走完一趟海路回来再付也不迟。” “再有半个月,庆丰商会会有支商队出海,你让你的商队跟着庆丰商会的船一起走即可。” 尉迟敬德眼神骤然亮了,“庆国公当真是仗义!你放心,走完一趟海路回来,铁船的银钱定然一分不少付给你!” “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尉迟敬德帮忙,你也尽管开口说!” 庆修笑了笑,“越国公客气了。” 捎带上尉迟敬德的商队只不过是顺手而为,能够领尉迟敬德一份人情,又能让这条海上丝绸之路,多一位国公参与进来,相当于多一份保障。 他何乐而不为呢? 尉迟敬德心满意足地走了。 而这次拍卖会,拿下铁路修建资格的人,出乎庆修预料。 庆修嘴角抽搐地看着面前笑眯眯捋着发须的长孙无忌,一时无言以对。 他没有多留意雅间情况,尤其是后来尉迟敬德跑过来,他更是没有太注意后来的拍卖情况。 谁曾想,拍卖一结束,去见拿下铁路修建资格的人时,居然会看到长孙无忌。 “哈哈哈哈,贤婿何故这般惊讶。”长孙无忌笑眯眯道:“我这也算是为大唐出一份力。” 听见这一模一样的理由,庆修没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什么为大唐出一份力,无非就是发现修建铁路有商机,盯上了这块肉罢了。 不过,长孙无忌拍下铁路修建资格,于他而言也是件好事。 都是自己人,商议事情时容易商议。 而长安此次铁路修建资格拍卖办得如火如荼,结束后,相关消息自长安一路向大唐四面八方传开。 庆修在背后推波助澜,没多长时间,这个消息便席卷了整个大唐,大唐各地商贾纷纷蠢蠢欲动起来。 见预热得差不多了,庆修才宣布剩下八条铁路线的修建资格拍卖,并且直接选了八条铁路线中,每条铁路线贯穿的、最为繁华的州府开设拍卖会。 有了长安这场拍卖热场,在各场拍卖会开始前,便已经热闹起来。 第2873章 八场拍卖会几乎是一个月内全部举办完,庆修没有每场都去,只去了洛阳那场。 拍卖会全部结束后,铁路部一下子收到了大量资金。 哪怕要东奔西跑,和各地拿下铁路修建资格的富商沟通商议修建事宜,铁路部的官员也依旧乐呵呵的。 忙是忙了点,但是这些铁路修建起来,那就算是他们的业绩啊! 更何况,还是这些商贾出钱,铁路部一分钱不用出,只需要给他们提供点修建建议,以及监督他们修建,以免有人为了省钱偷工减料。 很长一段时间,铁路部众官员看这些商贾,宛若看见了送财童子。 此时,冀州。 一名阿拉伯商人在马车上左右环顾,确定没有人发现后才走下马车。 这条巷子罕有人至,饶是如此,阿拉伯商人下马车后依然向四周张望了一圈,才谨慎地敲响门,钻了进去。 “你们主子呢?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风风火火地往里走,边走边问给他开门的门房。 “这……我也不知,主子在里面,你自个进去吧。”门房摇摇头,给阿拉伯商人指了方向,自己继续守着门口。 阿拉伯商人穿过后院,来到前院,看见大堂里悠哉悠哉喝茶的青年,不禁皱起眉。 “这事都办妥了?后日铁路部的官员可就要来了!你确定他们不会发现?” “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们不会发现拍下这条铁路线的人是我这个隋朝余孽和你这个阿拉伯商人。”青年搁下茶杯,抬头露出一张带着讥笑的脸。 若是扬州响水县的县令在此,就会发现这个青年长了张和他女婿一样的脸。 杨木隋脸上没有半点担心,他虽然与这个阿拉伯商人合谋,对方出钱,他出人,拍下了冀州这条铁路线的修建。 但是他找的人是他手下,不仅忠诚,那张脸也绝没有上过通缉令。大摇大摆在街上走,也不会有人发现他是隋朝余党。 庆修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能将所有逃脱的余党的长相描绘出来。 再者,有一些响水县县令不知情的据点,庆修也没能全部翻找出来。 只要他与阿拉伯商人不出面,再为出面拍下铁路修建资格的手下伪造出一份完整的产业,不要说来的人只是铁路部的小官小吏,纵使庆修来了,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杨木隋自信满满,阿拉伯商人也被感染了,着急心情平复不少。 “那便好,那便好。” 他举起茶杯,“此处没有酒,就以茶代酒吧,预先祝我们马到功成!一步步渗透大唐,再在关键时候,给大唐致命一击!” 杨木隋扬起嘴角,与对方碰了一下杯,“若大隋得以重建,我定不会忘记你们阿拉伯君主的鼎力相助。” 庆修啊庆修,你没想到吧。 我不仅没有像丧家之犬一样,一直狼狈奔逃,反而遇到了同样对大唐蠢蠢欲动的阿拉伯君主派来的人。 这个阿拉伯商人,明面上是商人,实则是阿拉伯君主派来试图在大唐寻找机会,削弱大唐的实力的奸细。 他们偶然遇见,恰逢庆修最近如火如荼地拍卖铁路修建资格。 一方缺钱,一方缺能出面拍卖的人,又有共同敌人、共同目的,双方一拍即合,合力拿下了冀州线的铁路。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送你一份大礼。 第2874章 …… 随着大量银钱流入铁路部,九条铁路线路逐渐确定动工时间和相应修建计划,并且热火朝天地修建起来。 与此同时,庆修收到了来自阿拉伯的消息。 “卡里米斯副会长那边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阿拉伯君主彻底入套了。” 庆修看完信,沉吟片刻问道:“有多少臣服我们的阿拉伯商人,入了阿拉伯朝堂?” “算上卡里米斯副会长,已有五人成为阿拉伯贵族,有了入阿拉伯朝堂议事的资格。” “而且他们与卡里米斯副会长一样,颇受阿拉伯君主信赖。” 听见最后两个字,庆修挑了下眉,也不知道阿拉伯君主马尔万发现自己信赖的,实则是已经投靠大唐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他命道:“告诉卡里米斯副会长,人安插得差不多后,就以取信马尔万和隐藏身份为主,不用再多做其他事。” “剩下的,等我命令。” 他会在合适时候,让这些安插进去的暗棋,一举击溃阿拉伯。 至于现在,还不是时候。 …… 阿拉伯,王城。 庆修口中提及的卡里米斯副会长,正面带笑容地跟在阿拉伯君主马尔万身后。 “有了此塔,不仅能彰显阿拉伯的国威与实力,而且能与神灵沟通,护佑阿拉伯千秋万代!” 副会长毫不收敛地拍马屁道:“如此功绩,阿拉伯历代君主都不及您啊!” “哈哈哈哈哈。”马尔万听得心情舒畅。 他随即又想起,自从这座高塔开始修建以来,朝中陆续出现的反对之声,不由觉得烦闷。 “只怕其他人不这么认为,反倒觉得朕此举大兴土木,奢靡无度。” 副会长立刻皱眉,义正言辞地驳斥道:“此等目光短浅之言,君主何必放在心上。” “中原但凡是兴盛的朝代,不是修建宫殿高塔以彰显国威,就会前往泰山大肆封禅。” “君主不过修建一座高塔,修建一两座宫殿,何来奢靡无度之说?这都是为了阿拉伯!又并非是为了君主您享乐!” 马尔万越听越舒服,看副会长也愈发顺眼,他亲近地拍拍对方肩膀,叹气道:“可惜,和你一样目光长远之人,着实是太少了。” 话罢,马尔万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入塔内。 高塔外望着高耸入云,内部更是奢华。副会长踏入这充斥着阿拉伯风格装饰的塔内,不由感慨: 难怪中原王朝,那些昏君都喜欢大兴土木,修建奢华宫殿。 住在这种地方,确实会让人心旷神怡。 “修建高塔花费了不少银钱,这个月恐怕不够银钱还给大唐银行了。”马尔万拧眉道:“上个月便请大唐银行将需要偿还的银钱推迟了一个月,这个月恐怕不能再推迟了。” 主要是他也没脸再推辞。 马尔万微微一笑,熟练地道:“君主不用担忧,我们几人可以凑一凑,先借一笔钱给王朝。” “如果再有缺的,我们可以给君主作担保,从大唐银行再借一笔出来。” 马尔万微微颔首,同意了这个办法,他略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说起来,王朝欠你们几人多少银钱了?加上欠大唐银行的银钱,一共多少?” 副会长想起那个天文数字,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没有多少,目前可以继续这样周转,等阿拉伯壮大起来,还差这点银子吗?” “哈哈哈哈,说得是!” 马尔万顿时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副会长在后面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再继续几年,这笔银子只怕会利滚利,变成阿拉伯没法偿还的一笔巨额债务。 第2875章 到时候,马尔万要么彻底撕破脸,赖着不还,要么只能迫于这笔债务,向大唐服软。 再者,虽然大唐银行暗中将钱给他们,让他们借给马尔万,但实则这笔钱,无论是买珍奇古玩,还是修建高塔宫殿,皆是他们寻来自己名下产业或庆丰商会名下产业负责的。 也就是说,这笔钱左手倒右手,最后又回到了他们口袋里。 他们没多少损失,还让马尔万欠下一笔笔债务和人情。 想到这里,副会长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 例行奉迎应付完马尔万,副会长悠悠然地出了王宫,却在皇宫外遇到了马哈茂德。 “会长。”副会长率先打招呼。 他如今是和马哈茂德同等爵位的贵族,但是每每遇见马哈茂德,依然会自觉退一位,态度恭敬挑不出错来。 所以马哈茂德虽然对他颇为忌惮怀疑,但也还算满意,双方没有撕破脸皮。 马哈茂德看见副会长从王宫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这么长时间下来,这几个因为捐赠银子而获封爵位的新贵族,每日只会奉迎马尔万,纵容阿拉伯君主奢靡荒淫,甚至他们偶尔还会给马尔万出些玩乐主意。 在他们这些老贵族眼里,这几个新贵族,与佞臣没什么两样。 老贵族几乎都看不起这几人,偏偏他们有钱。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缺钱,需要求助他们的时候。 故而心里再不满,彼此也没有撕破脸,维持了点体面。 但每次见他们入宫,老贵族心里都尤为不满且警惕,生怕这些人又怂恿马尔万折腾别的东西。 “刚从宫里出来?”马哈茂德提起心神。 副会长仿佛看穿了马哈茂德在想什么,笑道:“是,君主召我陪他看看刚落成不久的高塔,会长待会也可以前去一观,不比大唐的高塔逊色。” 马哈茂德皮笑肉不笑地应下,然后他盯着对方,问道:“说来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这些人往王宫运去的银钱,连他拿出来都颇为吃力。而副会长家业还算大,可那几个贵族,在卡里米斯商会里,也不是什么大商人。 哪来的这么多银钱? 副会长笑道:“家里总该有些积蓄。若是实在不够,从大唐银行里借一部分,能换来一个爵位和君主青睐,也是值得。” 马哈茂德转念一想,也是,他们手头银钱不够,可以去大唐银行借。大唐银行是庆修的庆丰商会名下的,平时卡里米斯商会的人从那里借钱,总会比其他人更容易些。 他睨了眼副会长,“还是慎重为好,万一还不上,破产了,有爵位和君主的青睐也没有用。” 靠银子得到马尔万青睐,没银子了,谁还鸟你? 不过,他也不是真心劝告,更多是等着看好戏。若是这些人真因为还不上欠款破产了,他拍手叫好还来不及呢! 省得他们撺掇马尔万建这建那。 无论马哈茂德说什么,副会长始终笑眯眯地应下。 伸手不打笑脸人,马哈茂德说到后面,倒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摆摆手与对方告别,入宫了。 副会长目送马哈茂德离开,自己才上了马车。 他撩开些许车帘,低声吩咐道:“晚点回府,先绕一圈。” 马夫跟着他很长时间了,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 马车在王城内绕了一圈,甩开可能跟着的耳目后,在银行后门将副会长放下,紧跟着马车又绕了圈回府。 副会长则悄悄进了银行。 “这时候过来,出什么事了?”朱亮手里还抱着账本,大步走过来,顺手给对方倒了杯茶水。 自己随手放下账本,边打哈欠边喝了杯茶提神。 “马哈茂德怀疑我们了。”副会长将王宫外,自己与马哈茂德交谈的内容简要转述了一遍。 朱亮皱眉道:“虽然你这次糊弄过去了,但他起了疑心,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端倪。” “所以我们要尽快将人解决,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副会长的语气带了点狠意。 “你打算怎么解决?” “先将他从卡里米斯商会会长位置上拉下来,没有了会长身份得到的方便,仅仅靠一个普通贵族和大商人身份,他能做的事不多。” “之后也更容易找机会解决掉他。” 朱亮沉吟片刻,“马哈茂德的事,你拿主意便可,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他想了想,“没记错的话,你们年底就要重新推选会长,你有把握将他拉下来吗?” 第2876章 “放心,我早有准备。”副会长顿了顿,迟疑地问:“庆国公如今亦是卡里米斯商会一员,他是否要……” 他话没有说完,朱亮却听出了他的意思,“我先询问庆国公意思,但是我猜庆国公未必会担任会长一职。” 无论卡里米斯商会里的那些小商人多需要仰仗庆国公,也无论这些已经投靠大唐的阿拉伯商人是不是愿意庆国公担任会长。 一旦庆国公成为了卡里米斯商会会长,势必会引起阿拉伯各方势力关注与忌惮。 太多双眼睛盯着,对他们行事实在不方便。 两人细细商量了一番卡里米斯商会年底重新推选会长一事。 卡里米斯商会每五年会重新推选一次会长,若是这次不能趁机将马哈茂德从会长位置拽下来,他们想要真正掌控卡里米斯商会,便又需要再等五年。 所以此事不容有失。 另一边。 距离银行不远的一间酒馆,有位二十出头的青年频频看向银行后门方向,偶尔流露出两份焦躁不安,又很快敛去。 没有引起任何人警觉。 眼见天色快黑了,他终于看到副会长从银行后门悄悄走出来,又上了马车。 他们动作迅速又隐秘,若非他一直盯着银行后门,恐怕也会错过。 见副会长的马车走了之后,青年焦躁地上了酒馆停着的另一辆马车,驾着马车飞快地赶回府中。 青年是马哈茂德的随从兼车夫。 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本只是听大人命令,暗中跟踪卡里米斯商会副会长的马车,看看到底副会长到底有没有蹊跷。 结果,先是发现卡里米斯副会长的马车在王城内绕圈,如果不是他熟悉王城的每一条巷子,恐怕已经被甩开了。 然后发现副会长的马车,竟然在银行后门停下了。 有什么事,不能大大方方走正门,而是要从后门进? 而且……副会长竟然在里面待了这么久!若是寻银行办些事,哪里用得着在里面待一个多时辰!? 唯一的可能,便是副会长与银行有什么私下的勾当! 青年自知发现了秘密,急忙赶回府,一停稳马车,立刻火急火燎跳下来,往府内冲。 “大人!大人不好了!” 马哈茂德刚从王宫回来,闻言拧眉不悦道:“我好得很,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青年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道:“大人……小人,小人看到副会长进了银行,走的后门,而且……而且进去了一个多时辰!” 马哈茂德眼神一凝,霍然起身,“你确定?” “确定!小人亲眼看着他进去,又在外面守到他出来。”青年不安道:“大人,副会长和大唐银行,该不会勾结到一起了吧?” 马哈茂德没有应声,他想起今日遇见对方,询问银钱一事,对方便说是从大唐银行借取的。 他狠狠一咬牙,什么借取,这分明是二者私下勾结,大唐银行给他们提供银钱,他们为大唐银行办事! 难怪……难怪他们总是怂恿君主从银行,或是向他们借银子,还怂恿君主大兴土木! 如果他们是为大唐办事,那一切便能说通了。 等阿拉伯欠下大唐巨额债务,哪里还能真正壮大起来?哪里还能壮大起来后与大唐叫板!? 马哈茂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狠狠一砸桌。 “我入宫见君主!” 庆修,当真是好算计! 马哈茂德匆匆忙忙入宫了,青年本想追上去,但马哈茂德走得急,他没跟上,只好留在府中。 第2877章 另一边。 副会长乘马车快回到府中时,思索了会,叫住车夫,“先别回府,趁天色不算太晚,去一趟马哈茂德府上。” 他要去探探马哈茂德的口风,看看对方对年底的会长重新推选一事,有什么打算。 “好嘞!” 马车掉头往马哈茂德府上驶去。 然而副会长抵达马哈茂德府上时,却被告知马哈茂德入宫了。 “入宫?他还没回来?”副会长觉得有些稀奇。 府门前的青年紧张地点头,“是,大人他找君主有些事商议,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副会长目光在青年身上转了圈,“原来如此,那真是不巧了。” 他挥下手,重新坐回马车内,“那我改日再来吧。” 青年松了口气,赔着笑脸送走副会长。 “大人,那我们直接回府?” “不,先去离这最近的铺子里歇脚,派人去将方才回话的那个下人抓来。” 副会长阴沉着脸,他稍微撩起一点车帘,看着仍站在府门前的青年。 他记得对方,今日他在宫门前遇到马哈茂德时,就是这个青年驾车。如今他在府里,马哈茂德却不在。 只能是马哈茂德入宫一趟,回府后,又突然入宫了。 为什么?而且就算马哈茂德有事又入宫了,何必骗他?他与马哈茂德又不曾撕破脸。 而且这么巧,他前脚见完朱亮,后脚马哈茂德就举止异常。 副会长收敛心神,在最近的铺子里歇息。 没多久,便有人拎着一个麻袋进来,麻袋里一个人形正在蛄蛹挣扎。 “人带回来了。” “解开吧。” 麻袋被解开,青年惊慌失措地钻出来,一抬头就对上了副会长那张脸,整个人懵了懵。 “您,您怎么在这?”他吞了吞口水,紧张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将我绑来?” “这就要问你了。” 副会长似笑非笑地盯着青年,“马哈茂德为什么突然入宫?” 青年面色瞬间变得煞白,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突然入宫?大人他有事寻君主。” “什么事?” 青年编不出来,只好道:“这小人也不清楚,大人没有告诉小人。” “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副会长看着青年一脸心里有鬼的样子,几乎能确定,自己今天去寻朱亮,被发现了。 他神情难看,没想到竟然栽在了一个随从手上。 “马哈茂德什么时候入宫的?” 青年嗫喏着不肯开口。副会长烦了,给屋子里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随从顿时会意,直接拔刀架在青年脖子上,“要么说清楚,要么现在就先了结了你。” “不管马哈茂德入宫所为何事,等他出来,你尸体已经凉了。”副会长冷着脸威胁道:“你如果指望他来救你,还是别想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青年斜着眼角瞥了眼脖子旁边的刀,吓得直打哆嗦,“我……我说,我说!” “今天我看到您进了银行,很久才出来,所以告诉了大人这件事……大人就急匆匆入宫了……” 猜测被证实,副会长面色更加难看了,“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房内众人,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 “坏了!半个时辰,那岂不是已经入宫了!?”几个随从纷纷看向副会长。 副会长咬紧腮帮子,“看好他,我先入宫!” 事到如今,只能试试能不能反咬一口,或者想办法糊弄过去了。 走前,他想了想,叮嘱道:“去大唐银行找朱亮,告诉朱掌柜这件事,让他做好准备。” 话罢,副会长匆匆赶去王宫。 他一下马车,就大步跨入宫门。没走两步,又回头往看守宫门的四个守卫怀里各塞了银子。 第2878章 “不知道马哈茂德进宫有多久了?” 四个守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疑惑道:“早在一个时辰前,他便已经离宫了。” 一个时辰前? 副会长愣住,可那随从不是说马哈茂德半个时辰前赶去王宫了吗?难不成他没有进宫? 但是这说不过去啊。 马哈茂德得知他与大唐私下有勾结,不该不立刻告发他。夜长梦多,大唐在阿拉伯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不及早告发,倒霉的就有可能是他自己。 换作是他,必然会第一时间入宫。 再者,那随从也声称马哈茂德入宫了。 副会长越想越觉得说不通,他犹豫了下,最终没有进宫,而是走了。 不管怎么样,马哈茂德没有入宫的话,他贸然去找马尔万,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副会长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他改道去了大唐银行。谁曾想,竟然又扑了个空! “朱掌柜去您府上寻您了。”银行伙计解释道。 去寻他? 电光火石间,副会长猛然意识到什么,匆匆上了马车,“立刻回府!还有,将马哈茂德那个随从也一并带回府!” 副会长刚回到府邸,立刻有人上前禀报:“朱掌柜来了,还,还带了马哈茂德会长。” 果然。 本该去王宫的马哈茂德不见了踪影,朱亮也不在银行,两人行踪当真有关系。 花厅里。 马哈茂德和两名随从被捆成了粽子扔在地上,他派人绑来的青年,被连着麻袋丢在地上,而朱亮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唔唔唔!”马哈茂德嘴里被堵了抹布,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朱亮和走进来的副会长。 饶是已经猜到,但看见这一幕,副会长脚步也顿了顿。 他在朱亮的另一边落座,心有余悸道:“我以为他已经入宫见马尔万了,我连怎么狡辩都想好了,没想到你先把人拦下来了。” 朱亮不紧不慢道:“我本来想派人通知你,没想到你也发现了。” 说着,朱亮命人将马哈茂德嘴里堵着的抹布拿开。 马哈茂德呸了好几声,对朱亮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银行对面那间小酒馆,是我们的人开的。” 朱亮没看马哈茂德和青年震惊的表情。 笑话,银行四周,能监视银行的地方,他们当然要提前拿下,否则日后岂非有人暗中监视他们,他们都不知道? 他继续道:“你那随从在酒馆里坐了一个多时辰,频频看向我们大唐银行后门,早引起怀疑了。” “之后我们的人跟着他到了你府上,又见你急匆匆出府,走的还是入宫的路。为了以防万一,只能先将你绑起来了。” 青年脸色惨白地垂下头。 马哈茂德闭了闭眼,“是我技不如人,你们想怎么样?” “应该是你想怎么样。”朱亮视线紧锁马哈茂德,“庆丰商会与卡里米斯商会合作得还算愉快,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副会长顿时警觉地看向朱亮和马哈茂德。 马哈茂德笑了声,“如果我不揭发他,你们就能放过我?”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但是你识时务的话,可以看你的表现考虑放你一马。” 朱亮几乎明示了,马哈茂德要想活命,就要投靠大唐,不然他今天便踏不出府门半步。 马哈茂德眼珠子左右转了圈,目光闪烁,“也不是不……” 他话尚未说完,就被副会长打断了。副会长眼底闪过抹阴沉,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2879章 “不行,万一他骗我们,将他放了,到时候庆国公的计划便会全盘崩毁。” “人活在世上,必然有软肋,找出能够威胁他的东西。”朱亮更偏向于让马哈茂德活下来。 “他活着,能帮上不少忙。” 他了然地看了眼副会长道:“庆国公会记住,你才是最大的功臣,我也会如实上报。” “哪怕马哈茂德投诚了,卡里米斯下一任会长依然是你。” 副会长连声道:“朱掌柜说笑了,什么功不功臣的,我们皆是替庆国公办事,办好差事才是最紧要的。” 话倒是说得漂亮,朱亮瞅了下副会长明显比方才松泛了的脸色,没吭声。 对方话锋一转,又把话绕了回来。 “此事事关重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马哈茂德恼恨不已,“你就这么怕我夺了你的功劳,占了你的位置,非要斩草除根?” “什么占我功劳,夺我位置?”副会长不承认,一脸正气地道:“你平素狡猾,我是信不过你!” “何况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斩草不除根,只怕春风吹又生啊,朱掌柜!” 朱亮看了眼气得想要蹦起来揍人的马哈茂德,没有表态,只是问道:“他府中不少人知晓他是要入宫,贸然杀了他,马尔万那边未必能搪塞过去。” “即便我们震慑了他府内所有人,终究危险,只要有一人被逼问时说漏了嘴,我们就危险了。” 马哈茂德是死是活不是很重要,最要紧的是不能影响他们后续计划。 把人杀了,麻烦不小,与其还要收拾一摊麻烦,不如留马哈茂德一条命,还能再利用利用。 “那就一个不留,斩草除根。”副会长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下,意思不言而喻。 既然没办法保证马哈茂德府上的人不会出现纰漏,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全部杀了。 马哈茂德目眦欲裂,“你敢!?” “我怎么不敢?”副会长只斜睨了眼马哈茂德,轻描淡写地道:“你打算去王宫告发我们,就该做好这个打算。” 朱亮差点没忍住吸了口凉气,真够狠的。 马哈茂德阖府上下,少说有一百多人,灭门这种事,居然就这样轻飘飘说了。 他压下心底的震惊,低声问道:“当真要做这么绝?” “朱掌柜,庆国公的大事为重。此事不处理,那便是我们办事不力。”副会长也放低了声音。 “我们能有今日,全靠庆国公。庆国公在阿拉伯花费了大量心血和银钱,我们不能出现纰漏,毁掉庆国公的心血。”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让马哈茂德活着。 马哈茂德在阿拉伯的根基远比他更深,他此前又因想给自己多留条退路,被庆国公敲打。 一旦马哈茂德也全心为庆修办事,他连最后的优势也没有了,早晚会再次被马哈茂德压在头顶。 他已经得罪了马哈茂德,等对方翻身后,他肯定会倒霉。 既如此,不如不给马哈茂德任何翻身的机会。 “亏我之前那么相信你,你居然……居然要灭我满门?”马哈茂德又惊又怒又惧,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激动得伸出的手指发抖。 他眼睛猩红,眼见朱亮沉默下来,很可能会同意对方的提议。马哈茂德惊惧急怒下,眼里只剩下副会长这个想要屠他满门的仇敌。 他一头撞过去,死死掐住对方脖子。 “你要杀我,那我就先杀了你!” 副会长没想到马哈茂德敢在这里,而且挑这种时候动手,被对方得了手。 第2880章 “快将人拉开!” “噗呲——!” 副会长的动作比惊讶之下上前帮忙的下人更快,脖子被掐住,他一手用力掰着马哈茂德的手,一手抽出朱亮腰间挎着的刀—— 一刀砍下了马哈茂德的头颅! 这下子彻底解决了马哈茂德是留是杀的问题。 朱亮表情不太好看,对方这是压根不给他选。马哈茂德死了,只能按照副会长原先的提议进行。 罢了,事已至此,他也没得选了。 他按了下眉心,“既然是你提出的建议,那你就自己处理吧。” 他实在不想干这种灭人满门的事,他怕半夜会梦到冤魂向他索命。 朱亮看着满地鲜血,没心情再逗留下去,所以拱拱手告辞了。 出了府门,上了马车,朱亮立刻命人将这里发生的事传回大唐。 他面色变幻了数次后,交代道:“以后面对卡里米斯副会长,小心谨慎些。” 马哈茂德与大唐不是一道,但他是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与那位副会长少说也认识十多年了,好歹有几分交情,却能说杀就杀,枉顾半分往日情面。 这人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心狠手辣得厉害。 和朱亮的提防警戒不同,卡里米斯商会副会长望着横陈在花厅的尸体,随意道:“将人拖下去埋……不。” 副会长想了想,改主意了,“把尸体留着,今晚半夜,将马哈茂德府上的人除尽后,将人一并送回他府里。” “也算是送他归家了。” 这种归家方式过于地狱,一时间没人敢接话,只垂头弱弱应是。 夜深,马哈茂德府邸。 十几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这座大宅邸。 门房靠坐着打瞌睡,脑袋一下下往下坠,在快要栽到地上时,他猛地惊醒过来。 他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打算继续打会旽,冷不丁听见墙那边传来些许动静,顿时清醒了。 “谁!谁在那里!” 没有任何声音,安安静静。 门房想起至今未归的马哈茂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提着灯小心翼翼地靠近,“大人?是你回来了吗?” “大人?” 门房走过去,提灯将传来动静的围墙边照了个遍也没发现有人,他摸了摸脑袋,“奇了怪了,难道我听错了?” 他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去。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捂住他的嘴,紧跟着脖子一痛,鲜血喷涌而出! 门房瞪大眼睛,缓缓软倒在地上,直到彻底失去意识,没了气息,他也没能看清是谁杀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刀抹了门房脖子的黑衣人朝其他打了个手势。 潜行进来的十几名黑衣人四散开来,潜入宅邸深处。 马哈茂德隔壁的小院住的就是管家,为了方便马哈茂德有事寻他,管家没有和府里下人住在一块,甚至有自己单独的小院。 马哈茂德一直没有回来,管家焦急地在院子里徘徊。 “就算是君主留大人在宫中留宿,也该派人回府说一声才是,怎么什么消息也没有?” 总不能是大人告发的事被卡里米斯副会长知晓了吧? 想到这里,管家心里惊了一下,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猜想。 “不可能,大人一收到消息就入宫了,便是想要打人一个措手不及。君主知晓此事后,也必然会派人保护大人才对。” 可是……那大人怎么至今没有半点消息?王宫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管家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第2881章 “谁……呃啊!” 管家刚开口,一道白光闪过,他就已经身首分离。 半个时辰后。 两名黑衣人抬着一具尸体从后门进来,将尸体放到了马哈茂德床上,顺手又在马哈茂德伤口上刺了一刀,让血浇在被褥上。 为首的黑衣人问道:“都清理干净了吗?” “一个不剩。” “小心为上,再检查一遍。” “是!” 检查一座全是死人的府邸很快。 没一会,确定府内没有活人的十几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整座府邸彻底陷入死寂。 副会长彻夜未眠。 “已经全部办妥了。” 他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依旧神情紧绷,也没有去睡觉,硬是撑到了第二天。 斩除后患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如何瞒天过海,不让人怀疑他。 一切就看马哈茂德的灭门之案被发现后,他的应对。幸好他与马哈茂德明面上关系仍旧不错,只要他小心应对,再让马尔万将这桩灭门之案交给他调查。 那便安全了。 副会长绷紧了精神,等人发现马哈茂德府上的血案。 然后他等了一天,没人发现。 副会长:??? “怎么会没有人发现?”朱亮有些难以置信,“一整日府内没有人进出,难道没有人怀疑吗?” 副会长按着眉头,他现在才想起来,“有时候马哈茂德出远门,会带走府内大部分人,也会出现大门紧闭的情况。” “而且,除非有人有事寻上门,否则怕怕有人觉得奇怪,也不会跑去别人家里看。” 朱亮表情空白:“所以如今要等别人有事上门寻马哈茂德,然后发现尸体?” “这么多尸体,用不了两日就会开始腐烂,发出恶臭味。”一个伙计听见他们的对话,插了一嘴道。 所以顶多等两日就差不多了。 副会长脸都绿了,他还想将这桩血案的调查揽下来,到时候他肯定要装模作样去查凶案现场。 难不成他要去面对一堆腐烂的尸体吗?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副会长迅速调整了计划,既然没有人尽快发现,那他当这个发现血案的人。 他说干就干,立刻找了件卡里米斯商会的正经事,上门找马哈茂德。 没办法,现在已经是傍晚,再晚一会就天黑了。不是要紧事,他天黑找上门说不过去。 再等到明天,还不知道这些尸体会发酵成什么样。 副会长做足了准备才下马车,装模作样地让随从上前敲门。 “没有人应!” “怎么会?”副会长当着沿街百姓的面,先是露出不解的神情,接着流露出担忧。 他指挥随从将门撞开。 附近住的人和摊贩、店铺掌柜等等,一整日没见到有人进出,也有些好奇。见状,纷纷伸长了脑袋去看。 前院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体一下子冲进了他们视野。 “卧槽!什么情况!” 离得近看见这幕的人当场呆愣,弄得其他留意到这边动静也纷纷靠拢过来。又在看清府内前院的尸体后,吓得一窝蜂散了。 副会长倒吸一口冷气,表情震惊得失神。 随即像是回过神来般,高声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看有没有人还活着啊!” 说着,他提着衣摆,急匆匆跑进去,满脸担忧焦急。 半点也看不出来,昨日残忍下令,将马哈茂德府上所有人斩杀殆尽的样子。 有围观的百姓已经急忙去报官了。 片刻后,一群士兵将马哈茂德府围了起来,一阵兵荒马乱后,隔绝了所有人视线。 第2882章 当日,马哈茂德府被人屠杀殆尽的消息,很快席卷了整个王城,引起了不少骚乱,尤其是卡里米斯商会内部。 副会长几乎是两头跑,一边安抚卡里米斯商会内部的阿拉伯商人,一边争取亲自调查马哈茂德府。 “依我看,最有嫌疑的人便是阿马尔。马哈茂德与他在政见上素有分歧,而且,马哈茂德一死,他这个副会长便有可能成为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 一个阿拉伯大贵族率先将矛头指向了阿马尔,也就是卡里米斯副会长。 甭管凶手是谁,反正马哈茂德已经死了,能发挥最后的作用,将这几个后来居上的新生贵族解决掉才是最重要的! “笑话!”卡里米斯副会长,即阿马尔冷笑道:“论政见不合,这朝上与马哈茂德政见不合的人又不止我一人。” “至于卡里米斯商会会长一职,年底便会重新推选,我即便现在能当一段时间的代会长能有什么用?何至于为了这么一个位置杀人全家!” 阿马尔似乎被对方这番说辞气到了,大声呵斥辩驳:“再说了,你只说我和马哈茂德政见不合,怎么不说我与他相识多年,有十多年交情!?” “若非我今日有事上门寻马哈茂德,甚至至今无人知道他被灭门了!若是我所为,我今日何必上门寻他!” 另一贵族哼笑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话无异于胡搅蛮缠,其余几个想要趁机将阿马尔等人拉下台的贵族,一时皆没有说话。 阿马尔斜睨他,“那你没有发现马哈茂德一门的惨案,是不是在故意避嫌?” “你——!” “够了!”阿拉伯君主被他们吵得头疼,“案子还没查,一个个在这里私自揣测什么?马哈茂德一家就在天上看着你们。” 众人安静下来,被阿拉伯君主马尔万这说辞噎住了。 阿马尔心说,倒也不必这样形容,活像是有一群亡魂在暗处盯着他们似的。 阿拉伯君主皱眉沉吟了下,“这桩案子就交给……” “君主!”阿马尔猛地跪下请命,“请君主将此桩案子交给我!我与马哈茂德多年交情,实在无法忍受他一家竟然……” 说着,阿马尔声音哽咽了下,红着眼睛道:“我想亲手将杀害马哈茂德一家的凶手逮出来!” “不行!”方才阿马尔的大贵族立刻出声:“君主,无论如何,阿马尔身上尚有嫌疑未洗清!不能让他调查此案!” “没错!请君主三思啊,万一将此案交给了杀人凶手调查,岂非是惹人笑话?” “君主若是相信我,此案可交给我调查……” 几个老贵族七嘴八舌地反对,言语间尽是对阿马尔的怀疑,只差将凶手这顶帽子扣在阿马尔头上了。 另外几个一直没吭声的贵族,有人嗤笑道:“你们口口声声说阿马尔有嫌疑,有证据吗?按你们的说辞,只要有利益冲突就可能是凶手……” “那这嫌疑人可不止阿马尔一个。你们急不可耐地将锅扣在阿马尔头上,不知道还以为是凶手急于甩锅。” 又一道声音响起,“由谁调查,该由君主决定,你们想调查此案的人请命便是,怎么还教起君主做事了?” 此话一落,阿拉伯君主的脸又黑了两分。 方才想趁机抹黑阿马尔的几名老贵族面色微变,暗道不好! 果然。 阿拉伯君主不悦地扫了他们一眼,重重冷哼了一声。 “案子尚未调查,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都知道谁是凶手了。” 第2883章 众人纷纷不敢吱声。阿马尔也垂头一副听训,任凭吩咐的样子。 阿拉伯君主扫视了这群人一圈,思索了会,最后目光落在阿马尔身上。 阿马尔既是卡里米斯商会中的副会长,对马哈茂德亦较为了解,又是贵族,至于嫌疑……他不太信阿马尔会屠马哈茂德满门。 他们二人之间或许有些矛盾和利益冲突,但没有到灭门的程度。 而且,比起其他人,阿马尔他看着更为顺眼…… 他想了想,道:“此案交给阿马尔来办。” 他沉下声,故作严肃道:“阿马尔,我命你十日内务必要查清此案,明白吗?” 十日? 众人心里犯起嘀咕,十日看似不少,查普通案子也够用了,但马哈茂德的灭门惨案没头没尾的,指不定一时半会连线索也找不到。 十日时间,怕是悬喽! 原本想揽过这个案子的部分贵族,顿时歇了心思,转而看起好戏。 阿马尔不卑不亢地应下,“是!十日内,我一定查清马哈茂德此案,以慰藉他们的在天之灵!” 定下查案人选,阿拉伯君主也不想再听他们争执和各种猜测,摆手让他们全部退下。 阿马尔前脚刚踏出大殿,后脚就有其他一并出来的老贵族冷嘲热讽。 “阿马尔,你可别到时候贼喊捉贼啊。” “希望你别只是嘴上说说,等十日后却找不到凶手。” “哈哈哈,这不简单,随便找个人诬陷他是凶手然后交上去,不过,咱们君主可不是傻子。” 阿马尔眉毛都不动一下,原封不动地将话回敬了回去。 “几位,你们和马哈茂德皆有利益冲突,晚些时候可能需要查问一番,希望配合。” “毕竟,十日内不能将案子查清的话,耽搁办案的人,怕是也罪责难免。” “也希望各位别只是嘴上说着要找到杀害马哈茂德的凶手,转头又干扰我查案。” 方才出言讥讽的几人,面色难看至极。 阿马尔只当做没有看见,略略躬身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至于他们会不会插手干扰,他不怎么在意。话他已经提醒过了,这些人若拎不清,非要掺和进来…… 正巧,他还缺个能够栽赃的凶手。 …… 大唐银行。 不仅阿马尔收买了王宫内的人,大唐银行安定下来后,朱亮也收买了不少宫内守卫,方便探听消息。 王宫内的争执和这桩案子落在了阿马尔头上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朱亮耳中。 身边伺候的伙计匪夷所思,“这案子是他做的,他上哪找个凶手出来?” “找凶手还不简单。”朱亮看穿了阿马尔的打算,“平时和他政见不合的,他往上爬的拦路虎,谁都能是杀害马哈茂德全家的凶手。” 而阿马尔身为查案负责人,不用多费心思,直接就能将自己从这个案子里摘出来。 伙计闻言,后怕地打了个哆嗦,喃喃道:“这也太狠了,以前没看出来这个卡里米斯副会长,居然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所以,以后和他打交道,小心为上,别被人捏住了把柄。”朱亮提醒道。 如今拦路的是马哈茂德,阿马尔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对方,甚至打算借机铲除更多阻碍。 日后,一旦他成了阿马尔的阻碍,对方一样也不会手下留情。 朱亮沉下眉眼,看来,他要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伙计是真有些怕阿马尔这等心狠手辣的小人,又不免有些好奇,“那掌柜的,你说他会什么时候‘查’出凶手?最后一日?” 第2884章 “未必,最后一日的话时间仓促,容易出现纰漏。”朱亮推测道:“七八日吧。” 然而,阿马尔动手比朱亮预计得更早。 第五日,阿马尔率领大量王城守卫冲入一名阿拉伯大贵族家中。 动静之大,许多胆子大的百姓或商贾纷纷围在外面探头张望。这段时间阿马尔大张旗鼓地查马哈茂德的案子,王城内众人皆知。 这会一见这动静,便猜到是与马哈茂德一案有关。 大贵族府邸内。 阿马尔对大贵族怒目而视,“来人!围住这座府邸,不许任何一个人逃出去,再将嫌犯给我拿下!” “什么嫌犯?阿马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大贵族莫名其妙。 阿拉伯贵族大多有养自己的卫兵,王城守卫冲上前的同时,府邸内的卫兵亦纷纷拔刀而出。 双方僵持不下。 “大人?要直接动手吗?”王城守卫军的队长低声问道。 阿马尔瞥了眼对方明显有顾虑的神色,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毕竟他们要捉拿的是大贵族,不将“证据”摆到他们面前,这些王城卫兵难免会缩手缩脚。 大贵族见状,整理了下衣冠,冷哼一声。 “六日前半夜,你在哪里?”阿马尔懒得废话,直接问道。 大贵族推算了下时间,目光闪烁了下,随即梗着脖子道:“半夜三更,除了在睡觉还能在哪里?” “在哪里睡觉?” “府内。”大贵族冷笑:“怎么,怀疑到我头上?证据呢?阿马尔,今天你带人包围了我府邸,要是你今天拿不出我杀马哈茂德的证据,我必然要去君主那里告你一状!” 阿马尔压根不将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继续问道:“在府内睡觉?谁能作证?你独自一人睡觉?” 躲在后面的大贵族夫人,在听见大贵族说在府内睡觉时,眉头便已经深深皱起。 但是大贵族“当然是与我夫人一同”的话音落下时,她依旧颔首道:“没错,阿马尔,你到底有何证据证明我丈夫与马哈茂德一事有关?” 阿马尔没有回答他,反而冷喝一声:“事到如今,你们还满口谎言!?” “那天晚上你根本不在府内!” 大贵族面不改色地驳斥回去:“胡言乱语!我不在府内,还能在哪里!?” 阿马尔抬手拍了拍,一个略显狼狈的女子被押了上来。 几乎是看到对方时,大贵族就变了脸色。 阿马尔将对方表情收归眼底,命人将女子押到前面来,问道:“你不必怕,直接说,六日前晚上,他在哪里?” 说话间,阿马尔伸手一指大贵族。 女子小心翼翼地觑了眼阿马尔,又看了看大贵族,瓮声瓮气地道:“在……在我家,一整天晚上都和我在一起。” “你说什么!?”大贵族夫人瞬间就变了脸色,她猛地瞪向大贵族,“你那天晚上明明说的是有公务要处理!” 她拽住大贵族,指着那女子厉声问道:“那她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女人随口说的话你也信!”大贵族拂开对方,喝骂了声。 “你还有没有脑子!” 大贵族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色顿时白了些,不作声了,但狠狠地剜了大贵族一眼。 阿马尔却没放过这个机会,“你们刚刚口口声声说那天晚上,你们都在府邸睡觉,现在又变成了有公务处理。” 他睨着大贵族,“若是再不老实交代,我就只能当你们是为了掩盖真相,撒谎隐瞒了。” 第2885章 大贵族初时嘴硬不肯说,甚至威逼利诱阿马尔,但眼见阿马尔没有任何退让的打算,还要让王城守卫动手。 他咬紧牙关,“就算我那日是在这女人家中,那也没法说明马哈茂德一案与我有关!” “是吗?”阿马尔微微一笑。 大贵族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他听见阿马尔和那女人一唱一和。 “说说那天晚上你看到了谁,又听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半夜,他过来将大人叫了出去,我好奇跟上去偷听了下,听见他们在谈马哈茂德,还说什么‘事情已经办妥,没有活口留下’。” 女人抬手一指大贵族身后侍立的贴身随从。 被指的随从跟随大贵族多年,是人所周知的大贵族的心腹。随从愕然道:“你在胡说什么?六日前晚上我在府里,不曾出去过!” 女人没有和随从争辩,缩了缩脖子看向阿马尔,“我真的看见了。” “所以我听说马哈茂德一家被灭门,就知道不好,想逃逃跑,结果……结果跑到半路便被追追杀。” “我用计躲过了几回,心知这样下去我早晚性命不保。听闻君主指派了您查这个案子,于是我就悄悄回到王城,找上了您……” 大贵族和随从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懵了。 大贵族指着对方,“你……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你居然联合外人诬陷我?” “慎言。”阿马尔不咸不淡地道:“说话要有证据。” 竟是将大贵族原先问阿马尔索要证据的话,还了回去。 阿马尔看向被指认的随从,“你说你那天晚上在府内,你在府内做什么?详细说来。” 随从顿时结巴了下,“就……就在府内睡觉。”他下意识瞥向大贵族夫人。 两人眉来眼去,大贵族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了下。 不会吧?他们…… 阿马尔在挑选替罪羊的时候,就将几个贵族和他们心腹,在六日前晚上的行踪调查得清清楚楚,然后才挑出这么一个最合适的。 他自然清楚随从那天晚上在府内干什么。 “在府内睡觉?和谁睡觉?该不会是和你主子的夫人睡觉吧?”阿马尔说着,朝大贵族府内一个下人抬抬下巴。 “说吧,你看到了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眼睛皆聚在了那名下人身上。 下人紧张道:“七日前晚上,我……我晚上起夜的时候,看到夫人和……和他在假山后面苟且。”他指了指大贵族的心腹。 卧槽! 在场的王城守卫和不知情的下人纷纷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这个瓜噎死。 大贵族在外养了外室,夫人在府内和随从厮混……乖乖!这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啊! 众人眼神在大贵族三人之间徘徊。 大贵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抖着手,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夫人和心腹随从。 “你们……你们竟然……噗!”大贵族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大人!”旁边看热闹的下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大贵族夫人也想上前搀扶住他,却被甩开了手。 她看着旁边瑟缩的女人,心里也来气,索性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阿马尔继续问那个下人,“七日前晚上看到他们在假山后厮混,那六日前晚上呢?” 大贵族夫人和随从听见“厮混”两个字,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扯掉了遮羞布,扔在大太阳底下。 “我第二天晚上想着……想着弄清楚这事是不是真的,然后就悄悄溜去他房间看了眼,发现他不在房里。” 第2886章 “然后我又偷偷去夫人间间瞅了眼,只看到夫人,没有看到他。” 大贵族没听到两人第二天继续厮混的消息,表情稍微好了些。 大贵族夫人却惊得叫起来,“原来那天晚上是你!” “什么意思?”阿马尔一问,大贵族夫人却又不吭声了,随从也眼神闪躲。 阿马尔也懒得继续追问,如今这些东西,足够他给他们定罪了。 “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六日前晚上,你借着去外室家中留宿,然后派了心腹去处理马哈茂德一家,所以你心腹随从才会不在房内。” “结果,你没想到的是,你们的谈话会被你外室听见。你发现她要离开王城,猜到她可能听到了你们谈话,于是派人追杀她。” 大贵族瞪大了眼睛,什么水落石出?这分明是诬陷! “只有她一面之词,谁知道她是不是被你收买了来诬陷我!?” 随从大喊道:“那天晚上我在夫人房里,只是听到外面有人,误以为是大人回来了,所以躲进了衣柜里,他才会没有看到我!”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玩得这么花! 大贵族险些没被气晕过去,一边是和随从厮混的夫人,一边是被阿马尔诬陷。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阿马尔却直接训斥道。 “我……我没有!夫人可以给我作证!” 大贵族夫人咬牙点头,“是……那天晚上他和我在一起。” 阿马尔只轻飘飘看她一眼,“你方才还为你丈夫做了假证,你的话不值得信。” “来人!把他们押下去!” 这下一干王城守卫没有多犹豫,这么多疑点,这大贵族起码也是嫌犯了。 贵族府邸的守卫还欲反抗,被阿马尔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你们想清楚了,你们主子屠灭了马哈茂德满门,死罪难逃,若你们没有参与,我还能替你们求求情,饶你们一命。” “但是你们若是拒捕,那到时候只能和你们主子一起共赴黄泉了。” “这是污蔑!污蔑!欺人太甚!阿马尔,你休想污蔑我!” 大贵族被押出府的一路都在大喊,听得阿马尔不耐烦地让人堵住他的嘴。 外面围观的百姓眼神发光地盯着被押走的一行人,一大半人的心思全在方才听到的惊天巨瓜上。 剩下少部分关心马哈茂德一家惨案的人,也觉得满嘴谎言的大贵族一家疑点太多。 没几个人将大贵族的喊冤放在心上。 阿马尔看着这一幕,暗中笑了下。 人押进了牢里,这桩案子又是他主审,撬开他们的嘴,逼他们“认罪伏法”还不简单吗? 连硬骨头也未必能撑得住严刑逼供,何况是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 三日后。 阿马尔拿着大贵族与心腹随从认罪画押的罪状书,入宫见阿拉伯君主。 “我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卡里米斯商会会长一职,担心年底重新推选会长争不过马哈茂德,就,就痛下杀手!” “他只是一时糊涂,还请君主饶他一条性命吧!” 阿拉伯君主将罪状书甩到一边,怒道:“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就能做出灭人满门的事!?” “今天他能一时糊涂灭了马哈茂德满门,明天就敢因为别的事,对我下手!” 阿马尔装模作样地又劝了几句。 “不必再多言!”阿拉伯君主稍微冷静了下来,但是依旧没有松口,“没有参与此事,不知情的人可免其死罪,其余人,一律处死,以儆效尤!” 阿马尔浅叹了声,“是。” 第2887章 “他不是想要卡里米斯商会会长的位置吗?平素还总是看不惯你。” “只是意见稍微有些不合罢了。”阿马尔委婉道。 阿拉伯君主哼道:“什么意见不合,他就是见不得你也能成为贵族。我记得你是卡里米斯商会的副会长。” “马哈茂德身亡,你又是卡里米斯商会的副会长,之后推选你为会长,倒也合情合理。” “我会公开表明,支持你成为下一任卡里米斯商会会长。”阿拉伯君主道:“只要他们稍微识趣,就知道到时候该选谁了。” 阿马尔露出感激不尽的神情,“多谢君主赏识!” 他垂下头,嘴角勾了下,成了。 他特意选了同在卡里米斯商会的大贵族,就是为了给对方编造一个对马哈茂德下手的理由。 既然当初有人声称他是为了会长的位置,对马哈茂德下手,那如今查出来有别人为了这个位置对马哈茂德下手,也是理所应当。 二则,不仅能让他少一个竞争对手,还能趁机引得君主关注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推选。 只要能争取到君主支持,他这个会长之职,基本是铁板钉钉了。 阿拉伯君主摆了下手,“你当这个副会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会长本便该是你的。” 说着,他顿了顿,低头看着乖顺听话的阿马尔,意有所指道:“卡里米斯商会如今发展得愈发壮大,不少贵族亦在其中。” “你日后既为会长,需得好好管理,避免卡里米斯商会中有人生事。” 阿马尔了然,什么避免有人生事,分明是想借他的手,控制卡里米斯商会。 自从庆国公加入,卡里米斯商会的生意越做越大。 许多贵族本就经商,以前只是看不上卡里米斯商会,后来见卡里米斯商会日益壮大,商会内的人更是赚得盆满钵满,眼馋不已,随即纷纷加入了商会。 久而久之,卡里米斯商会在阿拉伯的影响越来越大。整个阿拉伯绝大部分的财富,几乎都掌握在卡里米斯商会成员的手上。 君主自然会坐不住。 阿马尔识趣地应下,“君主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理卡里米斯商会。” 他特意加重了“管理”二字的字音。 阿拉伯君主满意颔首,“忙活这么多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马哈茂德一死,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推选估计要提前,你也早些准备。” 阿马尔连声应是,他低眉顺目地退下。 离开王宫后,阿马尔脸上的恭顺消失不见。他回头看了眼王宫,轻呵了声。 到时候这卡里米斯商会是谁的商会,可就不是马尔万这个阿拉伯君主说了算了。 他施施然地上了马车,然后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借条。 这些全是马尔万向他和另外几个贵族、大唐银行借的银钱,他将所有借条汇总了一份。 阿马尔笑道:“这些借条再积攒多一些,就足以凭这个威胁到马尔万了。” 彼时,莫说马尔万没法通过他操控卡里米斯商会了,甚至马尔万自己,也要受他威胁。 …… 王城郊外。 一女子眼睛发光地抱着盒子,盒子被纸币塞得满满当当,里面甚至还放了两锭金子。 “这是说好的报酬,你自己清点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离开王城,最好是离开阿拉伯,随便你去哪里。” “不用点,我信得过阿马尔大人。”女子笑得合不拢嘴,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两锭金子。 第2888章 若是有围观阿马尔抓捕大贵族的人在,就能认出,这里的一男一女,正是阿马尔身边的随从,和当日指认大贵族的外室。 女子盖上盒子,背着包袱,转身准备离开王城。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一柄刀从后面洞穿了她胸腹! “呃啊——”女子瞪大了眼睛,呆愣地看着胸腹上的血洞,“你们……” 阿马尔的随从冷淡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将盒子重新收好,拎起女子尸体,往密林深处走,直到来到一处灌木丛后面,将女子尸体扔到地上,和另一具尸体并排。 躺在女子旁边的尸体,赫然是那日指认大贵族随从的下人,旁边还有人守着这具尸体。 “把坑挖深一点,免得被野兽闻到血腥味,把尸体给拽出来了。” “放心,保管直到这两具尸体腐烂得只剩骨头,也不会被野兽挖出来。” 两名阿马尔身边的随从边闲谈,边挖出一个深坑,将两具尸体一同扔了进去,掩埋好,覆盖上杂草。 远远看去,任谁也不会发现,这里刚刚掩埋了两具尸体。 …… 一名伙计在朱亮耳边低语了几句。朱亮瞳孔微缩了下,很快便恢复正常。 他沉默了会,“真够狠,那两人的性命居然也没留下。” “暗中将这个消息传给庆国公,莫要让阿马尔知晓。”朱亮闭了闭眼,“他不能信了,日后庆国公那边的消息,先交给我过目,才能传给他。” 心狠手辣不是问题,但是阿马尔如今的野心越来越大了。早晚有一天,庆国公满足不了他的野心和胃口,就会反过来咬他们一口。 …… 长安城。 庆修收到阿拉伯的消息,已经过去许久了。两地路途遥远,传递消息也慢上许多。 李剑山和陈如松也在场,一并看到了朱亮传来的消息。 陈如松没什么反应,对阿马尔的做法只觉得稀松平常。李剑山则“啧”了声。 “这么狠……朱亮说得有道理,我们要不要考虑把阿马尔换掉?他们阿拉伯人自己对自己人下狠手没关系,只怕将这匹狼养肥了,会对我们大唐人下手。” 闻言,陈如松侧目瞥了李剑山一眼。 庆修将纸条烧了,摇头道:“不用,阿马尔再狠,只要尚且有利可图,他就不会反目。” “再者,他们远在阿拉伯,我没办法及时收到阿拉伯消息,有个有魄力的人替我办事,反而是件好事。” “朱亮心不够狠,阿马尔倒是合适。” 至于阿马尔会不会野心过大,最后叛变……庆修并不担心。 阿马尔是个识时务的,并不好高骛远,否则不会在被他敲打之后,迅速调整了策略,不再给自己留除了他以外的其余退路,至少明面上没有。 这样的人,除非有一天他站到足够高的位置,开始觊觎大唐,不然,不会轻易和他翻脸。 而这一天,起码要阿马尔成为阿拉伯君主,才有可能会觊觎大唐。 且不说可能性有多低,哪怕真有一日,阿马尔成为了阿拉伯君主,那也是猴年马月时候的事了。 既然是这么遥远的事,那么现在的阿马尔,不用白不用。 庆修算了算时间,“现在阿马尔应该已经当上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了,让他们可以与西域的贸易中转站那边对接。” “然后暗中给朱亮递一条消息,让他暗中盯着阿马尔即可,平时依然配合阿马尔行动。” 传给朱亮的消息需要小心谨慎,避免被阿马尔知晓,李剑山亲自去办了。 第2889章 庆修问陈如松,“杨木隋那群隋朝余孽怎么样了?” 陈如松单膝跪下请罪,“暂时没有找到确切位置,但是属下可以确定,他们依然有一部分人躲了起来。” “属下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起来吧。”庆修摆摆手,“大唐这么大,他们彻底躲起来,你无异于从海里找条鱼,没那么容易。” “真这么容易找到,他们也不可能隐藏这么多年。” 如果不是杨木隋等太久,按捺不住,一时行事冲动了,兴许他们现在仍然不知这群人的存在。 他沉吟了会,“单凭他们,已经掀不起风浪。杨木隋如果不死心,应该会和大唐以外的势力合作,你往这方面查查。” 陈如松若有所思地应下。 “对了。”提起大唐以外的势力,庆修想起近期发生的一件事,“罗马人大概何时会抵达大唐?” 前段时间,罗马送来了一封国书,表示将会派使臣前来,想一睹大唐风光。 找这种借口,也不知道罗马突然拜访大唐,究竟是何目的。 陈如松:“等他们抵达大唐,应该是年底了。” “那也没有多久了。”庆修道。 …… 时间转眼即逝,临近年关,大唐各地纷纷热闹起来。 与百姓们的热闹不同,临近年底,上到长安京官,下到地方九品芝麻官,人人皆忙碌起来。 今年户部刚查过账,这些官员身上或多或少都不太清白,只是李二轻拿轻放,没有将所有人追究到底。 但是这不意味着李二没有在心里给他们记上一笔。 而年底要考核一年的政绩,大大小小的官员不由都绷紧了皮,生怕出现任何纰漏,惹怒了李二,新账旧账一起算。 庆修也忙碌起来,一是他名下的各个产业,从辽东、朔方、云中等地的煤炭外运,西域的贸易中转站,许多事情都要由他过目。 二是铁路部虽然交给李泰,但是李泰对这方面的熟悉程度始终不如庆修,这又是铁路部成立的第一年年底。李泰没少拿铁路部的事过来询问庆修。 三则是罗马的使团抵达长安了。 这本该是礼部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庆修担心罗马使团的目的,加上礼部尚书得知庆丰商会有商队,常年在大唐与罗马之间往来,打定主意认为庆修对罗马比较了解。 以至于经常跑来向庆修请教迎接罗马使团的事。 庆修烦不胜烦,又没法将人赶走,只好给了礼部尚书一个建议。 “罗马在阿拉伯往西,是那里的强国,它在西边的地位,相当于大唐在东方的地位。” 礼部尚书神情愈发严肃,“那迎接规格不能低。”虽说罗马离得远,大概率不会和大唐发生什么冲突。 但是这样的大国,若是因迎接规格低,让对方觉得丢了面子,导致与这样一个强国交恶,那他就可能要被问罪了。 “也不用太夸张。”庆修提醒道:“罗马国力强劲,来使恐怕会比较张扬跋扈,太夸张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他们迎接的是罗马的使臣,可不是要迎接一群祖宗。 礼部尚书连连点头,回去礼部尚书便将庆修的话转述给李二。 “陛下,臣觉得,不如让太子殿下与诸位皇子在城门口迎接。如此一来,既给了罗马面子,又维持了大唐的面子。” 李二考虑下,大手一挥,同意了。 年底抵达的罗马使臣,印证了庆修的话。有罗马作为底气,使臣一行人可谓是气焰张狂,尤其是他们一行人里,还有一位罗马王子。 第2890章 一同前去迎接的李泰,差点被气得半死。 罗马来使人数不少,庆修粗略估计了下,这支使团的使臣、侍从加上随行的护卫,少说也有上百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长安城外。 众臣神情稍显诧异,他们没想到罗马来人这么多。 礼部尚书表情扭曲了下,幸亏最近没有其他国家的使臣,驿站比较空,不然可能都装不下罗马这么多人。 罗马使团抵达长安城门口,最先上前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使臣。 “在下乃大唐礼部尚书,此次负责招待诸位。” 礼部尚书上前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大唐太子,这是魏王……”他一口气将最前面的太子和几位皇子都介绍了一遍。 罗马使臣身后带着另外两名副使,他们只向领头的李承乾微微欠身,“罗马使臣,见过大唐太子。” 对李泰几个皇子,竟然目不斜视,眼神也不给一个。 这下子,大唐众朝臣的面色皆不太好看。无论平时他们站的是太子,亦或者是其他皇子,罗马使臣此举,分明是不将大唐放在眼里。 礼部尚书面色微沉,正欲开口说什么,面前的罗马使臣抢先他一步。 “这位,”罗马使臣昂首挺胸,“是我们罗马的王子殿下。” 三名使臣身后,一个穿金戴银,衣着奢华,满身珠光宝气的青年高抬下巴,傲气十足地走上前。 他只朝李承乾微微点了点下巴,不走心地寒暄了一句:“大唐太子,久仰。” 语气敷衍得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 紧跟着,罗马王子视线在迎接的众臣之间扫了一圈,不满地道:“怎么大唐只有这些人迎接我们,大唐皇帝呢?莫非大唐看不起我们罗马?” 上到李承乾,下到百官,无一不被罗马王子的话气得额角青筋微凸。 李泰斜睨罗马王子一眼,“莫非是罗马皇帝亲至?罗马递交的国书上并未言明罗马皇帝亲至,故而父皇没有出宫。” 说着,他故意抬眼张望了下罗马使团,语气惊诧,“不知罗马皇帝在何处?我们可以亲向罗马皇帝解释清楚,以免造成误会。” 罗马王子轻飘飘地瞥了眼李泰,转头直接问李承乾,“这是谁?” 李泰:??? 刚介绍完诸位皇子的礼部尚书一噎。 李承乾乐得看李泰吃瘪,但是罗马王子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听得他分外不爽。 “这难道就是罗马的风俗?一个王子,到大唐拜访,竟然口口声声要求我们陛下出城迎接,更是不将我大唐的太子与皇子放在眼里。” 庆修看不惯罗马王子嚣张跋扈,罗马使臣默认的态度,似笑非笑地道:“还是说,这位罗马王子,是未来铁板钉钉的罗马皇帝?” 此话一落,罗马使团所有人面色骤变,尤其是罗马王子,脸色黑如锅底。 庆修只当没看见。 铁板钉钉的未来罗马皇帝自然不可能,不受宠的王子倒是有可能。 罗马至大唐千里迢迢,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罗马可能会派遣重臣前来拜访大唐,却绝不会将受宠的王子,尤其是未来的罗马皇帝派来。 重臣路上意外身亡,只是惋惜。受宠王子、甚至未来罗马皇帝遭遇意外,死在路上,那便是天塌了。 他那番话,乃是故意戳罗马王子的痛脚。 罗马一行人脸色不妙,被罗马使团蹬鼻子上脸,又碍于礼仪不便直接怒斥的大唐众人,却是心情舒畅不已。 第2891章 罗马王子黑着脸意欲开口,罗马使臣先一步打断他。 “路途遥远,故而我们君主并未前来。”罗马使臣话锋一转,犀利道: “只是我们殿下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而来,本以为大唐热情好客,乃是礼仪之邦,大唐皇帝亦会看在我们远道而来的份上,亲自迎接。” 庆修挑眉,“罗马使臣说笑了,正因大唐是礼仪之邦,才不能出现皇帝迎接王子这等,不顾尊卑身份之事。” 罗马使臣噎住。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罗马王子忍无可忍,指着庆修怒道,一副要问出庆修名字,然后告上一状,与庆修秋后算账的模样。 罗马使臣眼皮微抬了下,没有阻拦。 庆修顿时明白了,罗马特意派这个拎不清且眼高于顶的王子前来,是想要借这个没什么脑子的罗马王子,先给大唐一个下马威。 只要能够在此时压大唐一头,无论后面罗马有何目的,或是单纯前来拜访,都能在与大唐来往中占主导地位。 他微微一笑,施施然地拱了拱手,“在下大唐庆国公,庆修。” 罗马使团中,许多人纷纷看了过来。饶是趾高气昂的罗马王子,在听见这个名字,嚣张的气焰也顿了下。 “原来是你,我远在罗马也听说过你的名字。”罗马王子稍微压了压气焰,语气算不上好,但是少了些许不可一世。 就在庆修以为对方消停点了,下一刻他便听见罗马王子没有降低音量的嘀咕。 “看着也不过如此。” 庆修:…… 罗马使臣终于露出点笑脸,站出来打圆场,“我们一路奔波,也有些劳累了,希望尽快面见大唐皇帝后,先行休息。” 憋了半天,没有找到任何插话和用武之地的礼部尚书,狠狠松了口气,“那就里面请。” 李承乾看着没怎么将他放在眼内的罗马王子,却愿意给庆修一两分薄面,暗中剜了眼庆修,面色发青。 庆修无语,一个被推出来的没脑子王子,有什么可生气的?和一个蠢货计较他待人态度,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罗马使团只有罗马王子、使臣、两名副使,再加上几名护卫入宫,其余人则直接前往驿站。 到了李二面前,罗马王子几乎又上演了在城门口那幕,只是稍微收敛了点,没有指着李二鼻子呛声。 但是那快要和李二平起平坐的态度,和高高在上的姿态,惹得李二差点当场甩脸子。 最后李二虽然没有甩袖离去,原定近半个时辰的接待寒暄,李二缩短了一半有余。 他淡声道:“几位使臣也劳累了,不妨先去驿站休息,改日再入宫觐见。” 罗马王子不太满意“觐见”这个说法,他张开嘴…… “尚书大人,该派人带几位使臣前往驿站了。”庆修看准时机,直接打断了罗马王子的话,同时给礼部尚书使了个眼色。 礼部尚书连忙接过庆修递来的话头,命人赶紧将罗马王子带走。 再多留片刻,陛下的怒气怕是就压不住了! 罗马王子和罗马使臣一走,上到李二,下到普通朝臣,人人勉强挂着的僵硬笑容,立刻挂不住了。 庆修看着他们瞬息之间就变了脸,轻扬了下眉。 “罗马派这样一个王子前来,莫非是觉得我大唐好欺负!?”李二满面怒容。 朝堂上“嗡”的一下,憋了满肚子怒火的众臣七嘴八舌地抨击起罗马使团,怨气冲天。 第2892章 庆修没怎么说话,他在想罗马此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庆国公。”李二怒斥了半天,发现庆修老神在在地站着,一言不发,“你对罗马有多少了解?” 众人纷纷看向庆修。罗马使团的态度虽然令人气愤,但也不免让他们心里犯嘀咕。 他们这般态度,莫非罗马的实力远超大唐? 庆修沉吟片刻后道:“若是我没有弄错,此时的罗马应该是分裂后的东罗马帝国,实力不比大唐逊色多少。” “慢着。”李二黑着脸问:“你说罗马的实力不比大唐逊色多少……也就是说,罗马实力不如大唐?” “自然。”庆修理所当然道。 西方的枪支炮弹是从华夏传过去的,只是后来西方发展得更迅速罢了。这会大唐的火器火药可没有传到西方,罗马依旧是以冷兵器为主。 而大唐已经开始步入工业化。 二者论整体实力,根本没有可比性。只不过罗马军队的战斗力确实强大罢了。 只是,以前的罗马帝国或许能与如今的大唐有一战之力,分裂后的东罗马帝国就未必了。 庆修仔细回想了下,他没有记错的话,此时罗马正处于希拉克略王朝时期,刚打赢了几场仗,还算是意气风发。 等再过几年到十年,罗马就会由盛转衰,军事上屡屡战败,后来更是连以前压迫过的阿拉伯也无法压制,反过来被阿拉伯侵占了部分领土。 放着罗马不管,它自己也会将自己玩完。 众人脸色皆不太好看,他娘的,还以为罗马有多厉害,罗马使团才敢这么嚣张跋扈,敢情根本比不上他们大唐! 李二憋了一肚子火,和他们计较吧,又显得大唐斤斤计较,没有肚量,不计较吧,心里又憋得慌。 “他们可能还以为自己是分裂前的罗马帝国,所以趾高气昂,没有半点收敛。” 庆修看出李二在郁闷什么,哂笑道:“既然他们拎不清,我们帮他们看清自己的地位便是了。” 李二眼睛一亮,“庆国公有什么好主意?” “这几日应该会有一场宴会迎接罗马使团?”庆修笑道:“那就借机让他们知道我们大唐的实力。” 罗马使团知道自己和大唐的差距,认识到大唐强大,自然就不敢再放肆。 哪怕罗马王子是个蠢的,拎不清,至少罗马使臣不敢再轻易放任罗马王子得罪大唐人。 大唐君臣转念一想,觉得也是。 罗马气焰嚣张,那他们将这个气焰扑灭了,看罗马使团还敢不敢这么张狂。 礼部尚书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然而,宴会当日,不等庆修等人找借口狠狠挫罗马使团威风,打着同样主意的罗马使团,率先挑衅了。 罗马王子一指身边的几个魁梧武士,昂头道:“他们皆是我罗马的勇士,听闻大唐也有不少好儿郎,不如让他们比试一番,如何?” “正巧,这看歌舞也看得有些厌烦,我们罗马更喜欢看些充满力量感的表演。”罗马使臣紧跟着应和。 李二哈哈大笑,“巧了不是,朕也正有如此打算!” 他环顾下方众文臣武将,扬声问道:“有谁愿意让罗马使臣们,见识见识我们大唐儿郎的本事?” 一干武将摩拳擦掌,就等今天。 李二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就有数个武将想要起身,奈何罗马王子的声音比他们的动作更快。 “早闻庆国公大名,不知道庆国公在武艺上的造诣如何?不如这第一战,就由庆国公对战我们罗马的第一勇士。” 罗马王子说着,抬手指向了自己右侧一个体型魁梧,几乎是庆修两倍的壮汉! 壮汉霍然起身,没等庆修答应,率先走到了前面空地,朝庆修勾了勾手指。 众人眼神奇异,连方才蠢蠢欲动想要对战罗马人的武将们,也纷纷按捺了下来。 朝堂上大多数都是老狐狸,哪里看不出罗马打的什么主意。 庆修看着身形顷长,远不如那罗马勇士壮硕,加上庆修虽然亦曾征战沙场,但是他在武艺上的能耐,还真没怎么传出大唐。 从大唐流传出去的,几乎都是庆修捣鼓出了什么新鲜玩意。 这些罗马人以为庆修长得不壮,武艺也一般,想借机狠狠挫庆修的威风,也落一落他们大唐的面子。 程咬金差点没能憋住笑,这些罗马人,自以为挑了个好欺负又名声大的,殊不知挑了个最不好惹的。 这下众武将也不急着和这些罗马勇士交手了,各个好整以暇地看戏。 庆修似乎有些意外,“罗马勇士想与我切磋?” “废什么话,不敢可以直接认输!是个带把的,那就上来!”罗马勇士粗声粗气地道。 庆修面露难色:“我只是一个文臣……” “噗——”尉迟敬德一口酒喷了出来,顶着众人的眼神,他讪讪笑道:“呛到了,一时呛到了。”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下。 罗马王子笑得畅快:“我怎么听说庆国公曾经领兵打仗?如果庆国公是不敢也没关系,可以直接认输。” “哈哈哈。”庆修起身整了整衣冠,微笑道:“既然罗马使臣们这么想我与你们的勇士过两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走到大殿中间,斯斯文文地伸手比划了个请,还道:“我只是一介文臣,还望手下留情。” 罗马勇士轻蔑地笑了,“放心,不会把你这个小身板打残了的。” 第2893章 大唐君臣闻言,大多面色古怪,一时间无人出声。 罗马王子只当他们清楚庆修必输无疑。 待会庆修被击败,他们身为大唐君臣,难免会觉得尴尬难看,这时候闭嘴不言,他能理解。 他仰头大笑道:“哈哈哈哈,诸位放心,这只是切磋,点到为止。” 他看似好心地提醒上场的罗马勇士,“听见没有?点到为止,莫要真的伤了庆国公。” 话语里的轻蔑嘲讽几乎溢了出来。 这赤裸裸的嘲讽,没能激起宴席上任何一个大唐人的不满。 程咬金几人面面相觑,没办法,一想到待会可能出现的局面,他们便憋不住想笑。 这会罗马人笑得有多猖狂,待会脸就得有多疼。 罗马使臣皱了皱眉,他特别留意了大唐皇帝和坐在前面的那些重臣武将。 他们这反应,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可庆修一介文臣,即便曾经领兵打仗,用大唐的话来说,就是名儒将。他们罗马勇士乃是身经百战,战场上能以一当十的好汉,不可能会输给一个儒将。 可是……大唐君臣怎么好像没有一个人担心庆修? 作为文臣和儒将本人,庆修笑了,一本正经地向罗马王子和对面的罗马勇士道谢。 “那就,谢过尔等的手下留情了。” 罗马勇士愈发不屑,粗着嗓子道:“少废话,动手吧!” 他拔出木刀,“既然是比试,那我便用木刀,省得待会伤到了你。” 紧跟着,罗马勇士咧嘴笑道:“不过,你可以用真刀。” “不必。”庆修接过宫人递来的木刀,笑道:“既然是比试,还是用一样的兵器比较好。” 不然,待会这些罗马人输了,拿兵器说事,不认账怎么办? “开始吧。”庆修说完,本想等罗马勇士先动手,奈何对方胸有成竹地摆出让他三招的架势。 行吧。 庆修无奈地想,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挽了个刀花,犹如出笼的猛虎,又灵活似鸟,眨眼间便凶悍地扑至罗马勇士面前! 罗马勇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庆修已经挥刀架在了他脖子上,他连躲都来不及躲! 罗马使团一阵哗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幕。罗马王子更是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罗马勇士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是真刀,他已经身首异处了! “好!这一招妙啊!” “不愧是庆国公!” “哈哈哈,我还以为这罗马勇士长得比牛还壮,能在庆国公手下撑过三招,没想到,这才一招就分了胜负。” “诶,程咬金,你这话就说岔了。”尉迟敬德嘴巴咧到最大,“这长得壮能有什么用,外强中干的人多了去了。” “哈哈哈哈!你这老小子,难得有一回说话这么有道理,方才是我老程说错了,自罚一杯!” 方才闷不吭声的一干武将,这会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拍案叫好,话里话外都在挤兑这些罗马勇士。 “你输了。”庆修淡淡一笑,收回刀。 一阵阵奚落笑声钻进耳朵里,罗马勇士面皮涨得又青又红,羞愧恼怒一窝蜂涌上了脑门。 这些大唐人着实可恶!他不过是一时不察,被庆修钻了空子罢了! 他盯着面前的庆修,脑门一热,在庆修转身时,猛地握拳揍向庆修脑袋! 李二脸上笑容一收,怒喝道:“放肆!” “操!这小子来阴的!”尉迟敬德破口大骂。 方才兴高采烈的众臣,悉数变了脸色,要是被这罗马勇士偷袭成功,拳头砸在庆修脑门上,不死也得重伤! 第2894章 李靖大喝提醒:“庆国公!小心后面!” 自己人打不过还玩偷袭这种手段,罗马王子脸面挂不住,但又忍不住希冀地看着罗马勇士的拳头。 如果能将庆修打死,纵使与大唐交恶,大唐也拿他们罗马没有办法,顶多是此次与大唐的合作泡汤了罢了。 但是,如果能除掉庆修,除掉大唐皇帝这个左膀右臂,未来大唐兴许便没本事与他们罗马相提并论了。 罗马勇士的拳头很快,李靖出言提醒的瞬间,硕大的拳头已经逼近了庆修后脑勺。 庆修眼神闪过厉色,扭身堪堪躲过罗马勇士的拳头,反手将木刀刀柄击在罗马勇士腹部,再当空一脚将人踹开! “嘭——!”宛若头公牛般壮硕的罗马勇士被踹飞出去,一路撞翻了不少烛台桌子,砸在了大殿的门上。 像头死牛一样趴在地上。 罗马王子面色骤变,急忙喊道:“快!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跟随赴宴的罗马使团中的另外几位勇士不敢耽搁,快步冲上前。大唐无一人动弹,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庆修冷声道:“你们该庆幸今天我手里拿的是木刀,不是我平常用的杖刀。否则我保证他没有命活下来。” 另一名罗马勇士手指探了探失去意识的人,朝罗马王子和使臣点点头,示意人只是昏迷了过去,还活着。 罗马王子略松了口气,这可是他们罗马的第一勇士,常胜将军,真出事了,他回去没法和父皇交代。 程咬金阴阳怪气道:“放心,我们可不像你们罗马勇士,说是比试,自然不会伤人性命。” “也不会做这等输不起,背后偷袭的事。”李靖不悦地补充。 大唐君臣无一人有好脸色给这群罗马使团。 李二和文臣脸色铁青,但自恃身份,只是阴阳怪气几句。武将那边,在朝堂上都敢像菜市大娘一样骂街,何况此时受了这种委屈。 一个个破口大骂,没给罗马使团留半点脸面,将人骂得一脸菜色。 “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来别人家做客,居然还做这种偷袭主人家的人的事。” “这他娘的还有规矩吗?输不起还玩背后偷袭,他娘的以后谁敢跟他们比试。” “什么罗马第一勇士,该不会是靠偷袭对手赢来的名号吧?” “呸!一群没教养的东西,亏他们里面还有罗马王子。” 罗马使团的人听得面色青红交加,偏偏他们理亏在先,这会被骂也只能受着。 罗马王子听不下去了,愤怒地想要开口,却被罗马使臣压了下去。 “我们理亏,让他们骂一骂就罢了。”罗马使臣低声提醒,“现在是在大唐的地盘。” 罗马王子脸色变幻了数次,最终忍了下来。 “罗马是不是该给我大唐一个交代?”李二沉声问,目光重重压在罗马王子和罗马使臣头上。 方才还有余力气愤的罗马王子,只稍对上李二的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心里发怵,额头后背簌簌流汗。 这大唐皇帝生气时竟然比父皇的压迫感更强。 罗马使臣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他顶着一脑门被李二盯出来的汗,主动道歉:“此事乃我们的不是,待人醒来,我们定然让他给庆国公负荆请罪。” “还请大唐皇帝和庆国公息怒。” 李二狠狠一甩袖,起身道:“罗马勇士险些伤了的是庆国公,如何处置,该有庆国公说了算。” 第2895章 庆修看了眼牙齿打颤,硬撑着说不出话来的罗马王子,又看了眼转向他,微微躬身的罗马使臣,没有为难他们。 “那我就等他上门了。” 罗马使团众人尽皆悄悄舒了口气。 见状,庆修心底嗤笑,这笔账用在问罪上,不划算,等他弄清楚罗马此次前来的目的,再借此跟他们好好算一算。 “庆国公大义。”罗马使臣高声道。他暗中捅了捅罗马王子,示意对方做做样子。 罗马王子不甘愿地朝庆修微微欠身,算是道歉和道谢。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个插曲过去了,罗马王子却忽然道:“我们罗马勇士虽然不如庆国公,但是罗马军队的战斗力却极强,在打仗上更是颇有心得。” “大唐能征服西域,令阿拉伯退让,想必在军事上,也有不低的造诣。” 罗马王子难得会说话了点,听得大唐君臣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知我罗马军队,能否与大唐军队切磋交流一二?” 李二道:“你想怎么切磋交流?” “此次跟随我们前来的卫兵有百人,他们可以代表我们罗马军队,大唐可以挑选出一支百人队伍,与我们模拟战场,切磋实战一番,如何?” 庆修眯了下眼,这是在试探大唐实力啊。 先是挑罗马勇士出来,以比武切磋名义试探大唐武将有多少能耐,再以军队切磋实战的名义,摸清大唐军队的能耐。 这般试探大唐实力,看来罗马此次所图不小,才会如此谨慎。 李二也看出来了,他只思考了极短时间,便答应了罗马使团的请求。 正好,他们也有意让罗马看看大唐实力,让罗马少打他们大唐的主意。 “可以,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 李二居高临下地睨着罗马使团,语气不算冷,却听得罗马使团众人心头一寒。 “庆国公大义,不代表我大唐好欺负。” “再有下次,我大唐虽不杀来使,但也没有慷慨到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还忍气吞声。” 罗马王子勉强扯了下嘴角,保证道:“方才只是意外,不会再有下次。” 李二不置可否。 庆修忽然问道:“我记得,罗马擅长海战,分裂前,曾经可称为地中海霸主,正巧近来大唐也在训练海军,不妨此次切磋,模拟一场海战,如何?” “所需船只和武器,兵部可以替你们备好。” 罗马使团不少人变了脸色,罗马王子死死盯着庆修,不知道是因为庆修提及了罗马分裂一事,还是因为庆修竟然知道罗马这些事。 诚然,罗马擅长海战,曾经是地中海霸主,后又历经分裂,并非是什么无人知晓的秘辛。 但是罗马与大唐,以往的交集只有来往的商人,口口相传且距离遥远,传到两地后,消息早就变了八百个样。 那些商人通常也不会打探这些事情。 比如,他们只知晓庆修曾经领兵作战,以为庆修是文臣,顶多是位儒将,却不不清楚庆修武艺这般高强。 莫非……庆修早就盯上了罗马,所以才对他们这么了解? 罗马使臣试探追问:“庆国公对罗马,竟然这么了解?” “不过是几桩并不隐秘的事罢了,何谈了解?”庆修谦虚道。 他说得分外诚恳,比起后世史书对此时罗马的相关记载,什么地中海霸主,擅长海战,分裂成东西罗马,后来又只剩下东罗马一支。他提及的这几件事,压根算不上了解罗马。 第2896章 而他对罗马在后世的记载,记得也不是很清晰了。 除了这些几乎人所周知的事外,他只记得罗马此时经历了军事改革,击败了一个敌人,隐隐有重现往昔地中海霸主的征兆。 可惜没多久,阿拉伯强大起来,罗马的敌人们联手将它又打残了,此次由盛转衰后,罗马彻底没能再恢复往昔荣光。 倒是在律法上折腾出不少成就。 和那些真正学历史,研究罗马史的人相比,庆修自认为他只是了解些皮毛。 落在罗马使臣眼里,庆修这副诚恳谦虚的态度,却是表明了庆修实际对罗马的了解,远超过他们想象。 这几件大事在庆修眼里也算不上了解罗马,岂不是意味着他得知更多罗马的相关事宜,所以才能这么轻飘飘地谈论这些在东方几乎无人知晓的事。 罗马使臣谨慎道:“庆国公谦虚了,这东方,怕是没人比庆国公您更了解罗马了。” 庆修摆摆手没有应声,神情却流露出两分认同。 就他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穿越者,其他这个时代的土著没有后世的信息洪流冲击,对远在万里之外的罗马的了解,那当然是比不上他的。 罗马使臣看得心里愈发沉重。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还在试探大唐实力,大唐竟然已经有人将他们罗马摸清了。 “那海战演练,你们觉得如何?” 罗马使臣还在考虑,罗马王子已经满口应下了。 “好!那便七日后进行海战演练!”罗马王子心里憋了一口气,方才的比试罗马面子里子都没了,若是此次演练罗马能胜,便能将方才丢掉的脸面拾回来! 大唐陆地上的军队,可谓是赫赫有名,与大唐比试陆战,他们没有十成把握获胜,但是海战就不一样了! 他没怎么听说过大唐海军,且庆修方才直言,大唐近期才训练海军。 他们此次前来,所带的卫兵,明面上是普通护卫,实则皆是军中精锐,赢一支刚训练不久,甚至没怎么经过海战的队伍,再容易不过了。 罗马王子扬起笑,正想放狠话,想到方才比试被打脸,又将话咽了回去。他想了想,谨慎地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至于船只和所需兵器,我们会列一个清单给你们,你们按照清单准备即可。” “虽说是海战演练,可也是一场实战,双方军队的船只兵器选择差异,也算是战略谋划之一。” 庆修回想了这时候西方的船只和兵器技术,他不太记得此时西方较为流行的战船是什么船了,但是左右不过是的木船帆船。 武器更是处于冷兵器时代,尚未使用火器。 想到这里,他欣然应下,“殿下所言有理,船只兵器选择差异,也是战略谋划之一。” 罗马王子特意提醒道:“但愿到时候不会出现,大唐与我们选择的船只和武器相同的情况。” 不少武将对此颇为不满,尤其是程处默。 这话啥意思?他们选的船只和武器相同,就是大唐抄袭他们的战略谋划?谁打仗不是选船只武器最好的那一批? 程处默脸一沉,正想和这罗马王子好好论道论道,那边庆修便给出了保证。 “哈哈哈,这是自然。”庆修保证道:“我们选的船只与武器大概是不会相同的。” 接着,庆修为难道:“但是战船也算是我大唐的机密,我们不可能将所有战船资料提供给你们,供你们挑选。” 第2897章 “不如这样,你们列出对战船的要求,我们带你们去看符合条件,或者最接近条件的战船,你们再选出最后所需战船,如何?” 庆修微微一笑,又补充了句,“若是你们担心泄露彼时作战的战略谋划,也可以先登船看看,到时战前再最终选定具体哪一艘战船,怎么样?” 罗马王子眉头舒展开,“可,就按庆国公所言吧。” 罗马使臣觑了觑庆修神情,又环顾一圈宴席上大唐君臣的神情,他心底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庆修所言,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战船涉及大唐军事机密,不愿意将所有战船展示给他们,透露太多大唐战船细节,亦是情有可原。 许是他想多了吧,罗马使臣压下心里的不妙预感。 程处默咧了咧嘴,顿时明白庆修打着什么主意,闭嘴不言了。 哈哈哈哈,这罗马王子说的话也挺有道理,战船和兵器也是战略计划。 那罗马用木战船和刀剑弓弩,他们用铁船和枪炮火药,何尝不是战略谋划。 这场宴席最后,抛开中间插曲不言,最后勉强算是宾主尽欢。 罗马使团跃跃欲试,等着双方比试那天,将大唐军队击败,夺回面子。 大唐众人亦等着比试那天,再狠狠挫挫罗马威风,让这些嚣张跋扈的罗马人知晓大唐的厉害。 宴席散场时,双方皆觉得此战自己稳赢不输。 宴后,庆修被李二召去。 “罗马善海战,若是他们得知铁船的存在,也选了铁船与火器,有多大把握能胜过他们?” 庆修思索道:“八成?他们擅长海战,却对铁船和火器不熟练,打起来占不了便宜。” 不过…… “我会让人严防死守,尽量不让他们发现铁船之事。” 他们船队所用铁船,并不在罗马登岸,看罗马一无所知的情况,应该是消息没有传入罗马。 也是,罗马以前大肆扩张,导致四周几乎皆是罗马的敌国,难免会将铁船消息封锁。 消息最为灵通的阿拉伯商人,虽然做着罗马的生意,赚着罗马的银子,可阿拉伯和罗马堪称世仇。 以前罗马侵占阿拉伯领地,数次威逼阿拉伯,后来阿拉伯崛起强大后,反过来进攻罗马。 以他们双方的恩怨,阿拉伯故意隐瞒铁船消息,不叫罗马知晓倒也正常。 况且,罗马本就以海战闻名,被罗马得知铁船,再想办法拿到铁船的话,罗马四周的其他国家,便更难生存了。 庆修心思百转,话虽如此,大唐知晓铁船消息的人太多,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过。 罗马使团待上七天,打探到铁船的存在,也不足为奇。 他们还是要做好演练时,罗马选了铁船和火器的准备。 然而,庆修万万没想到,罗马使团确实是听闻了铁船的消息,可是罗马王子并不怎么相信。 普通百姓虽然听闻过铁船,沿河沿海居住的百姓,部分也亲眼见过铁船,可也仅仅见过。 想要细细追问的话,这些百姓是一问三不知。 罗马王子本就对钢铁制造的船只能在水面上浮起,且行动自如充满怀疑,见状愈发不信这铁船真有这般好用。 罗马使臣更为谨慎些,“之前隐隐有听闻,罗马南侧海域,曾出现巨船,会不会就是大唐的铁船?” “那不过是传闻罢了,信不得。”罗马王子摆摆手,不屑道:“我们以往又不是不曾见过大唐船只,大虽大,但是比不过我们罗马的船只。” 第2898章 “论造船,大唐哪里比得上我们,怎么可能能造出比木船更快的铁船?光是铁船的重量,便注定了它不可能比木船快。” “再者,铁船笨重,得要多少人、多大的风和水流才能划得动?” 罗马使臣沉默不语,转身派人去更细地打听铁船相关事宜。 罗马使团自从来到长安后,虽没有在街上欺男霸女,却也嚣张跋扈,一副没有将大唐放在眼里的模样,惹怒了大唐不少人。 上到朝廷命官,下到商贾,对打探消息的罗马人不是随口敷衍几句,就是编了套谎话骗他们。 “铁船?噢噢,是有这么一种船,但是我所知甚少,你们想要了解铁船,可以去问庆国公。” “嗐,什么铁船,没什么用的东西罢了,你们也不想想,木制的大船已经足够重了,钢铁造出来的船只,得有多重?” “你们该不会是打算演练时候用铁船吧?”收了银子,被罗马人拦住打听消息的官员笑眯眯道:“也不是不行,不过铁船,你们会用吗?你们人手够吗?” “不过,你们真想用铁船的话,可以直接告诉兵部,你们选定铁船了,他们会带你上船看看,给你们介绍一下。” “但是选定船只后就不能再更改,你们最好想清楚了。” 几番打探下来,罗马使臣心里禁不住犯嘀咕,这铁船到底是好是坏?听着不太适合作战。 且那官员提到他们可以选铁船时,那神情像极了想看好戏。 罗马使团内,众人一商量,最后还是选了木船。 兵部派人将船只名单送来供他们挑选时,罗马使臣瞥见上面没有铁船,留了个心眼,多问了一嘴。 “听闻大唐有一种铁船,为何这上面没有?” “铁船?你们不是想要比较轻快的船只吗?”兵部侍郎报了铁船的重量,“铁船过重,与你们想要的轻沾不上边,我们便没有选上。” 他随口问道:“你们想要铁船?也可以,不过要换掉这三艘船里的其中一艘。” “陛下与庆国公说了,只能给你们提供三艘船选择,再多便算是泄露大唐机密了,你们打算换掉哪艘船?” 罗马使团众人顿时一阵纠结,他们确实想知晓铁船到底长什么样,但是…… 一名罗马勇士看了看大唐提供的三艘船只的介绍,“这三种船,与我们常用的战船非常相近,但是具体哪艘更合适,需要登船看过方知,若是去掉一艘,换成铁船……” 罗马勇士没有将话说完,但在场的人听出了他未尽之语。 万一他们去掉的那艘船是最合适的,而铁船只是艘笨重、不能用以作战的战船,该如何是好? 罗马王子一锤敲定,“就这三艘,不换了,但是比试结束,我们亦想见识见识大唐的铁船到底是何物。” “哦,可以,没问题。”兵部侍郎随意应道。 见状,罗马使团愈发肯定,这铁船看着大唐自己也不在意,想来不是什么好船。 众人放下心来。 兵部侍郎转身离开罗马使团的视线后,悄然松了口气,幸亏糊弄过去了。 这段时间为了防止罗马使团发现铁船和选中铁船作为战船,他们可谓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 不仅四处封锁消息,还要在有人泄露消息时,及时填补回来。 仓促填补之下,有些理由和说法,他们自个听着都想发笑,奈何罗马对自己的造船技术分外自信,又对铁船等一应事务一无所知。 第2899章 硬是瞒住了。 兵部侍郎喃喃自语:“礼部负责招待罗马使团的人,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将罗马使团带去远离铁路的地方。” 他喜气洋洋地去和同僚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次日,罗马王子和罗马使臣带着人登船查看他们那三艘船,离开的时候罗马使团颇为满意。 无他,这三艘比他们想象中更合适,他们挑出了觉得最适合的那艘战船,但是没有先告诉兵部,打算等到比试前才告诉他们。 高兴之下,罗马王子带人出去游玩。 “今日去西郊那边看看,之前礼部的官员带我们逛完了长安城和长安东边,还未去过西郊。” 随从问道:“要不要找礼部官员带路?” “不必。”罗马王子拒绝了,“自己逛逛才更有意思。” 罗马王子临时起意,礼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收到消息,已经来不及派人将罗马王子引离西郊了。 “算了算了,反正他们如今只能在这三艘船里挑选一艘,发现了西郊的铁路和蒸汽火车也没什么关系。” 既然来不及,礼部尚书索性不管了。 他们现在意识到铁船有问题,也来不及了。 罗马王子虽然没有脑子,但是罗马使团的人不是蠢的,尤其是罗马使臣。 他此前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只是说不出所以然来,这会见到蒸汽火车如此庞大的钢铁巨兽,竟然跑得比马车还快,顿时意识到哪里出问题了。 “铁船!”他低低喝了一声,懊恼不已,“大唐能够让这蒸汽火车疾驰,自然也能让铁船在海上游动!” 罗马王子脸色铁青,“他们在故意给我们下套!难怪这段时间,礼部官员一直没有带我们来过西郊!” 敢情是因为担心他们看到蒸汽火车,得知铁船不像他们以为那样笨重缓慢,改了主意,到时候挑中铁船。 “如今怎么办?”使团里有人六神无主地问道。 蒸汽火车如此巨大,那铁船,恐怕体格也不小。他们木船与铁船对战,莫要说打了,铁船用力一撞,他们的木船恐怕就要散架了! 还打什么打? 有罗马勇士咬牙道:“海上总归不比陆上,铁船毕竟笨重,大唐就算用了让蒸汽火车动起来的同样法子,也未必会比我们挑的战船快。” “只要我们船只比铁船快,就能避免被铁船撞上,那便尚有一战之力!” 一个罗马副使喃喃道:“可是……那我们没法登船,仅仅靠远攻,能胜过大唐吗?” 胜个屁!还打个屁啊! 那名被庆修一脚踹飞的罗马第一勇士,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若非顾忌罗马王子与罗马使臣在此,他恐怕便要直接怒骂出声。 他指望着海战演练时一雪前耻,结果,如今的情况,莫说一雪前耻了,想要不输得太惨都难! 他们能远攻,大唐的战船也能远攻。 而且他们火攻对铁船造不成多大影响,若是大唐用火攻,恐怕他们的木船都要被烧没了! “欺人太甚!”他忍无可忍,怒吼道:“这般给我们下套,还有什么可打的!” “殿下!我们该问大唐要个说法!” “要什么说法?”罗马王子烦躁不已,“死皮赖脸让他们给我们也换成铁船?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船是他们挑的,也是他们确定的,无论大唐中途使了什么手段,最终做决定是他们,规矩也是一早定好了的。 这时候找上门要求换船,和耍赖有什么区别? 第2900章 罗马使团内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片刻前,罗马使团胸有成竹,此时整个使团皆垂头丧气,等着必败的海战演练。 海战当日,罗马王子等人亲眼看见了大唐的铁船,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没了。 庆修瞥见罗马王子等人拉了好长一张脸,顺嘴问了句。 罗马王子冷笑:“是何原因,庆国公莫非不知?依我看,此战也没必要再打了,胜负分明,打也没什么意思。” 长安不临海,说是海战,最终演练是在河上进行的。 河面上,大唐与罗马各拥一艘船,各据守一方。 然而大唐的蒸汽铁船巍峨高耸,其上以程处默为首的海军披甲戴胄,肃杀可怖,蓄势待发。 前方罗马的百人军队,却据守着一艘只有蒸汽铁船一半大小的木船。罗马听闻过大唐的枪炮火药的威名,也选了枪炮火药。可他们根本不会用。 所谓的罗马勇士握着兵器站在枪炮后面,仔细一看便能发现他们正懵逼地看着前方巨大的铁船,以及手下的大炮。 这艘木船曾经是大唐最强的一款战船,但是在蒸汽铁船面前,简直像是小孩拿着玩具和真刀实枪的大人对战。 更不必说,他们唯一比较强大的武器,还不会用…… 听见罗马王子不忿之语的大臣们,哂笑不已。这确实是没有必要比试,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胜负已分。 一艘木船怎么打一艘两倍大的铁船? 这不是上赶着送死吗? 庆修摸了摸下颌,给罗马一个机会,“既然是海军演练,差距过大,演练也没什么意思。这样,我们可以给你们一次重新选战船的机会,半个时辰后再开战。” 此话一出,大唐君臣怔住了。 卧槽,庆国公干什么?再给他们一次选战船的机会,那必然会选铁船啊! 罗马王子怔愣过后,随即大喜过望,“当真?” “哈哈哈!我大唐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断不会做反悔的事。”庆修保证道,顺道刺了罗马王子一句。 听得罗马使团的人面红耳赤,这是在点他们呢! 第一次比试,他们罗马勇士输了却又对庆修下手。第二次,早早说好的规矩,但他们又因最终双方战船差距过大,心生不满,当面抱怨。 可以说,罗马主动提出的两场比试,都不要脸地反悔了。 刚刚听闻可以换战船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庆修最后那一句话浇灭了。罗马王子尴尬难堪,想答应,借机换成铁船,可如此便坐实了庆修的话。 他们罗马没有信誉也输不起,好好的比试,却屡屡反悔。 罗马使臣扬声道:“此前我们不慎中了你们的计谋,误以为铁船乃是笨重难以行驶的船只,若是大唐愿意给我们一次重选的机会,自是再好不过!” 他没有对庆修说,反而看向了李二。 短短几句话,将罗马反悔,想要重选战船,变成了因为中了大唐奸计导致如今局面,是他们不与大唐计较。 这下大唐如果不让他们重选战船,反而成了大唐的不是了。哪怕让罗马重选战船,也是大唐耍了奸计,心虚之下允许他们重选。 李二不悦,“既是海战演练,那自然是双方约定开战起,便进入了备战状态。” “上兵伐谋,难不成罗马是到了战场上,才开始谋定对敌策略?” 罗马使臣一噎,他没想到大唐皇帝这张嘴竟然也这么利。 第2901章 “陛下误会了,选船一事是个误会罢了,大唐能准许我们重新挑选战船,我们感激不尽。”罗马使臣稍稍退让了一步。 他退了一步,庆修却没打算退。 误会?什么误会?他好心再给罗马一次机会,他们反倒蹬鼻子上脸? 庆修斜睨罗马使团,“蒸汽铁船算是我们大唐机密,罗马打探我大唐机密,还要我们据实相告不成?” “可你们礼部的官员,故意带我们避开西郊,不让我们看见那个蒸汽火车!”罗马王子不忿道。 他们能早一日发现蒸汽火车,就能联想到大唐的铁船也不简单,怎会选定那三艘木战船? 礼部尚书不干了,理直气壮地嚷嚷道:“罗马王子此话何意?什么叫我们故意带你们避开西郊?” “西郊蒸汽火车驱动需要燃烧煤炭,难免有黑烟溢出,而且声音嘈杂。我们礼部官员觉得你身为罗马王子,许会不喜欢这嘈杂环境,才特意带你们离得远了些而已!” “如果罗马使团直言要去看蒸汽火车,礼部官员自会带你们前去。可尔等始终未曾提及蒸汽火车,故而没有带尔等前去一观,反倒成我们礼部不是了?” 罗马使团气得牙根痒痒。提及蒸汽火车?他们远在罗马,压根不知晓大唐的蒸汽火车! 那蒸汽火车设在郊外,他们来长安一路走官道,也没有留意发现蒸汽火车。 怎么提及? 礼部尚书对罗马使团等人的怒意视若无睹,他最后道:“谋划上输了,王子殿下心生不甘,我能理解。可大唐律法严明,希望王子殿下莫要再随口诬陷大唐官员。” 罗马王子:??? 难道他们罗马律法就不严明了吗!? 罗马王子怒而开口,“你……”他刚张嘴,一个字音也没有完全发出,便被庆修径直打断了。 “陛下尚在这里,何至于为这些小事吵吵嚷嚷。” 庆修装模作样地朝李二拱拱手,一句话掐断了罗马王子即将出口的回击狡辩。 逼得对方将话吞回肚子里,把脸也憋青了。 庆修大发善心提醒他们,“说好半个时辰后开战,已经过去将近一刻钟了。” 罗马使团众人面色大变,在心里痛骂庆修奸猾。 他们分明是在追问大唐是否真的能给他们重选战船,怎么已经计时了? 罗马使团顾不得质问庆修,匆忙选了蒸汽铁船,然后上船熟悉这艘巨大的铁船。 因为是罗马与大唐的百人军队交战,所以罗马战船上没有大唐掌舵驾驶。 工部尚书教了他们一遍,罗马人懵懵懂懂。工部尚书又不耐烦地教了第二遍,便迅速离开铁船,没给他们继续追问的机会。 一群罗马人抓耳挠腮地对着蒸汽铁船上的陌生玩意,一筹莫展。 他们根本不会驾驶这样的铁船,也不会用船上的所谓火炮。 “这个蒸汽铁船,好像是将煤炭扔进去烧就可以了?” “掌舵……应该和木船的掌舵是一样的吧?” 罗马百人军队围在一处,愁眉苦脸地商量。 对面的程处默等人没能开战,闲得发慌,索性坐在甲板上看罗马军队的笑话。 半时辰后。 河面上战火一触即发! 罗马百人军队各个昂首挺胸站在甲板上,如饿狼般盯着程处默。 程处默沉下脸,谨慎起来,朝身后将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小心应对。 双方战旗飘扬。 “开战——!”兵部尚书大吼。 第2902章 “冲过去!”程处默大喝,“炮手准备!一旦进入射程,立刻开炮!” 唐军铁船悍然冲向罗马军队,宛若巨兽出笼,气势一往无前! 罗马军队的首领赫然是那位与庆修交手的第一勇士,他气沉丹田,振臂一呼:“盾牌防御!炮手准备!” 岸上的大唐君臣和罗马使团紧张地盯着河面战局。 只见靠近罗马军队的唐军铁船,船头三艘大炮炮口抬起。而罗马铁船上,五十名罗马勇士手执盾牌,架设在四周,用盾牌围成墙。 大唐君臣一阵沉默。 庆修沉默了会,说出了大唐众人的心声:“他们是打算用盾牌抵挡大炮吗?” 认真的吗? 不用战船上的掩体,不拉开距离,用盾牌来挡?以为抵挡弩箭吗? 砰!砰!砰! 三发炮弹流星一般落在了罗马军队的铁船上,其中一枚正中甲板上盾牌所立的墙。 剧烈轰鸣声骤然在铁船上炸开!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挡住了岸上观众的视线。 罗马使团呆愣在座位上,眼神呆滞地看着经受了炮火的铁船。罗马王子和罗马使臣惊得霍然起身。 这就是大唐的火炮……? 如此威力,他们……他们那些罗马勇士还能活下来吗? 罗马王子惊骇地往大河方向走了两步,猛然想起什么,扭身瞪向庆修与李二。 “大唐皇帝,庆国公,这不是演练吗!?”他指着罗马铁船怒道:“你们没有说过这火炮威力会这么大……” 庆修不以为然,“安心,这火炮雷声大雨点小,他们顶多受伤,不会丧命的。演练用的炮弹是特意改造过的,只有真正火炮的三分之一威力。” 其实大唐军队自己演练时候,用的火炮威力会更小。只是他们答应比试,是要狠狠挫一挫罗马的威风,让他们意识到,罗马不及大唐。 所以庆修和李二以及众臣商量后,决定用这种比演练时候威力稍大,但又不会伤及性命的炮弹。 罗马使团众人刚回神,又被庆修这番话惊呆了。 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的威力就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如果是真正的火炮,威力该有多大? 方才还大声质问,甚至抬手指着庆修的罗马王子,手抖了抖,下意识收了回来,又不免觉得自己的表现过于丢人。 他放大音量以壮己方士气,“若我罗马勇士有人死在这场演练里,我罗马定会向大唐讨个说法!” 罗马王子话音刚落,罗马铁船那边便有了动静。 硝烟散去后,罗马铁船甲板上的盾牌全部被轰得稀烂,摆列整齐的军阵散得四零八落,那些罗马勇士各个倒在甲板上捂着伤口哀嚎。 他们聚在一起躲在盾牌下方,反而给了大唐军队机会,差点三炮将他们全歼! 只有铁船后面的十几个罗马勇士,因为离得远,幸免于难。 然而,这会功夫,大唐铁船已经趁机急速掠近!要不了多久就能接近他们的船只,架梯登船! 倒在地上的罗马军队首领急忙喝道:“开炮!开炮轰击他们!” 这火炮既有如此威力,只要他们开炮,必能将大唐铁船击退! 首领恶狠狠道:“所有火炮都轰过去!轰完弹药为止!” 还能活动自如的十几个罗马勇士迅速奔至一座座火炮后面,从炮口处往里塞弹药,点燃引线! “找好掩体!”程处默令道。 大唐海军熟练地分散躲到最近的掩体后面,静静等着罗马铁船的火炮轰击而来。 第2903章 砰!砰!砰! 一连数声炮响,火光再度在河面上弥漫。 程处默等人已经俯低了身,他们等了会,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是,炮响了,那炮呢?怎么没有炮弹飞过来? 他们悄悄抬头张望,顿时瞠目结舌。 只见前面的罗马铁船上,最先开炮的三人被炸得浑身焦黑,头盔都被炸得不翼而飞,头发竖直。 其余准备开炮的人,见状,手里的火折子僵在半空,久久不敢动弹,更不敢靠近引线。 生怕一点燃引线,自己也被炸成这样。 程处默呆道:“我的乖乖,他们这是嫌命长了,自己诈自己呢?” 下一刻,程处默立即反应过来,持刀冲出大喊:“他们不会用火炮!全速靠近!登船!把这些罗马人全部擒下!” 大唐铁船上的百人将士,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在船只靠近,架好梯子后,吼叫着冲上了罗马铁船! 绝大部分的罗马勇士被火炮轰伤了,基本是白给。剩下十几人里,有三人自己开炮结果把自己炸死了,剩下的丁点人,根本不够程处默塞牙缝。 没一会功夫,罗马铁船上的旗帜被砍下,程处默大笑着插上了大唐军旗! 被捆起来的罗马勇士们又惊又怒地看着大唐军队。 “这结束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庆修没有降低音量,每个字都传入了罗马使团的耳朵里,听得罗马使团内的众人面色极为难看。 可成王败寇,他们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那三个被炸死的罗马勇士…… 罗马使团内的众人纷纷看向罗马王子和罗马使臣。 罗马使臣抢在罗马王子前开口,生怕对方拎不清,一出声便开罪了大唐。 之前他放任对方得罪大唐,是因为觉得罗马与大唐实力相当,甚至自傲地以为罗马比大唐更胜一筹。 可见识到大唐的蒸汽火车,又见识到铁船和火炮,罗马使臣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 真正更胜一筹的是大唐。 罗马比大唐强大,他们王子口出狂言,是杀大唐威风,也是彰显罗马的底气。罗马比大唐弱小的时候,还这么做,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使臣有一瞬间后悔,早知道大唐这么强大,就不建议君主派这么一位王子过来试探了。 他收敛心神,急忙出声道:“庆国公,那三座大炮为何会爆炸?” 他不至于怀疑大唐在那些火炮上动了手脚,铁船是他们从大唐的众多铁船中挑的,挑中铁船后,他们罗马勇士一直在船上,大唐人没机会动手脚。 而且他看得分明,火炮爆炸时,不仅是大唐铁船上的百人军队,连大唐皇帝和庆国公等人,皆是面露诧异,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他当然没有料到! 户部尚书气得跳脚,庆修尚未说话,他就气得抢过了话茬。 “我也想知道你们罗马勇士是怎么开炮的!工部不是教你们怎么用了吗?居然炸了三座大炮!” 户部尚书痛心疾首,“三座大炮啊!又要花银子重修这三座大炮!” “三座大炮而已,花不了多少银子。”庆修觉得不至于,真不至于,炸了三座大炮,又不是炸了整艘船。 他刚说完,户部尚书胆大包天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庆国公可知这些水军每次演练,能炸多少个三座大炮吗?” 户部尚书的声音,可谓是怨气冲天,庆修识趣地闭上了嘴。 第2904章 他可不想逞一时口舌之快后,惹得户部尚书又日日来找他说水军军费的事。大炮是罗马人炸的,还是让罗马人应付户部尚书的怨气吧。 他岔开话题道:“想知道是怎么炸的,上去看看即可见分晓。” 说实话,他也好奇这三人是怎么能做到,点燃三座火炮就爆炸三座火炮的。 一行人登上船,程处默单膝跪地,喊得震天响。 “臣幸不辱命!率领大唐将士,胜了罗马!” 李二也高兴得很,大手一挥:“赏!” 那边,庆修和罗马使团来到爆炸的三座大炮前。庆修只看了一眼大炮残留的炮管,再扫一眼其余将要点火的大炮,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炮口没抬起来,这样开炮,不炸才怪。” 庆修是真没想到,这些人只将炮口瞄准了大唐铁船,居然没有将炮口抬起。 弹药从炮口塞入,因为炮口没有抬高,所以没有完全滑到底部,与底部的引线和火药尚有距离,以至于点燃引线后,炮弹卡膛了,没能推出去就直接在炮管内部炸开了。 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摇摇头,“你们可以将他们葬在大唐。” 等他们回到罗马,这三具尸体估计已经发臭了。 罗马王子怒道:“我们罗马勇士死在演练里,而且是死在大唐火炮下,你们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罗马使臣伸手去拽罗马王子,奈何他没能及时堵住对方嘴巴,还是让对方说出了这番话。 蠢货!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罗马使臣再次后悔,怎么当初挑了这个没脑子的蠢货来出使大唐!? 他恨不能回到过去,把那个觉得没脑子的张扬跋扈的蠢货,既好控制又适合挡刀的自己拍晕过去。 这种蠢货是适合当刀,但是犯起蠢来,还会把自己人也给捅死! 喜气洋洋的大唐君臣悉数沉下脸。 庆修看在罗马使团远道而来的份上,自问够给他们面子了。偏偏这罗马王子非要蹬鼻子上脸。 他讥讽地笑了声,寒声道:“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自己犯蠢,把自己炸死了,还问我大唐要交代?我们尚未问你们索要炸毁三座大炮的损失,你们问我们要交代?” “且不说这是他们自己犯蠢,你们可别忘了,纵使是演练,这里也相当于是一个战场。” “难道罗马在战场上,士兵战死了几个,还要问敌军索要交代吗?” 李二缓步走过来,语气恐怖,“罗马想要什么交代?” 听着不像是问罗马想要什么交代,而是问罗马想要怎么死。 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将罗马人说得一字不敢吭。 罗马使臣将罗马王子拽到后面,示意其他人看好他,必要时候将嘴堵起来。然后转身赔上笑脸。 “这三座大炮被炸毁的损失,罗马定会赔偿。” “王子殿下年纪尚小,没见过尸体,突然见跟随在更边的勇士被炸毁,激动之下说话冲动不过脑子,我在这里替殿下向大唐赔不是。” 说罢,罗马使臣能屈能伸地深深躬身致歉。 “年纪小?”武将里不知道谁笑话道:“我们这个年纪,都能上战场杀敌了,他还年纪小?哈哈哈哈!” 罗马王子被笑得面皮涨红,但更恼罗马使臣竟然敢这般说他! 他正要出言驳斥,他后面的随从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将他打晕了。 罗马使臣面不改色地道:“王子殿下受到惊吓,应是晕过去了,我这便带殿下回驿馆。” 第2905章 庆修没计较罗马使臣睁着眼睛说瞎话,李二更是懒得计较,警告了两句便将人放走了。 罗马使团一行人,灰溜溜地来,更灰溜溜地抬着自家王子回去了。 罗马与大唐海战演练的结果,很快在整个长安传开。 程处默几人私下在酒楼小聚庆祝,谈到海战演练时,丝毫没有降低音量,笑话罗马人用火炮的时候,自己炸自己。 他们坐的是用屏风隔开的雅座,程处默几个武将嗓门贼大,邻座一圈人都听见了。 没几日,长安百姓茶余饭后都在窃笑罗马人自己炸自己的光荣事迹。 有一回,罗马使团有人恰巧遇见长安百姓在笑话他们,又气又尴尬,想要将胆敢笑话他们的人教训一顿。 临到头,想起大唐的实力,又怂怂地收手,在一众百姓的奚落声中灰溜溜地走了。 此事之后,罗马使团的人龟缩在驿馆里,连续数日没有出门。 庆修听闻,一笑而过。 无论是他,还是李二,皆默契地没有再去理会罗马使团的人。 罗马使团递拜帖入宫,屡屡被打回,每次李二皆称朝务繁忙,没有空召见。 没办法,罗马使团只能往庆国公府送拜帖。 以庆国公在大唐的地位,只要能够说服庆国公,事情便成了一大半。 然而罗马使团的人跑了好几趟,回回扑空。 “庆国公不在府中,下回再来吧。” 罗马随从拿着拜帖,心里愤怒不已,面上也不敢显露分毫,只能点头应是。 终于有一回没有扑空,不等罗马随从高兴,就听见庆国公府门口的守卫面无表情道: “庆国公在与人商议要事,恐怕没有时间。” 罗马随从将拜帖递上去,“只是拜帖,我们可以等庆国公有空那日再来拜访。” 这次门口守卫尚未拒绝,李二和庆修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人有说有笑。 罗马随从扬起笑脸凑上去,“见过大唐陛下,庆国公,不知……” 一股烤肉的香味和酒味从李二和庆修身上传来,罗马随从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僵住。 不是说在商议要事吗? 这味道……方才他们分明是在吃烤肉!甚至喝了酒! 早上他还去了一趟皇宫,被拦在门外,宫门禁卫的说辞也是大唐皇帝也在商议要事。 商议要事?商议怎么吃肉喝酒吗? 罗马随从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先前的忙碌不过是托词,大唐皇帝和庆国公压根不想见他们! 李二和庆修两人目光扫过罗马随从,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看来是找你的,朕先回宫了。”李二摆了下手,示意庆修不用再送,自己施施然地登上马车,将罗马这个麻烦留给了庆修。 庆修瞥了罗马随从一眼,扬声吩咐:“来人,备马车,去铁路部。” 话罢,他朝罗马随从微微颔首,“有急事需要走一趟,罗马若是没有急事的话,下次再来吧。” “如果有急事,可以直接入宫找陛下商议。” 数次被拦在宫门外的罗马随从回头看了眼渐行渐远的皇帝马车,又扭头看向庆修,只能看到庆修身影消失在车帘后,车夫扬起马鞭,驾着马车离开。 他低头看了看拜帖,忙不迭跑回了驿馆,将事情告诉了罗马使臣。 罗马使臣毫不意外,早在前几次被拒,他便猜到了是李二和庆修有意避而不见。 “现在怎么办?”罗马王子恶声道:“他们避而不见,我们根本没机会谈阿拉伯之事。” 第2906章 “大唐并不知晓我们此行目的,避而不见,应该只是下马威。” 罗马使臣沉吟片刻,很快做了决定,“我重新再写份拜帖,明日送去皇宫。” …… 翌日。 罗马使臣亲自前去。罗马王子懒得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见状,罗马使臣反而松了口气,正好,不用他再费心思劝人留下。此事事关重大,他不敢再带罗马王子这个没脑子的进皇宫。 万一这件事办砸了,他们此行就白跑一趟了。 皇宫门外,罗马使臣对着宫门口的禁卫也态度颇为友好,一改刚抵达长安时的趾高气昂。 “烦请通禀一声,就称罗马有关于阿拉伯的大事,急于与大唐商议,求见大唐皇帝一面。” 宫门口的禁卫皱着眉,不耐烦地驱赶,“我已经说了,陛下这段时间很忙,下令不接见任何外宾。” 罗马使臣被落了面子也不恼,他笑眯眯地往禁卫手里塞了两锭银子,“只要原话通禀一声即可,若是陛下不愿意见,我们定不多纠缠。” 禁卫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终于松口,“行,我只通传一声,不保证陛下会召见你。” 一会,禁卫回来了,挥手让人放行。 “进去吧,陛下召见。” 罗马使臣顿时笑了,看来他猜中了。大唐皇帝和庆国公避而不见,是因为弄不清罗马此行目的。 不想与他们拐弯抹角,又不想主动提起,以至于失了主动权,便逼他们先开口提及是何事,同时杀杀他们气焰。 罗马使臣浅叹了口气,没办法,弱肉强食,大唐有这个底气逼他们罗马退让。 出发前,君主想要的结果,怕是很难成了。 他快步入宫,不敢让李二多等片刻。 哪知道,他入宫见了李二,正想开门见山时,反而被人拦住了。 “等庆国公到了再说吧。”李二头也未抬,说了一句话后就将人晾在原地,自己低头批阅奏折。 罗马使臣尴尬地站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没一会便僵硬成了木头。 所幸庆修来得还算快,在罗马使臣浑身彻底僵硬麻痹前,庆修走了进来。 “说吧,罗马此次派使团前来长安,是为了阿拉伯的什么事?” 罗马使臣长长舒出一口气,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问道: “大唐既然攻下了西域,可有兴趣再拿下阿拉伯?” 此言一出,李二与庆修皆惊诧不已。 “罗马想要对阿拉伯下手?”庆修惊到,罗马一直以来对阿拉伯虎视眈眈,平时没少入侵阿拉伯领土。 可罗马使臣此话,分明是想要彻底拿下阿拉伯。 这与平时的骚扰入侵截然不同。 罗马君主是昏了头了?这时候罗马虽然打了几场胜仗,又进行了军事改革,可不意味着他们能吞下整个阿拉伯。 “是,只要大唐愿意与罗马联手,我们可以一同瓜分掉阿拉伯。” 李二追问道:“你们宁愿分一杯羹给大唐,也急于解决掉阿拉伯,阿拉伯打算对罗马动手?” 罗马使臣神情微僵,没想到李二这个皇帝会这般敏锐。 他讪讪解释道:“阿拉伯近来动作频频,又得大唐帮助,日益壮大,君主辗转难眠,故而想要先将阿拉伯除掉。” 庆修恍然大悟。 原本历史上,阿拉伯还要再过些年,直到罗马与其他敌国作战时发生了一次大败,由盛转衰时,阿拉伯才会威胁到罗马。 但是因为大唐银行借了大笔银子给阿拉伯,有了足够银子,阿拉伯发展更快,比原本历史上的阿拉伯更强大。 更不必说,原本历史上,阿拉伯叛军没有成功,上一任阿拉伯君主花了更多时间平定叛军,再休养生息后才带领阿拉伯强大起来。 这次庆修插了一手,阿拉伯叛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阿拉伯,更早更快地重新稳定了阿拉伯局势。 阿拉伯常年受罗马入侵,与罗马仇恨颇深,而与大唐顶多是争夺西域时有过摩擦,后来更是受了大唐援助。 哪怕阿拉伯有心觊觎大唐,也不会急着对大唐下手。阿拉伯壮大之后,第一个想要对付的必然是罗马。 再者,马尔万的性格,比上一任阿拉伯君主更为急躁,胆子更大,也更有野心。 从马尔万敢率领叛军,在王城建了一个叛军据点,在上一任阿拉伯君主眼皮底下活动,又在稍有机会和把握时,立刻起兵反攻,迅猛拿下王城,就可见一斑。 想来是马尔万有了大唐的银钱相助,更有底气,已经在暗中对罗马进行布置了。 罗马发现阿拉伯动作,又发现大唐对阿拉伯的援助,彻底坐不住了。 第2907章 “据朕所知,阿拉伯疆域辽阔,你们想要将阿拉伯吞并,短时间内怕是做不到吧。” 李二话音刚落,罗马使臣便露出尴尬的脸色。 哪里是短时间内做不到,是如今的罗马,根本没法凭自己解决掉阿拉伯。若非如此,他们何必千里迢迢过来,试探大唐,意图与大唐联手? 罗马使臣避而不答,问道:“大唐陛下意下如何?我们齐心协力铲除阿拉伯后,可五五分成,将阿拉伯划分为两部分,各治一边。” 李二眉毛耸动了下,说不心动是假的。 没有哪个帝王不想开疆拓土。能将阿拉伯一半的领土收归大唐版图,大唐将会像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盘踞一方。 可他也不是只会穷兵黩武的皇帝。罗马拿下一半阿拉伯后,也会随之壮大,会对大唐边境产生威胁。 最重要的是,治理阿拉伯也是一个问题。西域想要真正稳定下来,将其真正同化为大唐臣民,至少需要几年,乃至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突然纳入了一半的阿拉伯,稍有不慎,便会把即将稳定运行的西域也闹出问题。 想到这里,李二语气变淡,“大唐对西域没有多少兴趣,罗马另请高明吧。” 庆修倒是有兴趣,不过他没有阻止李二拒绝罗马使臣。在罗马使臣投来目光时,他不紧不慢地道: “陛下所言甚是。” 罗马使臣视线在君臣二人上转了又转,他怎么都没料到,这两人居然对拿下阿拉伯不感兴趣! 他满心以为,稍后商谈战利品的瓜分才是最磨时间的,结果,他直接被拦在了第一步。 “陛下,庆国公,只要大唐能将阿拉伯的一半领土收入囊中,那陛下将是东方有史以来,将汉人王朝扩张至最大的皇帝!” “汉人王朝可从未有人能够将领土扩张至阿拉伯!” “这是前无古人的成就!彼时,你将是东方真正的天可汗,千古一帝!功绩可超过曾经的秦始皇!” 罗马使臣说得慷慨激昂,几乎扯破了嗓子,将自己说得满脸激动潮红。等他说完,定睛一看。 殿内侍立的宫人看着听得激情澎湃,唯独当事人一脸淡定从容,无动于衷。 仿佛他方才不是画了张大饼,而是说了一堆废话。罗马使臣的表情险些绷不住了。 不是?你们就一点也不激动的吗? 李二面不改色,仗着距离远,罗马使臣看不清,手指牢牢掐住龙椅扶手上的龙头。 旁边伺候的老太监眼尖发现,那龙头上的眼睛快被陛下抠掉……已经被抠掉了。 李二不动声色地将玛瑙磨成的龙眼睛收入宽大袖袍中。 他方才幻想了下罗马使臣口中的景象,一时过于激动,又不想被罗马使臣发现,隐忍之下,用的力气大了些。 “说得倒是好听,此事却并不好为。大唐西域虽与阿拉伯接壤,但西域一穷二白,相应粮草辎重依旧要从中原调取,路途遥远,一路损耗甚大。” “打下阿拉伯,大唐从中获得的利处,还赶不上损耗,得不偿失,朕何必做这等得不偿失之事。” 罗马使臣又看向庆修。于是庆修提醒他一件事。 “如今大唐疆域依然远超前面各朝,陛下功绩足以流传千秋万代,称句千古一帝并不为过。至于天可汗,陛下早已经是了。” 拿下西域、修建铁路铁船、步入蒸汽时代,哪一样不能让李二成为千古一帝?用得着阿拉伯来锦上添花吗? 第2908章 罗马使臣表情变了又变,不死心地继续道:“如果大唐能与罗马联手拿下阿拉伯,日后大唐与罗马便能直接进行贸易往来,不再有什么阿拉伯商人了。” 无论是把阿拉伯商人变成大唐商人,还是大唐能够直接管辖与罗马的贸易,都能收获大笔大笔的金银。 阿拉伯商人变成大唐商人,那么这些富裕的阿拉伯商人赚取的银子,上交的税银就是进了大唐国库。 大唐朝廷直接管辖与罗马的贸易,则是将这条贸易线路掌握在了自己手中,朝廷同样能借此赚得盆满钵满。 李二心说,大唐国库充足,何必再废这个力气,何况,来日阿拉伯带动西域叛乱,带来的损失可远大于这笔银子。 庆修心道,这罗马使臣,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你所言确实有理,但是真正影响大唐与罗马贸易的,除了阿拉伯商人外,还有你们罗马的税收。” 李二正要开口驳斥掉罗马使臣,冷不丁听见庆修这番话,急忙将快要出口的话收了回去。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庆修,怎么着,原来你之前一直是打算和罗马联手阿拉伯?方才只是为了掌握主动权,谋取更多利益? 庆修给李二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李二只能先把话憋回去,等着看庆修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罗马使臣眼见庆修松口了,目露惊喜,连忙道:“大唐与罗马联手后,便是罗马的盟友,税收一事可以再商谈!” 闻言,庆修故作犹豫,踌躇地原地小走了两步。 然后如愿以偿地听到罗马使臣声称,税收一事可以写入双方结盟的协约里。 庆修终于满意了,也不“犹豫”了,他没有表露态度,反而问道:“结盟的协约,使臣能否做主?” “自然能。”罗马使臣自信道:“此番前来,我能代表罗马,直接与大唐签订盟约和相关协约。” 两地路途遥远,若是他带了大唐的盟约回到罗马,再由君主决定,再送来大唐,等他们能对阿拉伯动手的时候,已经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那就好办了。”庆修意味深长地笑了。 罗马使臣看到这个笑容,后脖子隐隐有些发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着,庆修以“罗马既有求于大唐,应该展示点诚意”的理由,一张口便砍掉了大唐商人在罗马做买卖需要缴纳的一半税收。 这砍价狠得,连李二也忍不住侧目。 罗马使臣头皮发麻,谁是这样砍价的!? “庆国公,一半未免有些过分了。这样,罗马可以减少大唐商人四分之一的税收,如何?” 说出这话时,罗马使臣的心在滴血。罗马朝廷国库的收入,有一半皆是来源于这些商人。 虽然这些商人以阿拉伯商人为主,大唐商人只是少数,但是拿下阿拉伯后,以前的阿拉伯商人,就成了大唐商人啊! 庆修很光棍,他无所谓地道:“急于解决阿拉伯的人不是大唐,你们可以先行考虑清楚。” 他是有对阿拉伯下手的打算,但也没打算动手太快。相反,罗马就未必能坐得住了。 罗马使臣阴沉着脸回去了。 见人走了,李二直接问道:“大唐吞并下阿拉伯,若是没能安置好这些阿拉伯人,只怕对大唐不是一件好事,到时候吃力不讨好。” 庆修知晓李二担心什么,他拱了拱手,“陛下放心,以阿拉伯的实力和罗马四面皆是敌人的境况,即便与我们联手,想要拿下阿拉伯也不是易事。” 第2909章 “而且罗马不会现在动手,等拿下阿拉伯,至少是数年后了。彼时西域稳定,朝廷完全可以腾出手脚治理阿拉伯。” 他给不出保证,能够杜绝阿拉伯动乱,可是只要治理得当,不会出现大规模动乱,至少不会是大唐应付不了的动乱。 相反,倘若能拿下阿拉伯…… “陛下,阿拉伯商人非常富裕,能够拿到这笔税收,大唐国库每年的税银收入,能够多上一半。” 李二眼皮狠狠跳了下,他自问对大唐如今的税银收入很满意了,再没有出现过他登基之初那种捉襟见肘的情况。 但是比如今的税银再多上一半?是不是太夸张了? “千真万确。”庆修道:“阿拉伯商人很会做生意,拿下阿拉伯,利远大于弊。” 其实,比起这笔税银,庆修更看重阿拉伯的石油。 诚然,大唐目前情况,暂时用不上石油,也很难将石油充分利用。可暂时需不需要和有没有又是另一回事了。 先将石油拿在手里,日后大唐需要时候,直接开采便成,不用再与阿拉伯周旋。 他手里倒是有当初与前一任阿拉伯君主签订的协约,对方将阿拉伯境内的石油矿脉卖给他了,换来大唐帮忙开采深层矿脉。 后来因为马尔万率领的叛军起兵,对方也没有精力再开采深层矿脉,再后来,阿拉伯君主就换成了马尔万。 马尔万得了庆修援助,开采深层矿脉是件好事,马尔万乐得承认这份协议。 然而,那时马尔万仍要耗费大量精力统一阿拉伯,又要休养生息,这份协约就耽搁下来了。 庆修有办法让阿拉伯乖乖配合他们开采石油,只是,终究不如将阿拉伯收入囊中更方便。 试想,阿拉伯不属于大唐的话,他们开采出来,至少要将石油从阿拉伯运到西域,才能对石油进行冶炼。 太麻烦了,运输成本也高,不能一劳永逸的话可以这样。 现在罗马将一劳永逸的法子摆上台面了,庆修觉得不答应,就太可惜了。 庆修说得信誓旦旦,李二不免也有些心动,可与阿拉伯开战,战线被拉得太长…… 犹豫片刻,李二用力拧眉,下了决定。 “那便如你所说,与罗马协力围攻阿拉伯!” 按庆修所言,真正开战至少需要几年时间的话,现在答应下来也无妨。等到那时,兴许他如今担忧的根本不成问题。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们再反悔便是。 李二毫无心理负担的想,国与国之间来往,本来便是利益交换,反正没有什么能真正不被撕毁的盟约。 说服了李二,庆修便与李二商讨起怎么让大唐利益最大化。 打可以打,但是大唐断不会吃亏。 庆修和李二商讨得热火朝天,另一边也吵得热火朝天。 罗马使臣回到驿馆,罗马王子便问起了结果。他不是很想和对方商量此事,然而罗马王子问了,他也不好敷衍地一笔带过。 再说了,或许对方能有什么好主意呢? 罗马使臣稍微带了点希冀,将今日面见李二时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然后,罗马王子怒而跳起,“一半的税收!?庆修真是敢想!大唐这般没有诚意,我们也没有与他们合作的必要!” “依我看,不如现在便启程!” 他本就不太想去与大唐通力合作。大唐是东方强国,二者与这样一个强国为邻,他父皇晚上不会睡不着觉吗! 第2910章 之前他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搞砸了此事,是因知晓父皇会震怒,他这个不受宠的王子恐怕会更加被边缘化。 如今不一样了,是大唐提出了过分要求,他们不愿意答应,有理有据! 罗马王子立刻就吩咐人收拾包袱。 罗马使臣刚生出的丁点希冀碎成了渣,他急忙拦下被吩咐去收拾包袱的随从,又将罗马王子拽了回来。 “糊涂!”他忍无可忍,大声斥道:“是我们需要大唐帮忙,不是大唐需要我们帮忙!” “大唐可以不管阿拉伯,哪怕他们与阿拉伯打起来,顶多是丢掉部分刚征讨下来的西域。可罗马本就四面皆敌,一旦阿拉伯壮大起来,我们与阿拉伯开战时,难免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没有大唐协助,合力围攻阿拉伯,我们就很难突破这个困境!” 他是想罗马王子能提点有用办法,可以与大唐周旋,尽量多为罗马争取些利益。 不是要罗马王子直接放弃和大唐合作! 罗马使臣差点气得七窍生烟,这蠢货怎么就看不清如今的局势!? “没有大唐,阿拉伯胆敢向我罗马下手,我们一样能将其击退!”罗马王子信心十足,信誓旦旦,“前不久,我们刚击退了一个觊觎罗马的家伙!” 区区阿拉伯罢了,哪怕阿拉伯如今强大了些又如何? 想当初,阿拉伯被罗马入侵,臣服在他们罗马脚下,纵使比以往强大了些,也不会是他们罗马的对手! 再者…… 罗马王子有理有据,“我们与大唐合力解决阿拉伯,彼时多了大唐这个强邻在侧,岂能安睡!?” “大唐有如此实力,我不信大唐皇帝和庆国公没有开疆拓土的野心!看看大唐攻下了多少领土?焉知未来我罗马不会成为第二个西域!第二个阿拉伯!” 即便他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以大唐的蒸汽火车和铁船,他们真打起来,罗马恐怕不是大唐对手。 没了阿拉伯作为缓冲,一旦大唐意图向外扩张,必然会盯上罗马。 罗马使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远交近攻,如今大唐仍与罗马没有任何接壤之地,距离长安更是千里迢迢。 比起阿拉伯,大唐的威胁反而微不足道。 等未来解决阿拉伯,大唐盯上罗马,也是许久以后的事了,那时罗马有了足够时间发展壮大,未必没有与大唐一战之力! 当务之急,是阿拉伯! 奈何罗马使臣费尽口舌,好说歹说,罗马王子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可以和大唐合作,但绝不接受大唐这般过分的条件。 否则,罗马成什么了?向大唐恳求,摇尾乞怜的弱小? 罗马使臣在心里破口大骂,也不瞅瞅大唐那铁船,也不想想那日大唐轻而易举就将罗马击败! 如今的罗马比大唐弱小,已然是铁一般的事实! 说不透罗马王子,他索性不费这个功夫了。罗马使臣一甩袖,“罗马可以适当让步,这次必须要和大唐达成合作!” 他们很难再来一次大唐,此次没能将事办成,就没有下回了。 话罢,罗马使臣懒得再与拎不清的罗马王子争执,带上两名副使,径直甩袖离开,俨然是打算将罗马王子摒弃在外。 两名副使亦默不作声地和罗马使臣离开,其余罗马勇士与罗马随从,皆未置一词。 明明是罗马使团里身份地位最为尊贵的罗马王子,在大事上却没有半点决策权。 第2911章 罗马王子阴沉着脸盯着罗马使臣离开,差点将掌心掐出血来! …… 庆修和李二,在殿内第一次与罗马使臣谈话失败后,两人皆没有追问罗马使臣答案,各自忙碌政务。 罗马使臣私下找了他们机会,没一回能撬松他们的嘴。无奈之下只能妥协。 然后,罗马使臣见识到了什么叫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废话,他们占主导时候不得寸进尺,还等什么时候得寸进尺? 庆修将罗马的底线拿捏得非常恰当,“阿拉伯六四分成,大唐占阿拉伯六成领土,罗马占四成。” 他手指往阿拉伯地图上一笔划,以阿拉伯王城为界,靠近大唐西域这边的领土,几乎被尽数划归大唐,包括了王城。 罗马使臣看得嘴角抽搐,“庆国公,罗马已经免除了日后大唐商人来罗马的一半税收,如今大唐还要这般多的领土,不适合吧?” “一半如何?”罗马使臣同样以王城为界,但在划线时稍微往东侧挪了点,将阿拉伯几乎平等分成了两半。 “作为诚意,王城可以让与大唐。” “不成。”庆修没有松口的打算,他委婉提醒。 “罗马莫要忘记了大唐的火炮,此战大唐长安虽然离阿拉伯较远,出兵亦没有罗马多,可是大唐的火炮,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罗马使臣差点跳起来,什么足以扭转整个战局,大唐分明是在威胁罗马,若罗马不答应,彼时大唐火炮襄助的就是阿拉伯! 他忍了又忍,勉强挤出点笑容,“这怎么会忘呢?那领土划分便依照庆国公所言。” 庆修毫不意外罗马使臣会妥协,对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是罗马如今最为需要的。 “那除了火炮与军队,不知大唐还能提供什么援助?” 他听到罗马使臣颇为自得地道:“罗马在阿拉伯内安插了不少探子,可以打探到不少消息。如若需要,罗马探子能混入军队中,探听阿拉伯作战计划。” 庆修只轻飘飘瞄了罗马使臣一眼,压根没有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以罗马和阿拉伯的关系,两国互派探子,渗透对方,再正常不过了。而且这种渗透程度,他真没放在眼里。 他轻描淡写地道:“巧了,大唐也有探子在阿拉伯,必要时,探子可以带部分阿拉伯军队叛逃向大唐。” 什么玩意? 罗马使臣自得的笑容僵住,带阿拉伯军队叛逃?这探子至少要做到领兵一方的将领,且颇有名望,或是受阿拉伯君主宠信才能做到吧? 况且,阿拉伯能领兵一方的将领,无一不是贵族。 庆修是说,大唐在阿拉伯有位有名望,受阿拉伯君主宠信的贵族作为内应??? 同是探子,怎么境遇差别这么大!? 罗马使臣盯着庆修不以为然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蹿上天灵盖,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此探子无论是大唐派去,亦或者是策反了阿拉伯的贵族,无不意味着大唐早早盯上了阿拉伯,并且为以后谋取阿拉伯做了许多准备。 没有罗马,大唐早晚也会对阿拉伯出手! 庆修的野心,远比他想象中更大! 罗马使臣扯了扯嘴角,“如此甚好,甚好……”紧跟着,他话锋一转,多提了一个要求。 “既为盟友,盟约上合该添上互不攻伐!待阿拉伯被铲除,日后大唐与罗马为邻,多添条协约,彼时也能更加放心。” 第2912章 就差没将防备大唐直白说出来了! 庆修无所谓地点点头,这种盟约只是在前期约束双方罢了。 等大唐有能力一鼓作气拿下罗马,谁还会在意一纸轻飘飘的盟约? 别说历史上那么多胡人,一见中原王朝稍微势微,就撕毁曾经协约,举兵南下。光是罗马自己,怕是也不止一次撕毁协约。 罗马使臣心底寒意愈发重了,将对大唐的警惕拉到最满。 不行,回去之后,他务必要禀告君主,罗马必须要尽早防备! 罗马使臣也没心情再与大唐纠缠,急忙敲定了剩下的盟约内容,然后匆匆赶回驿馆。 庆修拿着新鲜出炉的盟约,去找李二复命了。 李二看见这份盟约,圣心大悦,当即赏赐了庆修不少东西!庆修不卑不亢地谢过。 只是两人未曾料到,与罗马结盟对付阿拉伯一事,竟然惹来了朝上大片反对之声。 大半文臣不同意,尤其是御史台。 在朝会上大肆指责此举乃是穷兵黩武,有胆大的,直接将帽子扣在了庆修头上。 他不敢直言,话里话外却暗示庆修背地里进谗言,唆使陛下答应罗马,与阿拉伯开战。 魏征更是直言,“只有穷兵黩武的暴君昏君,才会频频向外征战!” 满朝一寂。 这魏征真是敢说,庆修心道。 眼见李二气得七窍生烟,又不得不忍耐,免得坐实了暴君昏君的名号。庆修想着此事是他劝李二同意的,站出来驳斥道: “所谓穷兵黩武,只有不顾国情,朝廷内难以支撑军队扩张却依旧不停对外扩张,才能称之为穷兵黩武。” “等数年后,大唐国库充足,西域稳定,再拿下半个阿拉伯,利大于弊,何来穷兵黩武一说。” “狡辩!不过是半个阿拉伯,怎的就利大于弊……” 魏征话没说完,庆修径直打断他,不咸不淡地报了一个数字。 他迎着满朝文武不解的眼神,淡淡道:“这是卡里米斯商会中,阿拉伯商人每年的收入。” 朝堂上一片哗然! 这个数字,可是远超他们大唐每年户部统计的商户收入! 可卡里米斯商会,只是阿拉伯中的一个商会!纵使再多阿拉伯商人在其中,也不代表所有阿拉伯商人! 方才反对的文臣,一下子少了大半。 庆修瞥了魏征一眼,“如今,魏中正觉得,打下阿拉伯算不算利大于弊?” 魏征抬抬胸口,“大唐乃是礼仪之邦,与阿拉伯并无恩怨……” 这套礼仪之邦的说法,庆修早听腻了。 他厌烦地打断魏征,“礼仪之邦?若是今日换成阿拉伯,换成其他国家有火炮,有蒸汽铁船,而我大唐没有,你猜他们会不会看在大唐是礼仪之邦的份上,放过大唐?” 弱肉强食,向来如此。 他们不打,不见得别人会感恩戴德,也不见得别人不会觊觎他们。与其等到他们壮大,给他们入侵大唐的机会,不如他们先一步扫荡干净。 让举目所望之处,皆是华夏领土! 再者,无论是西域也好,亦或者未来势必会收入大唐囊中的阿拉伯,他们未曾将这些地方单纯当成原料市场,或是售卖市场。 庆修有信心,这些地方的百姓被大唐统治,会比他们以前生活得更好。 以魏征为首的部分文臣,依旧坚持大唐是礼仪之邦,不该穷兵黩武。但是庆修和李二权当耳旁风。 而且大半朝臣都沉默了下来,只剩下这一小部分人反对,掀不起什么风浪。 第2913章 除了听着有些烦,也没什么别的影响。 况且烦也烦不到他,魏征他们念叨也是逮住李二念叨,庆修毫不愧疚地将这个麻烦丢给了李二。 李二磨了磨牙,盯着庆修汇报完正事立刻溜走的背影,“这臭小子……” “陛下!”魏征高声道:“陛下可有听臣所言!” 听什么听,有什么好听的! 李二如坐针毡,恨不能像庆修一样溜了,偏偏魏征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 罗马使臣与大唐签订盟约的消息,罗马王子立刻收到了。 当即气得将房间内所有东西悉数砸了。 待罗马使臣回来听闻,只轻飘飘道:“记得提醒殿下,将砸碎的东西赔偿给驿馆。” 听见这话,罗马王子愈发愤怒。可使团里的人,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许会听他指挥,大事却根本没人听他的。 气闷之下,启程回罗马的前几日,他整日出去闲逛,不想在驿馆内看见罗马使臣那张脸。 罗马使臣乐见其成,只要对方不给他惹麻烦,爱咋样咋样。 罗马使团回程的前一日,罗马王子一如既往地带人在长安城内闲逛。在城内逛了数日,他有些厌烦了,索性出了城。 纵马翻过一座山坡,罗马王子看见下面的山道上有一辆马车驶过,车帘掀起时,露出里面穿着天竺服饰的女子。 清冷出尘,一颦一笑又充满风情。 罗马王子一下子看呆了,“那是谁?” 离得较近的随从仔细打量了一眼,猜测道:“看样貌服饰,应是地位不低的天竺女子,长安城内,只有庆国公娶的天竺公主符合。” “听闻天竺公主常去寺庙礼佛,这条山道过去,有一间寺庙,想来她们应该是要去那座寺庙。” 心猿意马的罗马王子听见“庆国公”三个字,顿时清醒了过来,他盯着那顶马车,满心不悦。 “怎么什么好事都被庆修给占了!” 随从哪里看不出自家殿下怀着什么心思,他低声劝道:“殿下,那是庆国公的人,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庆国公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被庆国公知晓他们罗马王子看上了天竺公主,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事呢! 罗马王子本来已经拽着缰绳准备离开,骤然听见随从这句话,怒从心起。 再想到这段时日他在使团中遭人忽视的境遇,便是因为他们与庆修,与大唐签订盟约引起。 甚至庆修不仅狮子大张口,要他们免掉大唐商人来罗马的一半税收,还要阿拉伯王城和六成领土。 嚣张得根本不将他们罗马放在眼里! 罗马王子愈想愈发气愤,耳边随从还在不断催促他离开,像是生怕得罪了庆修似的。 “呵,庆国公又如何?本王子看中了,就算是庆修的人又如何!?” 罗马王子怒不可遏,一拽缰绳,竟然调转马头往马车方向奔去! “把人给我掳回来!这里只有我们,只要无人知道,将人掳走,庆修也不会知道!” “等明日我们一走,庆修上天入地也找不出人来!更不会知道是我们所为!” 罗马随从眼前一黑,殿下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敢掳天竺公主! “殿下三思啊!殿下!”他急忙追上去劝道:“此事被使臣知晓了的话……” 随从盯着横过来的长剑,骤然失声。 罗马王子怒道:“谁是你主子?” “子,自然是殿下您。” “既然是我,那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罗马王子扫过其余跟随他而来的随从,阴恻恻道:“我奈何不了使臣,还解决不了你们几个随从吗?” 第2914章 数个随从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惊惶地依言去掳人。 帮殿下掳人,事发之后可能会死,但是殿下或许会为他们求情。 不帮殿下掳人,殿下现在就可能会宰了他们,使臣也不会为他们这些随从,阻拦怒火中烧的殿下,反而会用他们这些人的命平息殿下的怒火。 横竖都是死,能多活一会是一会! 马车内。 侍女蹙眉念叨道:“下次我们还是带几个护卫一起出来吧,万一路上遇到歹人怎么办。” 另一个侍女嬉笑道:“放心吧,这谁不知我们是庆国公府的人,长安城内有谁敢对我们下手?” 天竺公主淡淡道:“府上护卫皆是见过血的,我们去寺庙带太多人不好,何况是带上这些护卫。” 最先说话的侍女嘟囔了几声,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忽然,马匹急促恢叫一声,“吁——!” 马车狠狠颠簸了下,将车内的三人颠得歪向一边。两个侍女扶着车壁坐稳,又扶住天竺公主。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侍女朝外喊道。 外面没有任何人应声,只能听到马蹄靠近的声音。 天竺公主蹙了下眉,脸上神情依旧冷淡,旁边扶着她的两个侍女紧张害怕得不停吞咽口水。 “李叔?李叔?你还在吗?” 话音未落,车帘倏然被人挑起,露出一张笑得不怀好意的陌生脸孔。 其中一个侍女惊叫道:“你是……罗马人!?” 罗马人长相和他们不一样,天竺虽然与罗马距离遥远,但是也见过罗马的行商。 “眼睛倒是挺利。”罗马王子不走心地夸了句,眼睛黏在了天竺公主身上。 他将两个侍女随手丢出马车,然后将天竺公主扯了出来。 两名侍女被扔出马车就看到了被箭矢洞穿胸口,跌在地上的李叔,吓得尖叫了一声。 下一刻,她们就被罗马随从按住了。 “我是庆国公府的人。”天竺公主被扯下马车时,脚下踉跄了下才站稳,形容有些狼狈,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若是现在离开,我可以不追究,不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罗马王子咬牙怒道:“我看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你是罗马王子!”一个侍女打量了会他们的衣着,很快认出了这群人。 罗马长相,又一身绫罗绸缎,身边带着身手不凡的随从,再看年龄,只有最近在长安的罗马王子符合! 一侍女怒声斥道:“刚绑我们,你们就不怕庆国公找你们算账吗!?” “那也要他知道是我们掳走你们才行。”罗马王子冷笑,“把人绑起来,将嘴堵住带回去!” 回到驿馆,一行人不敢再张扬。 罗马随从鬼鬼祟祟地避开耳目,将人带了进去,听闻主使和两位副使皆不在,几个随从松了口气。 他们把侍女扔进一间空房间,捆得严严实实,又堵上了嘴,再将门从外面锁上。 而天竺公主,则被捆着送进了罗马王子房内。 一个随从忐忑不安,“这……会不会出事啊?” “做都做了,现在才害怕也晚了!”旁边的人斥道。 方才说话的人略有些委屈,“我也不想干这事啊,可刚刚那情况,哪里有我们选择的余地?”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走!” 天竺公主始终冷静地看着他们离开,被捆住手脚放在床上也不挣扎。 随从离开不久,罗马王子很快走了进来。对方一进来,便嬉笑着靠近。 她看着伸过来的手,淡淡道:“你可想清楚了,你今天伸了这只手,用不了多久,不仅是手,连你的项上人头也保不住。” 第2915章 罗马王子猛地沉下脸,“庆修恐怕还不知道你失踪,就算知晓你失踪,他们也想不到是我干的。” “你还想等庆修来救你?别做梦了!等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回罗马,将你捎上,到时候谁也不会知道你被我掳回了罗马!” 他嗤笑了声,继续把手伸向天竺公主的脸,“只要你乖乖的,跟本王子回去后,我不会亏待你。” 天竺公主略感疑惑,“你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王子,我在庆国公府衣食住行都要比你好,跟你回去就已经亏待自己了。” 怎么还说他不会亏待她? 罗马王子神情扭曲了瞬,从齿根挤出了一句话,“谁告诉你本王子不受宠?” 天竺公主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操!”罗马王子骂道:“我不管你在庆修那里听到了什么,但是你别指望庆修他们会来救你!” 天竺公主神情没有丝毫慌乱,罗马王子见她这样,反而心里打鼓。 “你不会以为,以庆国公在长安的势力,找不出是你做的吧?我是没有带护卫,可庆国公的眼线遍布长安,你瞒不了他的。” “最多一个时辰,寺庙那边没有等到我,他们就会联系庆国公府,庆国公会立刻找到你这里。” 天竺公主认真算了算,“一个半时辰,你应该就会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那里荒无人烟,他眼线再多也不可能半个时辰找到我头上!”罗马王子下意识道。 天竺公主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他,把人看得愈发心慌,最后一甩袖离开床边,大步走了出去。 她轻轻舒了口气,闭目养神。 真好骗。 庆修又不是神,想要找到她,再快也不可能半个时辰办到。这罗马王子的脑子是摆设么。 罗马王子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腹诽是蠢货,他心慌意乱下,大步走出了房间。 天竺公主说得太笃定了,且自始至终也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眼神,像是很有倚仗似的。 怎么可能呢! 庆修不可能会发现是他做的。 但是万一呢?就算庆修没法在一个半时辰找上门,他们明日才启程回罗马,足足还有大半日加一夜的时间,万一庆修…… 越想他越觉得不稳妥。 不行,他们要尽早启程!只要离开长安,等庆修发现人不见了,再搜查也搜不到他们头上! 罗马王子叫了人过来,“立刻收拾行囊,收拾好后立即启程回罗马!还有,派人通知三个使臣迅速回来!” 罗马使臣和两名副使收到消息时,不明所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立刻启程回罗马? 回去路上,罗马使臣的眼皮狂跳,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应该不会是王子殿下做了什么事吧? 一回到驿馆,他直奔罗马王子房间,还未敲门,房内的人就大步走出来,而且“啪”一下将门关上了。 速度之快,他连里面的样子尚未看见,就被挡住了。 罗马使臣眯了下眼睛,这反应……莫非房内藏了什么? “你不去收拾行囊,来这里干什么?”罗马王子语气不善地问。 闻言,罗马使臣顿时气笑了,“殿下难道不该先给我们一个解释,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现在启程回罗马?” “按照脚程,出了长安,抵达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城镇已经是半夜了。有什么事急得连明日早上也等不及?” 罗马王子心虚之下,抬高音量壮胆,“我不想再在长安多留一晚又如何!?” 第2916章 说着,他嗤笑了声,“还是说,我连决定何时启程都不行?你别忘了,我才是王子!你不过是为我们罗马王室效命的一条狗!” 罗马使臣面皮抽搐了下,不怒反笑,“殿下自然能决定何时启程,不过,若是殿下做了什么事,最好还是老实交代。” “等到东窗事发的话,我这条狗,怕是保不住殿下您。” 罗马王子心头一跳,几乎要以为罗马使臣看出什么端倪了,却见面前的人扔下这句话后,甩袖离开,明显被气得不轻。 他顾不得许多,退回房内,将房门反锁。 回头瞥见床上坐着的天竺公主,磨了磨牙根,终究不敢在这里将人动了。 等着,等他离开了长安,离开了大唐,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要出了长安,就算被使臣发现了此事,对方也只能尽力帮他遮掩! 另一边。 罗马使臣拐过转角,确定罗马王子看不见他后,沉着脸令道:“将今天跟随殿下出门的人叫过来。” 很快,七个随从被带了过来。 罗马使臣和两名副使各坐一边,罗马使臣语气很淡,却压迫感十足。 “说吧,今天殿下出去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就是和平时一样。”罗马王子的贴身随从挤出抹讨好的笑,“四处逛逛玩玩。” “那他怎么突然要现在启程回罗马?”一个副使不解,“之前不是说好了明日一早启程吗?” 随从笑容不变,“最近殿下日日在长安城内闲逛,今日逛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好玩的,兼之这几日殿下颇为气闷,故而不高兴之下,便提出要立刻启程回罗马,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晚。” 这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也像罗马王子那任性的性格。两名副使面面相觑,最终看向罗马使臣。 罗马使臣眉头紧皱,盯着那名贴身随从,缓缓将目光移向其他随从。 七人低垂着头,绷紧了脸,明显很紧张。 “他到底做了什么?老实交代!”罗马使臣一声厉喝! 七人“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另外六人不敢说话,依旧是罗马王子那名贴身随从开口: “大人!殿下真的没有做什么,都是和平常一样啊!” 罗马使臣起身走到对方面前,“你想清楚了,老实交代我尚且能饶你一命,如果说谎的话,当心你项上人头!” 短短一两个时辰内,连续被人用性命威胁,随从哭丧着脸,他这是倒了什么血霉啊! 不说,东窗事发后大人饶不了他,说了的话,殿下饶不了他。 他怎么这么难啊! 随从低下头,咬牙道:“真的没有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罗马勇士快步走了进来,满脸纳闷道:“大人,外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戒严了,据说是要找人,城门也关了,今天怕是出不了城了。” 在场的人心里皆是一突。 罗马使臣追问道:“找人?找什么人?” “我打听了一下,是天竺公主,说是天竺公主去寺庙路上被贼人掳走了,只剩下一个被射杀的车夫。” 罗马勇士摇摇头,叹道:“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对天竺公主下手。” 谁不知道,天竺公主已经嫁给了庆修。 敢在长安城内将人掳走,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啧啧,胆子真大。”一个副使也跟着摇头,摇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劲,抖着声音问道:“殿,殿下是何时回来的?” “小半个时辰前,怎么了?”罗马勇士不解地问。 第2917章 罗马使臣:“天竺公主何时不见的?” “呃……半个使臣前……?”罗马勇士说着,猛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罗马使臣转身一脚踹在那个贴身随从身上,怒喝道:“说!人是不是殿下掳走的!?” 随从万万没想到庆国公府这么快就发现人不见了。 他抖着嘴唇,“这……这怎么会现在就发现了?去寺庙路上荒僻,这才半个时辰怎么会现在发现了。” 他六神无主,若是城门封锁了,他们出不了城。庆国公搜人搜到驿馆,将天竺公主搜了出来的话,那他们岂不是…… 罗马使臣眼前一阵阵发白,听到这里,他哪里还不明白,殿下之所以突然要立刻启程,是因为将天竺公主掳走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你们真是什么都敢陪他干啊!”罗马副使摇摇晃晃地起身,从桌子后绕出来时,差点栽倒在地。 罗马使臣一把将随从拽起来,喝骂道:“人在哪里!?” “在,在殿下房间内。” 此话一出,罗马使臣几人身形又摇晃了下。 罗马勇士反应更快,着急忙慌地往罗马王子房内跑去,“我这就去看看!” 众人几乎是一路跑到了罗马王子房间。 他们也等不及敲门,罗马勇士一脚将门踹开,然后便看见罗马王子凶神恶煞地站在床边,床上坐着一个貌美如花、天竺打扮的女子。 一个罗马副使扶着旁边的同僚,语气恍惚道:“快,掐我一下,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罗马王子有瞬间慌乱,随即色厉内荏地怒喝道:“谁准许你们闯进我房内的!?” 罗马使臣喊得比他还大声,“谁让你将天竺公主掳回来的!?” “老天……”罗马勇士喃喃道:“这要是被发现了……” 他话尚未说完,外面传来随从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好了!巡城的禁卫军来搜到驿馆了!” 所有人脸色骤变! 这要是让禁卫军在驿馆搜出了天竺公主,他们所有人都要玩完! “把人拦下!不能让他们发现天竺公主在这里!” “诶诶诶,几位军爷,这是什么意思?”两个罗马勇士拦在门口,不让前来搜查的禁卫军进去。 “这里是我们罗马使团住的地方,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禁卫军的小队队长出示了令牌,解释道:“庆国公府上的天竺公主被人掳走了,事关重大,全城戒严搜查天竺公主下落。” “天竺公主?”罗马勇士佯装什么都不知晓,不悦地道:“你们搜查天竺公主,怎么搜到我们罗马使团来了,莫非是怀疑我们掳走了天竺公主不成?” 禁卫军队长觉得他们没这个胆子,事实上他想不通长安城内有哪个贼人有这个胆子。 可搜查还是要的。 “只是例行搜查,搜完我们便走。”话罢,禁卫军队长抬脚准备带人进去,面前的两个罗马勇士却又往前一步,牢牢堵住了他的路。 “这是我们罗马使团的地盘,你说搜就搜?把我们罗马使团当成什么了?” 罗马使臣大步走出来,义正言辞地斥道:“我们刚与大唐签完盟约,大唐便是这样对待盟友?” 禁卫军队长备感头疼,好说歹说罗马使团就是不愿意放行,且满脸警惕戒备地看着他们。 “怎么了?”四处找人的二虎路过,瞥见这边的闹局,快步走了过来。 他自报家门,“我是庆国公府的家将,天竺公主被人掳走,事关大唐与天竺,哪怕是丞相的府邸一样也要搜。” 第2918章 “可这是我们罗马使团的住处,这般搜查,将我们的脸面置于何地?”罗马使臣寸步不让。 二虎眯了眯眼睛,不对劲,不过是搜查一下,这些人何至于这么阻拦? 至于罗马使团的脸面,早在那两场比试里不就丢尽了么,还能有什么脸面? 二虎沉下脸,“这里是长安城,是大唐的驿馆,自然是大唐说了算。”他一挥手,示意禁卫军进去搜查。 见罗马使团的人还欲阻拦,他抬眼道:“连各个出宫建府的皇子也愿意卖庆国公府一个面子,配合搜查,担心有贼人逃跑时潜入了自己府邸。” 罗马使臣面色发僵,只能让开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让他们搜,便是他们自诩比大唐皇子地位更高,不肯卖庆国公府面子,甚至是证明了他们心里有鬼。 二虎跟着禁卫军一并进去了。 禁卫军四散开来搜查,看在罗马使团的面子上,他们搜查时还算克制,会将东西还原。 二虎则边搜查,边留意罗马使团众人的表情。 他停在一间房门前,忽然瞥见一个罗马勇士眼底闪过紧张,他顿住脚步,果断推开了门。 屋内只有两个人,一个罗马王子,一个随从,正在为他斟茶倒水。 罗马王子皱眉怒斥道:“本王子的房间,也是你们能擅闯的?” “例行搜查罢了。”二虎根本不给他面子,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就径直搜查起这间房,全然不顾罗马王子愈发阴沉的脸色。 可他搜查了一圈也没能发现端倪。 奇怪,罗马使团在紧张什么?莫非与天竺公主无关,而是罗马使团还藏了什么东西? “搜完了?搜完了就滚!别打扰我!” 二虎将罗马王子的叫嚷当作耳旁风,抬脚准备搜第二遍。这些罗马使团肯定有古怪。 “没有找到。”二虎第二遍搜了一半,搜查驿馆的禁卫军回来了,冲他摇了摇头。 “我们罗马虽然是在两场比试中落败了,却也不是能任人欺凌的。既然你们搜完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罗马使臣微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好歹是盟友,没必要做得太过分。” 闻言,二虎看他一眼,略想了想,还是转身准备离开。 不管怎么说,罗马如今是大唐盟友,真一分薄面也不给,传出去也不好听。 算了,大不了待会他再回来一探虚实。 二虎转身时,余光瞥见了打开的窗户,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什么,急忙喝道:“追!贼人是从窗户跑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马王子神情微变,想也不想地呵斥。 然而二虎不鸟他,径直翻窗追了出去! 禁卫军队长也急忙派了一队人追上去,他本也想追过去,但考虑了下。他叫来一个禁卫军,低声嘱咐了两句。 士兵抱了抱拳,领命离开。 他们说话声音太小,罗马使臣等人听不见,心里焦急。罗马使臣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问道:“这……贼人怎么会是从我们窗户逃走的?会不会是弄错了?” “你们其他地方皆没有打开窗,唯独这里,而且这会太阳猛烈,少有人会在这时候开窗。” “很有可能是贼人听到我们前来搜查的消息,慌乱之下打开窗户逃走了。” 说话时,禁卫军队长眼神紧锁罗马使臣与罗马王子,不放过他们任何表情变化。 罗马使臣这个老狐狸,看不出神情变化,倒是罗马王子看着不太…… 第2919章 不等禁卫军队长细究,罗马使臣脚往旁边一跨,挡住了禁卫军队长的话。 他似笑非笑道:“这只是猜测罢了。” “猜测也不是空穴来风,不是吗?”禁卫军队长斜他一眼,回怼道。 “至于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等他们回来自然知晓。” 这竟然是不打算走了。 禁卫军队长朝罗马使臣拱拱手,“叨扰了,事关重大,烦请行个方便,多谢。” 还没答应就被道谢的罗马使团:…… 这有给他们选择!? 罗马使臣憋出三个字:“不用谢。” 在二虎等人将人追回来前,庆修先赶来了。 庆修本是在吩咐阿拉伯的事,既然他们和罗马合作了,阿拉伯那边渗透速度可以加快些。 哪曾想,忽然收到寺庙那边的人传来消息,天竺公主被人掳走了,车夫被人射杀倒在血泊中。 若非寺庙的沙弥恰好出门办事,在路上撞见了天竺公主已经被人劈烂的的马车。 恐怕他们还要过几个时辰才会发现! 庆修问李二讨了许可,封锁城门,全城搜查,又赶回了府里。 苏小纯等人接到消息后,坐立不安,这会急得团团转。 “夫君,这可……” “庆国公!驿馆那边有消息!禁卫军搜查驿馆时,贼人很可能是从罗马王子房间逃跑的!” “我现在过去!” 庆修回身安抚道:“我会将人找回来的。”话罢,他大步赶去了驿馆。 …… “怎么回事?”庆修径直来到了罗马王子房间。 “庆国公!” 禁卫军队长将驿馆内发生的事细细说来,庆修听得眉头直皱。 “我只不过开窗通风,没曾想,竟然被说成是贼人从我这里逃走。”罗马王子强忍心虚,不满地道:“此事大唐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庆修没有应他,而是先快步走到窗边,他前后检查了一遍窗户,在窗棂外发现了半个脚印。 不明显,若是不仔细检查可能会没有看见。 他扯起嘴角,冷冷扫了眼罗马王子,“放心,大唐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罗马使臣右眼眼皮不停跳动,总有种不妙预感。他勉强挂上笑意,故意误导道:“庆国公,会不会是天竺公主想回去了?” “是与不是,待会就知道了。”庆修懒得和他们分辩,这件事罗马肯定脱不了干系。 不然,贼人不可能会从罗马王子房间逃走。 他眼神掠过在场的罗马人,尤其在罗马王子身上停顿了许久,直将人看得浑身僵硬才移开。 “让围着驿馆的人撤了。” 禁卫军队长不解,“庆国公?万一贼人是藏在了哪里,或是回来了……” “禁军封锁这里,贼人才不会回来。” 庆修语气寒凉,“全城戒严,把人掳走的贼子没有多少藏身之处,他很可能会回已经搜查过的地方。” 他看着罗马王子和罗马使臣,不紧不慢地道:“比如,驿馆。” 最后两字砸在房内的罗马人心上,砸得他们心惊肉跳。 庆国公竟然猜到了! 罗马使臣想要狡辩几句,他抬头对上庆修似笑非笑的眼神,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本就心虚的罗马王子更不必说,掌心冒着虚汗,一句话也不敢吭了,生怕不小心泄露了什么消息。 可是……事已至此,他们即便闷不吭声,也未必能顺利度过这一劫。 罗马使臣望着撤离的禁卫军,只能希望带着人逃走的罗马勇士能够机灵点,不要回来,或者偷偷回来时避开庆修等人。 禁卫军要搜查,他在外面阻拦禁卫军,一是希望能够将人拦下,二是,纵使没能把禁卫军拦下,也为他们带天竺公主离开争取些时间。 第2920章 等禁卫军离开,再悄悄回来,他们商议怎么解决天竺公主之事。 谁知道,他们殿下居然连窗户也忘记关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罗马使团的人愈发紧张,庆修冷着脸坐在桌前,看不出是否着急。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一个家将快步走近,在庆修耳边低语了数句。 庆修搁下茶杯,冷笑道:“走吧,看看是哪个贼人这么大胆,胆敢掳走我府上的人。” 罗马使臣缓缓闭眼,脚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王子殿下,使臣大人,请吧。” 数名家将站到两人身后,说是请,更像是强迫他们前去。 两人步履蹒跚,脚步缓慢地跟在庆修后面。可以的话,他们恨不能这条路能走上十年。 可惜,他们要去的地方,只隔了几个房间,用不了几步,一行人便到了。 房间内,刚将天竺公主和两名侍女从窗口塞进来,自己也跟着爬进来的两名罗马勇士,落地刚站稳,一抬头,就对上了庆修等人不善的目光。 两人瞬间僵住,动也不敢动,求助地看向罗马使臣和罗马王子方向。 “这是你们罗马使团的勇士吧?”庆修上前给天竺公主解绑,又将人拉到他身后,冷锐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僵成石头的罗马勇士。 最后看向罗马使臣。 “先送人回府。”庆修握住天竺公主的手,低声安抚道:“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小纯她们都在府里等你。” “庆国公,你一定要替公主出口恶气啊!”被家将解开绳子的侍女大声道。 “我会的。” 天竺公主抿了下唇,朝庆修摇摇头,“我没事。”天竺对罗马的了解比不少大唐人清楚。 罗马实力或许不如大唐,但也算是非常强大,况且两国之间签了盟约,掳她的人又是罗马王子,处理太过的话,难保不会与罗马交恶。 庆修没说什么,只道:“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李剑山亲自带人送天竺公主三人回府了。庆修大马金刀地坐下,寒声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最好老实交代,别拿我当傻子。” 说话间,庆修手中杖刀狠狠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惊得罗马众人心头狂跳。 罗马王子眼神闪烁,扭头看向刚钻回来的罗马勇士,张嘴便要将罪责全部推给他们。 罗马使臣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示意其他罗马勇士过来将人捂住,省得再说些不恰当的话,彻底得罪庆修。 没听见庆修说什么吗?别拿他当傻子! 把责任推给两个手下?庆修看到窗户打开的时候,怕是已经猜到是谁掳走的了。 两个下属,能有这个胆子掳走天竺公主吗? 罗马使臣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向庆修欠身道:“此事是我罗马对不住你,殿下一时糊涂,不知人是天竺公主,将人掳了才得知。” “得知是天竺公主后,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正在想办法怎么将天竺公主送回去时,禁卫军便来搜查了。情急之下,才想出了先将人带走,晚些时候再送回来的蠢办法。” 庆修问道:“有碰她吗?你们将人关在哪里?” “绝对没有!只绑了手脚关在殿下的房间内。”罗马使臣急忙道。 他发现殿下将天竺公主掳回来,禁卫军又追来搜查时,便抓紧追问了这几件最要命的事。 幸好殿下有贼心没贼胆,最后还是怂了,不敢在长安动天竺公主,所以只是将人关在房间内,什么也没敢干。 罗马使臣低声下气道:“围攻阿拉伯事成后,罗马愿意再让一座城给大唐,以作赔礼。” “唔唔唔唔!”罗马王子瞪大了眼睛,显然不太愿意。但是他嘴巴被人捂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921章 庆修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同不同意。他不紧不慢地走到罗马王子面前。 捂住罗马王子嘴巴的罗马勇士不自觉屏住呼吸,降低自己存在感,生怕待会庆修算账时殃及他。 “一座城是赔礼,但是在我大唐长安城,掳走大唐国公府的夫人,若是一点教训也不给,旁人怕是以为我庆修可以任意欺辱。” 庆修举起手中杖刀。 黑色的杖刀映在罗马王子眼里,明明尚未出鞘,他却仿佛能够闻到其上的血腥味。待会这柄刀上很可能就会沾上他的血…… 不用被捂住嘴,他这会亦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那柄杖刀,浑身不自觉地打颤。 庆修挥刀而下! “啊!” “庆国公!” 罗马王子和罗马使臣的声音先后响起。 庆修连刀带鞘狠厉敲在罗马王子手肘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在房间内响起。 罗马使臣急切地喊完了,才发现庆修手里杖刀并未出鞘,且看上去只是敲断了殿下的一条胳膊,没有直接斩断,也没有要殿下性命。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心里略略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回去养一养就好了,顶多是受几个月的罪。 “手!我的手!”罗马王子抱着手臂哀嚎,剧痛之下他脚软得站不住,全凭罗马勇士扯住他。 他惊惶失措地看着自己胳膊,“我,我手是不是废了?” 罗马勇士想给他检查,但是他刚碰到罗马王子的胳膊,对方就杀猪似的叫了起来,弄得他检查也不是,不检查也不是,只好看向罗马使臣。 “去叫大夫来。”罗马使臣轻挥了下手,并未放在心上。带着刀鞘的刀砸下去,能够砸成什么样?顶多是砸断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养上百来天想必就没事了。 他没有再管罗马王子,朝庆修诚恳地道谢,“多谢庆国公高抬贵手,稍后我会亲自送份赔礼上门,给天竺公主压压惊。” 甭管庆修还打不打算对殿下动手,将用话头拦住庆修。 不过,庆修没打算继续动手,大庭广众下将事情做太过分,容易让自己变成不占理的一方。 他也没告诉罗马使臣,他将罗马王子手肘处的骨头不仅敲断了,还特意用内力震裂了里面骨头。 这种隐裂在没有仪器扫描检查的古代,很难发现。待罗马王子骨头养好后,只要手臂用力就会进一步扩大里面的隐裂,直至骨头碎裂。 短则半年一年,长则两年,罗马王子这条胳膊会彻底废掉。 庆修冷淡道:“此次是看在罗马刚与大唐签了盟约的份上,如果罗马再有人在大唐犯了大唐律法,只能带回刑部,依律处决了。” “是是是。”罗马使臣不敢多言,连声应道。 庆修没有再在这里多留,人找到了,贼人也教训了,他大步往外离开。罗马使臣跟在他后面,说了一大堆好话,低声下气将他送走。 将庆修这尊煞神送走后,罗马使臣瞬间沉下了脸。 “大夫给殿下看完后,你们把人盯好了,别让他离开房间半步!最好床也不要下!等明日一早,我们立刻启程回罗马!” 罗马使臣有些惋惜,怎么被敲断的是手不是腿?腿断了,正好不用担心殿下又跑出去闹事。 而庆修离开驿馆后,面色冷沉。 “我们就这么放过罗马王子?只断一条胳膊,太便宜他了!” 第2922章 “当然不会。”庆修可不信罗马使臣那套将人掳回来,才知道掳的人是天竺公主。 他们掳人时,天竺公主身边的侍女必然是报了名号。罗马使臣或许是在人被掳回驿馆后才知晓,可罗马王子绝对不是, 故意掳走他府上的人,只断条胳膊,赔一座不知多久以后才能到手的城池? 真当他好打发? 庆修偏头吩咐道:“明日罗马使团离开长安城后,你派人跟上去,等人离长安稍远些,就动手给罗马王子一个教训。” 李剑山咧嘴笑开了,“放心,此事包在属下身上!” 翌日清晨。 罗马使团大清早就启程回罗马,片刻也不敢耽搁。 车队徐徐驶出长安城,而罗马使团没有人发现,数道黑影缀在他们后面,远远跟了上来。 眼见罗马使团出了长安城,又渐渐驶到四处无人的官道上时,原本安静跟在后面的黑影动了。 数名黑衣蒙面人猛然袭向罗马使团! “敌袭!” 罗马使臣在马车里被狠狠颠簸了下,不等他追问,骤然听见外面卫兵的喊声,吓了一跳。 敌袭?莫非是大唐不想放他们回去!? 他从马车里钻出头,一个黑衣人踩着车顶落在他面前。罗马使臣猝不及防下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那黑衣人见到他,手里刺来的剑偏移了点,只刺在了他旁边的车壁上,然后一脚将他踹回了马车内。 被那记窝心脚踹中,倒在马车内时,罗马使臣以为自己肯定会没命了。 谁知道,黑衣人看也没看他一眼,跳下马车,绕到后面去了。 罗马使臣:?这是不打算要他们的性命? 他胆子大了点,再次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体,只见七八个黑衣人正与车队的卫兵缠斗,出手虽然狠,却并没有下死手。 “大人,您没事吧?”两名罗马勇士看见黑衣人踹飞罗马使臣那幕,急流勇退,退到马车旁边一左一右护卫他。 至于先前护卫马车的卫兵,已经躺在地上哀嚎,爬也爬不起来。 “没什么大事。”罗马使臣摸了下隐隐作痛的胸口,摆了下手。他盯着那些黑衣人隐隐有些猜测。 “殿下呢?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大人放心,有人守着,殿下不会有事的!” 罗马勇士信誓旦旦的声音刚落,便听见后面马车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啊!放过我!” “我的手!不!” “我的腿!啊!” 三人面面相觑,愣了一息,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急忙冲向罗马王子马车。 片刻前,罗马王子马车内,一个黑衣人蹲在对方面前思索了会。 先是踩断了罗马王子完好的那条胳膊,又顺手把刚接好骨的那条胳膊弄断了。 他视线在罗马王子身上转悠,寻思着还要从哪里下手。 昨日回去,天竺公主告诉了庆国公,罗马王子掳她们时,她们自报家门了。 狗胆包天,明知道是他们庆国公的人,还敢将人劫走!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时间紧迫,黑衣人没想多久,目光落在了罗马王子的腿上,把腿断了,想来以后就没法再去掳人了。 罗马王子顺着黑衣人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腿,惊得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胳膊往后挪。 可他才向后挪了一步,黑衣人已经伸手拖住了他两条腿,干脆利落地弄断了他的腿! “我的腿!啊!”罗马王子惨叫起来,四肢都软绵绵挂着,没法动弹一下,不断有剧烈的疼痛传来,可他连抱着伤腿痛哭都没法做到! 第2923章 给了罗马王子一个教训后,黑衣人果断从马车上撤下来。 不顾正在围拢过来的卫兵,他掏出口哨吹了一声,原本正在与卫兵缠斗的众黑衣人,动作一致地撤退。 “他是这群人的首领!把他拿下!” 罗马使臣刚下令,对方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扭头看过来。他瞥见罗马王子的惨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似乎讽笑了声,迅速从包围圈内掠出去,然后往他们存放物资的马车急速靠近! 罗马使臣眼皮狠狠一跳,“快拦住他!” 晚了。 撤退中的黑衣人,纷纷拿出一个水囊,往存放了物资的数辆马车泼去。 离得近的罗马勇士鼻子动了动,脸色猛地大变! “是油!” 黑衣人首领扬手扔了数个火折子出去,火焰瞬间升腾而起,淹没了绝大部分的物资马车。 而黑衣人们训练有素地向两侧撤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救火!”罗马使臣连罗马王子也顾不上了,急忙道:“快救火啊!” 众人面面相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附近也没有河,上哪里找水救火? 罗马使团众人只能将其他马车拉远,眼睁睁看着那几辆马车被火焰吞没,烧得一干二净。 “快清点一下剩下的东西。”罗马使臣着急地道。 这一清点,他们就发现,自己只剩下回罗马路上的粮食了。 一个副使喃喃道:“大唐皇帝赏赐的东西,还有我们在长安买的丝绸瓷器,全没了。” “这是……这是专挑贵重的来烧啊。”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 “大人,你说这会是做的?”另一个副使问道,他小心翼翼地瞥向罗马使臣,俨然是有所猜测,但又不太敢说出来。 罗马使臣闭了闭眼,还能是谁?针对性这么明显,又是折腾他们殿下,又是挑贵重东西烧,却又没有伤他们性命。 摆明了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而他们昨日才狠狠得罪了庆修,这时候教训他们的,除了庆修,也没有其他人了。 罗马使臣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谈论这件事。 猜出是庆修所为也没有用,本就是他们理亏在先,况且他们也没有证据。真调头回去,向大唐皇帝告状,搞不好,他们还被反咬一口,扣上诬陷国公的罪名。 “殿下怎么样了?”罗马使臣问道。 随行的大夫支支吾吾,“都包扎了,但情况不太好。” 罗马使臣心里咯噔了下,“该不会四肢都没法好起来了吧?” “那不至于,两条腿和左边胳膊,好好修养的话,日后行走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不能走太久,也不能提重物。” “主要是右胳膊,先前被劈断过一次,这会刚接好的骨头又断了……小人还发现手肘处的骨头有多处碎裂,怕是这条胳膊要彻底废了。” 这岂是一条胳膊废了,这是整个人都废了啊! 不能提重物,也就不能握剑握刀,不能久走,那更不用说跑动了。 罗马使臣绷紧了脸,出使一趟大唐,回去的时候,竟然废掉了一个罗马王子。 虽说这个王子不怎么受重视,可好歹是王室中人。到时候,他那些政敌怕是会逮着这点攻击他。 真是麻烦! 罗马使臣狠狠一甩袖子,看也懒得去看对方,下令道:“派多几个人照顾殿下,所有人全速赶路,尽快赶回罗马!” 在罗马使团咽下这口气,带人日夜兼行赶回罗马,不敢在大唐多停留片刻时,李剑山也带着几个家将回了国公府。 第2924章 “都已经办妥了!”跟着李剑山前去的二虎只摘了蒙面巾,眉飞色舞地大谈他们怎么教训罗马使团。 庆修脾气很好地道:“既然他们受到了教训,那此事便翻篇吧。” 只要罗马后面不再昏了头,招惹到他头上,他也不会和对方翻旧账。 众家将有些遗憾,若非那人是罗马王子,对方敢掳走庆国公府的人,他们定是不会让人有命活下来的。 但是庆国公已经下令此事就此翻篇,他们只好将后面多折腾罗马使团几次的念头掐灭了。 然而,庆修没打算再追究罗马使团,又有另一群人盯上了罗马使团。 近十日后。 远离长安的罗马使团风平浪静了许久,渐渐安下心来。 因为大唐皇帝的赏赐被烧毁了,他们总不能真的两手空空回罗马。罗马使臣只能肉痛地掏出大笔银子,重新购置了大批货物。 这日午时,罗马使团车队在路边停下歇息。 一群山匪打扮的人,从路边山坡悄然探出头来。 领头的人打了个手势,足足两三百人,迅猛扑向了罗马使团! “又来!?”罗马使臣惊得跳起。 那群山匪看也不看他们,目标明确,一部分人拦住罗马使团的卫兵,一部分直奔装满了货物的马车。 他们身手不如罗马使团的卫兵,奈何他们人多,短时间缠住罗马卫兵不成问题。 其余人则抢了马车,拉住缰绳,一甩马鞭,直接驾着装满货物的马车跑了! 等抢了马车的人驾着马车跑远后,剩下阻拦罗马使团卫兵的人也像泥鳅一样溜了。 只剩下罗马使团的众人一片凌乱地立在风中。 这群山匪干得比之前的黑衣人更绝,连一辆装了货物的马车也没给他们留下,他们除了随身携带的干粮,竟然什么都没了。 罗马使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眼无神,“这可真是没完没了了。” 两名随从搀扶着罗马使臣站起来。 “大人,现在怎么办是好?”一个罗马勇士问道。 不等罗马使臣出声,坐在路边大石上,疼得冷汗直飚的罗马王子已经愤而开口,“欺人太甚!必须要问大唐讨一个说法!” 许多人尽皆露出或隐忍,或愤怒的神色。 第一回黑衣人打断了殿下的手脚,烧了他们的货物,他们捏着鼻子认了,毕竟是他们殿下掳走别人老婆在先。 可这回,居然又派山匪来劫掠干净他们的所有货物,连粮食也不留给他们。 如果不是他们会随身携带一两日的口粮,怕是他们赶到下个城镇前,连口吃的都没有! 罗马副使拧眉道:“未必是庆国公派人所为。黑衣人针对的是殿下,可以推测出是庆国公,但这时劫掠我们的是山匪。他们看上去,像是盯上了我们的货物。” “这些山匪只会劫财,会不会真的是山匪所为?” 罗马使臣沉着脸,“不管是真的山匪所为,还是大唐朝廷里有人派下属扮作山匪,这是在大唐境内发生的事,大唐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那我们要折返长安吗?”有人问。 罗马王子打了个哆嗦,喉咙猛然间被人掐住了似的,费了一番力气他才勉强找回自己声音。 “不回!不回长安!”谁知道庆修那个魔鬼,还会再对他做什么! 除了一条胳膊,其余手脚养好伤后,至少还能行动自如。真回了长安,另外的手脚也保不住了怎么办? 第2925章 罗马使臣也摇摇头,“不回,若山匪真是庆修或是大唐皇帝指使,我们回去戳穿他们,万一他们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对我们下死手就难办了。” “那样的话,君主一定会为我们报仇!”一个愣头青义愤填膺道:“大唐他们不敢真的对我们下死手!” 愣头青话落,觉得自己说得非常有道理。大唐敢对他们下死手的话,再在第一次烧毁他们货物就下了。 何必等到他们回返长安? 罗马使臣脑中灵光一闪,思绪瞬间清明了。 “你说得没错!大唐不会轻易对我们下死手!既然他们的目标是财物,按理说不会对我们的卫兵下杀手。可你们瞧瞧……” 众人下意识去看地上的尸体。双方打斗不算激烈,那些山匪主要目的是要拦住他们去阻拦马车,所以地上尸体也不多。 几具他们卫兵的尸体,还有十几具山匪的尸体。 他们回想起那群黑衣人,虽然将他们殿下打得鬼哭狼嚎,但是那群黑衣人,还真的没有杀人,一个也没有! 再说身手,这些山匪和黑衣人的身手完全没法相比! 难道……真的只是山匪,与大唐无关? 罗马使臣踌躇片刻,大手一挥,“无论和大唐朝廷有没有关系,我们连续两次遭到劫掠,问大唐要个说法也无可厚非。” “你们两个快马加鞭折返长安,将遇到的两次劫掠告诉大唐皇帝。其余人,继续回罗马!” 他看向方才挑选出来的两个武艺较好的罗马勇士,“我们会在西域等你们一同返回罗马。” “如果发觉路上有危险,可乔装打扮后再赶赴长安。” 两名罗马勇士齐声应下,然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 冀州,一座大宅。 阿拉伯商人悄摸摸进了杨木隋的宅子,“事情办成了,罗马买的那些东西全部带回来了!” “哈哈哈哈!这群罗马人,恐怕这会还对着空荡荡的马车发呆。” 一想到罗马使团损失惨重,阿拉伯商人就遏制不住大笑,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杨木隋习以为常,抿了口茶道:“有了第一回黑衣人烧毁货物,这次他们肯定也会怀疑这件事是庆修所为。” “不怀疑也没关系。”阿拉伯商人一挥手,无所谓道:“反正他们想不到是我们所为。” 阿拉伯商人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也坐下喝了口茶,问道:“有兴趣去看看吗?”杨木隋没拒绝,欣然应下。 他换了身衣服,就与阿拉伯商人出门,前往郊外的仓库。从罗马使团手里劫掠而来的货物,这会就放在里面。 …… 阿拉伯,王城。 阿拉伯君主马尔万,手里盘着两颗下面人献上来的香珠,眉眼流出少许焦虑,盘香珠的动作也下意识加快了不少。 自从收到消息,得知罗马派了使团前往大唐后,他一直心神不宁,丰富罗马的探子务必要打探出,罗马使团此行是何目的。 然而,罗马将这件事捂得很严实,为了打听到消息,他折损了不少探子在里面。 折损了这批探子,日后想再及时探听到罗马内部较为重要或机密的消息,就很难了。 所幸,这次牺牲值得。 他没想到,罗马派使团前往大唐,竟然是为了与大唐结盟,合力对付阿拉伯! 罗马本就实力强劲,虽说如今的罗马不像以往那样,把阿拉伯当成自家后花园,高兴了就过来摘点果实,不高兴了就派兵侵扰,掳掠阿拉伯的百姓。 第2926章 但是罗马依旧对阿拉伯虎视眈眈。 当然,他也盯上了罗马这个老仇人,仇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罗马已经不如往日强大,倘若他能够将罗马拿下…… 哪怕只是拿下罗马的一座城,都能让他在阿拉伯的声望大噪!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大唐。罗马竟然能拉下脸面,千里迢迢跑去长安,打算和大唐结盟。 这不是截他们阿拉伯的胡吗!? 分明是他最先与大唐的庆国公结盟,联手将阿拉伯的君主之位抢了回来,甚至至今仍有相关协议,大唐银行亦时不时给他些帮助。 如果被罗马将大唐拉拢了过去……马尔万想到这里,又是恼怒又是紧张忐忑。 不说大唐如今给阿拉伯的支援可能就此没有了。 仅仅是罗马与大唐结盟,就足以让阿拉伯人人自危了。他们一个在阿拉伯西面,一个在东面,一旦联手夹击,阿拉伯哪里打得过? 马尔万想得越深,就越发坐不住。 这时,马车在大唐银行后门停下。马尔万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快步走进大唐银行。 朱亮收到王宫消息后,一直在候着马尔万。 “阿拉伯君主。”他拱了拱手行礼道。 “不必多礼。”马尔万分外亲切,亲手托着朱亮的手,将人扶直。 热情得朱亮莫名其妙,他伸手将马尔万请到二楼最尽头的房间,这处房间是专门用来商议比较隐秘的要事。 一进了房间,马尔万便迫不及待地问:“朱掌柜在阿拉伯待了这么长时间,觉得阿拉伯怎么样?” 朱亮瞅了眼马尔万暗藏焦虑的神色,再联想到近来接到的消息,隐约猜到马尔万这次过来所为何事了。 他假装不知,大肆夸赞了阿拉伯一番,见马尔万眉头舒展了,这才询问对方前来的目的。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因为我得知,罗马有意与大唐结盟,甚至派遣了使团前往长安。” “算算时间,他们顺利的话,恐怕已经从长安离开,准备折返回罗马了。” 马尔万说话间,眼神紧紧注视着朱亮,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神情变换。见朱亮没有对他的话感到任何惊讶,马尔万心头微沉。 看来,朱亮也知晓罗马想与大唐结盟一事。 他下意识放低声,“朱掌柜在阿拉伯这么长时间,应该对阿拉伯与罗马之间的恩怨有所耳闻?” 岂止是有所耳闻,在朱亮看来,他们说是世仇也不为过,只要一方强大起来,绝不会放过另一方。 偶然有几回,他听见阿拉伯人提起罗马人时,皆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私底下问过卡里米斯商会的副会长,哦,现在应该是会长了。对方曾亲自带商队前往罗马,故而他好奇之下问过一嘴。 得知在罗马,罗马人私下提起阿拉伯亦是不屑且厌恶的态度。 神奇的是,他们在经商做生意的时候,又默契地不提半分两国之间的恩怨,甚至能彼此笑呵呵地进行贸易来往。 朱亮当时便想到了,庆国公曾经说过,真正永恒的是利益。 果然,不涉及利益时,双方是世仇,提起对方都要骂上两句。涉及利益的时候,什么仇恨都不如利益重要。 朱亮心思百转,面上却分毫不显,只略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那我便不细说了。以罗马与阿拉伯的关系,罗马与大唐结盟的话,那大唐与阿拉伯的协约……” 第2927章 朱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忽然提起马尔万前面提及的一句话。 “君主方才有句话说错了。” “什么?”马尔万莫名其妙。 “如果罗马现在已经从长安折返,除了结盟一事顺利外,还有一种可能是,大唐与罗马谈崩了。” “没什么好谈的,自然就很快能够离开长安,回罗马复命。” 马尔万眼神骤然迸发出喜悦,他克制不住地笑了两声,大力拍着朱亮肩膀。 “我明白了,多谢朱掌柜解惑!” 马尔万没再多问,朱亮那句话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他特意提了“谈崩”这个可能,分明是在暗示他,大唐与罗马谈崩,也就是说,大唐没有答应与罗马结盟! 近日来得知罗马寻求大唐结盟的焦虑、在罗马设下的密探网被破坏掉大半的焦虑,瞬间消失不见。 只要大唐拒绝了罗马,大唐与阿拉伯依旧是友邦,那他可以慢慢重新罗织在罗马的密探网也没关系。 马尔万忧心忡忡地来,乐不可支地回去。 朱亮将马车送走后,转身回了银行。一直候在旁边的伙计不解地问:“掌柜,咱们不是还没收到消息吗?你怎么知道我们朝廷和罗马谈崩了?” 与大唐来往的信件皆是他负责,他怎么印象中,近来没收到这个消息? 谁知朱亮比他还惊讶,“我何时说过大唐与罗马谈崩了?长安离这里远着呢,消息哪有这么快传来。” “啊???” 伙计一脸懵逼,没说吗?刚刚掌柜那话暗示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朱亮义正言辞地道:“我只是提出了另一种可能,若是罗马使团已经从长安折返,除了谈判顺利,是不是还有谈崩了,没必要再谈的可能?” “……是。” “那不就行了。”朱亮理直气壮地道:“我只是纠正了一下阿拉伯君主罢了,至于他理解成别的意思,那便怪不得我了。” 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掌柜,缓了一会,嘟囔道:“这不就是故意的……” 被瞪了一眼后,他讪讪笑了下,闭嘴了。 没一会,他忍不住问道:“那万一朝廷那边真和罗马结盟了,我们却暗示阿拉伯君主谈崩了,会不会出问题啊?” “真结盟了的话,哪能现在让阿拉伯君主知晓。”朱亮指了指地板,“偌大一个银行,就这样关门了?” 伙计挠挠头,“也是。” “总之,机灵点,但凡有人打听罗马和朝廷结盟的事,你们都不要给确切答案,暗示他们应该是谈崩了就行。”朱亮叮嘱道。 伙计咧嘴,“明白!我立刻交代下去,不会露馅的!” …… 数日后,长安城。 庆修微垂着头,半阖着眼,光明正大地打瞌睡。 今天朝会没什么要事,他听了会便没有再听。与其听他们讨论那点鸡毛蒜皮的事,不如眯一会。 头上传来好几回李二怒瞪他的目光,庆修通通无视,家长不知晓。 李二坐得不耐烦了,正想要宣布退朝时,殿外的内侍突然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罗马使团的两名罗马勇士求见。”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罗马使团?他们不是已经折返罗马了吗?怎么突然又有两名罗马使团的人求见? 庆修听到这个消息,精神了些。 “你确定是罗马使团的人?”李二狐疑道。 内侍:“是,他们参加过宴会,小人记得他们的脸。” 李二愈发奇怪了,“他们难道又折返回长安了?他们入城时怎么没人通禀给朕。罢了,先将人召进来吧。” 第2928章 两名罗马勇士进到殿内,众人霎时明白怎么会等人来到宫门口求见,他们才知晓了。 两人换了身大唐寻常百姓常穿的粗布袍子,还围了面巾挡住大半张脸,这两人的眼珠子也是褐色的,不太注意的话,真认不出来是罗马人,顶多看眉眼轮廓,以为是外来的胡人。 庆修不解,这做贼一样乔装打扮干什么? 罗马勇士进来后,“扑通”一下跪下,扯开面巾露出了脸,然后扯开嗓子哭诉道: “还请大唐皇帝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大人派我们折返长安,希望大唐皇帝能够替我们做主!” 庆修认出其中一人,还是那个罗马第一勇士。那天与他比试,输不起,偷袭反被他一脚踹飞的罗马第一勇士。 李二被他们嚎得头疼,追问才知,罗马使团离开长安后,先后遇到两次袭击,货物一次被烧毁,一次被劫走,第二次甚至还死了几个罗马的卫兵。 他下意识去看庆修。 第一次他是知晓的,只是罗马王子敢在长安城内劫掠国公府的人,劫的还是天竺公主,胆大妄为。庆修派人教训他们时候,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不知道。 怎么还有第二次? 不止李二,其余朝臣也或明或暗地瞥向庆修。 这罗马使团在长安城内,唯一得罪了的就是庆修。庆修也有这个本事袭击罗马使团,把人折腾得不得不派人返回长安求援。 庆修:??? “你们看我作甚?”他直白地指了出来,“莫非你们怀疑是我干的?” 他只派李剑山他们蒙上脸,教训了一回罗马王子罢了。那群山匪天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长孙无忌皱眉道:“第二回劫掠的是山匪,可能是你们车队中有贵重货物,被山匪盯上了。” 当日与庆修交手的罗马第一勇士,小心翼翼地瞥向庆修,不管他怎么看,庆修神情确实有些惊讶。 难不成,真不是他干的? 至少,第二回与庆修无关? 旁边的罗马勇士扬声道:“无论是不是山匪所为,还请大唐陛下为我们做主!” “不然,我们一路上多遇到两回山匪,怕是等不到回罗马,就要全部交代在路上了!” 庆修站出来道:“罗马使团人数不少,其中许多是上过战场的将士,却被一群山匪劫走货物,恐怕这些山匪是早有预谋。” “而且,寻常山匪是不会招惹这么大一支车队的,更不会只劫车,不对人下手。” 杀人越货,山匪可没有那么好心,被山匪抢劫的商队,多得是全军覆没,运气好的话能够活下来几个。 最重要的是,没有多少山匪敢抢夺明显有军队护卫的车队。 一是未必能抢得过,二是这种车队的人尽皆身份不凡,他们动手的话,一个不慎就会惹来剿匪大军,到时候有命抢没命花。 毕竟,这些山匪又不是只做一票生意。 罗马使团的车队货物固然富裕,可也没到让山匪为了这一票,豁出去的程度。 “这些山匪,恐怕是早有预谋,只等着罗马使团的车队经过。”庆修判定道。 他话音刚落,落在他身上各异的视线更多了。 草!他才不会做这种扮成山匪劫掠财物的事! 罗马使团的那些货物,还不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 庆修被百官怀疑的视线看得颇为郁闷,他朝李二拱了拱手。 第2929章 “陛下,无论是不是山匪,既然他们做山匪打扮,臣以为可以用剿匪名义,前去探查清楚。” “若是真山匪,将其剿灭,也好还过路商队车队一个安宁。若是有人蓄意劫掠罗马使团,也能趁机查探清楚。” 李二一拍御案,同意了,“好,就依庆国公所言,派兵剿匪!” “另外,传朕命令,八百里加急,沿途守军护送罗马使团,直至离开大唐!” 他看向下方的两名罗马勇士,“这个交代,你们觉得如何?” 两人不傻,大唐皇帝答应调查,已经算是给罗马面子了,他们若是不满足,继续纠缠,把人惹烦了,怕是直接不管他们了。 而且有守军护送,想必使团之后也不会再遇上太大危险。 两名罗马勇士当即俯身谢恩:“多谢大唐皇帝相助之恩!” 见他们没话说了,李二看向众朝臣,“这剿匪人选,你们觉得谁最合适?” “陛下,臣请缨。”庆修率先开口。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这……这事要是庆国公干的,岂不就是贼喊捉贼…… “你们该不会是觉得,是我这个当贼的要去捉贼吧?”庆修凉飕飕地瞥向百官。 “哈哈哈,庆国公说笑了,怎么会呢。” “没错没错,臣以为,让庆国公负责此次剿匪,再合适不过了。” “庆国公能文能武,想来定能将此案调查清楚。” 百官打着哈哈,纷纷夸赞起庆修,把刚刚还怀疑庆修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 心里怀疑便罢了,可不能摆到明面上。 庆修扬声道:“陛下,臣希望查清楚此事,以免有人往臣身上泼脏水。” 他前脚派了人,伪装成黑衣人,教训了罗马王子。 后脚就有人扮作土匪,故技重施,劫走罗马使团的货物。 他不信幕后主使没有一点栽赃给他的意思。 李二沉吟片刻,颔首:“善,那便交给庆国公吧。” 两个罗马勇士差点昏厥过去。 不是,哪怕第二伙山匪可能不是庆修所为,庆修也有嫌疑吧? 让嫌疑人去查案?这真的能查清楚吗!? 不管罗马勇士在心里再怎么抗议,大唐定下了这件事,他们也不敢过多置喙。 罗马使团第二次遇袭是在冀州附近的官道,庆修便打算先前往冀州,时间定在了三日后。 然而,他前往冀州前,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崔羽苒偶尔去卢国公府探望卢国公夫人崔氏时,会捎带上庆如鸢和樊梨花两个丫头。 这日,她被两个丫头缠着,带了他们过去。 程咬金也在家,和崔氏、程处默等人商议着前往西域的事。 “程处弼那小子,在西域待得不愿意回来了。”程咬金骂骂咧咧道:“我倒是要去看看,西域有啥好的,明明今年能调任回来,居然还来信说不想这么快回来。” 程处默在给他娘剥核桃,闻言小声道:“处弼想在西域待着,就先待着呗,又不急。” “怎么不急了?”这次出声的不是程咬金而是崔氏,“处弼年纪也大了,活该成家立业,如今业倒是立了,家还没成呢。” 一听他娘开口了,程处默识趣地闭上了嘴。 庆如鸢眼睛骤亮,两只小手抓住程咬金的手掌,“程爷爷!” “诶!”庆如鸢叫得响亮,程咬金应得也响亮,爱不释手地捏了捏庆如鸢的脸蛋。 “叫程爷爷想干什么?”程咬金特意掐着嗓子,放软声音哄小孩。旁边的程处默听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程爷爷去西域,带上我和梨花吧!” 第2930章 眉开眼笑的程咬金一下子就不笑了,“诶呦,我带你去西域,你爹能把我削了。再说了,你还这么小,跑西域这么远干什么?” “爹爹去过,很多叔叔伯伯也去过,现在程爷爷也要去,如鸢也想要去西域看看。” 小孩的声音清脆得很,经常听得人不自觉笑起来,这会程咬金却觉得这声音和魔音差不多。 “不成不成,你想去,让你爹带你去。”程咬金猛摇头。 让庆修知道,他拐他女儿去西域,非得跟他急眼不成! 庆如鸢放软了声音撒娇,把程咬金哄得整个人晕乎乎的。 “程爷爷,我爹爹最近太忙了,根本没时间,你人这么好,肯定会带我和梨花去的对不对?” “我听说程爷爷武艺高强,路上肯定能保护好我们。有程爷爷在,压根不用担心安全,爹爹肯定也会很放心。” 庆如鸢小嘴叭叭叭不停,眼见程咬金晕头转向了,她话锋一转,突然道: “难道程爷爷的武艺不怎么厉害,保护不了我和梨花?” “谁说的!”程咬金拍案而起,“沿路的什么山匪,俺老程一个人就能将他们给打趴下!你这丫头不信的话,到时候程爷爷让你好好瞧瞧!” “好!我不信!” 庆如鸢飞快道:“程爷爷你答应带上我了!” 程咬金如梦初醒,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惊得结巴了下,“我什么时候说过带上你了?” “程爷爷,你说的,我不信的话,就在路上打山匪给我好好瞧瞧。”庆如鸢狡黠道:“你这不就是答应带上我了吗?不带我一起,我怎么看程爷爷在路上打山匪?” 程咬金猛地噎住。 崔氏笑话他,“让你嘴快,受不得激,这下你好好想一想,怎么和庆国公交代吧。” “程爷爷,你不要怕,爹爹以前答应过我,带我去西域玩玩的。现在他没有时间,您带我去西域玩,爹爹肯定会答应的。” 程咬金嘴硬道:“谁说我怕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话刚说完,程咬金又小声道:“你爹爹真答应过你?” “当然!你不信问梨花!” 樊梨花肯定地点头,只是师父说的是等如鸢长大再带她去。 见状,程咬金略略放心了些,和庆如鸢这鬼精鬼灵的丫头不一样,樊梨花虽然机灵,但是面对长辈时候,一向比较乖巧老实。 只是他一想到要告诉庆修,他要带他女儿去西域,程咬金就心里发虚。 而且,他还要再过几日才出发,庆修却是后日就要前往冀州了。 程咬金没办法,当天傍晚在庆国公府门口拦住了庆修。 “卢国公?”庆修有些惊讶,程咬金可少有在他府门前拦他,“有什么要事?” 程咬金搓着手,尴尬道:“是这样……我打算过几日带如鸢和梨花那丫头去西域逛逛。” “她们俩跟你学武也学了有几年了,去外面多看看挺好的。梨花离家也很久了吧?这回恰好能够回去看看……” 程咬金生怕庆修不答应,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大通。 庆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打断程咬金,“卢国公,你说你要带庆如鸢那丫头去西域?” “是……”程咬金苦着脸,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庆修,“我都答应那俩丫头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对大人言而无信,那叫计谋,叫权宜之计。 对一个小孩言而无信,那算什么? 庆修一阵头疼,他知道庆如鸢一直想去西域,他打算等过几年,她再长大些,可以大家一块出游,从长安一路游玩到西域。 哪知道,这丫头这么心急,把主意打到程咬金头上了。 “我多带点人,路上不会叫她们有事的。西域那边也稳定下来了,她们去玩玩也不是不行。”程咬金绞尽脑汁劝道。 庆修哭笑不得,“没事,那丫头那么想去,你也愿意的话,那就带她们去看看吧。” 他之前去西域没带庆如鸢,一是那时候庆如鸢更小,二是,他每次去西域都是有事要忙,带上庆如鸢那丫头也没法陪她玩,何况还可能会有危险。 程咬金主要是去逮程处弼,捎带上她们两个,倒是正合适。 庆修没多纠结就松了口,但是他回府将此事告诉苏小纯后,苏小纯气得将庆如鸢骂了一通。 眼见庆如鸢蔫头耷脑的,庆修看得好笑。 庆如鸢悄悄地抬头看她爹,眼神可怜得紧。庆修便打横抱起苏小纯进了房间。 “先别训她了,后日我就要去冀州了。” 苏小纯脸瞬间红了,在孩子面前被这样抱进房间,她羞得不行。可转念一想,庆修去冀州后,又有一段时间见不到。 她红着脸抱了上去,小声在庆修耳边低语了几句。 庆修挑了下眉,“行,那我们今晚就试试。” 这一试就试到了大半夜。 …… 冀州。 一个蓄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从杨木隋的宅子里出来。 登上马车后,他理了理衣冠,“咳咳,去铁路那边。” “好嘞!许掌柜坐稳了!” 许掌柜是杨木隋的人,也是少有的几个没有被庆修挖出来的叛军据点的负责人。 在杨木隋和阿拉伯合作后,他负责出面拍下了冀州这边的铁路修建资格。 有了阿拉伯商人运来的银钱,冀州这边的铁路很快就开始动工了,他几乎隔日便会去看看修建情况。 免得下面的人办事扫尾扫不干净,被发现了端倪。 “许掌柜!” 许掌柜刚下马车,监督修建铁路的工头就颠颠地跑了上来,笑得谄媚。 “事情办得怎么样?” 工头挤眉弄眼,压低了声,“放心,账都做好了,至于这些钢铁,我把工部那些上好的钢铁换成了这种,价钱只用原来的四分之一!” 第2931章 “而且这些新换的钢铁,看上去和工部那些差不多,用来修建这铁路,足够了。” 工头说着,脑袋又往许掌柜方向凑了凑,手指比划了个“七”,“这目前啊,一共省了这个数。” “银子也都运去您的别院了,我亲自盯着运的,都是自家人,没人知道。” 许掌柜瞄了眼工头的手指,满意地捋着山羊胡,“干得不错,好好干,少不了你们的赏银。” 工头顿时态度更殷勤了。 许掌柜转了一圈,瞥见干活不够勤奋的,不用他吩咐,斜眼瞥向工头,工头便立刻呵斥驱赶那些工人干活。 见没什么问题,他施施然地转身,准备登上来时马车回去。刚走到马车边,就被人叫住了。 “许掌柜,稍等!”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招手叫住他,“刺史大人寻您有要事!” 许掌柜一惊,扭头看到冀州刺史就在衙役后面,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来。 他急忙提着衣摆小跑过去,瞬间变了脸,露出和工头一般无二的谄媚笑容。 “刺史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要事的话,尽管将小人叫去即可,怎么还劳动您亲自过来?” 冀州刺史挺了个圆肚,“无妨,我正好也想过来走走,看看铁路修建得怎么样。这可是大唐上下皆看重的铁路,我身为刺史,应该盯着点。” “哈哈哈,刺史大人如此勤于公干,关心社稷,实乃我冀州百姓之幸,大唐百姓之幸啊!” 许掌柜顺势拍了记马屁,把冀州刺史哄得眉开眼笑,他才小心翼翼地试探询问: “大人,不知是什么事,惊动大人亲自前来?” 提起此事,冀州刺史也正了正脸色,表情严肃道:“近来庆国公要来冀州剿匪,他一向重视铁路修建,兴许会特意过问,甚至过来检查一番。” “你让你手下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最好将你手头上与铁路有关的事务,全部检查一遍,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要是被庆修发现什么问题,小问题还好,顶多斥责几句许掌柜这个负责人。若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他这个刺史也得跟着吃瓜落! 许掌柜眼神微变,很快又掩去了。他惊愕地问:“剿匪?冀州何来土匪,怎么要出动庆国公剿匪?” “我倒是也想知道,那伙山匪是从哪冒出来的!”冀州刺史忍不住骂道:“那罗马使团经过冀州附近的官道时,被一伙山匪打劫了,告到了陛下那边。” “偏偏有人怀疑是与罗马使团有嫌隙的庆国公所为,为了自证清白,庆国公要亲自过来剿匪,查清此事。” 这群天杀的山匪,冀州风平浪静了许久,他在这里当刺史,小日子也过得美滋滋的。 突然冒出群山匪,还惹得庆国公亲自出马。庆国公一来,他也得提紧裤腰带,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冀州刺史越想越气愤,等揪出这群山匪,他非得好好出口怨气不可! 山匪? 许掌柜心里咯噔了下,那不是前不久,殿下派人乔装成山匪打劫罗马使团的事吗? 罗马使团居然回长安告状了?还惊动了庆修过来? 他心里忐忑不安,撑着笑容应付完冀州刺史,就着急忙慌地赶回了大宅子里。 “殿下!不好了!”许掌柜一进门,便跑去大堂,没找到人,又赶去杨木隋住的主院。 杨木隋在院子里品着茶,旁边还坐着那名与他们合作的阿拉伯商人,两人似乎正在商议事情。 第2932章 见许掌柜风风火火地跑来,杨木隋不悦道:“急急忙忙的干什么?有事慢慢说。” “殿下!”许掌柜着急上火,这哪里是能慢慢说的,“庆国公要来冀州!” 坐着的两人面色同时大变! 阿拉伯商人着急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庆修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许掌柜将罗马使团派人告状,庆修为证清白,主动请缨前来剿匪之事娓娓道来。 “?”杨木隋匪夷所思,“他要自证清白,不应该派一个与庆修无关的人前来剿匪探查吗?让庆修自己来算怎么回事?” 要真是庆修所为,难不成庆修还会把自己的罪证交上去不成? 大唐皇帝是根本不信这群山匪是庆修所为吧?难道满朝文武也没人怀疑山匪是庆修派人乔装的吗? 还是说,他们怀疑庆修,但庆修主动请缨后,还是默认将事情交给庆修处理? 阿拉伯商人已经急得站了起来,“管大唐朝廷为什么会派庆修自己过来调查,现在问题是,庆修要来冀州了!” “以庆修的能耐,查山匪时候,万一查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把我们暴露了,那我们就全完了!” 早知道会将庆修这尊杀神惹来,他便不为了出一时之气,对罗马使团下手了! 比起阿拉伯商人坐立不安,杨木隋稳若泰山,除了刚知道消息那会变了下脸,这会已经恢复如常。 他不屑地瞥了瞥阿拉伯商人,“我们要和大唐朝廷作对,早晚会对上庆修。不过是早了些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这也太早了!”阿拉伯商人拍着掌心,怒道:“现在我们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和庆修作对。” “况且,一旦被庆修发现,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庆修,还有整个大唐朝廷!” 阿拉伯商人看着杨木隋不为所动的样子,不解道:“难道你就不担心,庆修把我们这段时间的布局全毁了?” 担心?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他高兴还来不及。 杨木隋轻描淡写,“庆修亲自来了冀州,那就是来了我们的地盘。他非要查山匪,那我们便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结果在这里。” “上回在扬州,庆修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才落个惨败结局。这回他在明,我们在暗。我们比他更早收到消息,掌握了主动权,未必不能将人解决掉。” “不行!”阿拉伯商人喊破了音。 他目瞪口呆地瞪着杨木隋,做梦也没想到,杨木隋竟然这么胆大,打算直接对庆修动手。 “你知道庆修是个高手吧?你手下有谁能打得过庆修的?” “用不着找比庆修厉害的高手,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杨木隋信心十足,“将他的家将全部引走,剩他一个,不难解决。” “他能杀一个,杀两个,杀十个,可如果有百人、千人围攻他你?他一个人,还能从千军万马里杀出去不成。” 只要他们人足够多,一人一剑也足够将庆修围死在这里了。 阿拉伯商人还欲再劝,杨木隋却已经下了决定,“就这样说好了,等庆修来了,设法将他引入陷阱,然后将人彻底了结在冀州!” 杨木隋说着,目露凶光,隐隐透着迫不及待。他恨不能立刻将庆修结过了,以报当初被庆修追成丧家之犬的大仇! 见状,阿拉伯商人默默将话咽了回去,眼神闪烁了下,没再多说什么。他听了一耳朵杨木隋对付庆修的计划后,就告辞离开。 第2933章 阿拉伯商人前脚一走,杨木隋后脚就冷下了脸。 “以后要小心防备他。” 许掌柜扭头看了眼阿拉伯商人离开的方向,了然,“殿下是担心他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他不想现在对付庆修,难保不会坏事,防着点总没错。”杨木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和阿拉伯商人如今是有合作,但是各取所需。等对付完大唐朝廷,他们必然会发生冲突,多留一手总归是好事。 “属下明白了。” 杨木隋:“你负责修建铁路,庆修来冀州后,你是最容易接近他。设法取得他信任,至少不能让他怀疑你。” “然后再按照计划,将他引入陷阱……” 许掌柜忙点头。 “至于人手。”杨木隋眼中闪过厉光,“把人全部召来冀州,解决掉庆修,我们再设法隐入暗处。” 大唐朝廷没了庆修,他们相当于少了一个劲敌,哪怕会暴露冀州这个据点,也是值得。 …… 阿拉伯商人离开杨木隋宅子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路去了一家绸缎铺子。 “掌柜的,要三尺白棉布,半尺红色绢布。” 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掌柜抬头看了阿拉伯商人一眼,“白棉布有,但红色绢布没了。不过新到了一批红色绸布,你要不要看看?” “可以。” “那跟我往这边来。” 掌柜带着阿拉伯商人进了店铺后面,穿过后院,进了一处房间。将门锁上后,掌柜转身压低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拉伯商人径直拿起茶壶,也顾不上是茶水是冷是热,仰头喝了两杯才停下。 “别提了,庆修要来冀州了。” 他将庆修过来剿匪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清楚,听得掌柜直皱眉,“这回真是因小失大了。” “我嘱咐下面的人这段时间小心点,按兵不动,先渡过这次风波。” 阿拉伯商人叹道:“仅仅是庆修来冀州,虽然有暴露的风险,但是实在没办法的话,将杨木隋这些隋朝余孽抛出去挡一挡,我们再进行转移,也不是不行。” “可杨木隋居然要在冀州除掉庆修!不能成的话,不必说了,庆修震怒之下,必然会将整个冀州翻来覆去彻查。我们估计要断尾求生。” “这要是成了,我们更是要玩完。”阿拉伯商人气得控制不住嗓门。 “大唐皇帝定然震怒,会派人前来彻查,一旦发现我们阿拉伯与杨木隋合作,还害死了庆修。大唐定会问罪阿拉伯!” 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大唐和阿拉伯之间隔了西域,大唐兵伐阿拉伯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而现在西域纳入大唐版图,大唐在西域便有驻军,再加上西域近来发展欣欣向荣。大唐完全能够背靠西域,兵压阿拉伯。 更不必说,罗马使团才拜访完大唐皇帝。 看罗马使团与庆修之间的嫌隙矛盾,他们和大唐谈拢并合作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如果庆修真死在了冀州,或者是在冀州遇袭受伤了,还查出和他们阿拉伯有关,搞不好大唐真会和罗马合作。 阿拉伯应付一个都吃力,何况是被左右夹击。 到时候,他就成了阿拉伯的罪人! 掌柜大惊失色,“杨木隋脑子里在想什么!?在冀州埋伏杀掉庆修?他不怕暴露了自己,到时候大唐重兵压向冀州,他一样也讨不着好!” “呵,暴露了他可以转入地下,哪怕查出此事与他们这些隋朝余孽有关也没关系,只要他藏得够好,大唐找不出他,他就没有性命危险。” 第2934章 阿拉伯商人冷笑道:“他完全可以再积蓄力量,伺机复起。我们阿拉伯却是无路可逃,只能承受大唐的所有怒火。” 只怕杨木隋想出在冀州埋伏杀害庆修时候,就打算让他们阿拉伯来承担大唐朝廷的怒火。 根本没有将他们这个盟友的处境考虑在内! 阿拉伯商人越想越觉得气愤,他将茶杯用力搁在桌上,“必须要破坏他,不能让他成功,庆国公连伤也不能受。” “我这边可以配合帮忙,到时候你尽管开口。” 掌柜说着,回头取来纸笔,写了张细长的纸条。 “此事还得传讯告诉君主,真走到情况最坏的那一步,至少让君主知晓,提前准备。” 阿拉伯商人颔首认同。 两人心情皆沉重不已,他们明面上,一个是在罗马和大唐之间做生意的阿拉伯商人,一个是在大唐定居,开了间布庄的阿拉伯人。 实则是阿拉伯君主马尔万安插在大唐的探子。 安插进大唐的探子不多,但也不算少,冀州主要是他们两人。两年下来,他们也在冀州发展了点势力,有了更多人手。 虽然平时没能探听到太多大唐消息,但是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加上大唐与阿拉伯关系尚可,只要他们小心谨慎点,哦形势也不必太过担心。 天杀的,偏偏被杨木隋这么一搅合,他们和阿拉伯都危险了。 在杨木隋召集人手,为庆修设下陷阱,阿拉伯商人一边密切关注杨木隋的计划,一边做足了破坏对方计划的准备时。 庆修也出发前往冀州。他没有从长安军营里领兵前去冀州,而是只带了二十家将。 一来,冀州本身有守军。二来,河北道守军驻扎的军营离冀州不远,若是有需要可以调动河北道守军。 “吁——!” 庆修用力勒住缰绳,停在一间客栈门前,“天色不早了,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再往下走,估计还要半天才能走到有歇脚的地方,到时候就是深更半夜了。 “里面的房间够吧?”二虎翻身下马,先给店小二抛了锭银子,“可别待会住不下我们这些人。” “够的够的!您放心!” 店小二咬了咬银锭子,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将庆修等人迎进去,“几位爷里面请!这马交给我们就好,一定将它们照顾得妥妥当当!” 庆修一跨进客栈,便看到大堂有不少人,绝大部分都穿着方便活动的窄身衣袍,分明是江湖人士,或者说是游侠。 他们一进来,大堂内的这些游客便将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称不上恶意,但是也绝非善意。 最近是什么日子吗?竟然有这么多游侠聚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大堂内众人,没有多言,只挑了张桌子坐下。 除了李剑山和二虎与庆修同桌外,其余人分成了三桌,坐在庆修四周,将庆修包围在中间,隔开了庆修与那些游侠。 二虎扭头看了眼大堂,皱起眉,“怎么这么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剑山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小声点。”李剑山低声训斥,“省得惹麻烦。” 他们人多,不怕这些游侠,但是许多游侠脾性直,不仅不怕惹事,也乐得惹事,可能一句话就能演变成一场打斗。 真起冲突了,也是麻烦。 二虎顿时闭嘴了。 庆修没出声,只在那些游侠的眼神相继落在他身上时,他动作才顿了下。 有几道目光注视了他很久,庆修扭头看回去,对上了其中一人的视线。 第2935章 那是个络腮大汉,只穿了件短褐。见庆修看过来,也没有不好意思,更不像其他人那样收回目光,反而朝庆修举了举酒碗,眼神颇有深意。 庆修面不改色,也冲对方举了举碗。 他扭回头后,压低声吩咐道:“待会派人打听一下,怎么会有这么多游侠。” 他总觉得,方才一直盯着他的那几个人,认识他。 至少,那个络腮大汉怕是认识他,或者是见过他这张脸。 庆修摩挲着碗沉思,会是谁呢? 店小二过来上菜时,有家将借机小声打听了下这些游侠是怎么回事。 “你们客栈,平日里也有这么多游侠?”问话的家将动作迅速,往店小二手里塞了张纸币。 纸币推广至今,在大唐内,不少小摊小贩也开始用纸币,客栈自然也不例外。 店小二瞄了眼上面的数额,谨慎地往两边看了看,低头道:“当然没有,这两日才多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有这么多游侠。” “这两日,客栈一天下来接待的几乎都是这些游侠。有客官进来想打尖住店,看到这满大堂的游侠,又走了。” 话落,店小二又连忙道:“不过你们人多,这些游侠不会随意招惹你们的,客官尽可放心!” “行,谢了。” 店小二走后,跟他打探消息的家将端着碗,坐到了庆修这桌,低声将店小二说的内容告诉了庆修。 “等走了后,查一下这些游侠是往哪里去。”庆修道:“突然这么多游侠聚在一起,肯定有问题。” “还有,今晚睡觉时候警醒点,别被人下了黑手。” 桌上三人心头一凛。二虎压低音量,“您是说,他们会对我们下手?” 可他们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人又多,这些独行的游侠就算要找人动手,怎么会找上他们? 庆修举起碗掩住嘴,“这些游侠很多都是互相认识的,不是独行侠,而且他们中有人认得我。” 在他进门时候,有好几桌游侠都互相交换了眼神,明显是认识的,恐怕是特意分开,让人误以为他们不认识。 庆修有种预感,这些人估计是冲着他来的。 李剑山沉下脸,“今晚我守门。” “不用,都待自己房间。”庆修道,有人守门的话,游侠还怎么潜入他房间? 入夜。 床上庆修猛地睁开眼睛,将始终没有离手的杖刀稍稍抬起,目光冷锐地射向房门。 门外隐约传来细微动静,有人想从外面弄开他的门闩。 庆修静静地等着门外的人进来,然后他就听见门外又多了道脚步声,两人细声说了几句话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庆修:“???” 他躺在床上又等了会,坐起来又等了会,足足半个时辰过去,没能等来那两人折返,也没能等来其他游侠。 不是,这算怎么回事?都到门口了,都准备进来了,怎么又走了? 他还特意吩咐李剑山他们不用守门,连门闩也没有栓死。莫非被猜到了他打算瓮中捉鳖? 庆修百思不得其解,郁闷地又躺下了。 他刚躺下,外面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少爷。” 是李剑山的声音。 庆修起身开门。李剑山扭身钻了进来,又迅速合上门。 “怎么回事?” “属下一直留意您房间外的情况,最开始有个游侠溜到你门前,想要进去,结果今日坐您斜对面那个络腮大汉,将人拦住了。”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络腮大汉把那游侠带走了。没一会,有个游侠偷偷摸摸地跑到了这边,看方向应该是想去您房间。” 第2936章 “结果半道,又被那络腮大汉给劝走了。后面就再没有游侠靠近了。” 李剑山满脸困惑,“这络腮大汉,莫非是来帮我们的?” 他说怎么没人来,原来全被这个络腮大汉搅和掉了。 庆修不怎么高兴道:“兴许是他发现我们打算瓮中捉鳖,所以将人带走了。” “那些游侠愿意听他,意味着今日我们在大堂里见到的这些游侠,大半都是相互认识的,而且认得我们。” 他们是去剿匪的,庆修若有所思,难不成这些游侠和那伙劫掠了罗马使团的山匪有关? 庆修沉吟片刻,“明日一早,离开时候安排人跟踪这些游侠,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再安排一个人,查查这些游侠。” 店小二声称这些游侠是两天前才突然变多的。好巧不巧,他也是这段时间前往冀州剿匪。 太巧了。 庆修一贯不相信巧合。 巧合太多,十有八九是人为。 之后一路上,庆修有两回吃饭投宿,又见到客栈或酒馆内有不少游侠聚集,倒是没有再出现半夜三更有游侠想潜入他房间的情况。 没办法,庆修只能打消瓮中捉鳖,捉个自投罗网的游侠,拷问消息的打算。 又过去数日,一行人抵达了冀州。 刚抵达冀州,冀州刺史便殷勤地带他们去落脚的地方——一间奢华的大宅子。 当日傍晚,又请庆修等人前去冀州最大的酒楼,为他们接风洗尘。 冀州刺史可谓是面面俱到,接风宴不仅请了庆修,还在隔壁雅间给李剑山一众家将准备了一桌酒菜。 “不够尽管叫酒楼伙计给你们送,都记我账上!”冀州刺史颇为慷慨地道。 庆修微微颔首,李剑山等人也不再客气,勾肩搭背进了隔壁雅间,大吃特吃,唯有喝酒上比较慎重,只是小酌。 以免待会出现意外情况,他们来不及反应。 隔壁雅间。 冀州刺史府的大小官员,几个名声财力皆在冀州排前几位的乡绅已经在等着了。 见到庆修,也不等冀州刺史介绍,或者庆修问出声,非常识趣地自我介绍起来。 冀州刺史特意介绍了一下许掌柜,“这位许掌柜,正是拍下了冀州的铁路修建资格的掌柜,和州府一起修建铁路。” 闻言,庆修多看了许掌柜两眼。 整个接风宴,所有人上赶着恭维庆修,等结束后,更是一个个争着抢着要送庆修回去,想要在庆修面前多露点脸。 哪怕是被庆修多看一眼,或者是被庆修记住名字,他们日后对外都可以大吹特吹,也能借此狐假虎威一番。 而且……被庆国公记住名字的话,到时候庆国公有什么事要在冀州办,兴许就想到他们了呢? 庆修废了番功夫,才把这些围上来,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不放的人打发走。 “庆国公。”许掌柜落在最后,讨好地笑着问道:“您晚点要不要看看铁路修建的账册?要的话,我待会就派人将账本送过去。” 庆修瞥他一眼,“不用了,账本依例定期送去铁路部即可,不用特意送我过目。” “哈哈哈,许掌柜怕不是被那次朝廷查账吓坏了,上赶着请庆国公查账。”冀州刺史笑话道。 许掌柜干笑了两声,拱拱手告辞了。 上了马车,李剑山问道:“既然来了,怎么不顺手查查这边的账?铁路修建的账目大,估计很少有人能不动心,不在里面动手脚。” 第2937章 “查了也没有用。”庆修摇头,“他能主动提出查账,肯定是账目已经做好了,很难看出问题,平白浪费时间。” 无论账目有没有问题,大部分人潜意识就是会躲避查账,上赶着将账本递来的,十有八九是早早准备好的,万无一失的账本。 庆修没有查账,去修建了一部分的铁路那边晃悠了一圈。他刚到,许掌柜就诚惶诚恐地迎接上来。 不停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庆修觉得没意思,也不想听许掌柜啰嗦,简单转了一圈就走了。 一连几天,庆修在冀州城内城外游玩了好几天,剿匪的事除了抵达冀州那日提过外,再没有提过一次。 仿佛不是过来剿匪,而是来冀州游玩。 刺史看得倍感不解,“庆国公到底是来冀州干什么的?这看着也不像是来剿匪啊?” 旁边的下属面面相觑,他们也弄不明白。 冀州不是没出过山匪,但是不是已经被剿干净了,就是只剩下一些不成气候的土匪,顶多抢抢路过的商人。 抢劫有罗马卫兵保护的罗马使团? 这能有几个山匪胆敢做这种事,有能耐做这种事?他们都不知晓冀州出现了这么厉害的山匪。 然而,罗马使团一状告到了陛下面前,想来也不会是假的。 他们私下查了查,没能查出什么东西来,索性等着庆国公前来,看能不能查出个所以然。 谁曾想,庆国公人是来了,却一连几天过去,也没有过问山匪的事。 掌军务的司马想了想,“难不成庆国公是私下调查?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明面上游山玩水,实则私下调查。” “打草惊蛇,对山匪直接攻上去便是了,还担心什么打草惊蛇。”冀州刺史对下属这个脑子分外不满。 “况且庆国公连问也没问我们关于山匪的事,难不成是防我们刺史府?” 长史推测道:“会不会,庆国公只是糊弄罗马使团?” 他想起一直以来的传言,不自觉放低音量,“不是说,罗马使团遭了两次袭击,第一次是庆国公所为?” “罗马王子在长安掳了天竺公主,庆国公和罗马使团算账,明面上不方便将事情做过太过,所以私下教训了罗马王子一顿。” “会不会是庆国公气不过,又派人乔装成山匪,劫掠了罗马使团。只是没想到罗马使团会派人入京告状,不得已之下,打着剿匪名号前来冀州,做做样子。” 录事参军一拍手掌,附和道:“是了!天竺公主可是嫁给了庆国公,罗马王子掳走天竺公主,若是没被搜查出来,可能就将人带回罗马了。” “这口气,庆国公怎么可能咽得下?光是打罗马王子一顿,还是觉得心气不顺,也不是没可能。”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个可能,“据说当时朝堂上许多人怀疑是庆国公所为,陛下还派庆国公过来冀州调查,恐怕是知晓山匪一事是庆国公干的,所以才这么安排,敷衍敷衍罗马使团。” “你们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冀州刺史眼珠左右转了转,这样的话,倒是能说通了。 他拍了下椅子扶手,坐直身,“那我们不能拆庆国公的台,还要陪庆国公将这出“剿匪”的戏演好了! 冀州刺史琢磨了会,嘱咐了长史等人几句。 要是能替庆国公办好这件事,他也算是在庆国公面前露脸了。 另一边。 第2938章 庆修借着游山玩水的名头,将冀州郊外,尤其是罗马使团遇袭的附近摸清摸透了。 他满脸困惑,“这里哪来的山匪?”他们转悠好几天了,一个山匪也没发现。 他们倒是在冀州发现了一些游侠,数量其实不多,但是庆修想到来冀州路上遇到的那些游侠,直觉认为二者很可能有关联。 就在这时,李剑山快步走来,“去查游侠的人回来了!” 庆修立刻道:“让他们过来!” “我们分了几路追踪这些游侠,发现他们刻意分开,从不同路径前往冀州。此外,路上发现还有多地游侠都在往冀州方向赶来,像是有人在召集他们。” “靠近冀州后,他们就开始改头换面,进了冀州更是摇身一变,有的成了无业游民,四处游荡,有的辗转各家店铺当搬运工人等等。” 禀报消息的家将停顿了下,继续道:“但是有不少游侠都进了一间纺织工坊,成了里面的纺织工人。” 这部分游侠是隐藏得最好的。 如果不是他们一直追踪在这些游侠身后,追踪记忆也足够过关,估计不一定能发现他们和纺织工坊有关。 最重要的是……家将抬头瞥了眼庆修,“那间工坊是一个姓许的暴发户名下的产业,那位许姓富商,正是拍下了冀州铁路修建权的富商。” 洛阳刺史的案子过去还没多久呢,这次追查袭击罗马使团的山匪,居然又发现了负责铁路修建的人图谋不轨。 庆修倒不是很意外。他将铁路修建资格拍卖,让大唐各地的富商参与铁路修建和后续运营,便猜到了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交由官府和庆丰商会全权负责,尚且不能杜绝手下的负责人出现心怀不轨的情况。何况是交给其他本就利益至上的商人。 只是,他想要尽快将大唐铁路网建设起来,尽快推进大唐工业化的话,就必须要让大唐各路富商加入,整合整个大唐的资本。 庆丰商会诚然是大唐最大的资本,可一个庆丰商会再有钱,也比不上大唐所有富商的家业总和。 如果整个大唐的工业化全交由朝廷和庆丰商会进行,庆修估计等他步入棺材了,也没办法见证大唐迈过蒸汽时代,进行第二次工业化。 庆修问道:“还查到其他消息吗?许掌柜背后的人是谁,或者他和谁合谋?” “游侠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二者不可能没关联。可一个暴发户,没有必要去打劫罗马使团的货物。罗马使团的货物虽然多且贵,但不足以让他冒险。” “除非他很缺钱,或者还有其他目的,才让他最终决定对罗马使团下手。” 比如,栽赃陷害他。 那名家将低头道:“暂时没有找到更多消息,不过已经有人在暗处一直盯着那些游侠了。” 庆修沉吟道:“我们一直没有发现山匪的踪迹,既然游侠很可能与山匪有关,那便去那间纺织工坊看看,顺道试探一下许掌柜。” 总好过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继续寻找山匪的踪迹。 庆修动作很快,当天就突击前往纺织工坊,用的理由也冠冕堂堂。 “听说冀州最大的纺织坊就是许掌柜名下的纺织工坊,恰好许掌柜如今又负责铁路修建,故而过来瞧瞧。” 许掌柜抬手抹了下额头,有些笑不出来,心里对庆修这话也不太相信。 第2939章 去看铁路修建尚且合情合理,突然来他名下的纺织工坊,怎么看都不合理。 他忐忑地想,莫非庆修发现了他在铁路修建上动的手脚? 毕竟铁路修建的账目往上报时,他虚高了不少价格。报给铁路部门的价格,比真正的成本翻了三四倍。 若是庆修发现了什么,收回他修建铁路的资格,他们再想找到这么适合接触朝廷所冶炼的钢铁,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钢铁这玩意他们当然也能冶炼,可冶炼出来的质量和大唐朝廷的相比,差距不小。 所以拿下铁路修建资格后,他把修建铁路用的钢铁换成了最普通廉价的钢铁,又把从大唐工部那里拿到的钢铁,悄悄转入了他们的据点,重新打造成刀剑武器。 不过……许掌柜转念一想,只要殿下的计谋成功,庆修最后发现了他们的阴谋也没关系。 等庆修一死,跟随庆修前来冀州的这些家将通通死绝,他再在明面上断开与殿下他们的联系,老实安分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了就安全了。 至于冀州刺史,糊弄他还不简单? 这般想着,许掌柜放松下来,脸上的笑意真挚了许多。 庆修将许掌柜紧张到放松的神色变幻收归眼底,幅度很小地扬了下眉。他假装没有发现,转头看向工坊内正忙碌工作工人。 纺织工坊内绝大部分是男子。 虽然纺织听上去就像是以女工为主的产业,像是他名下的纺织工坊,便更喜欢用更细心细致,手指更纤巧灵活的女工。 但是很多地方,比起雇佣女子,更乐意雇佣男子,有不少纺织坊都以男工为主。 庆修对面前这几乎全是男子的景象并不稀奇,他比较稀奇的是这里面不少工人,不仅长得壮实,而且还会武艺。 忙得热火朝天,似乎没什么异常的纺织工人里,大部分长得身材高大,动作间露出的手指和虎口都有厚茧,明显是长期使用兵器留下的。 习武之人的呼吸比普通人更绵长,更规律,庆修为了确定这点,特意在这些忙碌的工人之间穿梭了几圈。 “庆国公,是有什么问题吗?”许掌柜半天没能等来庆修再开口说话,忐忑紧张之下,他还是出声询问了。 “没什么。”庆修仿若真的只是好奇下,过来巡视一圈,走完整个工坊后,他像是失去了兴趣一般,兴致寥寥地随口夸了句。 “你们招的工人眼光还挺好,看着就是能干活的,还很勤勉。” 许掌柜笑哈哈地道:“我们开的工钱高,来应征的人多,所以能挑些比较能吃苦耐劳的人。” 庆修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那就不打扰许掌柜了,我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要不要我陪您?”许掌柜毛遂自荐道:“这冀州城小人很熟悉,您想去哪里,我都能带你去。” “不必,我只是到处逛逛,没什么目标。真要找人带的话,我便吩咐刺史了。行了,你忙你的吧。” 说罢,庆修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外走了。许掌柜在后头点头哈腰地将人送走。 然后,他转身朝工坊暗处角落使了使眼色。一道人影跟上了庆修众人。 离开许掌柜的视线后,庆修依言在城内闲逛,好让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的人能安心。只是,他们谈论的话题就和闲逛没什么联系了。 “许掌柜和那些游侠……到底有什么目的?对付我们?为什么?只是因为他们和山匪有关,我们来冀州探查山匪一案?”二虎百思不得其解。 第2940章 就算是因为他们前来冀州探查山匪一案,也没必要动用那么多游侠。许掌柜他们按兵不动的话,他们未必能发现端倪。召集大量游侠聚在冀州,才更有可能被发现不对劲。 庆修也想不通,准确来说,他是推测不出许掌柜背后的人,或是与许掌柜合谋的人是谁。 对他有敌意,想要他性命的人不少。可是在冀州,有可能会对罗马使团动手,有能耐召来这么多游侠,还有胆子想要对他下手的人…… 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是谁。 “派人将罗马使团那两个人接过来。他们见过山匪,等人来之后,让他们去纺织工坊认一认,里面有没有当初假扮成山匪的人。” 庆修吩咐道。明面上许掌柜等人一清二白,什么也没做,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工坊里的工人混有大量游侠。 哪怕庆修命人将这群人全部捉拿了,也没人敢有异议,但同时也没有什么用处。 许掌柜等人的嘴巴未必能撬开。撬不开,又找不到证据的话,外面难免会有风言风语,指责他胡乱捉人,或是捉不到山匪便找人顶罪。 庆修不是很在意,但是能少一桩麻烦自然最好。 不如多等几日,等罗马使团过来,指认出隐藏在工坊里的山匪即可。 至于当初袭击罗马使团的山匪是不是真在其中,那不重要。他只需要一个切口,打开许掌柜的嘴。 然而,庆修不介意多等几日,杨木隋却等不及了。 庆修在纺织工坊转了一圈离开后,许掌柜越想越不放心,坐上马车在城内七拐八绕,确定哪怕有追踪的人也必然被甩开后。 他悄摸摸地回了杨木隋所在的大宅子,将庆修突然来纺织工坊的事告诉了杨木隋。 “属下也不能确定庆修有没有发现什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许掌柜焦虑地搓着手指,“我们是不是要先做好准备?” “不,不用。” 杨木隋否决了,眼神阴狠地道:“直接动手。我看够了庆修在城里晃来晃去,而本殿下因为他,连门也不能出。” 原本他乔装一番,还是能偶尔出门的,毕竟通缉没撤,风波却过去了。 可庆修出现在冀州内了,为安全起见,他不得不龟缩在宅子里,一步也能踏出去。 他本打算,让许掌柜趁庆修查找山匪线索时,靠近庆修,取得庆修信任,再将人引入陷阱。 结果,庆修倒好,不知道他是私下调查,还是怎么样,来冀州数日,他只看到庆修四处闲逛、游山玩水,没有任何调查山匪的迹象。 许掌柜也找不到机会接近,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会不会太匆忙?”许掌柜有点不安心,“庆修性格,看着不像是会搁置案子不顾,跑去游山玩水的。” 杨木隋冷笑,“正因为他不是这样性格,这段时间一副置山匪案子不顾,突然又跑去纺织工坊的行为,才显得尤为可疑。” “十有八九,他是发现了什么。无论他暗中查到了何种地步,我们再拖延下去,他查到的消息就会越多,到时候我们会越被动。” 倒不如直接动手。 他们准备不充足,庆修一样也会准备不充足。 杨木隋下定了决心,“趁他没有完全确定你有问题,或者撕破脸皮前,先下手!” 许掌柜唯有听从,“是。” …… 当日深夜。 一群山匪打扮的人,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手里除了刀剑外,竟然还拿了锄头等物。 他们靠近铁路就开始干活,叮铃哐啷地对着铁路敲敲打打,动静不小。 可守夜的工人在帐篷里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而在帐篷外值守的两人,仿佛没有听见声音似的,不仅没有前去查看,还特意离声音传来的地方远了些。 于是,那伙山匪干活干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们挖断了一大节铁路,连下面垫的枕木也一并破坏后,再扬长而去。 值守的两个人瞅了瞅,眼见他们走了,钻回自己的帐篷呼呼大睡。看起来,他们值守不是为了看顾铁路,而是为了给那伙山匪望风。 翌日,昨夜睡得死沉,没有被任何声音吵醒的工人,爬出帐篷就看见了被挖断的铁路。 愣了几息后,工人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不好了!昨晚有人挖断了铁路!” 无论是清早过来干活,还是留在这里守夜的工人,全部慌乱起来。 兵荒马乱了一阵,直到许掌柜过来,大家才勉强冷静下来。 “许掌柜,挖断铁路动静不小,我们不可能听不到,昨晚我们吃的饭菜很可能被人下药了!” “是啊是啊,哪个天杀的干的,居然挖断了这么长一截铁路。” “会不会是山匪,听说罗马使团从冀州附近经过时候被山匪袭击了,庆国公亲自来冀州,也是为了此事!” 许掌柜抬手压下所有声音,“不用急,庆国公在这,我去找庆国公帮忙。” 闻言,在场的人纷纷安心下来。 有庆国公出马,这件事定然很快就能解决。 许掌柜匆匆忙忙跑去寻庆修,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将昨晚的情况交代了。 “既然是有人下药,你手下应该有人被收买了。” 庆修像是半点也没怀疑许掌柜和山匪有关系,皱着眉头,神情严肃。 “我会派人追踪山匪的下落,你先将你手下里被收买的人找出来。在此之前,我不会透露追查的消息给你,免得那些山匪也得到了消息。” 许掌柜也不在意庆修的追查消息,能打听到最好,打听不到也没关系,他们闹这一出,就是为了后面引庆修入陷阱提供一个契机罢了。 “我这就去查,到底是哪个王八孙子被收买了!” 他一脸义愤填膺,撸着袖子就跑了。 第2941章 李剑山抱着剑皱眉,“这跑得也太快了点。” “看看他们打什么主意。”庆修话落,想了想,勾勾手指叫来一名家将,“你暗中出城,去寻河北道军营的守军过来帮忙。” “注意隐蔽行踪,不要被发现了。” 家将抱了抱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之后,一连三日,庆修一边追查那日半夜挖断铁路的山匪踪迹,一边派人暗中盯着许掌柜。 许掌柜倒是没什么动静,还加强了对铁路的值守。 也如他自己所言,他对所有参与了铁路修建,能够接触到当夜值守人员的饭菜和饮水的人,大查特查,一副决心要将被收买的人揪出来的样子。 不知情的人,怎么都想不到,下药的事是他安排的,给那伙山匪望风的、被收买的人,也是他安排的。 庆修对许掌柜的种种举动冷眼旁观,静静等着罗马使团的人抵达冀州。 罗马使团抵达前,许掌柜率先图穷匕见了。 …… 深更半夜。 房门外的人举手敲门前,庆修已经醒了。 “笃笃——” 他从床榻坐起,等了一会才应声:“谁?” “庆国公!那伙山匪又来了!”许掌柜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庆修打开门,入目便是对方满是焦躁的脸。 “上回出现山匪挖断铁路后,这三天晚上我也跟着睡在铁路旁边的帐篷里。两刻钟前,那伙山匪又带着工具来了。” “除了您安排的,守在铁路旁边的几个家将和我是自己带了餐食,故而还清醒外,其余值夜的工人又睡死过去了。” “您那几个家将已经追过去了,现在怎么办?” 许掌柜一副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手背拍着掌心,又焦躁又手足无措。 “只有几个家将追过去,会不会出意外?我后面叫了人跟过去,但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那伙山匪数量不少,您只有几个家将,万一被围攻了这可怎么是好?” 说到后面,许掌柜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庆修瞥了他几眼,回身换外衣,“我带人一起过去看看,你去通知刺史府,调动冀州守军,一并追击山匪。” “诶!好!我这就去!”许掌柜连忙应声,转身便跑。 等人不见了,庆修叫来一个家将,“你暗中跟过去,如果他没有通知刺史府,你暗中通知刺史,做好准备。” 土匪一连三日没有动静,今天突然有所动作,恐怕是许掌柜他们打算动手了。 李剑山也是这么想的,他有些担心地道:“他们针对的是您,要不我们和刺史府的人一并出发?” “不。”庆修摇头,“除非我掉进陷阱,不然他们都有收手的机会。何况许掌柜到底为什么针对我,与许掌柜合谋的是人,尚且不知。” “不妨将计就计,将藏而不露的人引出来。” 李剑山放不下心,“太危险了。” “无碍,去守军军营搬救兵的人,算算时间也快回到了,加上冀州本身的守军,出不了问题。” 庆修带人走了,走前他不忘交代道:“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我们暗中调兵。” “哪怕是冀州守军,一旦通知刺史暗中调动后,也要预防这些人里有人向外传递消息。” 庆修带人来到刚修建好一段的铁路旁边。这次那些山匪没能得逞,铁路依旧只断了一小截。 值守的工人已经被强制叫起来了,一群人堵在铁路旁边,举着火把或提着灯,灯火映照出一张张慌乱无措的脸。 “什么情况?”庆修刚出声,众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惊喜地叫了起来。 第2942章 “庆国公!是庆国公来了!” 庆修眼神在众人里搜罗了一圈,没有找到他安排在铁路旁值守的家将的影子。 有机灵的看出了庆修的眼神,连忙答道:“那几位大人追着出现的山匪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等他们追踪回来,看情况再说吧。” 山匪的影子都不见了,他们在这干着急也没有用,不如等他派去的家将回来。无论他们有没有追踪过去,发现山匪的大本营,也总能有些线索。 再者,庆修不认为许掌柜后续会没有其他动作。 他们等着便是了。 庆修老神在在,神情淡然悠闲,仿若没有将那些山匪放在眼里,也一点不担心追上去的家将们。 连他身后的十几名家将,也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众人见状,原本慌乱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庆国公!”许掌柜骑马跑来,一靠近人群便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怎么样?有追踪到土匪吗?我已经通知刺史大人了,因为担心您,便先过来看看。” 他边说,边向四周张望。不等庆修回复,他打眼一瞧,没发现前去追踪山匪的家将,就知晓那些家将定然是还未回来。 许掌柜失望地叹了口气,无比担忧,“不知道他们几人去追踪山匪,安不安全。都怪我没用,我该追过去的。” 庆修似笑非笑地看着许掌柜表演,他这个外人,对他的下属,倒是比他这个主子还要着急。 “无碍,他们身手足够厉害,一些山匪奈何不了他们。再不济也能跑。” “对了,山匪是往哪个方向跑了?”庆修道:“等刺史大人带人过来,让他先往山匪离开的方向追去,看能不能搜寻到山匪的踪迹。” “那边……”许掌柜往铁路右前方,一条山路指去。 他忽然顿住,声音猛地增大,“那是什么!?” 只见山路蜿蜒进去的密林里,隐约出现亮光,像是火把和灯的亮光,而且亮光还在向他们逼近。 没一会,众人看见又一伙山匪打扮的人,小心翼翼地从密林地走出来,他们没有靠近铁路这边,在看见他们这里聚集了很多人后。山匪们迅速灭了火把和灯,快速地蹿进了另一条路。 “他们肯定是原路返回,绕另一条路来迷惑追过去的几位大人!”许掌柜先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庆修。 满脸焦急,“庆国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追过去?” 庆修睨了许掌柜一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追,这自然是要追的。好不容易发现山匪踪迹,此时不追,来日便不知道这些山匪何时才会再出现了。” 说着,庆修往回走几步,翻身上马,带上随行的众家将,疾驰向山匪消失的密林里。 许掌柜也着急忙慌地爬上马车,叫上几个护院,边追上去,边疾呼:“等等!小人跟您一块去!” 众工人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疾驰离去。 半晌,有人弱弱道:“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等刺史大人带人过来?”有人不确定地道:“许掌柜不是说告诉刺史大人了?想来刺史大人应该很快过来主持场面了。”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也没能等来刺史大人。 反而是原本能隐隐看见的,密林内庆修等人提着的灯火,这会也消失不见了。 不知是遭遇了山匪,还是因为距离过远,他们才看不见。 第2943章 …… 密林内。 庆修一行人追了将近半个时辰。前面的山匪已经熄灭了火把,他们全靠一路仔细搜查踪迹,才没有将人追丢。 他看了眼自己这边亮着的灯火,思索了会,扬手道:“把灯全部灭了。” 许掌柜惊呼道:“庆国公,这乌漆嘛黑的,万一那些山匪有埋伏如何是好?” “我们乌漆嘛黑,他们一样也乌漆嘛黑。”庆修坚持,“把灯火全灭了。” “我们亮着灯火,反而会成了靶子。” 山匪不用特意查看,扭头一看,就能知道他们追踪到哪里了。 灯火熄灭后,庆修等人特意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地继续追赶山匪。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山匪太熟悉山路,还是他们速度足够快。庆修他们一路追到了岔路口,也没能追上山匪的尾巴,只能循着痕迹在后面追赶。 可面前的岔路,两条路都有山匪经过的痕迹。 “他们这是分开跑了?”许掌柜茫然地张嘴。 “也有可能一条路的痕迹是伪造的,故意让我们以为山匪分开跑了。” 庆修此话一落地,许掌柜神色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能看出山匪到底是往哪里跑了吗?”许掌柜重新挂上那副慌张的表情。 “当然不行。”庆修诧异且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许掌柜。 乌漆嘛黑的,能发现山匪痕迹就不错了,哪有这么容易分辨。等他们分辨完,山匪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再说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许掌柜怕是清楚得很。 至于许掌柜打什么主意,庆修也能猜出来。 他很配地问道:“许掌柜对这里应该更熟悉,你觉得山匪更可能往哪走?” 许掌柜眉心猛跳,他小心地觑了眼庆修,没能看出什么来。然后更小心地指了个方向。 “这边?” 庆修一副很相信许掌柜的样子,微微颔首,“那我们往这边走。” 话落,他又分出了随行家将的一半,吩咐道:“为了以防万一,你们往右边这条走,我们走左边这条。” 他没给许掌柜再演戏的机会,也懒得再看许掌柜装模作样。下了令后,庆修带人率先奔入了左边的岔路。 许掌柜眼神闪烁,嘴上却急急喊道:“诶!等等我!” 追上庆修的许掌柜没有发现,本该走右边的家将中,分出了一人,悄然跟在了他们后面。 庆修带着人进了左边岔路,追了一会,便再次发现了山匪的尾巴。许掌柜语气兴奋不已。 “是山匪!看来我们选对路了!” 庆修敷衍地应付了下。 可惜山匪对地形俨然很熟悉,无论他们怎么追赶,也只能和山匪隔着段距离,没法追上。 忽然,庆修一行人身后传来马蹄疾驰声。 “吁——”庆修抬手,警惕地打了个手势。旁边的许掌柜转身伸长了脖子张望,突然拦住了庆修。 “且慢!是自己人!” 只见来人单人单骑,一看到庆修他们就急忙喊道:“庆国公!许掌柜!大事不好了!山匪潜入城了!刺史大人这会正带人艰难抵抗。” “我们中计了!”许掌柜疾呼,狠狠捶了下大腿,满脸懊丧。 夜色里,许掌柜眼神微闪了下,正打算将打好的腹稿搬出来,说服庆修再次与跟随的家将分开时,庆修先他一步开口了。 “就算是山匪的计谋,若能追上前面那批山匪,撬开他们的嘴,或许能找到别的办法应付潜入城内的山匪。” 庆修沉声道:“我们兵分两路,李剑山,你带人回去,拿上我的令牌,必要时去河北道军营调军驰援。” 接着,他只点了两名家将,转头便要继续追赶山匪。 许掌柜焦急道:“您再多带几个人?这些山匪凶恶,只带两人,万一伤到您了怎么办?” 庆修扭头定定看了会许掌柜,把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后才道:“既然这些引我们追上去的山匪只是诱饵,那他们人数必然不多。” “且他们已经潜入城,计谋已成,那些山匪反而会疏忽大意,不难对付。” “那,那小人跟您一块!”许掌柜满脸不放心。 庆修没拒绝,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他一扬马鞭,继续往前追。 身后,与许掌柜手下往城内追赶的众家将,互相对视一眼。二虎猛地出手敲晕了那名报信的人。 李剑山:“你回城内看看刺史那边的情况,确定城内安全没有异样就发个信号弹。” 二虎利落应下,拉着缰绳疾驰赶回城。李剑山等人则悄无声息地追在庆修等人身后。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一群人摸黑低头苦干,不知道在忙什么。这二三十人的领头是个阿拉伯人,他焦躁地往前面山路方向张望,时不时回头催促下身后的人。 “赶快点,要不然来不及了!” “快了快了!”埋头拆陷阱的人里,有人嘟囔道:“他们也太狠了,这一路设了这么多陷阱。” “呵,他们一心要杀庆修,当然要设多点陷阱,确保万无一失。”阿拉伯人冷笑道。 幸亏杨木隋最初的计划没有隐瞒他们,不然他们也没法及时探查到消息,更没办法赶在庆修面前,将陷阱先拆了。 “拆完了吗?”他问道。 “好了好了!再拆掉前面两个,杨木隋他们设下的陷阱就全拆掉了!” 第2944章 阿拉伯人振奋道:“好!待会等庆修他们跑到合适位置,再派人引庆修去杨木隋他们在这边的据点!” 月光下,阿拉伯人露出的那张脸,赫然是那日阿拉伯商人去的那间布庄的掌柜。 庆修一行人比这些阿拉伯人稍慢些赶到。 眼见快要抵达他们设下陷阱的地方,许掌柜精神振奋了许多,跨坐在马背上的身体也挺直了些。 看似盯着前面山匪踪迹,实则一直留意他的庆修等人,暗暗提起心,警惕地环顾四周,注意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伏兵或者陷阱。 然而,直到他们越过前面那段路,再度发现了山匪似乎放缓慢了的踪迹,依然无事发生。 庆修依旧紧绷身体,余光有意掠过许掌柜发僵的脸,若有所思。 看来,许掌柜他们原来的计划出了什么差错。 他回头眯起眼,看了眼被他们抛到后面的那段路。那里的林木尤其茂密,能照下来的月光少得可怜,整段路乌漆嘛黑的,无论是埋伏还是设下陷阱皆非常合适。 只是……为什么他们既没有遇到伏兵,也没有遇到陷阱? 庆修倍感疑惑,他还等着他们主动落入陷阱后,许掌柜暴露出真实面目。 现在他们计划失败了,还能等得到吗? 庆修琢磨着,如果等不到,要不要稍微变动一下计划,直接揭穿许掌柜,逼他们现在动手。 而许掌柜则惊疑未定地左右环顾。 怎么回事!? 这是第三个设下陷阱的地方了! 按他们原本的设想,三个陷阱,运气最好的话,前两个陷阱留下庆修的家将,第三个陷阱留下庆修。运气差点的话,也能让他们因此受伤。 彼时,他们前面埋伏的人再冲杀出来,将庆修等人团团围住。 如此一来,哪怕庆修武艺再高强,受伤状态下,也没办法抵挡,要么被他们杀掉,要么被他们擒拿。 可现在他们一个陷阱也没遇到!庆修和两个家将皆生龙活虎的! 虽说他们人多,哪怕庆修三人仍处于巅峰状态,他们也未必不能将人留下,可是……为什么陷阱没有奏效? 许掌柜眼神落在庆修三人身上,浑身僵硬。他用力夹着马肚子,方不至于直接拉着缰绳掉头就跑。 该不会庆修早就发现了,早早派人拆掉了陷阱,就等他们发动埋伏,自投罗网吧? 许掌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眼前阵阵发昏,那……那他们还能埋伏到庆修吗? 庆修余光瞥见许掌柜变了又变,渐渐变得绝望的表情,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问:“许掌柜,你没事吧?” 闻言,许掌柜抬起嘴角,正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身后忽然传来快马的动静。 庆修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同时三人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调转马头,望着向他们追赶而来的身影。 “庆国公!城中有急报!”那道人影离得远远便朝庆修招手疾呼。 等人走近,庆修定睛一看,对方穿着冀州士兵的衣服,一副匆忙赶来的模样。 “刺史大人得知庆国公继续往密林深处追踪,派我赶来拦下您。城中无事,是有人使计想要分开大人和家将,借机埋伏刺杀大人!” 庆修眉毛微扬,对方继续道:“不仅如此,我们还在这附近发现了那伙试图埋伏刺杀大人您的匪徒的据点!” 卧槽!许掌柜险些栽下马背,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第2945章 “还请庆国公莫要再往前,以免中了奸人计谋,不如将人叫来一并围剿那处据点。” 庆修原本在怀疑这人到底是许掌柜安排的,是他们计划中一环,还是真的是刺史派来,戳穿许掌柜等人阴谋的人。 听到这里,他心里有些惊诧,这是,出现了第三伙人? 倘若是许掌柜安排,不可能让他叫人过来。许掌柜的目的是他,不是要将冀州都铲除干净。 可是,若真是刺史派来,识破了许掌柜阴谋,附近还有敌人据点的话,自然会派军队赶过来,何需他再叫人? “这一切真是阴谋的话,那你的话同样不能信。”庆修轻踢了下马肚子,绕着来人走了一圈,眼露怀疑地打量他。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刺史的人?” 来人哑口无言,这他怎么证明,他压根就不是刺史的人,只是扒了冀州守军一个士兵的衣服穿在身上罢了。 他甚至觉得这套衣服不太合身。 庆修只看着他不说话,没一会便将人看得心里发慌。 “这,我这怎么证明?”来人嘴拙了会,想了想,抬手指向了许掌柜,“我可能没法证明自己身份,但许掌柜定然是引你入套的人!” “您可以不信我,但万万不能相信他啊!不能再跟他继续往前面走了庆国公!” 许掌柜大惊,“你胡说八道什么!依我看,你满嘴胡话!穿了件士兵衣服,真以为能假扮成冀州士兵了?”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冀州的士兵!既然你口口声声称不远处就是贼人据点……那你怎么不带人过来围剿!?” 许掌柜很想趁机劝说庆修去据点那边看一看。这样一来,哪怕埋伏失败了,引庆修前往他们的大本营,再控制起来,也不是不行。 但是,庆修生了怀疑,不能做得太明显…… 庆修瞥了瞥小心谨慎的许掌柜,帮他做了决定,“你们也不必争执,谁心怀不轨,前去据点看一眼不就知晓了?” “若是附近没有盗匪据点,那此人便是在撒谎,引我们回程,并在回程路上设下陷阱。真有盗匪的据点……” 说着,庆修停顿了下,手指摩挲着杖刀刀柄,冷道:“许掌柜,那就莫要怪我了。” 许掌柜心头狂跳,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庆修这是要主动去据点!?他一句不用劝,庆修自个就先自投罗网了! 许掌柜高兴了,假扮成冀州士兵的人却变了脸,大惊失色地道:“万万不可啊!他们据点少说也有千来人,再加上埋伏在前面,随时可以调回地点的人,我们打不过啊!” “万一被他们前后围堵,怕死我们今日都要交代在这里!” 许掌柜很想怒斥对方,但是担心会引来庆修怀疑,只能将话憋在喉咙里,余光小心留意着庆修。 庆修如他所愿道:“无事,只是过去瞧上一眼,不会有事的。”他故意狐疑地盯着对方。 “还是说,你是在骗我们,才不想要我过去?” 来人直叫冤! 庆修不置可否,拽着缰绳调转方向,提醒道:“既然不是的话,还不赶紧指路?” 没办法,见庆修铁了心要过去,扮作冀州士兵的人,只好暗中留下记号,然后为庆修几人带路。 跟在后面离去的庆修和许掌柜,分别在暗处留下了各自的信号,确保自己安排的人能够知晓这临时的变动。 一行五人,足足有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地往前朝余孽在附近所建据点走去。 第2946章 “就在前面,再往前走,我们要弃马才行,不然目标太大了,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庆修很果断地跳下马,矮下身,悄无声息地潜行。 试图以这点劝说庆修等人来救的人,默默将话吞了回去。他带着庆修几人往前,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许掌柜非但没有下马,反而一扬马鞭,驱势胯下马匹迅速与庆修拉开距离,同时高声大喊: “把他们全部围起来!” 前面据说是据点的地方,突然从隐秘的出口处,涌出足足两千多人,“哗啦”一下上前将庆修等人团团包围! “本来还以为计划会失败,没想到你们倒是自动送上门了。” 许掌柜跨坐在马背上,得意洋洋地道。虽然和他们预想中有所出入,不过最初的打算,也算是成功了。 “是吗?”庆修半点慌乱也没有露出,反而淡定从容地站在原地。他分明是从下往上,看向跨坐在马背上的许掌柜。 许掌柜却有种他们位置调换,庆修坐在马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怎么回事?庆修这反应……他一点也不担心害怕? 许掌柜额角落下大颗汗珠,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哈哈哈哈!庆修!没想到你也有今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突然响起。 正打算重新上马的庆修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衣着锦袍的青年从人群里出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灭门仇人,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庆修不为所动,甚至压着马脖子,再度翻身上马后,才慢悠悠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前朝余孽,杨木隋?” “余孽!?”杨木隋大怒,“我是隋朝正儿八经的皇子,亦是这万里河山真正的主人!” “你们大唐这些逆贼,倒是有脸称我们为余孽!” 庆修语气淡淡,“成王败寇,如今天下已是大唐的天下,前隋留下的不轨之徒,自然是余孽了。” 他无视了杨木隋意欲杀人的目光,好奇地追问:“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你们为何要对罗马使团下手?” “你们想要栽赃陷害我,说得过去,但仅仅这个理由,应该不至于让你们冒险干下这桩事。为什么?” 庆修是真的好奇,他曾经捣毁了绝大部分的前隋据点,这些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趁机陷害他,很正常。 可杨木隋他们隐藏多时,一直没有被他们发现,背后不知道在琢磨其他什么阴谋诡计。这种情况下,不太可能因为一时之气就贸然出手,增加暴露自己的风险。 庆修问问题时,特意放低了姿态,诱导杨木隋给他解答。 “哈哈哈哈!”杨木隋仰天大笑,“庆修啊庆修,你想知道为什么?” 下一刻,杨木隋恶意满满地道:“我偏偏不告诉你,我要你到死,也死不明白!” 话落,杨木隋一扬手,示意众人围拢上去,将他们几人拿下。 庆修手按在杖刀上,浅叹一声,不怎么高兴地啧道:“本来还想让你多高兴一会,没想到你非要赶着送死。” “那我就成全你!” 庆修手腕一震,杖刀出鞘!出刀瞬间涌出的气浪逼退了一大片试图靠近的逆贼。 原本因为说话,离庆修较近的杨木隋,在看见庆修拔刀出鞘时,就吓得连连后退,躲在叛军身后。 “快!快把人杀了!”杨木隋顾不上奚落嘲讽庆修,将活捉庆修的打算掰碎了抛到九霄云外后。 他有种预感,若是不能将庆修杀死在这里,日后死的很可能就是他! 第2947章 庆修冷笑一声,忽然高喝道:“将这群逆贼全部拿下!” 话音刚落,庆修等人来时的那条路,突然涌出大量兵马,将所有人团团包围! 杨木隋等人面色大变,惊愕又不解地看向庆修。 “你,你早就知道了?” “没猜到是你。”毕竟庆修没料到,杨木隋找了人合作。他考虑过假扮山匪袭击罗马使团的人,会不会是他们仍然在找的前朝余孽。 但是鉴于前朝余孽和罗马没什么恩怨,也不至于仅仅为了陷害他便冒这么大的危险,所以排除掉了。 他瞥向许掌柜方向,“不过,猜到了他想引我们入陷阱,索性将计就计。” 他明知陷阱,依然胆敢只带两个人,随许掌柜继续深入密林追踪所谓山匪,除了对自己武艺有信心外,再有就是派去调动河北道军营守军的人回来了。 许掌柜想方设法将他引过来的同时,调来的军队也沿着他们一路留下来的记号,顺着找了过来。 庆修有些可惜的是,他还想着让杨木隋多吐露些情报出来,如此他就不用再费太大力气撬开对方的嘴。 结果对方压根不打算给他解答任何问题。 庆修这般想着,握着杖刀的手已经扬起,喝道:“将人全部拿下!” 围着这群前朝余孽的将士,为首的将领闻声而动,众士兵紧随其上,猛地扑向杨木隋众人,急剧收缩包围圈! 双方混战在一起! 庆修手起刀落,每次出刀必见血。他抽空望了眼被这一连串变故震惊,只凭借本能挥刀抵挡的、自称是冀州士兵的人。 “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他叮嘱了声。 既然杨木隋暂时没有吐露与他合作的人是谁,那就只能先抓住这个目前唯一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三伙人了。 “得令!”二虎应了一声,挥刀砍开靠近的敌人后,一把揪住了见势不对想溜的人。 被揪住的人干笑着看向二虎,张了张嘴,想要给自己讨饶。他嘴巴一张开,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因为后面有前朝余孽的人偷袭,二虎一手拎着人,一手回身抵挡。他将人解决掉,转回身来的瞬间,被一口血劈头盖脸地喷个正着。 他懵了下,下意识抹了抹脸上的血,看向伪装成冀州士兵,但至今仍不知道属于哪方势力的人。 只见对方后心插着一支箭,箭头洞穿了胸口,从身前裸露出来,彻底绝了气息。 “操!”二虎骂了声,他们对第三伙势力没什么线索,唯一线索就是这些前朝余孽和手里这个扮作冀州士兵的人。 结果,他刚将人逮住,对方就被射杀了。 他抬头顺着长箭来路望去,正好看见离杨木隋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放下弓箭,转头拎起了长刀。 二虎将手里没了用处的人一甩,径直冲了过去! 那人反应比他更快,竟然掉头便跑! “你这孬种,有本事别跑!”二虎大喝道,紧追不舍地跟在后头。然而他是庆修身边的家将,在一群人里过于显眼。 那些人看见他,立刻便挥着武器砍上来,活像是砍慢点,就会被他砍似的。 等二虎解决掉这些拦路的家伙,那人已经快靠近杨木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掠而出,庆修在那人对杨木隋动手前,手起刀落,先一步将人了结了。 他再转身,杨木隋也一路往外撤,所有前朝余孽给他开路突围。 第2948章 庆修皱眉,杨木隋当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好不容易冒头了,还正好撞到了他手上,可不能再让人跑了。 他紧追了上去。 没走两步,所有敌人几乎全部向他扑涌过来,连带着围剿这些人的将士也跟着涌了过来。 人一多,场面就变得混乱。 杨木隋那边,更是有人挡在杨木隋前面,振臂一呼,“弟兄们!这些大唐人不可能会饶我们性命!” 说话的人身形魁梧,打扮虽然与杨木隋手下的人相似,但脸上罩了面巾,光看眉眼轮廓,比一般汉人稍微深,说的中原话音调也有些不自然。 然而战场上兵戈之声不断,乱成一片,兼之他又一直在杨木隋阵营,抵抗大唐军队。 于是他振臂高呼时,不少人皆将注意力投了过来,且自然而然地将他归为杨木隋阵营。 他高声喊道:“横竖都是死,今天我们就和这些大唐人拼了!” 话罢,他一人当先,奋勇地冲向了大唐军队。其余人看得脑袋一热,热血沸腾地跟着冲了上去。 “说得没错!横竖都是死,不如多杀几个大唐人!” “冲!咱们活不了,他们也别想能轻松赢这一仗!” 庆修眯了眯眼,不对,他可能是杨木隋阵营,但未必是这些前朝余孽中的一员。 他毫不犹豫地逼近方才振臂高呼的人。 不是前朝余孽,又与杨木隋一个阵营,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与杨木隋合谋的家伙。 庆修挥刀而出,杖刀狠厉地劈向对方胸口,将人逼退后,他刀锋紧跟着一转,想以刀背将人击倒在地,生擒对方。 哪曾想,对方在被逼退的下一息,竟然又迎着他刀锋追了上来! 他刀势太凶,收刀不及,只能看着对方用脖子撞到了刀锋上,栽了下去。 庆修忍不住骂了句粗话,这分明是找死,挑动前朝余孽与大唐军队死战,只要没有活口,就没有人会暴露和杨木隋合作的人是谁。 没有活口…… 他眼皮跳了下,抬头看向杨木隋逃跑的方向。 “尽量留活口!”庆修扔下一句话,飞快地冲出战场,拉过一匹被遗落在旁边、焦躁不安的马,翻身上马后,如离弦的箭般追着杨木隋逃跑的方向赶去。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 前面同样一路疾驰的杨木隋和许掌柜,在几个手下的护送下,不敢有片刻耽搁,俯身压在马背上,不停挥着马鞭往前冲。 “先离开冀州!出了冀州再找地方躲一阵!” 许掌柜连忙应是。 忽然,跑在最前面的杨木隋,胯下的马仰头嘶鸣,四肢绊倒在地,直接将杨木隋甩飞了出去! “殿下!”许掌柜一惊,急忙拉紧缰绳想要停下。 可疾行中的马哪有这么容易停下,不等他将马拉停就步了杨木隋后尘。一行数人,全部被绊得人仰马翻。 “绊马索!”杨木隋咬牙暗恨,“我们出城最快就是走这条路,庆修早摸清了我们路线,在这里设了陷阱!” 他检查了下,他这匹马摔断了一条腿,根本没办法再带他逃离冀州。其余人的马也没好到哪里去,哪怕有的马腿马脖子没被摔断了,也没法跑多远。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倒是帮你们找了个好地方,绝不会被庆修发现。” 杨木隋几人警惕抬头,一侧的灌木丛后走出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与杨木隋合作的阿拉伯商人。 第2949章 “你怎么在这。”杨木隋话刚出口,脑中灵光一闪。 没有遇到陷阱、避开了他们埋伏、完好无损来到他们据点的庆修,突然出现告诉庆修伏兵之事的冀州士兵、被拆掉的陷阱等等异常被串联起来。 他醍醐灌顶,死死瞪着阿拉伯商人,“是你在背后捣鬼。” “哈哈!”阿拉伯商人讽笑道:“我只是帮了庆修一把而已,就算没有我,庆修也早有察觉,你一样成不了事。” “你打算不顾我们阿拉伯死活,非要对付庆修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许掌柜想起被杀掉的那个“冀州士兵”,还有振臂高呼,挑动他们据点剩余的人与大唐将士死战的人,再看对面阿拉伯商人一副撕破脸的样子。 他急忙拽着杨木隋往后退,“殿下!来者不善!” 被识破了,阿拉伯商人索性彻底撕破脸,“没了马,你们也逃不掉。” 说话间,他沉下脸,挥手让跟着他前来的十几名手下解决掉杨木隋几人。 除了许掌柜,在场的人皆有武艺在身。杨木隋几人当即与阿拉伯商人的手下缠斗起来。 刀光剑影,兵器相撞的铿锵急促响起,不绝于耳,在夜色里显得尤为紧张急迫。 许掌柜见势不妙,果断转身就跑! 他没有继续往前跑,反而是往庆修方向跑去。 现在只有庆修能保他一命!只要他能提供足够情报,至少……至少有机会保住一条命! 几十步开外,许掌柜跑了几十步,便隐约听见了马蹄声,眼底迸射出喜悦。 一定是来追他们的……呃…… 刀光寒芒闪过! 许掌柜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双腿就无力地跪了下来。他低头,胸口位置冒出了一点刀尖。那点刀尖在他目光中“唰”的往后收了回去。大量鲜血涌了出来。 “砰”的一声,许掌柜睁着眼睛,倒在地上。 杨木隋抬头,骇然地看见这幕。他们这是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阿拉伯商人带来的十几人,身手皆不凡,人数也是他们的数倍。应付这么一会,已经让他们快招架不住了。 “你以为杀了我们,就没人知道与我合作的人是阿拉伯了吗?”杨木隋威胁道:“就算有你的人在其中挑拨,据点那里,也未必所有人都会死战到底。” “你若是放我离开,我还可以给他们传递信号,让他们死咬住这个秘密。否则,我一死,他们也必然会将你们供出来!” 阿拉伯商人压根不听杨木隋废话,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人加快动作。 他也听见不远处的马蹄声了,应该是来追击杨木隋的大唐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赶到。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杨木隋他们只有三人,每个人要对付的可不止四手。 在阿拉伯人加快攻势后,眨眼间,杨木隋便惊骇发现,只剩他一个人活着了。 他咬了咬牙,试图抽身而出,只要能拖到大唐追兵赶来,他就尚有希望! 然而,围攻他的阿拉伯人早将前后路截断,莫要说突围,几息时间,他就被砍下了脑袋,尸首分离。 阿拉伯商人踢了踢杨木隋尸体,蔑然一笑,“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被养在农户里的王室私生子,还是已经被覆灭的隋朝的落魄民间皇子,也敢不将我们阿拉伯放在眼里。” “也不照照镜子。” 耳边的马蹄声愈发逼近,他抬手一挥,“走,不要留下任何暴露身份的痕迹。” 第2950章 …… “吁——” 庆修勒停马,眼前地面上躺了三具尸体,杨木隋也死了。 在前面看到许掌柜尸体时候,他就有所预料,但真的看到他们没一人逃出去,庆修依旧禁不住皱了皱眉。 “真够狠的。”不仅出卖了杨木隋,还要斩尽杀绝。 他在附近绕了一圈,发现有人离开的痕迹,看着像是有十几人,但是他追着走了一会,痕迹很快消失在岔道路口。 庆修沉吟片刻,没有追上去,而是掉头回到杨木隋等人的据点前。 战争基本结束了,遍地是尸体,军营校尉率领着将士正打扫战场,二虎则带着人深入据点,试图找到点线索。 赶来的李剑山在外面守着,见庆修回来了,快步迎上去。 他左右看看,没发现庆修后面有带人,了然道:“他们逃了还是死了?” “死了。” “这儿也差不多,没有活口留下,有人一直鼓动他们与我们死战。”李剑山分外可惜。 “哪怕我们说了投降者不杀,也没人相信,非要与我们不死不休。没办法,只能将他们全杀了。” “看来找找到与杨木隋合作的人,怕是还要再废一番功夫。” 庆修半点也不意外,“与杨木隋合谋的人,既然敢将消息泄露给他们,肯定做好了准备,不会暴露自己。” “再者,谋逆者,诛九族,他们追随前朝皇子与大唐为敌,哪怕我们不杀他们,等回了长安,他们也难逃一死。” “侥幸活下来,也会被判流放,流放之路千里迢迢,死在路上的人多了去了,还不如死战。” 他边说,边在遍地尸体间穿梭。李剑山跟在他后面,指挥着众人打扫战场的校尉注意到庆修,急忙走了过来。 “庆国公。” “嗯,那个最先振臂高呼,鼓动这些前朝余孽死战的人呢?” “在这边,庆国公请随我来。” 庆修跟过去,校尉等人同样发觉了那人不对劲,战斗一结束,就将人的尸体找了出来,特意放了出来。 尸体面部缠着的面巾被解开,露出了胡人高鼻深目的长相。 校尉之前就盯着人瞧了好一会,认不出到底是哪一族的人。这些胡人都长得高鼻深目,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不过……“这些胡人当真是大胆,竟然敢插手大唐的事,与前朝余孽搅合在一起,不安好心。” 他握着刀,懊丧道:“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他到底是哪里的人。” “阿拉伯人。”庆修淡淡道。 校尉微惊,看了看地上尸体,又看了看庆修,小声道:“庆国公,您认得出来?” 杨木隋等人没有充足理由对罗马使团下手,但是加上阿拉伯便不一样了。 阿拉伯与罗马有仇怨,乐得看罗马使团倒霉。 二则,杨木隋与庆修有仇怨,加上此前在扬州的种种布置和大量人手,悉数被庆修破坏,他也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了许久。所以杨木隋缺钱,也乐得见庆修倒霉。 双方一拍即合,于是派人扮成山匪抢劫。 没曾想,只抢了一次,就把他招来了。 阿拉伯与他尚且有盟约,阿拉伯的人参与到大唐内部的政事上,难免会被大唐抓住辫子,借题发挥。 更遑论,罗马前脚才来长安拜访,与罗马有宿怨的阿拉伯难免会更加谨慎,避免推动了大唐和罗马联手对付它。 也不知道阿拉伯君主马尔万知道大唐和罗马达成了协议,会是什么反应。 庆修脑海掠过种种念头,最终他轻摇了下头。 第2951章 “不需要认出他是哪里的人,能在大唐内行走自如且不惹人怀疑,又有足够底气打动杨木隋与其合作,能帮杨木隋拍下铁路修建资格,还担心被我们知晓。” “只有阿拉伯了。” 话落,庆修又抬头叮嘱道:“切莫传出去,假装不知道此事。” “那我们难道就这样放过这些阿拉伯人?”校尉略有些不忿,这些胡人,居然敢在大唐地盘上闹出这样一桩事,他们还要继续看着这些阿拉伯人假装无辜,继续在大唐蹦跶。 光是想想,校尉就觉得气血上涌。 “等要对阿拉伯动手时,再一并清算就是。”庆修没再多说,他暂时没打算和阿拉伯撕破脸。 这时候揭穿阿拉伯做的事,最后也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不如攒着,等日后一块算账。 庆修再三勒令校尉不能泄露消息后,顺带将这个明显是胡人面孔的人的容貌毁了,将其混在一堆尸体里,一并烧毁。 不过,他虽然没打算现在揭穿阿拉伯,却也派人传信给远在阿拉伯的朱亮,告知对方此事,警惕阿拉伯。 天还未亮,庆修便带人回了城中。河北道军营的守军已经回了军营,庆修只带了一众家将回来。 刺史早早在城门口候着,身后还缀着冀州的守军。 他远远看见庆修等人,立马迎了上去,“庆国公,不知前朝余孽在何处?” 庆修略打量了下一身戎装的刺史,顿时明白对方打着什么念头,解释道:“已经全部歼灭了,事情已经结束了,刺史先回去歇息吧。” “啊?”刺史愣了愣,这就结束了? 他被庆国公的家将叫醒时,诚惶诚恐,得知劫掠罗马使团的山匪竟然是前朝余孽,而且那前朝余孽居然就潜藏在冀州。 他差点两眼一翻,吓得昏过去。 他总算是知道当初扬州刺史得知自己辖下有逆贼是何感受了。 可他转念一想,便想到了此事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立功。 没有发现隐匿的前朝余孽,诚然有所过失,但是如果能够清剿掉这些逆贼,那便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刺史当即摩拳擦掌,换上戎装,点齐兵马就要去救援庆国公。 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又被庆国公的家将拦下,让他们暂且在城门口等候,等到时间也没看到信号再进去。 这一等,直接把庆国公等回来了,连讨伐逆贼都结束了。 刺史只能遗憾地跟在庆修身后回了城。 忙碌一晚,庆修回去后倒头就睡。等他一觉睡醒,已经是午时了。 庆修用了午膳便去刺史府,打算问问冀州刺史,关于在冀州的阿拉伯商人情况,以及商量一下后续收尾工作。 毕竟,许掌柜人没了,冀州的铁路修建就要重新选人了。 刚到刺史府,庆修就发现这会刺史府热闹得很,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在他面前说话春风沐浴的冀州刺史,正扯着嗓门吼人。 “赶紧给我关停掉!万一再有人学那姓许的,在里面窝藏了什么贼人如何是好!?”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将他们全部遣退回家。” “关停什么?”庆修随意问了一嘴。 冀州刺史这才发现庆修来了,他踹了脚旁边的人,低骂道:“庆国公来了也不告诉我!” 扭头他挂上笑脸快步上前,“庆国公来了?就是将许家名下的纺织工坊关停了。” “这些工坊大,聚集了不少人,难免有些心怀不轨之徒,打着工坊名号,实则像许家那纺织工坊一样,说是雇佣工人,却是借机窝藏贼人。” 第2952章 冀州刺史叨叨道:“什么工坊,这都成贼窝了,还不如将工坊关停了,省得给那些贼子机会。” 闻言,庆修脚步立刻顿住了,“已经关了?” “正打算关。”冀州刺史不悦道:“那些人赖着不想走,下官想着,派人将他们东西全部收拾了扔门口,他们不想走也得走。” 庆修当即将快走到府衙门口的属吏又叫了回来,“且慢!回来!窝藏贼人的是许掌柜和杨木隋,与工坊有何关系?不必关停。” “若没有工坊,他们很难不动声色地聚集了这么多贼人。” 庆修斜睨着满脸不赞同的冀州刺史,“按你这么说,一州刺史岂非更危险?” “扬州一个县令都能配合杨木隋这些前朝余孽在扬州隐匿多年,何况是一州刺史?干脆撤掉刺史一职算了。” 冀州刺史的冷汗落了下来,呐呐不敢出声,只能眼看着庆修让人传令,所有工坊正常运作。 可他着实想不明白,不过是工坊罢了,说白了就是一个人数聚集较多的地方,关停就关停了,让这些百姓领了事情回家里做不就行了? 特别是纺纱织布,以前大多不都是百姓们自个在家中纺好织好,再由各家店铺前去收购,或是百姓们自己拿到布庄卖的? 庆修懒得和冀州刺史解释工坊的重要性,没有规模足够大的工坊,后期就不会演变成工厂。 生产工业化的一大表现,就是规模变大,数量变多,这势必会推动工坊规模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工厂。 而工厂流水线的生产模式,会让生产的效率变得更高,进一步推动大唐工业化。 庆修乐得看到大唐各地大规模的工坊,甚至工厂出现,而不是只局限在庆丰商会名下的工坊。 他将许掌柜名下的铺子收了,将铺子里来不及逃走或者继续隐藏的游侠找出来,再招一了一批人,很快这间冀州最大的纺织工坊便重新运作起来。 然后又重新拍卖了冀州铁路修建的资格。 这次拿到铁路修建资格的是冀州城内一位乐善好施的富商,好善之名远近闻名。 “听说他常年施粥做善事,在冀州名声极好。”近来冀州的前朝余孽处理干净,他们闲了下来,二虎在城中逛了逛,顺带收获了一堆八卦回来。 他说得兴致勃勃,“看来这次拍下铁路修建资格的富商还算不错,至少不会是许掌柜那种逆贼。” 逆贼通常不会这般高调行事,名声越大越高调,平时留意他言行举止的百姓会越多,也越容易发现不对劲之处。 庆修不置可否。 冀州事了,庆修将此事背后有阿拉伯参与的真相告诉了赶来冀州的两名罗马勇士,直接把人打发走了。 两名罗马勇士骂骂咧咧地领了快马和干粮,一路疾驰去追罗马使团的步伐。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有阿拉伯的影子! 阿拉伯简直欺人太甚!此事必须要告诉君主! …… 庆修回长安当天,他们就听闻那位富商在铁路旁边搭建了一个粥棚,隔日便在那里施粥布善。 李剑山表情略显无语,二虎年轻气盛,更控制不住嘴巴,惊愕道:“他是怎么想的,在修建铁路旁边建粥棚?城内是没地方给他建粥棚了吗?” 这他娘的不就是故意做给冀州城百姓看的?他还以为这富商乐善好施的名头是百姓自发宣扬开来的,如今看来,分明是这富商特意高调行事搏美名。 第2953章 只怕这名声背后,还少不得富商派人宣扬。 李剑山拍了二虎后脑勺一巴掌,“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二虎摸摸后脑勺,郁闷地点点头。 庆修反倒觉得蛮好,这富商施个粥也要这般特意和设计,想来对名声很是重视。 这样的人,甭管背地里真正性格如何,表面功夫却绝不会落下,而为了这点表面功夫和名声,他们真想干坏事,就要好好掂量,会不会破坏他们名声了。 他们被百姓捧得越高,这条束缚带的约束就越强,庆修乐见其成。 离开冀州时,除了刺史,还有许多听到风声过来送行的冀州富商,包括拍下铁路修建的那名富商。 庆修撩起车帘与他们简单聊了两句。他看向那名富商,沉吟片刻,当着所有人的面,钻出马车,站在车辕上,亲自抬手扶起那名富商。 “此一别,往后不知何时再见,望诸位恪守本心,多学学,”说到这里,庆修拍了拍那名富商肩膀。 口中的多学学,是指学谁,不言而喻。 富商大喜过望,挺直了腰背,还主动将肩膀侧过去给庆修拍。 庆修顺势又拍了两下,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倘若有人要做杨木隋此等逆贼,下回再见,便是来取你首级了。” 庆修给一个甜枣又打一棒子,听得在场众人心头一凛,连冀州刺史也心头微紧。 哪怕没做什么亏心事,都下意识将腰背板直,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向庆修,等着庆修再出声。 庆修轻扫一眼他们,重新钻回了马车,“时间不早了,诸位不必再送了,留步吧!” 话音落下时,庆修已经放下了车帘,彻底隔绝了众人视线。 而拍下铁路修建资格的富商,因为被庆修当众隐晦地夸了,喜不自胜,一连数日走路也带风,还逢人就提起此事。 竟是比以往更嚣张了。 对此庆修并不知道,他回到长安,将前朝余孽的事情跟李二交代清楚后,便急着忙另一件事了。 蒸汽农具。 早前庆修就派人研制蒸汽农具了,只是一直进展不顺利。 蒸汽机的体积再怎么缩小也有限,也意味着蒸汽农具的体积不会小。但是硕大的体型,蒸汽播种机尚且容易些,而蒸汽收割机,稍有不慎就会压垮田地里的稻谷粟麦也没能将它们割下来。 等研制出来,还要有人会开才行。 毕竟,这玩意对操作要求不低,光是选人练习时候,他们就把庄子里好几块田地的粮食糟蹋得乱七八糟的。 虽说不至于这些粮食不能用了,但是被这么大的收割机糟蹋了一通,质量终究差了些。 开蒸汽收割机的人,心疼不已,连续几日,吃不好睡不好,一想到自己糟蹋了粮食,半夜都忍不住醒来长吁短叹。 等他能熟练地操作蒸汽收割机收割粮食后,庆修就被工匠们请了过来。 庆如鸢不在,苏小纯总觉得府中少了点热闹,见庆修出府,干脆也跟了出来。 最后庆修带着苏小纯和长孙娉婷两人到了庄子。 各个庄子的负责也都来了,这会正围着那辆蒸汽收割机叽叽喳喳不停。有人抬头看到往这边走来的庆修,连忙提醒众人。 “庆国公来了!” 这下众人顾不得与操作蒸汽收割机的农户争辩,纷纷向庆修涌去,一道道“庆国公”七零八落地响起。 第2954章 庆修摆了下手,示意他们不用拘束。 “这次叫大家过来,是为了让你们所有人都见识见识研制出来的蒸汽收割机,今年秋收,各个庄子都可以用这个蒸汽收割机进行收割。” 每年秋收,各个庄子都要雇佣大量人手收割,尤其是遇到天气不好时候,更是要抢收。 众人面面相觑,有胆子大地问道:“这蒸汽收割机,收割速度真的能有我们平时的十倍吗?”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庆修。倒不是他们怀疑蒸汽收割机没有用,能让庆国公花大力气研究,还特意将他们所有人叫来,肯定是比他们如今用的农具更好使。 可是……这十倍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庆修微微一笑,“是与不是,你们亲眼看看不就知晓了?” 负责操作蒸汽收割机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农户,平时机灵,反应也快,立马听出了庆修言外之意,朝庆修行了个礼后,颠颠跑上了收割机。 在场所有人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这座巨大的收割机上。 虽说收割机的体型远远不能与蒸汽火车和蒸汽铁船相比,但是却也比他们高多了。停在田间时,能直接压倒两排稻谷! 农户熟练地点燃炉子,随着煤炭燃烧,管道口冒出烟,收割机“轰隆”一声,跟着启动。 只见蒸汽收割机徐徐向前压去,速度不快,甚至能称得上缓慢。一排排稻谷被压倒,被收割机前面巨大的镰刀割断,经过转轴,被卷到收割机后方。 人们走两三个来回的时间,两排稻谷就全部被收割下来了!堆积在收割机后面,只需要他们将稻谷全部抱回来即可! “这这这……这怎么这么快!” 众人瞪大了眼睛,脚步情不自禁地跟着蒸汽收割机走。没一会,一亩田地的稻谷就被收割完了。 这个庄子的管事不是第一回见了,农户在庄子里练习收割机时候,他就瞧了好几回。 这会见其他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顿时昂首挺胸起来。指挥着庄子里同样早见识过的农户将割好的稻谷抱走。 庆修刚准备带苏小纯两人往下一亩田地走,两边手臂骤然一痛! 苏小纯和长孙娉婷一左一右抱着庆修的一条胳膊,瞪圆了眼睛看着那台收割机在田间缓慢笨拙地移动着。 她们不敢相信地用力掐了下手里的肉,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疼吗?”苏小纯和长孙娉婷抬头看庆修。 庆修幽幽道:“你们说呢?” 苏小纯和长孙娉婷松开庆修胳膊,看天看地看收割机就是不看庆修,还招呼庆修过去。 “已经收割下一亩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庆修步伐更大,几步追上了她们。他们落在后面,其余人目光追着收割机,已经全部跑到他们前面去了。 趁着后面没人,庆修旁若无人地在二女身后的软团上拍了一记。 苏小纯和长孙娉婷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庆修,她们下意识地捂了下身后被拍的地方。 长孙娉婷咬着唇,整张脸都羞红了,“你……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庆修挑了下眉,隔着她们手掌,又拍了两下,“丈夫教训妻子,天经地义。” 二女满脸羞红,想和庆修算账,偏偏大庭广众下,她们又没法像在家中,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 只能用羞红的脸怒瞪了几眼庆修,没有任何杀伤力,庆修反而被看得心痒痒。 第2955章 他收回视线,左拥右抱地抱着人过去。 各个庄子的管事眼睛完全黏在了收割机上,追着收割机不放,失了神似的,收割机去到哪里,他们就跟着去到哪里。 直到一个时辰后,农户从收割机上跳下来,被众人看得昂首挺胸,颇为自得。 这等神物,他可是第一个用的人! 这般厉害的事,足够他告诉自己子孙后代,甚至写入族谱里了! 而且庆国公说了,等蒸汽收割机造出来的数量多些,这台蒸汽收割机可以直接赠予他。 这可是第一台蒸汽收割机!还是庆国公赏赐的! 一想到这里,农户便浑身充满力气,能开上一天的蒸汽收割机! 众人环顾了一圈被收割完的田地,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久久回不了神。 “这一个时辰收割的谷子,比我庄子上农户一天收割的谷子还要多!” “何止啊,每年的收割是最累的人,这蒸汽收割机,只用坐在上面操控就行了,一点也不累。” “可不是嘛,换成是我这种四体不勤的,也能干上一整天!” 众人议论纷纷,看看蒸汽收割机,又望望庆修,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太好意思开口。 庆修单手背在身后,将他们的小心思看得明显。 无非是想问蒸汽收割机能不能给他们庄子配一台,或者能不能将这辆蒸汽收割机借走。 “蒸汽收割机研制出来后,照着最终得到的设计图纸,又造了不少辆收割机,将你们叫来,除了让你们见识见识收割机厉害之处,也是商量这些收割机,后续该怎么用。” 闻言,所有人精神抖擞,跟在庆修后面进了雅间。 庆修不废话,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收割机数量有限,如今只有十几辆罢了,可以每个庄子至少留一台收割机。” 各个庄子管事无一不咧开嘴傻笑,刚要谢恩,庆修下一句话就冒了出来。 “但是,除了我们庄子外,还要让长安城其他百姓也能用得上收集机。” 光是他自己庄子用没有多大意义,只有长安城百姓体会到蒸汽收割机的好处和便利,等明年秋收时,才能将蒸汽收割机彻底推广开来。 到时候,哪怕是农忙时节,依然有很多百姓可以不用被困在一亩三分地上,而是能够去做更多其他事。 比如修建铁路、修建蒸汽铁船等等等。 庄子管事们面面相觑,蒸汽收割机是庆国公的,他们归根结底没什么话语权。 可真要他们说,没必要让其他百姓也用蒸汽收割机。 最简单的一点,他们会用吗? 那些百姓可没有那么多田地供他们练习。 有人大着胆子道:“庆国公,那些人不会用蒸汽收割机,即使给他们,他们也用不了,没这个必要吧?” 庆修淡淡瞥了说话的人一眼,“难道你们都会用了?” 那人顿时哑言,不怎么服气地低低嘟囔了声,“可我们的人有地方有时间去练习啊。” 以蒸汽收割机的速度,只要他们每个庄子能有一辆,他们纵使先安排人学会了蒸汽收割机再收割,时间亦绰绰有余。 “正因为普通百姓没有时间,也没有地方练习收割机,所以需要另辟蹊径。” 庆修吩咐人去将长安的地图拿来,上面详细绘制了长安城及郊外的所有农田位置。 他名下的田庄数量不算少,可以将长安城的农田划分为六大块,每块两辆收割机,不一定够用,但是也能解决大部分百姓的田地了。 第2956章 再者,也不一定所有人都会用蒸汽收割机。 庆修很快琢磨确定了办法,便直接通知道:“我会安排你们各自负责一块长安城的农田,庄子内用蒸汽收割机收割粮食时,允许一些村子里的农户派一两个人过来观看。” “而你们每个庄子挑两三个脑子灵活聪明,办事容易上手的出来,学会蒸汽收割机后,便由他们替对应农田里的百姓收割粮食。” 他视线轻扫过下方不敢置喙的庄子管事,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当然,不是让你们免费给他们收割粮食,也不是直接开着蒸汽收割机去替他们收割。” “明日我会让人放出蒸汽收割机的消息,各个村子可在你们收割庄子粮食时候,派人观摩。然后他们有农户需要蒸汽收割机,便租用和聘用你们用收割机替他们收割粮食。” “这租用的钱算入庄子的收入,聘用的钱则归操作蒸汽收割机收割粮食的农户所有。” 庆修声音顿了下,语气沉下,暗含警告,“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租用也要,聘用也好,价格务必在农户承受范围内,不能过高。” “若是让我发现有谁故意抬高价格,压榨百姓,我会将他逐出庄子。” 庄子的一众管事微微振奋了些,虽然这赚不了多少银子。可有银子,总好过是帮那群泥腿子白干活。 另外,听庆国公意思,给那群泥腿子收割粮食,也是在他们庄子自己粮食收割完了之后,况且租用聘用的事,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实际上用不着他们操心。 唯独是蒸汽收割机这般好的东西,直接拿给那么多人用,他们心里略有些可惜和不爽罢了。 可究根结底,这蒸汽收割机是庆国公的,庆国公如此大方拿出来了,他们因为这点不爽干了什么不合庆国公意的事,那才是昏了头。 众人纷纷应下,迫不及待地挑人过来练习怎么用蒸汽收割机。等学会了,便能美滋滋地拎着两台蒸汽收割机回去。 一切准备就绪,庆修放出蒸汽收割机的风声,打算趁着秋收时候,为借蒸汽收割机,为蒸汽农具造势。 有了蒸汽收割机,后面再推出相应的蒸汽播种机等等,会更容易普及开来。 然而,他直接卡在了第一步。 蒸汽收割机的消息放出去后,整个长安城皆在谈论此事,除此之外,一干看热闹的百姓就没有其他动静了。 次日各个庄子正式用收割机收割粮食时候,压根没有任何一个村,任何一个农户上门观摩! 每个庄子冷清清的,一位客人也没接到! …… 田间,百姓们边干活边闲聊。这两日蒸汽收割机风头正盛,又恰逢是收获时候,正是要收割粮食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谈到了这玩意。 “他们说这蒸汽收割机,干一天活能顶我们干十天活,这真不怕把牛皮吹破哈哈哈哈!” “可不是嘛,庆国公大张旗鼓宣扬蒸汽收割机,这东西或许是比咱们收割起来快点,但绝不可能快上十倍,话本也不敢这么写!” 旁边人接了一嘴道:“与其为了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浪费半日时间去庄子上看,不如抓紧时间收割粮食。”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一干农户附和叫好声! 庆修等了半天消息,各个庄子依然空无一人,他咂咂嘴,有些郁闷。没人来看,愈发没人相信,没人相信,他们就越觉得来看一看也是浪费时间。 第2957章 他本想添把火,将前去庄子观看标准降低些,不是农户,好奇的人也能凑过去瞧上一瞧。 等见过的人多了,再往外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自然会陆续有农户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过来看上一看。 但他最后想了想,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 有一个更省事的办法。 数日之后,他名下的庄子率先完成了所有田地的收割。庆修当日便安排人将这个消息散了出去。 还在吭哧吭哧、起早贪黑收割粮食的一干百姓听闻时,满脸懵逼。 “收割完了?庆国公庄子这么多田地,全部收割完了!?” 庆国公庄子虽然养了不少人,但是这会人人都忙着收割粮食,所以庆国公庄子的人手也不是那么充足。 这才几日时间,他们自己这么点田地都才收割了大半,庆国公的庄子就全部收割完了!? 原本对蒸汽收割机不怎么在意的众人,顿时有些心浮意躁。 离得近的村子商量了下,干脆各选了两个家里田地较少,这会没有很忙的村民去离得最近的庄子看一眼。 七八人结伴而行。 刚到庄子门口,早有所预料的管事就派人将他们带了进来。 七八个村民局促地搓了搓手掌,管事脸上表情不喜不怒,看不出欢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他们推了一个人出来,试图说明来意,管事便先一步打断他们,慢声道:“你们过来不就是想看蒸汽收割机,跟我来吧。” 众人跟在后面过去,一眼就看见田间卧着的巨大机器,各个瞪大了眼睛。 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农具,这简直有他们几个人全部加起来那么大! 庄子里的田地说是全部收割完了,实则管事特意留了两亩地出来,就为了等这些泥腿子过来,能够直观看到蒸汽收割机的速度有多快。 管事招手,示意负责操作蒸汽收割机的人准备好。 他斜斜看了眼惊愕得语无伦次的几个泥腿子,“睁大你们的眼睛看好了,庆国公仁慈,才许你们租用蒸汽收割机。” 下一刻,收到命令的庄子农户操作着蒸汽收割机开向最后剩下的两亩田地。 蒸汽收割机所过之处,所有稻谷像是纸糊似的,全部折倒在镰刀下,在蒸汽收割机后面铺了长长一排。 众人情不自禁跟了上去,有人在后头捧了一把被搁下的稻谷,喃喃道:“这割得比咱们动手割的整齐多了。” “废话,能不整齐吗?你们瞧着收割机的刀锋有多长,一刀下去,一整排全部倒下,哪用得像我们这么麻烦!” 跟着过来的八人中,有一人乃是村长,因着家中没什么事,他索性跟过来看看这蒸汽收割机是哪里有神奇之处。 这会眼看着蒸汽收割机碾过,所有稻谷就全部被割了下来。他们愣神的功夫,那辆收割机就快割掉半亩的田地了! 村长渐渐回过神来,随即一股懊恼从脚底板蹿起,捶足顿胸,后悔莫及。 “早知道这蒸汽收割机这般好用,我该早些过来的!” 不然,他们村子如今的粮食怕是已经收割完了!村里男丁可以出去找活计干,女子也能领点闲活回来干,多挣点钱。 现在倒好,他们生生浪费了这几日时间! 不止村长,另外几人看着那辆蒸汽收割机,心痛得不停倒吸冷气。 村长等不及蒸汽收割机收割完两亩地,急切地问管事:“不知道这蒸汽收割机的租用费用多少?怎么操作?” 管事一副屈尊降贵的样子,拖长了尾音:“不贵,一个时辰十文钱,你们可以聘用我们庄子里会蒸汽收割机的人给你操作,人工贵些,每个时辰二十文钱。” 村长和几个村民面面相觑,也就是每个时辰要三十文钱。 放在以往,他们定然是舍不得这三十文钱的,可庆国公又是修建铁路,又是修建蒸汽火车,还修建铁船、寻找煤矿、挖煤矿等等。 得益于庆国公提供的这些活计,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也挣了不少银子。 就算如此,每个时辰给三十文钱,未免也太多了。村长下意识就想压低点价格。 他嘴巴还没张开,对上管事那张略显嫌弃的脸,话顿时被迫吞了回去。 管事对他们的识趣还算满意,“这个价已经够便宜了,这是庆国公心善,不让我们定太高价格,怕你们吃不消。” 第2958章 见这些人有所顾虑,管事便指着前面的蒸汽收割机道:“就你们的那一亩三分地,顶多一个时辰便能收割完你们一户人家的田地。” “估摸着一两天,便能将你们整个村子收割完了。这个价,你们还不乐意?不乐意就赶紧走,我们庄子也不缺你们这三瓜两枣。” 村长听到这时间,再看看已经收割完大半的蒸汽收割机,飞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就这个价!我们几个村子先预定了!” 他语速说得极快,生怕慢了管事真不租给他们用。 长安城内的百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割完所有田地里的作物,空出来的劳动力被庆修迅速招揽到铁路和蒸汽农具的建造。 …… 尉迟敬德近来春风得意,无他,自从搭上了庆修的海上贸易,哪怕他手下的人,才跟着庆修手里人跑第一趟前往罗马的贸易。 赚回来的利润已经足够叫他庆祝个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因为之前曾被陛下训斥,甚至差点连越国公的爵位也保不住,后来他虽然渐渐赢回了点帝心,但是李二始终不像以往那样,派他做些比较重要的事。 与房玄龄这些老臣相比,尉迟敬德在朝中显得尤为清闲。特别是陛下和庆修皆有意培养下一代接班人情况下,尉迟敬德这批老臣手里的权力便被往下分散了。 只不过,陛下和庆修培养的年轻一辈人才,除了各地寒门中脱颖而出的人才,也没有落下他们的儿子。 所以一众老臣便也分外配合,没在将部分事务移交给新晋的官员这件事磨蹭,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于是,尉迟敬德作为本就清闲的老臣,这会更加闲了下来。 闲来无事,他索性带上家将,趁着冬天未至,去长安郊外秋猎。 出城走了不远,尉迟敬德远远看见官道上有一支车队运了满满近十车货物往城郊的蒸汽火车方向走去。 车上货物被布匹盖得严实,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这在长安城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特别是庆修牵头,物流行会成立,并且将部分蒸汽火车也用作运货后,类似场景在长安更是屡见不鲜。 尉迟敬德起初只是一眼扫过,视线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 扶着车行走的一个车队伙计似乎有些吃力地将有些歪斜的货物扶好,动作间,不慎拉扯到覆盖货物的棉布,货物露出了一个角。 车队伙计很快就扯着布盖了回去,挡住了尉迟敬德的视线。 但那玩意不就是钢铁吗!? 他在战场上奔波十几年,和各类兵器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绝对不会认错! 尉迟敬德目露诧异,可这怎么可能? 倒不是他以为这支车队胆大妄为,敢从长安偷盗钢铁出去,而是…… “最近大家不是忙着农活吗?工部和庆国公牵头捣鼓的那什么钢铁工坊,也因为这件事人手不够,产量变少了许多。” “怎么转头他们还有这么多钢铁往外运?” 前段时间,他遇到工部尚书阎立德那家伙,还在担心后面的秋收,回去忙农活的人太多,他们建的钢铁工坊,恐怕也会受到影响,人手不足,产量急剧下降。 这上哪里找来这么多人冶炼钢铁? 尉迟敬德百思不得其解。 “国公爷,最近听说庆国公的庄子出了一个什么收割机?好像就是用来收割粮食的,会不会是有了这玩意,大家提前结束了秋收,所以才有人手冶炼钢铁?” 第2959章 跟在尉迟敬德旁边的家将,对近来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蒸汽收割机略有耳闻。 家将道:“听闻这蒸汽收割机,速度比咱们平时收割速度快上十倍。” “哈哈哈!这咋可能,谁到处胡言乱语?”尉迟敬德第一反应就是大笑。 家将摸摸后脑勺干笑,他也不太相信,准确来说,听过这个消息的人,没几个相信的。 “估计是夸大了,不过庆国公捣鼓出一个蒸汽收割机,估计秋收速度是要比平常快上些,不然庆国公府应该也不会放出这种消息。” 闻言,尉迟敬德想想觉得也是。 好奇之下,他扬鞭换了个方向,“走!咱们去瞧瞧,那什么蒸汽收割机是不是真这般厉害。” “啊?国公爷,咱们不去打猎了吗?” “打猎啥时候不能打,这蒸汽收割机可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看见。”尉迟敬德道。 说是去看蒸汽收割机,尉迟敬德也没胆子大大咧咧地直接跑去庆国公府上,嚷嚷要看蒸汽收割机。 他现在还指望庆修带他赚银子,总不能将人冒犯了。 尉迟敬德先在长安城和附近的农田转悠了圈,惊异地发现绝大部分农田都已经割完麦子稻子等等各种作物了,田里只剩下作物的茬根。 “这才过去几天,全收完了!?”尉迟敬德不是什么五谷不分的勋贵。 在跟随陛下四处作战,得陛下器重以前,他也不过是个打铁的,趁着乱世,凭借一身武力才走到今天。 这耕地的事,他也是懂得的,往年秋收少说也还要半个月才能结束,今年居然已经临近秋收末尾,只差翻翻地了? 尉迟敬德暗暗心惊,莫非,庆修那蒸汽收割机真有这般厉害,能有平时收割的十倍之快? 他买了些礼品,颠颠上门拜访庆修,想亲眼目睹一下那蒸汽收割机到底是什么玩意。 “这……越国公,庆国公他不在,您看您要不要晚些时候再来?我派人去通知爷。” 门口守卫略有些为难,尉迟敬德好歹是个开国国公,亲自登门,他也没法直接将人请走。 尉迟敬德将礼品往门卫怀里一塞,颇有些耍流氓地道:“没事,庆国公不在,我进去看眼蒸汽收割机就行,不用麻烦庆国公回来。” “可是……” “哪有这么多可是,磨磨唧唧的,我看长安城有不少百姓皆用了庆国公的蒸汽收割机吧?又不是不能给人看的机密,有什么好可是的。” 说着,尉迟敬德一摆手,就打算跨步进去。 他看眼蒸汽收割机不是要紧事,真要进去看,庆修得知了也不会跟他计较。 尉迟敬德心痒难耐,他今天还真就非得看一眼这传言中的蒸汽收割机。 门口守卫既拦不住一门心思想要进去的尉迟敬德,也不敢将人直接放进去,只好派人请示夫人。 苏小纯一句话就将尉迟敬德赶走了。 “蒸汽收割机不在庆国公府,在庄子那边。”她顺道将庄子的地址给了尉迟敬德,又让人转告庄子里的人一声,以免庄子的人不知道,双方发生冲突。 尉迟敬德拿了地址,头也不回地去了庄子。 在看到庆修庄子内的蒸汽收割机后,震惊之余,他冷不丁生出一个念头。 倘若将这蒸汽收割机卖给那些地主……岂不是赚翻了? 不过,尉迟敬德也只能想想,这是庆修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处置还轮不到他置喙。 第2960章 过足了眼瘾,尉迟敬德半是满足半是遗憾地走了。遗憾之下,他干脆将蒸汽收割机的事大肆宣扬。 长安城内,原本只有租用了蒸汽收割机的百姓相信,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勋贵,许多听闻这个消息时,都一笑置之。 如今越国公竟然也出面承认了庆国公手上的蒸汽收割机,能比他们平时雇佣人收割粮食快了十倍! 消息从长安往南往北传开。 大唐各地的寻常百姓只听个惊讶,当作奇事来听,听完夸赞一句“不愧是庆国公”,便没有再多关注。 毕竟,蒸汽收割机收割的速度再快,显然不是他们能用得起的东西。 大多百姓分外羡慕长安的农户,庆国公愿意将蒸汽收割机低价租给他们使用,那价格,和白借给他们用有什么区别? 可惜,他们离长安这么远,这种好事是轮不到他们了。 但是不少人心底也隐隐盼着庆修能够在自己这里,也置办一些蒸汽收割机,愿意低价租给他们。 而那些家中田地甚多乡绅地主和大家族,听了这个消息,心思纷纷活络起来。 这蒸汽收割机这般好用,若是能够买一辆,日后岂不是就用不着再雇人抢收粮食了? 再说了,能有什么收割机,平时播种、耕地等等农具,会不会也有? 有了这些,他们哪里还需要留着大量佃户,或者是雇佣大量农户来替他们打理田地? 培养一些能熟练操作这些农具的人,就能将他们名下的田地打理得极好! 这样一来,他们只用买农具时花费多些银钱,以后就不用和雇佣的农户瓜分田里产出了! 要知道,他们陛下是个仁君,他们下面的人也不敢对佃户剥削太狠,田间产出的粮食,好歹要留一半给佃户,免得他们饿死了,惹得天怒人怨后,引来陛下震怒。 但有了这些农具就不同了!他们压根不需要那么多佃户! 就算是陛下,也不可能逼他们不用这些农具,逼他们留下这些佃户在这里吃白饭。 众人想到这里,愈发激动,纷纷着人打听长安那边的消息,看看庆国公愿不愿意将农具卖给他们。 庆修在发现蒸汽农具的消息,从长安往外传开后,就知道要糟,等有人打听消息打听到庆国公府上,他立刻抽空进宫找李二。 路上遇到尉迟敬德,对方笑嘻嘻地凑过来邀功。 “庆国公,最近我可没少帮你宣扬蒸汽农具,等你大赚一笔后,可别忘了我。” 尉迟敬德冲庆修挤眉弄眼,“以后有赚银子的机会,能带上我的话,可别把我给忘了。” 出门前,庆修刚嘱咐二虎去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短短时间,蒸汽收割机的消息就传到了大唐各地。 现在看来,不用查了。 庆修气笑了,果然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越国公,你该庆幸,如今还没酿出大祸来!” 庆修甩下话,不顾尉迟敬德懵逼的表情,赶去了皇宫。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李二正在处理公务的宫殿,路上各道宫门的守卫,一见是他,连令牌也不用掏,就将他请了进来。 “庆国公,陛下在等着您了。” 庆修顿时了然,李二也收到消息了,猜到他会入宫,特意吩咐了下去,让宫人见到他不必拦。 进了大殿,庆修草草行礼就被李二叫起。 “蒸汽收割机一事,你听说了?”李二面沉如水,半句废话也没有说,开门见山地道:“你过来应该也是为了此事,朕问你,蒸汽收割机当真是以前收割粮食速度的十倍?” “除了蒸汽收割机外,还有没有其他也能将耕作速度提升这般多的农具?” “可以。” “有。” 庆修一一作答,同样眉头紧锁,“但我最初只打算先给普通百姓用,让他们能够在农忙时候,也腾出手脚来,不至于被那一亩三分地困死。” 无论是冶炼钢铁的工坊,还是建造蒸汽机的工坊,亦或是修建铁路、蒸汽火车、蒸汽铁船,还有如今的农具,都需要大量人手。 以前朝廷冶炼钢铁的工匠都是从民间征用大量会打铁的铁匠,然而以大唐目前对钢铁的需求量,依然用这种征用办法肯定是满足不了。 所以庆修在弄出轧钢工具后,和工部尚书阎立德一块,将钢铁工坊弄成了类似流水线的形式。 比较关键、不能出错的地方,让经验丰富的铁匠处理,至于技术含量不高的步骤,则雇佣普通民夫。 一旦到了农忙,农户总会先顾着自己家里的那些地,导致农忙时候,他们能够雇佣到的民夫很少,产量也直线下降。 再者,等大唐工业化逐步发展,将劳动力从田地里解放出来势在必行。 庆修这才打算逐步推广蒸汽农具,解决农忙时候很难雇佣到合适民夫的问题。 李二皱了皱眉,这么多年下来,他倒不是依然死守着老祖宗那套将百姓锁死在田地里,避免他们四处流窜,动摇社稷的理念。 他们即便花在地里的时间少了,剩下时间大部分也是被庆修雇佣走了。 但是……“大唐有许多佃户,有了蒸汽农具,乡绅地主转而用起蒸汽农具,开除佃户,怕是大唐短时间内会多出一大批破产的流民。” “蒸汽农具一事,必须要慎重。” 庆修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他压根没打算这么快将蒸汽农具推广开来,谁知道尉迟敬德插了一腿。 他打算一步步慢慢来,尉迟敬德直接帮他一步到位了。 第2961章 “我没想到这么快消息就传到了大唐各地。陛下放心,只有蒸汽收割机,那些乡绅地主暂时不敢开除佃户。”庆修道。 收割不过是精耕细作的最后一步而已,哪怕他再推出蒸汽翻地和播种机,从播种到收割中间的定期除草、灌溉、施肥等等,依旧需要大量人力。 直到他将整个农业体系全部推进工业化,那些乡绅地主才能雇佣少量的人,来管理大量土地。 如今的局面虽出乎庆修意料,但他暂时不是很担心,暂时闹不出大篓子。 李二狐疑地盯着庆修,“你是不是已经有其他新农具的想法了?” 庆修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大概告诉了李二,后面的蒸汽播种机、翻地推土机,还有一整套的灌溉系统等等。 把李二听得满脸纠结,坐都坐不住,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走了几圈,又迈下帝阶,徘徊不定。 “按你所说,以后一个人,就能将家里所有农活搞定,这等好用的农具不用着实浪费,用了的话,这满大唐的佃户怕是都要成流民了。” 用也不是,不用又可惜。 庆修这小子,还真是给他抛了一个大难题! 比起李二的纠结迟疑,庆修神情淡定,仿佛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事实上,本来也不是大问题。 都说国以农为本,国以粮为本。生产力低下时候,首要是全力满足粮食需要,大唐百姓无论是自己有地的农户,还是无地租用地主的田地的佃户,最先想到的活计就是种地。 因为他们不全部去种地,就会没有粮食吃。 当十个人耕种,就能填饱百人、千人,甚至更多人肚子,就注定了有一批人不得不离开田地。 率先受到冲击的,毫无疑问是自己没有田地,只能租地的佃户。 大唐的佃户不少,哪怕李二极力避免,先是实行均田制,后来庆修又完善了田制,依然没法杜绝乡绅地主的土地兼并。 不断有农户因各种原因,主动或被迫卖掉自己的地,转而成为乡绅地主的佃户。 这么大一批人,如果没法租地耕种了,放在以前的大唐,那就相当于没了活计,只能四处流窜寻找生机。 往往不是被饿死,就是成了流民。 可是,现在大唐的工坊越来越多。等各行各业都有工坊,都要雇佣人时候,佃户没有地耕种,也可以转而进入各个工坊,乃至于未来的工厂干活,挣到足以活下去,甚至过得更好的银两。 庆修没有过多解释,只提了提,“陛下,工坊需要雇佣大量的人。” 他只提了这一点,李二立刻想通其中关节,顿时豁然开朗,抚掌大笑。 “哈哈哈,是了,是朕想得窄了,佃户没了租来的田地,他们也可以不再耕种,转而受雇佣进工坊。” “不过,大唐佃户人数众多,怕是工坊能容纳下的人有限,依然有不少人会因此难以生存。” 庆修摇头,“等工坊发展起来,到时候哪哪都需要人,哪怕没法囊括所有失地的佃户,剩下的人也不会很多。” 笑话,如今大唐的国土可不比后世华夏小,而后世华夏有多少人?如今大唐才多少人? 中原地区的工坊不够容纳他们,那就带人去开发辽东、朔方、云中、西域,乃至岭南等地。 庆修还担心劳动力不够多呢。 唯一问题是,这些都需要时间。佃户转为受雇佣的工人需要时间,工坊发展,偏远地方开发,工业化进一步发展,都需要时间。 第2962章 所以他才限制了蒸汽收割机消息的扩散,只局限在长安,甚至是普通百姓之间。给大唐各行各业和佃户留足时间去转变。 只要一步步来,没有一下子将佃户现在的生存方式冲垮,就能避免出现历史上,西方工业化期间,出现大量失业游民的情况。 李二拧了下眉头,仍然有些担心。然而他抬头看到庆修一脸淡定,莫名觉得他担心的事,好像不是什么大事。 罢了罢了,既然庆修不担心,想必是有解决办法。况且离那会还早着,与其忧心未来情况,不如先将现在的问题解决掉。 他问道:“这蒸汽收割机你打算怎么处理?只在长安用?” “当然不是,这多浪费啊,蒸汽收割机这等好用的东西,自然要让大唐的百姓都能用上。”庆修理所当然地道。 他费那么大力气弄出来的蒸汽收割机,就解放长安的劳动力?怎么可能! 庆修清楚李二担心什么,他将得知蒸汽收割机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后,就想好的解决办法娓娓道来。 “只要陛下下令,要求各州刺史,各县县令,蒸汽收割机优先租用给百姓,只有进行耕种的人,也就是有田地的农户,和租用田地的佃户可以申请租用外,其余人不能租用即可。” “再按照申请租用的百姓的田地大小,规定租用的时间,除非乡绅地主和当地刺史或县令勾结,不然他们就不敢轻易开除任何一个佃户。” 且不说一个蒸汽收割机,只能解决掉秋收问题,其他耕种依然需要大量佃户。 开除佃户的话,乡绅地主想要租用蒸汽收割机也没办法租用。 若是贿赂刺史和县令,试图走后门,只稍一查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蒸汽收割机在哪里用了,用了多久,只要有眼睛的百姓都能知道,任他们怎么想办法也没法隐藏。 庆修和李二仔细商议了一些细节部分,等到次日朝会上,他们又将其拿出来给朝臣们讨论,力图杜绝任何可以钻空子的地方。 反正今年秋收剩下的时间,他们顶多也只能再建造一辆蒸汽收割机。真正要让大唐普及蒸汽收割机,只能等明年了。 他们可以慢慢完善这个方案。 李二暂时没有将这个政令传下去,他和庆修计划等明年秋收前,足够的蒸汽收割机运到了各个州府后,再将政令一并传达。 但是那些乡绅地主能够派人来长安打探消息,李二这个尚未下传,但是已经在朝会上拿出来、朝中文武百官皆知的政令,自然而然通过各种消息渠道,传到了他们耳中。 “这……这是一点机会也没给我们啊!” 不少乡绅地主一阵泄气,他们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暂且放弃了之间的念头。 …… 长安和多地州府因为蒸汽收割机闹得沸沸扬扬时,这股热闹没有传到程咬金和庆如鸢,以及樊梨花耳朵里。 他们仨这会正忙着。 半山腰的山匪山寨里,程咬金手里板斧挥舞得虎虎生风,嘴上大喝一声,斧头“咔擦”一下,将这伙山匪的三当家的脑袋差点劈成了两截! 鲜血喷在程咬金脸上身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举着板斧,呀呀喊着冲向山寨的大当家。 大当家快被吓破了胆,仗着年轻,身强体壮,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跑得飞快。不跑快点也不行,跑慢了,那板斧估计就劈下来了! 第2963章 他娘的,这到底是哪来的杀神! 他今天招谁惹谁了,好端端在寨里坐着,从天而降一个杀神,把他山寨砍得七零八落! 程咬金不知大当家的满腔悲愤,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当回事。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让庆修那闺女和徒弟见识见识什么叫宝刀未老,他当然要杀个痛快! 这一路上,庆如鸢天天念叨着山匪,想要看他杀敌的英姿。奈何不知道是不是程咬金带的家将,都是沙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从程咬金到家将,无一不是浑身煞气。愣是没有山匪敢来骚扰他们。 哪怕他们专挑据说山匪出没多的路走,也还是一路平安顺利,连个毛贼都没遇到。 换作其他人,一路顺风,怕是会高兴不已。程咬金却郁闷坏了。 庆如鸢这丫头,一开始天天念叨想看程爷爷的英姿,发现估计没机会见识到后,改为念叨尉迟敬德那老匹夫的事迹。 听得程咬金牙根发痒。 他奶奶的!尉迟敬德这老匹夫当年在战场确实勇猛,可他程咬金也不是吃素的! 眼见还差两三天脚程就能抵达边城,到时候就彻底没机会一展英姿了,毕竟如今边城和西域,各族胡人老实得不行,压根不敢和大唐起冲突。 听了一脑袋庆如鸢和樊梨花一唱一和夸赞尉迟敬德的程咬金,坐不住了。 山匪不来找他,那他就去山匪! 端掉一窝山匪,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这里靠近边城,想找窝山匪不难,甚至程咬金还没主动去打听,便在酒楼里听到了有人讨论附近山头的匪徒。 他当即问了地址,带着家将赶去了。 酒楼里提及这伙山匪的是三个结伴而行的青年,听见程咬金要去对付那伙山匪,边笑边劝。 “您这一把老骨头了,还是别逞能了。那伙山匪凶得很,大家绕道走还来不及了,您老倒好,还上赶着找死。” “您不为您自个着想,也要为您两个孙女着想啊。” 说话的青年误以为庆如鸢和樊梨花是程咬金孙女,半是笑话半是劝说地说完程咬金,还逗庆如鸢和樊梨花。 “你们俩不劝劝你们阿爷?那山匪可是凶得夜能止小儿哭啼!” “可是程爷爷说他很厉害。”庆如鸢认真道。 酒楼大堂里的人顿时哄笑起来,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掌柜也忍不住乐了,插了句话道: “你爷爷这是当着你们俩的面,非要逞能呢!” 程咬金:??? 最先笑话程咬金的那青年乐道:“那你说说,你觉得是你程爷爷厉害,还是那伙杀人不眨眼的山匪厉害?” “我不知道,”庆如鸢说得语气诚恳,“我不知道那伙山匪有多凶。” 抬着下巴等庆如鸢夸他的程咬金,顿时不干了。 “诶?你来的路上还说你程爷爷我很厉害,这会怎的又改口了?” 庆如鸢还没来得及回程咬金的话,那说话的青年就大笑着打断了程咬金。 “哈哈哈哈,小姑娘,你倒是跟我们说说,你的程爷爷有多厉害。” 庆如鸢黑溜溜的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她拽了拽程咬金的衣服,脆生生地问:“程爷爷,您是要去打山匪吗?” 路上本就被庆如鸢一口一个尉迟爷爷以前有多厉害弄得不高兴,又被几个毛头小子笑话,程咬金肚子里正憋着火,不爽得很。 一听庆如鸢这般问,他当即道:“那是自然!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第2964章 话罢,他抄起庆如鸢和樊梨花,一手一个,“程爷爷带你们见识一下!” 跟着程咬金的众家将嘴角抽搐,剿匪便剿匪,带着两个不满十岁的小豆丁去干什么? 让庆国公知道,他们国公爷带着他女儿上山剿匪,怕是能挤兑死他们国公爷! 庆如鸢却兴致勃勃,她还扭头招呼那三个笑话程咬金笑话得最起劲的青年。 “你们不是想知道程爷爷和山匪谁厉害吗?你们跟上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三个青年是爱看热闹和嘴巴欠,脑袋清醒得很。去找山匪?他们又不是嫌命长了! “你们爱去就去,我们可不跟着去送死。” “噢,”庆如鸢了然点头,“你们嘴里笑话程爷爷,实际是连去看一眼程爷爷杀山匪都不敢孬种。” 说着,她还用手指挠了挠脸,冲那三个青年吐了吐舌头,“羞羞,真不要脸。” 三人年轻气盛,被庆如鸢一激,竟然真跟来了! 只是刚上山,看到山寨凶神恶煞的山匪,他们便有些怂了。然而他们人来了,骑虎难下,只能僵硬得躲在程咬金所带的家将身后。 这老头带的护卫,看着体格健壮,应该能拦一拦这些山匪吧? 三个青年心里直打鼓,琢磨着要不要把人劝回去。这些护卫能打的话,护送他们逃跑应该没有问题。 哪知道,不等他们开口,程咬金已经抽刀而出,兴奋得吱哇乱叫冲向了一众山匪! 甚至在为了钉住一个放冷箭的山匪,将刀掷出去后,程咬金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山匪的斧头,更凶悍地冲杀上去!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年纪能当他们爹的老家伙,宛若一尊煞神,一斧头就砍掉一个山匪。 “这哪里是什么老头啊,分明是活阎王。”三人中,有人吞了吞口水,喃喃自语道。 另外一人反应更快,猛地转头去看和他们一起被留在后面的两个小姑娘,着急忙慌地去遮她们眼睛。 青年心说,这血肉横飞的场面,他们三个大男人看得也有些不适,这俩小孩怕不是被吓坏了吧? 庆如鸢和樊梨花却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推青年。青年低头一看,就见两个小姑娘不满地瞪着他。 “你干什么?我们还要看程爷爷杀敌的英姿。” “我们这里并不是绝对安全,山匪很可能会注意到,你把我们眼睛挡住了,我们还怎么保护你?” 庆如鸢说完,就伸长脖子去看程咬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凶悍模样。樊梨花则表情认真,语气略显严肃地提醒三个青年。 三人愣愣地看了看庆如鸢和樊梨花,又望了望对此不置一词的两个家将。 他们有些想笑,两个小姑娘还保护他们?他们保护她们还差不多。 紧跟着,三人眼看着庆如鸢拿出了一个手弩,对准想要往他们这边靠近的山匪扣下扳机。 弩箭没有命中要害,但也正中山匪的肩膀,将人逼退了。守着他们的其中一个家将,上前数步,一刀将人斩落。 双方动作一气呵成,看得三人直发愣。 他们下意识看向看着更为乖巧的樊梨花,却发现这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握着一把剑。 这柄剑长度和樊梨花身形匹配,显然是特意定制的。 嘴欠欠的三人呐呐闭嘴,眼神复杂地盯着庆如鸢等人。敢情他们三个才是跳梁小丑,这伙人恐怕压根不是普通人。 第2965章 山匪人虽多,但都是些乌合之众。 程咬金一斧头解决掉他们的三当家,又把他们大当家当狗一样撵着跑,剩下的人军心涣散,一窝蜂往外跑。 最后不是被程咬金和众家将收拾了,就是趁乱仓惶逃了。 “行了,不用追。”程咬金将斧头扔回山寨门口,叫住试图前去追寻逃跑的山匪。 “咱们人不多,对这里的路况也不熟悉,真一路追下去,能不能追到是一回事,若是中了陷阱便糟糕了。” 程咬金见好就收,他得意地走到庆如鸢面前,掐着小孩的脸问道:“怎么样?都说了你程爷爷厉害吧。” 庆如鸢很给面子地大夸特夸,直把程咬金夸得身心舒畅,仰天大笑。 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三个青年中,嘴最欠,笑话程咬金最多的那个青年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几位爷,我们,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没人拦你们。”程咬金随意摆了下手,压根没看他们。 几个萍水相逢的嘴欠的臭小子,他还不至于跟他们计较。再来,程咬金对这种没什么本事,只有张嘴整日胡咧咧的家伙也没什么兴趣。 他们走时,他连个眼神都欠奉。 程咬金没料到的是,日后如果不是这三个他没放在眼里的青年救了他一命,他估计真的要命丧黄泉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程咬金逞够了威风,又为民除害端掉了一个匪窝,没在这里多留。带着庆如鸢等人,继续往西域行去。 三日后,傍晚。 一辆马车和十来人骑着马,排在入城队伍的最后面,缓缓驶向城门处检查身份的城门守卫前。 车辕上驾车的家将随手抛给城门守卫一个令牌,见人看清了令牌,便挥了挥马鞭,直接入城。 “把他们拦下!” 他们马车刚靠近,手里拿着他们令牌的城门守卫表情阴沉凝重,迅速派人将这辆马车与人群隔开。 车辕上的家将满脸不解,“令牌有什么问题吗?为何要拦下我们?” “哼,你这令牌做得倒是挺真的。”说话的守卫冷哼了声,抛了抛手里的令牌,讽刺道:“可你做得再真也没有用,我们可没那么好骗。” “不知道上哪找了人假造一个令牌,就想假扮成卢国公,来边城骗吃骗喝?我呸!” 守卫往城内方向指了指,“卢国公的儿子就在我们边城!你还敢来这里招摇撞骗?要是撞到他手里,定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程咬金:???造反了是吧?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怒目一瞪,“我倒是要看看,谁敢让老夫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程处弼巡察巡到了这边,离得远远就看见这里乱成一团,当即走过来询问。 “程校尉!”拿着令牌的守卫喜出望外,连忙快步走上前,他边将令牌递过去,边愤愤不平地道:“程校尉,竟然有人假扮卢国公,他这是假扮成你爹啊!” 程处弼一走近就被塞了个令牌,闻言边听边低头往下看。 通体漆黑的令牌看着分外有威严,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程处弼手抖了抖,脖子极为缓慢且僵硬地转向程咬金等人的方向,直接和车辕上赶车的家将四目相对。 都是熟人,家将自然地打了声招呼,“许久不见了,国公就在马车里……” 家将话尚未说完,马车内听到动静的程咬金“唰”的一下掀开的车帘,似笑非笑地盯着程处弼。 第2966章 程处弼腿一软,当众跪了下来,傻眼道:“爹?您怎么来了?” 旁边的守卫脚下一个踉跄,震惊地看向马车内探出头来的程咬金。 不是,这真是卢国公啊??? 他想着长安距离这里千里迢迢,卢国公不可能会大老远跑来这里。十有八九,是有胆大妄为之徒,知道卢国公在长安,所以乔装打扮一番后,伪装成卢国公,进城招摇撞骗。 结果,这居然真是卢国公! “完了……这下我完蛋了。”守卫恨不能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他居然指着卢国公说对方是骗子!还当着卢国公的面,对卢国公儿子大声嚷嚷有人要假扮成他爹…… 回想起方才自己嚷嚷的话,守卫默不作声地往后躲了躲,生怕被卢国公注意到。 下一刻,马车里又钻出了两个小脑袋。 “处弼叔叔,你干嘛跪在地上?”庆如鸢不解地问。 程处弼麻溜站了起来,蔫蔫地带着程咬金等人回府里安置。 走到半道,程咬金干脆从马车里跳了下来,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在程处弼旁边。 程处弼在边城时间很长了,许多人都认得他。 这会看见程处弼蔫头耷脑的,反而是跟在他旁边的人,大摇大摆,像是在视察领地一般。 他们哪里见过程校尉这个模样,一时间,沿路不少人都在打量他们。 程处弼打起点精神,纳闷地问:“爹,你咋过来了?” 提起这事程咬金就来气,他扯着程处弼耳朵骂道:“还不是你小子,本来你该申请调任回长安了。结果,你让人发了封不打算调任的书信,就一副铁了心不回来的样子。” “我告诉你,等我回长安时候,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爹!真不至于!我就是觉得这边也挺好的,能在这多留几年也啊!”程处弼耳朵被拽住的地方直接被人扭了圈。 他疼得跳脚,却又拿他爹没办法,只能一边和他爹争辩,一边回了他如今在边城住的地方。 一路上不知道被踢了多少脚。 程处弼不打算调任回去,想在边城多留几年。程咬金也不急着回去,索性带着庆如鸢和樊梨花两个丫头,在边城和西域玩上一段时间。 原本他们打算赶在过年前回到长安,却不曾想,在他们出发前几日,雪变得越来越大,甚至逐渐有演变成雪灾的趋势。 再加上,边城竟然发生了地震。 虽然地动不是很明显,也没有什么人受伤,但是将一座雪山震得发生了坍塌,把路给封了。 大雪纷飞,重新通路不容易,加上今年北边的雪落得太大,路上不怎么安全。程咬金索性就没有再赶在年前回去,和庆如鸢、樊梨花,在边城这边过年了。 过年时候,长孙冲几人也从西域回来。几个自长安千里迢迢来到西北的人,聚在一块,在边城过了个年。 …… 过年时,庆国公府一如既往的热闹。只是庆修几人总觉得庆如鸢不在,少了点什么。 过了年,开春以后,庆如鸢才被程咬金带回来。 程咬金最终也没强迫程处弼调回长安。程处弼想留在边城,觉得与其回长安领个闲职,整日待在长安城里骄奢淫逸的,不如留在边城。 程处默他们皆有了自己的水军,程处弼也不想落后他们太多。而大唐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建一支水军,其余各军营也被塞得满满当当。他回长安,那后半辈子,真要在长安城内蹉跎了。 第2967章 儿子有抱负,程咬金虽然不满程处弼跑到边城这么远,但是也不至于非要将人带回来。 同时,在庆修推动下,大唐工业化蓬勃发展,各地出现的工坊越来越多。 多地铁路同时修建,一些速度较快的,如今已经修建完成,随时可以通行。 另外,今年开春时,庆修便将蒸汽翻地机推行开来。 原本已经息了念头的各地乡绅地主见状,忍不住又心思活泛起来。可是这回庆修将消息捂得很严实,他们没法确定庆修后面会不会继续捣鼓这些新农具,又需要多长时间。 以至于他们虽然蠢蠢欲动将佃户开除了,却也没有人真的敢先这般做。 …… 冀州。 后来承接了铁路修建的富商,这日正好经过铁路附近,索性过来看一看。 他望着面前呼啸而过的蒸汽火车,满足地眯眼笑起来。 这可是他亲自盯着建成的铁路和蒸汽火车! 据他所知,冀州的地方志,已经将他这位负责修建铁路的富商记录进去。他从此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富商越想越高兴,等蒸汽火车呼啸掠过后,他便也转身打算继续去忙。 可他刚登上马车,一声巨响猛然从不远处传来! 附近所有听见巨响的人,俱被吓了一大跳! 富商惊疑未定地从马车内探出头来,“发生了什么?” 手下随从也不是很确定,他们看向巨响发生的方向看去,视野正好被挡住了,他们这里看不清巨响发生的地方,但是…… 有人面色白了些,“这怎么听着,像是铁路那边传来的巨响?该不会是蒸汽火车,亦或者是铁路发生了问题?” “走!过去看看!” 富商忐忑不安地赶到了巨响发生的地方。这里围了不少人,离得近的,听见这般大动静,有胆大的干脆过来一观。 只见一截铁路脱轨,在铁路上行驶的蒸汽火车也因此飞了出去,车厢狠狠砸落到地面。 幸存下来的人,惊慌失措地往外爬。鲜血从车厢和车窗缝隙流出,迅速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从车厢里爬出来的人,各个狼狈不堪,许多人身上也染了血。 富商宛若被当头棒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惊得喊了一嗓子,顿时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其中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听见动静,猛地看了过来,认出富商就是负责修建铁路的人后,少年满面愤恨地冲过去,又被人群紧紧拉住。 “放开我!放我过去!我要问问他,为什么铁路会有一截脱轨飞出去了!” 少年挣脱不得,悲从中来,忍不住痛哭起来。 “呜呜哇哇哇!爹!娘!” 他这一哭,引得劫后余生的众人心里难受不已,很快,这群人抱头痛哭,哭成了一片。 无论是铁路脱轨,还是蒸汽火车的车厢侧翻,一切来得太突然。 上一刻,车内的人还在谈笑。下一刻,因为车厢被甩飞,人也跟着被甩飞出去,又被狠狠砸落。 身体差些的人,当场便失去了呼吸。 这边动静闹得太大,冀州府衙的衙役很快就赶来了,一边指挥人将侧翻,又被抛上高空,再狠狠砸落在地的蒸汽火车收拾掉。 一边命人将死去的人名字登记好。 冀州刺史听闻风声赶来时,看着面前的惨况,当场就昏了过去。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去年有前朝余孽窝藏在冀州,负责修建铁路的许掌柜就是前朝余孽。 第2968章 新一年,开春才过去多久?竟然发生了铁路脱轨,蒸汽火车车厢因此飞荡出去,死伤无数,酿成惨案。 愣神的富商盯着铁路发了会呆,他仔细看了会,又环顾左右,猛然发现了什么,急忙大喊道: “不对!这段铁路不是我负责的!这是当初许掌柜,那群前朝余孽负责修建的铁路!” 原本对富商怒目而视的众人,齐齐一愣。 他们这才留意到,脱轨的那节铁路,是最早修建的。 冀州刺史没昏迷多久,被长史和衙役搀扶着坐回马车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 从铁路上被甩飞出去的蒸汽火车车厢已经被衙役带人清理了大半,还活着的人都救出来了,这会众人齐心协力挖着里面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 恸哭声不绝于耳。 负责修建铁路的富商挺着圆润的肚子,满脸惨白,被人扶着才勉强站稳。 冀州刺史一看到对方,心头怒火“噌”的一下烧了起来,“把他给我拿下!铁路突然断裂脱轨,定然和他脱不了干系!” “大人,”长史听见了先前富商喊的那一嗓子,解释道:“这一段铁路,是姓许的那个逆贼还在时修建的,估计,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哼!哪怕铁路脱轨不是他修建时出的问题,他接手了后续的铁路修建,那铁路出现任何问题,都该他来负责!” “明知道姓许的是逆贼,他接手时候难道不检查前面建好的铁路吗!?再怎么样,他也有失察之责!” 冀州刺史越说越气,尤其是说到后面的失察之责。 甭管那段铁路为何脱轨,是姓许的导致的,还是后来接手的张姓商贾的原因,他这个当刺史的,才是真真正正地逃不掉失察之责! 这么多条人命,他要是不找个人在前面顶着,别说乌纱帽了,他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衙役得了令,原本就隐隐将富商包围,不让对方离开的衙役,蜂拥而上,三两下就将人扭着胳膊,押到了刺史面前。 “刺史大人,我冤枉啊!这真不关我事啊!肯定是那姓许的逆贼在铁路上动了手脚!” 富商连声叫冤,嚷嚷得快盖过了那边哭嚎哀恸的声音。 “带下去,押回大牢,待会我再仔细审问!”冀州刺史根本不听富商的话。 这会先处置掉一个能担责的人,平息了民愤再说。 冀州刺史等着蒸汽火车车厢内的尸体也全部挖出来,衙役帮忙将尸体送回他们各自家中,才唉声叹气地回府衙。 所幸,府衙及时扣下负责修建铁路的富商,他又一直在铁路边主持处理这桩事,再派人抄了富商的家,取出部分银钱赔偿给坐这趟蒸汽火车的人。 这才不至于民怨滔天,好歹给他争取了点处理时间。 刺史回到府衙,立刻提审了富商。 “堂下可是负责修建铁路的冀州商贾张鸣?” “大人!这铁路出问题真的和我……” “闭嘴!”刺史怒喝道:“本官问话,谁准你随意插话了?回答本官的问题!” 张鸣没办法,只得应是。 刺史又问道:“今日出现意外,造成大量百姓伤亡的冀州铁路,可是由你负责修建?” “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既然是你修建,那此次意外,你便要担负全责!”他没有给对方任何申辩的机会,飞快地将罪名全部压在了富商头上。 “本官会查明,是不是有人蓄意破坏了铁路,以至于那一节铁路脱轨。可若本官查明,无人损坏铁路,铁路断裂脱轨乃是因为你们修建时出现纰漏……” 第2969章 惊木堂猛地砸在案上,刺史痛斥道:“那本官定不会叫你有任何逃脱罪责的可能!必会依法严办,以告慰那些死在这场意外里的人!” 说完,刺史朝旁边衙役使了个眼色。 衙役顿时会意,迅速将富商嘴巴堵起来,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将人提溜起来,重新押回牢里。 刺史半瘫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逼张鸣认罪只是下下策,但他着实没办法了。如果能将这次铁路的问题悉数推在富商身上,他就算有失察之责,也不会被罚太重。 毕竟首要处置的,是张鸣这个罪魁祸首。 可是,如果这铁路的问题,被盖在了姓许的头上,那么,那就是他这个刺史,没有及时检查逆贼修建处理之物,以至于酿成了今日惨祸。 上面降罪时候,头个就是找他算账! 死道友不死贫道,还不如将张鸣推出去,他好将自己摘出来。 冀州刺史想了想,又嘱咐道:“派人张贴一份公告,就说本官会查明铁路之事,给所有百姓一个交代,未查明前,嫌疑人张鸣会暂时收押在牢中。” 有人被逮住,这些人的怒火有了可以宣泄的地方,自然就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了。 长史精明得很,立马明白了刺史的用意。 “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 走到一半,他想起什么,转身愁眉苦脸,又忐忑不安地问:“发生这么大的事,庆国公那边肯定会收到消息,若是他亲自前来,我们……该怎么办?” 刺史顿感头疼,撑着脑袋挥手,“等庆国公真来了再说吧,走一步算一步。” 话是这么说,两人心知肚明,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分明是没有办法。 如果庆国公真要为这件事问罪他们,他们一个也逃不过! 他们唯一能祈祷的,就是庆国公来到冀州后,已经消了点气,不追究到底。 …… 正如长史所担心的那样,冀州发生这么大的事,又是和铁路有关,消息很快传到了庆修耳中。 庆修猛地起身,“整辆蒸汽火车全部翻了?” “是,这趟蒸汽火车坐的人比较多,死了两百多人,几乎人人都受了伤。” 庆修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铁路确实有脱轨的危险,但是他早就再三嘱咐过,铁路修建完,正式运行前,必须要再三检查,确定铁路所有铁轨没有任何问题才能运行。 再者,以蒸汽火车的速度,会出现整辆车被甩飞出去的情况,只能是蒸汽火车行驶到的那一整节铁路都有问题。 铁轨从中间断裂,导致蒸汽火车前半部分继续往前行驶,后半部分因为铁轨断裂脱落向侧翻斜,又扯断了前面尚未断裂的铁轨,将铁轨和火车一并顺着惯性甩飞出去。 这意味着,不是单纯的铁轨衔接不良,以至于某处铁轨断裂,而是至少有一节铁轨的衔接或者钢铁都有问题。 不然,后半部分车厢纵使向侧边翻斜,也不会轻易就连带着拉断了前面铁轨。 “受害者都安顿好了吗?”庆修沉默片刻后问道,“还有负责修建铁路的商贾,控制起来没有?” 禀报消息的下属道:“冀州刺史给他们发放了赔偿金,富商张鸣也关入大牢了,这会府衙正在查为什么铁路会突然断裂。” “备马,我要亲自过去一趟。”庆修起身大步往外走。 门口却有下人匆匆跑来,“爷!陛下召见,说是急事,请您立刻入宫!” 第2970章 这个关头……只能是因为冀州铁路的事了。 没办法,庆修只能先去一趟皇宫,走前他将李剑山叫来,“你先去冀州暗中查查,了解清楚目前情况怎么样。” “还有,那些受害者……能帮的尽量帮一把,有要用的银子的地方,直接去商会里支。我尽快赶过去。” 皇宫内,李二平时处理政务的偏殿,这会乌泱泱站了二十多人。 李二表情晦暗不明,前面被他叫来商议冀州事宜的长孙无忌几人,各个表情岿然不动。 剩下听见消息,迫不及待入宫参庆修一本的众文臣和御史,则人人激愤,口中唾沫横飞,说到激动之处,连面目都有些扭曲起来。 “陛下!冀州铁路虽然是交给了地方商贾修建,但庆丰商会仍然担了协助的名头。冀州铁路一案,庆国公罪责难逃!” “臣请陛下严惩庆国公!修建铁路此等大事,岂能儿戏?庆国公却将铁路修建用以拍卖,随意给了地方商贾修建!商人逐利,难免会在铁路上偷工减料,以至于酿成了今日惨祸,庆国公,当首罪!” “没错!如果庆国公不将铁路修建资格拍卖,就不会有今日的惨案!” 庆修一进来,就听见这一声高过一声地对他的讨伐。他眉毛都不动一下,径直绕过中间挤在一块声讨他的这群人,朝李二拱了拱手。 “陛下。” “你可算是来了。”李二泄露了点头疼的表情,“冀州铁路发生的事,你听说了?” 庆修点头,“臣正要打算赶往冀州处理。” “处理?庆国公该不会是打算处理掉受害的百姓,以堵天下悠悠之口吧?” 庆修瞥了眼,淡淡道:“赵大人,我若真要堵天下悠悠之口,首先要处理的就是在场的十几位大人。” 他目光掠过在场参他的十几个文臣,话中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众人面色骤然变了,这庆修,胆子睁大!当着陛下的面就敢威胁他们! 有人立马抓住庆修这个把柄,向李二控诉道:“陛下!庆国公竟然……” “够了!”李二不耐烦地喝断对方,“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这件事,一个个不积极干实事,嚼舌根,参人倒是跑得快。” “你们这般闲的话,还不如去冀州搭把手,帮那些受害的百姓,只顾着在这里定谁的罪,轻重缓急都拎不清的话,朕看你们头上这顶乌纱帽也不用戴了!” 嚷嚷着要治庆修罪的十几个文臣,连忙跪下。 “臣等不敢,还请陛下恕罪!” 有人心里不忿,陛下这分明是在袒护庆修。可李二已经表态了,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李二也不叫他们起来,看向庆修道:“虽然魏王是铁路部的尚书,但修建铁路,最先也是你主动请缨,由庆丰商会负责。” “如今这事,朕便交给你这个庆丰商会当家做主的解决,十日内,给天下百姓,给朕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如何?” 庆修当即道:“臣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还有人想说什么,抬头却见方才骂得最厉害的魏征也没吭声,顿时又将话咽了回去。 有人给魏征使了使眼色,不想让庆修这么轻巧就躲过了这一劫。 能抓到一次庆修的辫子可不容易! 陛下看似把冀州铁路一案的责任压在了庆修头上,实则是给庆修自个将事情处理解决掉的机会! 让庆修自个去解决,没派个钦差什么的监督,这不就是让庆修有机会遮掩掉自己的责任吗? 第2971章 到时候事情解决完了,庆修这个负责案子的人有功,再和在冀州铁路上的过一抵,便相安无事了。 他们急匆匆赶来,可不是想看到这种结果的。 然而魏征仿佛眼瞎了般,两手执着笏板,纹丝不动。 若是陛下摆明了只是偏向庆修,他自然不干,哪怕激怒陛下,也定要据理力争。 但是正如陛下所言,当务之急是安置受害的百姓,至于定谁的罪,怎么定,放到后面再谈也行。 魏征闭嘴了,在场的御史便也跟着闭嘴,剩下部分文臣顿时也不好再开口。 见状,庆修不想再在这里耽搁时间,直言道:“陛下,冀州惨案发生到消息传入长安,已经过去了两日,再等我赶到冀州,最快中间也要耽搁两三日。” “但冀州的百姓,恐怕等不了太久。” 庆修这话,只差没直接让李二赶紧放他走,别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本想和庆修商议一下具体怎么处理的李二,被噎了下,恼道:“那你现在便去,十日内没能给出一个交代,朕定找你算账。” 庆修脸色变都不变一下,从容地应下了,然后转身就告退离开。 被特意召来商量此事,结果现在白跑一趟的长孙无忌等人:…… 庆修出宫后,没再回府,数名家将,还有几个前去检查铁路为何断裂的铁匠,也早早在宫门口等他。 他叫人回府告诉苏小纯她们一声,就带人日夜兼程赶往冀州。 已经运行了蒸汽火车的地方就坐蒸汽火车,等到了铁路尚未修建好的地方,就转而骑马赶路。 庆修硬是只花了两天时间,就赶到了冀州。 冀州城内,此时一片低迷沉重。 沿街走去,时不时便能看到有人家里挂着白幡,正举办丧事。 这两日街上,更是不断能看到送灵的队伍。因为一下子死的人太多,担心挑选良辰吉日送灵下葬时候,全部挤在一起,他们还要商量安排顺序,死状最凄惨的最先把尸体下葬了。 庆修入城时,刚好遇到一队送灵队伍过去,他翻身下马,站在路边人群旁,看着送灵队伍敲打着哀乐远去。 在去酒楼和李剑山会合的路上,更是沿路都能看到地面洒了冥纸,有新洒的,也有洒了有一两日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冀州刺史还算厚道,但凡是在这次蒸汽火车遇险的人,受伤的可视受伤严重程度,领十两到三十两的赔偿,家中有人此次遇险而死的话,可领百两银子。” “但是那节铁路为何会断裂,属下去看了下,看不出名堂来。这会冀州刺史将铁路断裂罪罪名全部推到了张鸣头上。” “属下查过,那节铁路确实是许掌柜在的时候修的,当时修建铁路的是另一批人,名义上是民夫和铁匠,实则也是逆贼,都死了。” 李剑山将查到的事一窝蜂告诉了庆修,说得口干舌燥,连灌了三杯茶。 冀州刺史将罪名推到张鸣头上,庆修并不意外,有人能够担责,冀州刺史才能将自己摘出来。 许掌柜一个死人,担了全责也没用,远不如张鸣好用。既能担下所有罪名,又让冀州百姓的愤怒有对象可以宣泄。 不过……“冀州刺史没有派人去查铁路断裂的原因吗?”庆修问道。 李剑山:“派了,但他们似乎觉得铁路断裂就是衔接时候没有接好,只派人去看了一眼就走了,没细看。” 第2972章 “这怎么能一以概之?”庆修还没说话,跟着过来的一个老工匠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胡来!简直是胡来!不查清楚,怎么修复断裂的铁路?后面怎么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这可是两百多条人命!” 庆修表情淡了下来,“冀州刺史,恐怕不打算再修复铁路了。” “啊?这不是他想不修复就能不修复的吧?我看他就是只惦记着怎么推卸责任,以免自个被问罪,压根不在意铁路的问题。” 二虎双臂环抱在胸前,嗤笑了声。这些官员心里在想什么,他清楚得很。 什么百姓,哪有自己和身上的官服来得重要? 能这么大方的给赔偿金,也不过是为了安抚民愤,给自己的失察之罪争取宽赦的余地罢了。 “说得没错,铁路修复不修复,蒸汽火车要不要继续运行,不是他一个刺史能说了算的。” 庆修不管冀州刺史愿不愿意,他不可能因为出一次事故,便将整个冀州的铁路停掉。 牵一发而动全身,铁路网缺了冀州这块,再想连成一张网,许多线路都需要改掉。 何况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安全的。后世无论哪种交通工具,不也都发生过事故? 发生一起意外就将交通工具停了,岂不是以后人人出门只能靠双腿走? 李剑山欲言又止,觑了觑庆修后,小声道:“可冀州的百姓,也不太乐意继续用蒸汽火车。” “怕只怕冀州刺史利用民意,不让我们修,或者是修好了也没什么人愿意再坐蒸汽火车。” 闻言,庆修非但不忧虑,反而笑了。 “他们可以一天、两天、三天,甚至一个月不用,可一年、两年呢?他们不可能所有人都能一直不用。” 能有更好的代步工具,没人能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面前晃悠多时,却始终不动心的。 “走吧。”庆修喝完最后一杯茶,“去铁路那边看看。” “不先去刺史府见见冀州刺史,再问问情况吗?”有铁匠问道。 庆修:“不必,等我们去了铁路那边,冀州刺史自然就会来了。” 铁路在城郊,他们花了些时间才赶到。 四周空无一人,断裂飞出的那节铁路被扔在地上无人问津。 被甩飞侧翻砸在地上的车厢,倒是被人扶起来了,只是依然能隐约看到蒸汽火车车厢上的少许血迹。 清理车厢的衙役不怎么走心,随意用水冲洗一遍,简单收拾了下便走了,这会有些血污已经凝成了黑色血块。 被带来的铁匠自觉上前检查,庆修则沿着铁路一点点查看。李剑山几人分成两部分,一半人往前检查,一半人检查后面的铁路。 庆修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衔接处虽然处理得很一般,但是不至于到断裂程度,这钢铁是从工部的钢铁工坊运来的,看上去也没有问题。 他边想,边随手敲了两下铁轨。两声沉闷的声响响起。 庆修微愣了下,蹲下来又敲了两下,甚至拔刀劈了几下铁轨。结果,不仅刀和铁轨碰撞时的声响沉闷,他手里的杖刀居然在铁轨上留下了多道痕迹。 “???” 他的杖刀材质确实是顶好的,可修建铁路用的也是最好的钢铁,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劈砍两下就在上面留下痕迹。 庆修眯了下眼,招呼工匠们过来。 “庆国公!”老工匠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也没等庆修说话,他就激动地道:“我知道这铁路问题出在哪里了!” 第2973章 说着,老工匠弯腰拍了两下铁轨,“这钢铁,根本不是工部钢铁工坊里的锰钢!” “这钢铁看上去很像锰钢,但是比锰钢差多了,敲着声音沉闷,一旦发生撞击容易变形不说,还容易断裂。” “那节飞出来的铁轨,就有不少地方裂了口子!” 老工匠说着说着,音量越来越大不说,语气也愈发激烈,怒火中烧。 “这玩意就是锰钢的残次品!估计是他们想自个锻造锰钢,结果锻造出了一批质量极差的钢铁,然后换掉工部真正的锰钢。” “这群杀千刀的,给铁路用这种钢铁,这不是谋财害命吗!?” 庆修神情骤然冷下,低骂道:“蠢货!” 他不用多费心思都能猜到那些人换掉锰钢的时候在想什么。估计是觉得铁路铺在地上,被蒸汽火车的轮子压在下面滑行,用不用好钢好铁都没关系。 自以为聪明地将锰钢换成这种垃圾货色。 熟不知,铁路暴露在外,长期风吹雨打,又要承受蒸汽火车的巨大重量,还关系到蒸汽火车的轮子能不能在铁轨上顺利滑过,对钢铁的要求不仅不低,而且很高。 要不然,他吃饱了撑的,给铁路用锰钢吗!? “这里刚好是要拐弯的时候,这钢铁太差,铺设这里的弯道就承受不住,这才……” 老工匠还在滔滔不绝,庆修直接将人拎到了后面的铁路。 “你们检查一下,是不是整条铁路都用这种钢铁,还是只有当初许掌柜主持修建的那一段是。” 庆修刚吩咐下去,一辆马车急匆匆赶来。 冀州刺史远远看见庆修,不停催促道:“快点快点,再快点!” 等马车到了庆修一行人在的地方,他等不及马车停稳便从上面跳了下来,笑得一脸谄媚。 “庆国公大驾光临,下官竟然不知,没能迎接,还望庆国公恕罪。” 庆修轻飘飘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刺史大人忙,连这铁路都没时间仔细检查,哪来的时间迎接我?” 冀州刺史脸微僵,随即咧开笑道:“庆国公说笑了,这铁路断裂,无非是修建铺设时候,没有衔接好,才……” “放屁!”老工匠气冲冲地走来,朝冀州刺史啐了一口,“什么没衔接好,铁路断裂是因为工部的锰钢被贼子换掉了!” “用这种狗都嫌的钢铁,不断才怪呢!” 被一个老铁匠骂了,冀州刺史表情扭曲了瞬,张嘴想斥骂,被庆修扫了眼,猛地反应过来,这人是庆修带过来的。 庆修不作声,分明是默认了这老铁匠骂他。 他要是骂回去,骂的就不是老铁匠了,骂的是庆修的面子。 冀州刺史的脸色精彩不已,对着老铁匠怒目而视,最终却还是将快到嘴边的怒喝咽了回去。 “张鸣在牢里?”庆修问道。 冀州刺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下官提审过他了,他算是这次意外的罪魁祸首,下官正打算将案子递去京城,刑部复核无误后,就可以问斩了。” 罪魁祸首?庆修瞥向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冀州刺史,没给他面子,直白地问:“这段铁路是许掌柜主持修建的,怎么张鸣成了罪魁祸首?” 冀州刺史早有准备,闻言道:“无论以前这段铁路是谁修建的,如今铁路交到他手里这么久了,他明知前一个修建铁路的人是逆贼,也不仔细检查,那自然该由他负全责。” “庆国公放心,张鸣自己也心虚,明白自个罪孽深重,已经签字画押,对罪行供认不讳。” 第2974章 供认不韪?庆修心说,依他看,怕是屈打成招罢了。 他深深看了眼刺史,没说什么,只道:“我有事要问他,将人提出来,我亲自审。” 冀州刺史不是很想答应,谁知道庆修会不会审出什么来,到时候难免节外生枝。 可他看了看庆修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神情,还是依言照办了。 …… 张鸣浑浑噩噩地被踢了出来,形容憔悴,衣服又脏又乱,蓬头垢面的,哪里还有往日的威风。 他神情恍惚,没听清狱卒说了什么,只僵硬地跟在狱卒身后出来。 “庆国公在此,还不赶紧跪下!”见张鸣到了公堂上还在发愣地站着,押他出来的狱卒喝了一声,抬脚在他腿弯踹了下。 张鸣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下意识趴到地上磕了个响头。 等他抬头发现公堂上面坐着的是庆修,而冀州刺史站在旁边时,才反应过来刚刚狱卒说的是什么。 庆国公来了!? 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急切地往前爬了几步,“庆国公!庆国公我冤枉啊!这铁路出事故,真的和我没有关系,那段铁路根本不是我修的!” 他边说,边大力磕头,“求庆国公救救小人,冀州刺史逼小人签字画押,认下这桩罪名,可,可小人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要庆国公愿意救小人一命,以后小人这条命就是庆国公您的了!” 说着,他砰砰两声,又用力嗑了两下脑袋。 冀州刺史原本冷眼旁观张鸣向庆修求饶,观着观着,发现张鸣越说越不对劲。 他咬牙道:“什么逼你签字画押,罪状上所言字字属实,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不成!?” “放屁!什么字字属实,姓许的修建的铁路为什么会断裂,我压根不知道!蒸汽火车运行前,我也老老实实请了几个铁匠过来检查,确定没有问题了!” 张鸣这几日被折磨得不轻,被严刑逼供,威逼利诱,被冀州刺史让人强行抓着他的大拇指按了押,对冀州刺史恼怒得厉害。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他也没必要再给冀州刺史面子! 冀州刺史自己也没多干净,他们这些当地富商,知道的消息比普通百姓多,也比远在长安的达官显贵多。 这会张鸣嘴一张,直接将冀州刺史背地里做的那些强抢民女、私养外室、吃喝嫖赌等等事迹全部抖落了出来。 听得冀州刺史整张脸涨得通红。 “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朝廷命官!”冀州刺史抖着手指向张鸣,怒喝道:“来人啊!张鸣污蔑朝廷命官,赏他三十大板,以示警戒!” “够了。”庆修轻喝道,刚迈步要收拾张鸣的衙役,彼此看了眼,听话地缩回了脚,立在旁边一动不动。 冀州刺史急于自辨,“庆国公,这是污蔑,下官……” “你有没有干这些事,可以之后再议。”庆修懒得现在追究冀州刺史做了什么,等解决了铁路事情后,再查冀州刺史在任两年干了什么也不迟。 他看向像是有了底气,整个人振作起来的张鸣,问道:“你接手铁路修建时候,之前修建铁路的钢铁,还有没有剩下的?” “有,还剩下不少。”张鸣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还挺高兴,这么多钢铁,省了他不少钱。 “那些钢铁和后来工部送来的钢铁,一块用去建铁路了。” 张鸣见庆修等人神情不妙,停顿了下,愕然推测道:“难道这次铁路断裂,是因为这些钢铁?” “那些钢铁不是工部送来的那批,被换了质量更差的钢铁,根本承受不住风吹雨淋、蒸汽火车日日从上面碾过。”一个跟着过来的工匠好心解释道。 张鸣没来得及高兴他洗清嫌疑了,就被巨大的后悔打击得跌坐在地,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如果他没有用那些钢铁,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铁路断裂的事了?那他也不用在府衙里捱了这么多日的苦! “你把用了以前的钢铁的铁路大致位置标出来。”庆修不忘给张鸣画了个饼。 “找出用了不合格钢铁的铁路,我可以帮你向陛下求情,至少饶你一命。” 第2975章 张鸣脸上又喜又恼,种种情绪交织变幻。他看着上面的庆修,讪讪笑道:“这,那些钢铁混在一起了,小人,小人也不知具体用来铺设哪里的铁路。” “不知道?你胆敢诓骗庆国公!?”李剑山站出来,怒斥道:“纵使你不知道,你下面的管事、修建铁路的工头等等,他们总有人会知道。” 李剑山皱起眉头,狐疑地盯着张鸣,渐渐考虑其张鸣嘴里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张鸣叫苦不迭,“小人哪敢欺骗庆国公?那批钢铁,我们把它们和朝廷工部送来的钢铁放到一个仓库,没用两天,两批钢铁就混在一起了。” “那会小人没想到,居然有天会发生这样的祸事。” 早知那批钢铁有问题,他当时就将姓许的留下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现在也不至于惹祸上身。 可惜,张鸣哪怕将肠子都悔青了,这会也于事无补。 张鸣慌里慌张地看着庆修,“庆国公,那,那找不出大概的铁路路段的话,会怎么样?” “还能如何?”庆修没好气地道:“当然是全拆了。” “全拆了!?”李剑山愕然道。 在场众人纷纷看向了庆修,所有人都被庆修这句话吓了一跳。冀州刺史虽说不想继续修复铁路,可他也没想过将铁路全部拆了。 庆修揉了下眉心,心里也窝了把火。 年后才建成的铁路,这才过去两三个月,便要拆掉重建,耗时耗力耗财。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派人准备一下,在冀州城内选处较高,适合说话的地方。既然事情查清了,我也该给冀州百姓一个交代。” 庆修忽然跳到了给百姓交代一事上,李剑山等人摸不清头脑,只好依言下去办,顺手捞走几个比较熟悉冀州的衙役。 “庆国公,那铁路……”冀州刺史左顾右盼,见府衙其余人不敢问,他便蹭到庆修旁边,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真要全部拆了?” 庆修往后一靠,半阖着目休息,不紧不慢道:“刺史大人应该不想再继续运行蒸汽火车吧,铁路全拆了,恰好也正合你的意。” 冀州刺史没敢应声,干笑了两声,心里确实松了口气。 拆掉也好,到时候将这些钢铁融掉,看看能不能打冶炼出更好的钢铁。哪怕不能,至少他也解决了一件烦心事。 庆修亲口说,让他们将拆掉铁路,日后朝廷那边想要继续在冀州运行蒸汽火车,他们只稍将庆国公搬出来,就能应付上一段时间了。 等李剑山带人挑好地方回来后,庆修在高台上,慷慨激昂地讲了一通话,引得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而冀州刺史,则差点晕过去。 高台上,庆修脚步从容地从百姓中间穿过,一路踏上高台。下方人头攒动,能来的百姓几乎全来了。 庆修将铁路断裂的缘故告诉了所有人,并道: “凡是家中有人此次在蒸汽火车上丧命,皆可去庆丰商会再领一笔抚恤金。” “数额不多,但是铁路我们有监察之责,此次出了这般大的事,希望这些银两能够帮到你们。” 下面百姓目露复杂地盯着庆修,尤其是家中有人在此次意外中遇险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既想责骂庆修开通的蒸汽火车,又心知此事也怪不到庆国公头上。 庆修给了她们一小会时间冷静下来,随即继续道:“若家中只剩下孤儿寡母,可以不用一次性将所有赔偿银两拿到手,而是先领取一部分,剩下的则每月由庆丰商会的人送来……” 第2976章 庆丰商会给的赔偿金,是府衙发放的两倍,这些银两加起来,足够此次遇险的人的家属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那些孤儿寡母,却未必能够守得住这么大一笔银子。不提宵小,但凡遇到些极品亲戚,这笔银子怕是都要被人拿走。 庆修替他们考虑得很周到,所有赔偿金既能一次性拿完,也能每月会有送固定份过去,亦可折算成米粮,庆丰商会会定期送去。 下方窃窃私语的百姓们,听到后面,渐渐安静了下来,抬头看着庆修不语。 庆修将最要紧的事说完,顿了下,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话。 “过几日,冀州铁路会全部拆除,然后再铺设新的铁路……” 庆修话尚未说完,下面已经“嗡”的一下炸开了! 众人满目震惊地看着高台上的庆修,他们刚刚听见了什么?拆掉原来的铁路,全部重新铺设!? 这未免太劳师动众了吧!? 听见冀州铁路拆除,众人以为冀州便没有铁路了,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又不由惋惜,毕竟蒸汽火车是真的方便啊。 结果,谁知道庆国公下一句就是重新铺设铁路! “不行!这蒸汽火车就是个害人的东西!还铺设铁路,万一下回又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办!?” “是啊,前几日整辆车的九个车厢全部翻了,看着就渗人。” 庆修瞥了眼李剑山,李剑山顿时会意,往前跨出一步,脸一沉,表情凶恶地喝道:“安静!” 现场倏然一静。 庆修没有再说太多,简单提了提后面庆丰商会修建冀州的打算,便带上人离开。 走前,他看着表情不满,神色各异的百姓,淡淡道:“担心的人,可以不坐蒸汽火车。” 言外之意,他就算重建铁路,重新打造一辆新的蒸汽火车,只要他们不买票坐蒸汽火车,怎么样他都与他们无关。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不少人还是觉得心里憋了口气。只是直到庆修走的时候,也没人敢说什么。 庆修从容走下高台,李剑山和二虎紧随其后,一左一右隔开挤上前的百姓,登上马车。 冀州刺史勉强赔着笑脸送了庆修上马车,等马车一离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忍不住骂道:“把铁路全拆了,还要再重新铺设,花这么多钱有个屁用?出了这个事,冀州城内的百姓还有谁敢坐火车?” 真是钱多闲的。 冀州刺史骂骂咧咧地走了。 另一边,庆修马车向他们落脚的地方缓缓驶去。 突然,一个身影猛地从巷口冲出来,扑倒在马车前! 众人一惊,数个家将立刻抽刀而出,浑身紧绷准备迎敌。 “慢着。”李剑山眼尖,拦下下意识想动手的家将,狐疑地看着面前突然蹿出来的人。 来者是个半大少年,约摸十三四岁,瘦弱矮小。少年匍匐在地,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你拦路作甚?有何要事?”李剑山谨慎地问。 马车内,庆修听见动静,掀开了车帘。 外面跪着的少年,一看到庆修,立刻道:“庆国公!求您……求您开恩!” 少年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小的是王大福,前几日爹死在火车上……” 他顿了顿,低头避开庆修目光,“刺史府前日送了赔偿的银子过来,被家中几个亲戚强行拿走了。” “他们听说您会再给我们一笔赔偿,几个亲戚都跑来逼我们将赔偿的银两全部拿了。” 王大福说着,眼眶发红,死死攥着拳头,“我娘病重,等着这银子看病买药,但是我一个人又打不过他们。” 第2977章 “还请庆国公为我们做主!” 话罢,少年又砰砰地嗑起响头。 庆修示意李剑山收刀,低头看着快将脑袋埋到地上,依然坚持着不抬头的少年,“你想我怎么为你们做主?” 王大福早就想好了,这会听见庆修有松口的意思,顿时喜出望外。 “庆国公能帮忙赶走他们一时,却没法赶走一辈子。” 王大福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庆修。“若是可以,小人想请庆国公帮我们另外找个不会被这些恶戚打扰的地方。” 庆修皱起眉,他前脚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想了几种预案,后脚就有遭殃的百姓遇到了。 “可以,我先随你过去看看。” 左右铁路的事暂告一段落,后面拆除和重建铁路,他再派人过来负责即可。如今不妨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大福的家在城南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大多衣带布丁,衣服洗得发白,家境大多贫困。 “娘!”少年急匆匆跑进去,边叫边撞开门进去,“庆国来替我们做……娘!” 少年猛地顿住脚步,凄厉地喊道:“娘!” 庆修几人面色骤然变了,他们快步跟着冲了进来,只见王大福向床榻上扑去。 而床榻上,躺着一个妇人,盖着薄被,面如金纸,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人却已经没了气。 庆修看着地面上淌着的血,一时沉默了下来。 “娘!我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吗?不是说了我有办法吗?娘……”王大福扑在妇人身上,哭得天昏地暗。 庆修给李剑山等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只怕是这少年的娘担心连累他,这才……”家将中有人低声说话,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那王大福恐怕也明白,这也是叫人最难以接受的地方。 庆修在外面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房内终于再传来动静。王大福打开门,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多谢庆国公。”他埋头行礼道:“此前求庆国公之事,就此作罢,我……我就不走了,麻烦庆国公跑这一趟了。”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他们敢来抢银子,我就和他们拼了。”王大福扯了扯嘴角,无所谓地道。 庆修沉吟片刻,“我既答应帮忙,总不能将你扔在这里回去。庆国公府不差你这口饭,你若是愿意,可以随我回庆国公府。” 王大福吓了一大跳,惊得猛地抬头看向庆修,“这不行,这怎么使得……” 见状,庆修挑了下眉,“有何不使得?走吧,先帮你处理完你娘的身后事,然后你随我们去长安。等你长大后,想回来就再回来这边。” 他看出少年不是铁了心非要留在这里,而是原本为了他娘,他鼓起勇气来求援,这会他娘死了,这少年就破罐子破摔,打算和那些亲戚拼了。 这种恶戚欺负孤儿寡母的事,并不算罕见。只是遇到了,庆修便伸把手,帮一帮。 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留在这里,跟一帮子恶戚拼命吧? 王大福还想拒绝,可他一个人也很难替娘办葬礼。他张了张口,复又垂下头,“谢谢。” 王大福娘的葬礼办得很简洁,也没请什么人,他送他娘下葬后,磕了几个响头,便跟着庆修前往长安。 送葬时候,王家几个叔伯听了消息过来,想要趁机拿捏王大福这个半大少年。 一进门,他们连屋内的人还没看清就张嘴道:“大福啊,你娘走了,你也要生活,我看你赶紧去把庆国公给的赔偿金领了,这样也好……” 第2978章 寒芒一闪,一柄刀突兀地横在说话的人面前。 王家大伯吓得立马住了嘴,定睛一瞧,这才发现,屋里除了王大福那混小子,还有一群人! 王大福旁边站着位锦衣男人,淡淡扫来一眼,却把他看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就在昨日,昨日他才在高台下面见过这张脸! “庆……庆国公!” “庆丰商会会定期将赔偿金送到王大福手里,就不劳你替他费心了。” “是是是!庆国公说得是!”王大伯连声应道。站着的王家叔婶几人,在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后,也急忙跪了下来。 无论庆修说什么,这群人都半个字也不敢反对,只会点头应是。 庆修将人敲打了一通,便让人将他们赶了出去,免得脏了这场葬礼。 “我们要不要将人教训一顿?”李剑山心里窝火得厉害,握着刀柄蠢蠢欲动。 这几年,自家弟妹死了,就留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不帮扶一二就罢了,葬礼还没结束,就又盯上了那笔赔偿金。 “你教训什么。”庆修斜睨他一眼,“要教训,留着他长大以后自个处理就是。报仇就该亲自报。” 庆修拍了拍王大福肩膀,“走吧,先把你娘的葬礼办好。” 两日后。 王大福上了马车,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一角往马车后面看去。 冀州的城门渐渐远去,而长安城的城门在向他招手。 他不知道等到了长安会是什么光景,可是……王大福握紧拳头,庆国公说得对,报仇就该亲自报! --- 庆国公府修建得大气豪华,尤其是李二对一些有违规制的地方也睁只眼闭只眼的情况下,庆国公府在长安城一众勋贵,乃至皇子府邸里,豪华程度都是数一数二的。 庆修带着人回到庆国公府,刚下马车就看到,先一步下了马车的王大福拘谨地站在庆国公府门口,不敢往前走。 长期营养不良,王大福长得比同龄小孩更瘦小,紧张惶恐地站在磅礴威严的国公府门口,看上去像是站在巨兽面前摇摇欲坠的豆芽菜。 庆修被自己的联想弄笑了。这会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豆芽菜以后不仅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以笔为刀,替他扫清障碍,而且那张现在笨拙的嘴,以后变得比刀还利还毒。 折腾得朝廷的御史看到他就想绕路走,和他没说几句话,就被气得破口大骂。 当然,这是后话了。 庆修拍了拍豆芽菜的肩背,“愣在这里干什么,走吧。” 王大福局促地应了声,跟在庆修后面进了府门。 “爹爹!”庆如鸢手里举着根糖葫芦奔了过来,冲势半点不减地撞击庆修怀里。 庆修习以为常地绕开庆如鸢手里的糖葫芦,将人举起来颠了颠,例行问了问这段时间府里发生的事。 这回庆如鸢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在庆修手里挣动了两下,好奇地探头看向后面的王大福。 “爹,他是谁?”庆如鸢露出惊恐神情,“该不会是爹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什么私生子?” “我不是!” 崔羽苒款步走出来,狐疑地看着庆修。 王大福急得大叫,出了一脑门的汗。 庆修吸了口气,拍了下庆如鸢屁股,教训道:“你最近又看什么话本了?” 除了练武当将军和去西域去大唐边境,庆如鸢剩下的爱好里,最喜欢的就是看话本。 第2979章 而且看得很杂,什么话本都看,只要写得好她就来者不拒。 有回庆修在她床头挖出了一本狐狸精勾引书生的情爱话本,追问之下得知,是她有次看二虎在看类似的话本,悄悄找人去书铺买了本一样的回来。 之后,二虎知道这件事后,很长一段时间,看到庆如鸢就绕路走。 庆如鸢讪讪笑了下,灵活地跳了下去,很识趣地没再问庆修,小跑到王大福面前,直接问道:“你是谁?” 庆修看了他们一眼,知道庆如鸢有分寸,且有樊梨花看着庆如鸢,这丫头闹不出什么事来,索性没有再管他们。 小孩子和小孩子应该更有话题。 他扭头迎上崔羽苒怀疑的眼神,简单解释了王大福的事后,不满地掐了掐崔羽苒的脸。 “你们未免也太不信我了,我怎么可能会在外面养个这么大的私生子?” 入手的手感极好,他旁若无人地又摸了两下。 崔羽苒脸上飞起红霞,扬手把庆修手掌拍了下去,羞恼道:“谁让你有太多先例。” 说完,崔羽苒瞪了庆修一眼,便出门了。 她本来也是准备要出门,只是刚好碰见庆修回来了,过来瞧瞧。 崔羽苒这点力度自然打不掉庆修的手,但是庆修端详了下对方脸色,再逗下去就该恼羞成怒了。 他遗憾地顺着崔羽苒的力道放下手,打算晚上再借机好好“教训”一下。 庆修叫来李剑山,吩咐了些关于冀州铁路的事,偶尔余光瞥两眼庆如鸢她们。 庆如鸢没听见庆修和崔羽苒交谈的内容,但是她三言两语就从王大福身上,套出了对方的身世。 她同情地看看王大福,见他拘谨僵硬得和石头差不多,又瞥见自己手里只剩三颗的糖葫芦,眸子灵活地转了转。 “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庆如鸢话题转得非常生硬,王大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然而庆如鸢直接当他答应了,她一把将糖葫芦塞到王大福手里,“给你吃,不高兴时候吃点东西,心情就会好很多。” 王大福手足无措地抓着一根糖葫芦,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快吃啊。”庆如鸢催促道。 见王大福盯着糖葫芦看了半响就是不好意思吃,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动手将糖葫芦往王大福嘴里塞。 “吃吧吃吧,吃完了还想吃,我去替你讨!” 樊梨花在旁边瞄了瞄他们,最后目光了然地看着庆如鸢。庆如鸢对她的视若无睹,只期待得看着王大福。 无奈,王大福只好咬了一口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味道瞬间在他舌头上炸开,和他想象中一样的味道。 到底是小孩,王大福吃了一口后,没忍住又咬了两口。 庆如鸢笑得见牙不见眼,“快吃,这个就给你了。” 说完,她扭头往后院跑,边跑边喊:“娘!那串糖葫芦我送人了,我要串新的糖葫芦!” 她娘规定,每天她最多只能吃一串糖葫芦。她把只剩三颗的糖葫芦给王大福吃,然后就能借机给自己重新讨一串,这样一来,她就多吃了半串糖葫芦! 庆如鸢的算盘敲打啪啪作响。 庆修笑骂道:“鬼精鬼灵的。” …… 庆修没有在府内待多久,他答应了李二,关于冀州铁路的事,十日内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在冀州,给了冀州百姓一个交代,但还没跟李二汇报这件事。算算时间,也快到十天了。 第2980章 他派人近期盯着冀州,且将冀州铁路修建资格收回来,由庆丰商会来办后,便入了宫。 李二没抓着这件事不放,铁路修建资格确实是庆修提议的拍卖,但是总不能说,那些商贾拍下了修建资格后,出现任何问题,都要庆修负责。 若是但凡下面的人犯了错,稍微有点关联的上司都要被问罚严惩,那这朝堂上的高官,早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了。 他让庆修处理此事,便是让庆修自己解决的意思。解决好了就行。 李二没打算抓着这件事不放,不少文臣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哪怕庆修将事情查清并解决了,冀州也没有出现民怨沸腾的情况,参庆修的奏折依然每天往李二御案上飞。 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见李二没有反应,庆修也是懒得理会,这些文臣才渐渐作罢。 况且,比起参庆修,朝堂有一件更大更重要的事,吸引了这些文臣的目光。 秋闱科举。 再过几个月就是秋闱科举,具体由谁主持这次科举,至今仍没有定下。李二在朝堂上提起时,顿时一干文臣的注意力就全落在了秋闱科举上。 而且为了秋闱科举的主考官和两个副考官名额争论不休。 要知道,秋闱中举的人,都是要称呼这三个主要考官一声座师的。谁拿下这三个考官名额,谁就能从一众进士里,挑选出人才拉入自己阵营。 东宫。 自从李承乾被关禁闭之后,他便低调了许多,议事堂也是打那之后,首次再挤了这么多人。 十几个李承乾的心腹全部来了。 “庆国公在朝堂上风头无二,加上上回洛阳刺史的事,他算是与东宫彻底结怨了,此人不得不防。” “但朝堂上目前没人能压得住他的风头,陛下也偏心于他。殿下,若是这次能将我们的人抬上主考官的位置,成为今年学子的座师,日后朝堂上就会有更多我们的人,也多了些压制住庆国公的希望。” 说话的幕僚不敢将话说得太死,毕竟庆国公不好对付,有一批学子作为门人,也未必能真的压制住庆国公。 可有希望,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另一个与他不太对付的幕僚哼道:“就算没有洛阳刺史一案,庆修也没有与东宫结怨,他身为魏王老师,无疑是会站在魏王那一边,东宫的对立面。” 不过,他倒是没有反驳争取到主考官的事。 他继续道:“洛阳刺史案,陛下对东宫的意见不小。拿下主考官,一来能得到一批学子支持,二来,殿下将刺史办得漂亮的话,能让陛下见识到殿下的能力,挽回些印象。” 李承乾心念微动,“你的意思是,让孤争取这次主考官的位置?” “可历来科举主考官无一不是学问声望皆名扬天下的大儒,孤何德何能,能当主考官。” “没错。”那名幕僚弯腰长长施了一礼道:“历来科举主考官无一不是德高望重的大儒,但是,殿下莫忘了,您是大唐的太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您的身份,足以抹除您不是大儒的不足。” “能得大唐太子为主考官,成为大唐太子的门生,这些学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承乾听得越发心动。是了,他堂堂太子,给一群白身书生,或是刚刚进士及第的书生当座师,算是他们捡了便宜了。 第2981章 “诸位可有什么好主意,能让孤争取到主考官一职?” 李承乾皱紧眉头道:“如今朝堂上各方争得面红耳赤,不相上下,父皇却一直没有表态,我们想拿下主考官,怕是没这么容易。” 最重要的是,洛阳刺史案后,父皇对他态度大不如前,经常挑刺,得知他想当科举主考官的话,估计不会同意。 他没将这个顾虑说出来,不是他,是东宫的人也行,只要能将主考官位置攥到东宫手上即可。 “殿下何不从太子妃那边入手?”陆德明忽然道。 众人微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陆德明指的是什么,纷纷附和。 “没错,太子妃出自武功苏家,是正儿八经的书香世家。四大世族被庆国公弄垮台后,论起学问,就数这些书香世家最有影响了。” “苏家在这方面人脉广,有他们帮忙,魏王他们想抢过我们就不容易了。” “太子妃的伯父苏瑁乃是当初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又娶了南昌公主,在陛下面前尤为说得上话。”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怎么让苏家配合,说动陛下将这次秋闱科考交给李承乾。 李承乾面色却不太好看,但是他也清楚,他们说得有道理。 他是不喜欢太子妃苏氏,苏氏代表的苏家,却是他如今迫切需要的支持。再者,有苏氏在,只要他不做得太过分,苏家也必然会选择他。 陆德明瞥了数眼李承乾,他清楚太子和太子妃关系不好,太子素来不喜欢这个陛下安排的,过于循规蹈矩的太子妃。 可是,这种利益联姻,喜不喜欢是次要的,利益连结才是首要的。 他低声规劝道:“太子妃毕竟是太子妃,殿下纵然不喜,现今也该做做表面功夫,否则苏家那边不好交代。” 用不着的时候,冷落就冷落了。现在要苏家帮忙,总不能还冷落他们嫁到东宫女儿。 李承乾沉着脸,“孤知晓了,会妥帖处理好此事。” 闻言,陆德明没再过多废话。太子有时行事是荒唐狂悖了些,但并非不知轻重。他既答应了,便意味着至少会做好表面功夫。 在场幕僚面面相觑,假装没有听见太子和陆德明之间的话。 陆德明是教导太子的老师之一,有规劝太子之责,地位与他们不一样,劝太子修复与太子妃的关系并不打紧,他们只是幕僚,却是不好开口置喙太子后院的家事。 汉王李元昌捋了捋颌下短须,提及了另一个人。 “除了苏家,还有一人,他能帮忙的话,此事就成了大半。” 李承乾沉吟:“王叔说的,可是舅舅?” “正是,长孙丞相深得陛下看重,他一句话,顶得过苏瑁十句。彼时朝堂上有苏家,陛下那里有长孙无忌,殿下担任主考官之事,便十拿九稳了。” 实际上,李元昌觉得,只要长孙无忌站在他们这边,秋闱科举的主考官,必然是会落在他们东宫党派上。 朝堂上除了各方势力,多得是见风使舵的人。一旦长孙无忌表露了态度,许多人便会调转风向,转而支持东宫。 李承乾眼睛先是亮了一瞬,随即又叹了口气,摆手道:“此次与我相争的人有魏王,同为外甥,舅舅平素又与庆国公交好,颇为看重他这个女婿。” “此回,怕是不会帮我,这条路走不通。” 当初洛阳案发,长孙无忌就没有帮他,李承乾不认为这次长孙无忌会帮他。 第2982章 李元昌冷笑,“殿下,您与魏王是同为长孙无忌外甥,但您才是东宫,才是大唐未来的天子。” “又不是让他去害另一个外甥,只是帮您说说话,表表态罢了。他不愿意,莫非是将太子殿下您,放在了魏王等同的位置!?” “够了!不要说了!”李承乾轻喝了声,脸色极为难看。 李元昌此话,可谓是戳中了他与长孙无忌之间最大的痛处。 凭什么?他才是太子,才是大唐未来的主人。长孙无忌不愿意帮他,也不帮魏王,看似是两不相帮,实则何尝不是不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我会与舅舅详谈此事。” 没过两日,李承乾果然找上了长孙无忌。明为舅甥叙旧,实则明里暗里提及了秋闱科举的事。 听得长孙无忌直发愁,皱着眉头离开东宫。 他迟疑纠结了大半日,也没纠结出结果。直到府中一个他较为看重的幕僚,和以往一样,带着棋盘棋子来找他下棋。 长孙无忌烦闷得厉害,本来今日不想下棋。转念一想,与其继续纠结此事,不如先放一边。 他没开口,幕僚却先开口问了。 “相爷是为何事发愁?”幕僚啪的落下白子,问道:“和太子殿下有关?” 今天长孙无忌只去了趟东宫。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边落子边解释了原因,“太子想要我帮他争取科考主考官的位置。” “近来无论是太子,还是魏王,两党争夺科举主考官争得太凶了,再这样下去,两边关系迟早一发不可收拾。” 他回想起当初陛下和先太子李建成,现如今的李承乾和李泰和当初的他们,太像了。 他不想两个外甥走到这一步,无垢虽然得了庆修医治后,身体好了许多,但是与年轻时候没得比。 李承乾和李泰真闹大的话,陛下和无垢一定会被气得不轻。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愈发愁闷。 “相爷觉得,太子殿下适合当此次科考主考官吗?” 适合?这两个字和李承乾压根没有关系! 出了洛阳刺史的事,他很清楚,李承乾担任主考官,这次科考十有八九不会干净。 准确来说,只要是太子党派的人担任了主考官,都是这样的结果。 不是说太子党里没有清正之人,而是对方站在了太子阵营内,太子要往里面塞人,他还能拒绝不成? “……你说呢?”长孙无忌没明说。 幕僚了然,他盯着棋盘斟酌了下,吃掉了长孙无忌一颗黑子,意义不明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相爷。” 棋盘上,白子占据了大半江山,黑子被杀得节节败退,陷入了重围。最后落下的那枚白子,更是宛若利剑,直逼向黑子。 长孙无忌看着棋盘没有说话,也迟迟没有落下棋子。 见状,幕僚多劝了一句,“相爷,太子近些年越来越荒唐,陛下对其也越来越失望。您既知他接手此次秋闱科举会干什么,那他贵为太子,日后再愈发权势煊天,岂非会做得更加过分?” “我倒觉得,二者相比,魏王更合适。” “荒谬!”长孙无忌大惊,随手将手里的棋子拍在了棋盘上,严声喝道:“此种事,岂能妄议!?” 这说的哪里是秋闱科举,分明是在说李泰比李承乾更适合当太子! 虽然长孙无忌觉得,从才干能力到品性,李泰确实比李承乾更出色,但是! 这种置喙太子之位,甚至隐含换太子意味的话,能是随便说出来的吗!? 第2983章 哪怕是在府中,未必见得有多安全! 长孙无忌额角青筋跳了跳,看着面前风轻云淡,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幕僚,张嘴想要多训斥两句。 哪料对方朝棋盘上一指,“相爷,您输了。” 长孙无忌低头定睛一看,他原本还有一线生机反败为胜。可他刚刚被惊得将棋子随手拍了下去,压根没注意看。 这会连最后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了。 莫名觉得对方是在隐喻什么的长孙无忌撇嘴,“你这是使诈,这步棋不算。” 说着,长孙无忌一边将幕僚方才的话定性成为了使诈故意用的话术,一边飞快伸手将刚刚落下的棋子拿走。 还没碰到,幕僚便眼疾手快地将棋盘拿开了。 “兵不厌诈啊相爷,还好我今日带过来的小棋盘,不然真要让相爷你悔棋成功了。” 长孙府里有个占据了整面桌子的棋盘,被钉死在桌上,没法移动。换成那个棋盘的话,长孙无忌如今确实就将棋子拿走了。 长孙无忌哼哼两声,放弃了悔棋的打算。 见状,幕僚这才将棋盘放回来。 他慢吞吞地道:“相爷何必发愁?太子也好,魏王也好,无论谁更适合,他们也不是陛下,且都是你外甥,选谁不选谁的,有何关系?” “难道选了其中一个,你就能狠下心来对付另一个了?真是这样,怕是到时候陛下和娘娘,头个找你算账。” 长孙无忌愣了下,随即拍着大腿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得是,是我着相了!我大可谁也不选。” 话罢,长孙无忌斟酌着言辞,写了封信隐晦委婉地回绝了李承乾,也表明了秋闱科举之事,他不会偏帮李泰。 放在以前,李承乾并不会以为长孙无忌谁也不帮。 长孙无忌顶上有父皇,有母后,他尤为担心母后,不想掺和他们兄弟争端也能理解。 可李元昌的话不停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是太子,东宫之位也好,未来的帝王之位也好,本就是他的,他本来便不用争!是李泰要和他争! 说什么两不相帮,无非是和父皇一样,纵容默认了李泰语他争东宫之位! 李承乾将信捏成一团,眼神阴鸷。 “没有你,难道我就不能成事了?!” …… 和李成强争夺科举主考官的李泰,这会同样愁眉苦脸地躲在庆国公府里。 “先生,我没打算争科考主考官,父皇指派谁都可以,但是……” 庆修知道李泰眉说完的话是什么。但是魏王门下的人,各个都希望他争科考主考官。 最近朝堂上,魏王一党的人,不少都出言与东宫相争。李泰没有争取过,非但没有争取,还推举了太子一党的人。 李泰自认为这能够撇清关系,表明他确实没有想争的心思。 别的不说,光是铁路部就够忙了,再加上科举,他真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况且他手握新兴的铁路部,最近冀州铁路的事故刚平息不久,铁路部正是受瞩目注意的时候,他也不想引来太多关注。 但是李泰没有这个心思,不代表他门下的人没有这个心思。 从龙之功啊,谁不想要? 更何况李泰势大又受宠,太子党将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李泰不往前走,等李承乾登基为帝,他们这些魏王党无疑会被清算。 无论是为了身家性命,还是为了前程,这些人都会不留余力地推着李泰往那个位置走。 第2984章 庆修禁不住摇了摇头,他想不通,李二到底是怎么想的,把李泰捧这么高,就没想到过会没法收场吗? 而且,哪怕李泰原来没有野心,被捧高久了,下面的声音听久了,又怎会不生出其他心思? 庆修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泰。 “先生?”李泰被看得隐隐发毛,忍不住叫道。 “无事。” “我是真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偏偏我门下的人希望我有想法,太子也不信。”李泰苦笑。 庆修瞥向他,没打算探究李泰对东宫,甚至那张龙椅是真的没想法,还是不敢说。 他漫不经心道:“有没有想法不重要,此次秋闱科考,具体是谁担任主考官,还要看陛下定夺,你们争得面红耳赤也没有用。” “谁比较合适,那就谁担任。” 科举主考官是这样,太子之位也是这样。历史上,李承乾和李泰争个你死我活,最后还不是被李治摘了桃子。 “是这个道理。”李泰假装没有听出庆修话中深意,他点头附和,刚想继续说话,忽然品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他狐疑地看过去,“先生,你说要看父皇定夺,父皇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你是不是还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庆修淡定从容地抬眼,“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掺和科考的事。”他最近忙着更新纺织工具呢。 蒸汽农具更新了,纺织工具也该更新了。大唐各种生产生活的工具,能用得上蒸汽机的,都该慢慢更新了。 他最近在这方面费了不少力气,哪有时间管科考的事? 顶多是李二问起他的时候,他说提了几句公平公正的话罢了。 “陛下可还记得洛阳刺史的案子?太子殿下负责科考的话,不知道学子里有没有太子殿下心仪的人选。” “大唐国库和税银,能被太子殿下视若无物,从中牟利,区区科考,又能有多重要?” 庆修回想了下自己说的话,自问没有任何说错的地方。 于是他理直气壮、从容不迫地道:“科考的事等陛下决策便是,近来河水渐渐暴涨,等再晚些,难免会发生小型水灾。” “情况虽然不严重,但是朝廷也要准备粮草银两赈灾,这些都要走铁路和水路运输,到时候铁路部门需要配合起来。” 水灾没办法避免,后世的灌溉和防洪系统远比如今先进,依然避免不了水灾洪灾发生。 哪怕大唐的堤坝和河道疏通方面,已经做得不错,依然没法避免一些小型的水灾淹坏一些田地和房屋,朝廷也仍然要赈灾。 提及这般重要的事,李泰正了正脸色,和庆修商议起后面铁路和漕运怎么配合。 …… 距离秋闱科举剩下的时间不多,没多久,李二就定了主持科举的人选。 由魏王李泰担任主考官,颜家的颜思鲁老爷子和高士廉担任副考官。 李二当朝命人宣读圣旨,不给其他人反对或争吵的机会。 圣旨一下,有人欢喜有人愁,太子党派的许多人明显垮下了脸,而魏王一党则喜气洋洋,高呼:“陛下圣明!” 李泰眉毛微动,暗暗觑了老神在在,仿佛与此事无关的庆修一眼。 联想到那日先生的话,他很快猜到庆修估计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不一定是举荐了他,但是主考官和副考官三个位置,太子一个也没能抢下来,应该和先生有关。 那日先生只说由父皇定夺,却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关于考官人选的看法,也没有提及他门下官员与太子党就此事的争执。 第2985章 不过……他真没料到,有颜老爷子在,居然不是颜老爷子担任主考官。 他敛起思绪,低头与高士廉接旨。 颜思鲁年纪已大,除非有必须要上朝的原因,不然鲜少会上朝,圣旨会直接送去颜家,所以这会朝堂上接旨的人只有他和高士廉。 魏征皱了皱眉,很头铁地问:“陛下,论学问、德性、名望,颜老都当得主考官一职,为何颜老只是副考官?” 这一问,可谓是问出了满朝文武的疑惑。 难不成陛下是有意让颜老爷子托举魏王?真是如此的话,陛下这是想让魏王殿下,在天下读书人面前露脸啊! 主考官是寻常官员,或是大儒,那与这一届学子便是单纯的师生关系罢了,平时称一声座师,自称一句学生,也就了了。 可主考官是皇子就不一样了。 那些学子,几乎会直接被划分到了该皇子一党,哪怕这些学子并未站队,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就是会和魏王更为亲近。 陛下曾有壮志豪言,称“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魏王主持这次科举,何尝不是这一届英才尽入魏王彀中? 众人面色各异,不敢往深处想。 都说圣心难测,但是帝王一个举动,在帝王下面混口饭吃的朝臣,难免要揣测帝王的心思,才能尽量避免出错。 这么一会功夫,朝中文武百官,尤其是一众文臣,脑海里已经闪过各种念头,越品越觉得李二此举颇有深意。 只是觉得李泰合适的李二,坦言道:“朕本是想让颜老爷子与魏王一起担任主考官,但是颜老爷子不愿意。” “他说他年事已高,此次秋闱科考出不了多少力。占了主考官的位置却没尽到主考官责任,他委实过意不去。” “朕几番劝说,颜老爷子也只松口答应当副考官。” 不过,李泰身为皇子,由他担任主考官,颜思鲁担任副考官,也不会显得过于不合适。 魏征闻言没有纠缠,颜思鲁不愿意当主考官,只愿意当副考官,总不能非要将人按在主考官位置上。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只是问一嘴,看是不是有别的隐情。 得了答案,魏征便闭了嘴。 然而,朝中却没多少人相信是颜思鲁真心不想当主考官。估计是颜老爷子看出了陛下的意图,心知陛下不好意思主动提,索性自己提了。 散朝后,李二将李承乾召来。 李承乾低垂着头行礼,没让李二看见自己气得几乎扭曲的神情。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在李世民面前露出异样。 “起来吧。”李二看着这个儿子,既恨铁不成钢,又想到自己投入多年的心血,最终叹了口气。 “青雀比你更适合主持秋闱科考。” 李承乾露出笑脸,“青雀的文采向来好,由青雀主持秋闱科考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儿臣担心青雀年轻,怕他会不服众。” 李二看了看李承乾的神色,没看出不满,这才心情好了些。心情好了,说话也放松许多,比起君臣,这会他和李承乾更像是父子间谈话。 “青雀可比你少让朕操心许多。”李二没好气地道。 随即他又解释道:“不服众一事不用担心,颜老爷子不是那种倚老卖老的人,有他压着,下面的人就算看轻青雀,也不敢做得太过。” “至于高士廉,傲是傲了点,且与庆修有矛盾,但是这正好牵制了主考官。” 第2986章 李二隐隐有些教导的意思,“三个考官,一个能坐镇压住场子,另外两人互相牵制,这样便能让秋闱不变成一言堂。” 李承乾连连应是。 闲聊了会,李二瞥着李承乾道:“这次没让你主持秋闱科考,也是因为朕对你另有安排。” 李承乾心脏狂跳,终于生出了点期待。 “近来各地汇报,河水的水线逐渐涨高,虽然各地府衙县衙都有密切关注,且又紧急修理加固河堤,但是每年依然会出现暴雨下,河水淹没农田,涌入郊外城中的情况。” “再者,无论有没有出现水灾洪灾,每年这时朝廷也会派遣钦差到可能爆发水灾洪灾的地方巡视。” 这是李二采纳了庆修的建议后做的决定。 一来,巡视的钦差可以巡查地方州府有无出现鱼肉百姓、民不聊生的情况。二来,能检查河流堤坝是否足够稳固,河流是否有暴涨、爆发大的水灾洪灾的危机。三来,也是体察民情。 李二看着李承乾道:“今年巡视的钦差,朕打算让你担任,近来你多关注南边的情况,也可以向工部多了解这方面内容。” 李承乾连忙躬身,脸上露出惊喜激动的神情,“儿臣一定会将差事办好!” “哼,这次的差事再没给朕办好,等你回来,朕新账旧账和你一块算。” 李二冷哼了声,话说得不客气,语气却并不算严厉,更像是在教训晚辈。 李承乾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微微垂下头道:“请父皇放心。” 正事商议完,李二又考校了一番李承乾的功课。 他皱了皱眉头,不算满意,但是不至于太差,最终还是将人放走了。 他看着李承乾低头恭敬离去的身影,轻叹。 希望承乾能把握好机会,也亲眼看看民间疾苦。 自从庆修给了点修建堤坝和疏通河道的建议,以及应对水灾洪灾的紧急办法后,大唐再没出现过情况分外严重的洪灾。 今年估计也不例外。 此次让承乾亲自前去,也是希望他能借此机会收揽民心。洛阳刺史一案虽然他没有将幕后主使的身份说出来,但不少人猜到了是承乾。 民间也隐隐有流传出相关消息,致使太子在民间的名声,委实不太好。 这次承乾巡视民间,做得好的话,便能收揽一波民心。 另外,李二也有意让李承乾亲眼去看看民间疾苦。省得整日高居东宫,忘记了民间百姓,竟然能做出贪墨如此大额的税银的事来。 想到这里,李二又是一阵气闷。 承乾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青雀是庆修教导出来的,怎么两人就差这么远? 都是他的种,难不成真是他不会教人? 李二按了下眉心,抽过一本尚未批阅的折子,低头忙起政事来。 罢了,他如今精力尚可,慢慢将承乾纠过来便是了。 看承乾方才听话乖顺的样子,应该也是知错了。 知错且听话乖顺的李承乾,回到东宫后,立刻变了脸,面沉如水,进门便摔砸掉手边一个花瓶。 他硬生生忍下了怒火,没再继续摔砸东西。动静太大,很容易有风声传到父皇那边。 只是李承乾越想越怒,最后忍得面容也有些扭曲。 听闻太子动怒,又想到李承乾刚从皇宫那边回来,猜到此事与陛下有关后,陆德明连忙赶了过来。 “手脚麻利点,收拾完就下去,附近不用留人。” 第2987章 李承乾没对陆德明的吩咐有反应,默认了。 等人走光了,陆德明这才询问李承乾到底发生了何事,他猜测道:“与魏王拿下了这次科举主考官有关?” 他也颇为失望,不仅没能拿下科举主考官一职,他们东宫党派,连两个副考官也没能拿下。 这次科举,主要话事的三人,不是魏王党就是亲近庆国公的颜家,唯一与庆国公有嫌隙的高士廉,后来不知道为何,也突然与庆国公几乎冰释前嫌,至少关系没有以前那么差了。 况且高士廉素来不站队,坚定站在陛下那边,不掺和任何皇子间的纷争。 “殿下莫恼,我们虽然失了先机,没能夺下此次科举的主考官,但也不是没有施为的余地。” 魏王拿了主考官,把他们的人塞进去,弄成状元大概是不可能了。这状元,十有八九是魏王的人。 可是,一甲前三,除了状元,榜眼和探花也不算差,能拿下其中一个名额,也不算毫无收获。 此时李承乾已经怒极,根本没有注意陆德明后面的话,吼骂道:“父皇竟让我去担任这次巡视的钦差!父皇怎么能如此偏心!?” “如今大唐每年的水灾不过是小打小闹,去巡视的钦差压根没什么发挥余地,费力不讨好。” “以前前去地方赈灾或巡视的钦差,确实是件不错的差事。但是现在的巡视钦差,既捞不到油水,又收揽不了多少人心!孤路途遥远地过去,还不如李泰在长安,在考场上露个面能博得名声多!” 李承乾越说越愤怒,吼到后面已然是面红耳赤。 “在父皇眼里,我和李泰,到底谁才是太子!?父皇莫非是想废掉我这个太子,立李泰为太子,所以才屡屡让孤成为李泰的踏脚石吗!” “慎言!”陆德明心惊胆跳,“隔墙有耳啊殿下!” 陆德明差点被李承乾口中的话吓死,这话是能乱说的吗!?传到陛下耳中,万一真的气得废掉了太子的东宫之位,殿下哭都没地方哭! 李承乾神情却没有半点缓和,整张脸绷紧,显然还处于非常恼怒的状态。只是理智回笼后,他没再大吼大叫。 正如陆德明所言,隔墙有耳。他再怒再恼,还是知晓,这些话不能被父皇听见,甚至不能被父皇察觉他的不满。 不然他刚才也不用伪装出感激惊喜的模样,应承下这件差事了。 见李承乾克制着没再出声,陆德明放松了下来。他想到刚刚殿下所言,拧了下眉。 “陛下许是想您能借巡视地方的机会,磨砺一番。” 虽说这个差事比不上科举主考官,但是也不算很差。这也是一个和地方官员很好的接触机会。 陆德明心思活泛起来,借此次巡视地方,他们应该能办到不少事。 他觑了觑李承乾面色,低声和他商量起来,“殿下,这也许是我们的机会……” 太子与地方官接触的机会不多,大多是派手下人前去接触,但是上有陛下盯着,难免会束手束脚。这次巡视地方,无疑是给了他们光明正大接触拉拢地方官的机会。 没多少官员身家完全清白,而太子殿下拿了钦差的权力,有权先斩后奏,直接处置这些地方官员。 他们完全可以凭此将需要用到的地方官员拉拢、甚至拿捏在手中。 李承乾听了半晌,面色缓和了下来。 第2988章 “看来这个钦差,也不是毫无用处。不过,科考那边也不能就此放弃,至少要将我们的人塞进一甲。” 他冷静下来后想起陆德明方才的话,“你说不是没有施为的余地?” “正是。”陆德明笑眯眯道:“殿下莫要忘了,三个主考官,魏王和颜老爷子不好入手,还有一个高士廉。” “他可是从不站队,只忠于父皇。何况他和庆修关系瞧着也没有以前那么僵硬,说服他怕是不可能。” “高士廉不好对付,他那个草包兄长还不容易对付吗?当初高士廉本可以入朝为官,还是庆修将对方名字筛了下来。” 李承乾微眯了下眼,“你是说高士贤?” “没错,殿下放心,此事交给下官,只要我们能从高士贤手里,提前得知考题就足够了,不需要冒险在科考场上动手脚。”陆德明请缨道。 “好!” 李承乾抚掌大笑,一扫先前的郁闷恼怒,“只要能拿到考题,孤就能集齐手下所有大儒文士,写出最好的答卷,然后让人背熟了再上考场即可!” 到时候,不要说一甲了,拿个状元回来亦不在话下! 陆德明的动作很快,没几天就登门拜访高士贤。 “哈哈哈哈,什么风把陆大人吹来了。”高士贤大笑着走出来迎接,笑容比当初迎接庆修时真挚多了。 陆德明谦逊地拱拱手回礼,“这不出城踏青,正巧到附近,想到士贤兄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他们又没有交情,有什么好过来看的。高士贤心知肚明陆德明前来目的不纯,面上依然笑呵呵的。 两人皆假装什么也不知,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将近一刻钟废话。 陆德明没有表明来意,高士贤也不急,兴致盎然地给他介绍自己新得的好茶。 “士贤兄在这里住着,不用忧愁烦心别的事,清闲得令人羡慕。”陆德明叹道。 听见这话,高士贤差点没能绷住笑容。 什么叫清闲得令人羡慕,他想入朝为官不说是人尽皆知,陆德明这些官位不低,平时与士廉有所来往的人必然是知晓的。 说这话,是来他面前炫耀,还是来挤兑他??? 高士贤皮笑肉不笑地道:“陆大人说笑了,你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前途无量,该是我羡慕你才是。” 他大手一扬,指着屋内奢靡精致的装潢道:“不像我,闲人一个,想一展抱负都没地方施展,只能在这宅中庸碌无为地渡过一生。” “哎,我也只剩下这宅子了。” 陆德明瞥了瞥比他府邸更大更豪华的宅子,眼角抽搐了下,很快又遮掩了下去。 “以士贤兄的才华,想要一展抱负还不容易?你只是缺个机会罢了!” 高士贤没应声,多少人就是缺这个机会? 他曾经倒是有机会,奈何被庆修一脚踹塌了。想到这里,高士贤便牙根发痒。 他是将那处郊外地契交给庆修示好,以避锋芒,免得惹恼了庆修,连累了在朝为官的族人兄弟。 但是不意味着他就不记恨庆修干的事了。 下一刻,高士贤听见陆德明道:“恰好,我这倒是有个机会,不知道士贤兄你感不感兴趣。” 高士贤满脑子的杂念一扫而空,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馅饼,但是……挡不住这个馅饼足够令人心动啊! 他稳住脸色,佯装淡定地问:“哦?什么机会?” 陆德明微微一笑,终于图穷匕见。 “实不相瞒,太子殿下近来正为一件事苦恼,士贤兄恰好能帮到太子殿下。只要士贤兄帮了殿下这个忙,殿下再举荐你入朝,并不是难事。” 第2989章 高士贤心一凉,果然这馅饼不是轻易能吃到的。他又不傻,真让太子举荐他入朝,那他高家就被划为太子党了。 士廉走的可是纯臣路子,他敢入太子党,士廉真会和他拼命。 “陆大人说笑了,我一介白身,哪有本事帮太子殿下,陆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高士贤不走心地推荐道:“庆国公素来神通广大,你们不妨去请他帮忙。” 请谁?庆修?洛阳一案后,谁不知道庆国公和太子不对付。 陆德明瞥向高士贤,没管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庆修,继续之前的话题。 “士贤兄不用急着拒绝,这事还真的非得士贤兄不可。” “如果士贤兄是担心太子举荐你,会让人误会,那可以换一个人举荐你入朝为官。” 高士贤神情不变,换一个人?能听太子的话举荐他,必然也是太子党,有什么差别? “长孙丞相,士贤兄觉得如何?” 高士贤猛地抬起头。谁?长孙无忌!? 他心脏险些跳到了嗓子眼,又心动又担忧。 无论是太子,还是魏王,长孙无忌都是他们舅舅,自然没有站谁一说。何况长孙无忌和士廉一样,是出了名不涉党争,只效忠陛下一人。 由长孙无忌推荐,他确实用不着担心被人误以为是太子党,但是…… 他有些迟疑地问:“此事,莫非还与长孙丞相有关?” 牵涉到太子,又牵涉到长孙无忌,这可不是一般的事。稍有不慎,他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陆德明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事情和长孙丞相无关,但是殿下乃是长孙丞相的外甥,请他帮点忙,还是没问题的。” “士贤兄,”陆德明悠悠道:“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想一展抱负,便要抓住机会。” 高士贤纠结地灌了两口酒,捏着酒杯沉吟了许久。陆德明没有催促他,越是这样,他刚刚决定不沾这件事的念头就越动摇。 虽然陆德明口口声声说此事非他不可,但对方表现出来的姿态却悠闲得过分,像是他答不答应都没关系。 高士贤试探性问道:“陆大人不妨先说说,到底是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陆德明掀掀眼皮,风轻云淡地道:“秋闱科举,太子殿下有一看中的学子。” “对方能力不差,可以说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奈何纸面功夫稍显不足。太子殿下不忍人才被埋没,故而有心帮他一把。” 高士贤眼皮狂跳,手抖了抖,差点没握紧酒杯。 耳边的陆德明还在继续道:“可惜这次主考官是魏王,魏王觊觎东宫之位,得知那位学子与太子殿下有关系,恐怕会针对为难对方,遑论帮忙了。” “所以殿下想请士贤兄帮忙看一下题目,将题目记住再转告我。”陆德明笑道:“高大人是这次副考官,士贤兄你是高大人兄长,想必对你来说只是件小事。” 小事?你们他娘的管这叫小事!? 高士贤惊得骤然起身,腿刚动,肩膀就被陆德明按住了。 “士贤兄可要想清楚,殿下宅心仁厚,才给了士贤兄这个机会。你放弃的话,下次再想入朝为官,怕是再也不可能了。” 陆德明幽幽道:“况且,高大人不愿意站队,只效忠陛下,可高家真的能一直不站队吗?高大人也好,士贤兄也好,看似与庆国公关系缓和了,可这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吧?” “来日魏王的狼子野心侥幸实现了,与庆国公有矛盾冲突的高家……你猜魏王是会继续重用高家,还是让你们坐冷板凳?” 第2990章 高士贤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将陆德明的手拂了下去,压低声音恶狠狠道:“这是科举舞弊!舞弊!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和高士贤的焦躁惊惶截然不同,陆德明的神情称得上悠闲。但是下一刻,他面色猛地沉下来,冷眼盯着高士贤。 “还是说,士贤兄打算告密?” 高士贤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他感觉自己中圈套了。 他抱了最后一点希望道:“陆大人,这件事我不会泄露半个字,今天你没有来过高府,我们权当今天没有见面!” “你贵人事忙,我就不耽搁陆大人时间了,请陆大人另请高明。” 陆德明笑了笑,“这话谁都会说,士贤兄知道了太子殿下的打算,又不效忠太子,与我们也没有利益纠葛,仅凭一张嘴……” “我愿意信你,太子殿下却未必愿意信你。” 高士贤心头拔凉拔凉的,果然,如果他不答应,对方也会不依不饶。 什么给他一个机会,这根本是在给他下陷阱!压根没打算给他选择的机会! 难怪陆德明绕来绕去,只说好处,他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说到底是什么事。原来是等着他开口! 是他开口问了,陆德明才告诉他,如此便赖不到陆德明头上,毕竟是他自己要问的。 而他问了,得知了太子的计划却不帮太子办这件事,让太子另请高明的话,他这条小命,估计便保不住了! 科举舞弊这般大事,被一个不是自己人、也没有利益纠葛的人知晓,自然是要想办法让对方闭嘴保密。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高士贤面色精彩纷呈,他瞪着陆德明,“陆大人,当真是好手段!” “过誉了。”陆德明笑着应下了,再次问道:“士贤兄考虑得如何?要不要帮殿下帮这个忙?” 他朝门口方向抬抬下巴,“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去禀报太子殿下这件事。若是士贤兄还没考虑好,也可以明日再遣人告诉我。” “不用了。”高士贤从牙根挤出了这句话,“我答应就是了。” 就算等到明日,他难道就有其他选择吗?要么答应,要么死,他不想死就只能答应。 高士贤后悔了,亏他听到有人来拜访,还高兴来的不是庆修,这还不如是庆修上门拜访他呢! “哈哈哈!我就知道,士贤兄是个识时务的俊杰!”陆德明大笑。 “那我们,便等士贤兄的好消息了!” 陆德明觑见高士贤面色过于难看,想了想,给他画了张大饼。 “我可以给士贤兄透露个消息,殿下有意说服长孙丞相,举荐您担任户部侍郎一职。” “洛阳案后,户部侍郎的空缺一直没有真正补上,只是户部郎中兼任。这个位置……不少人打破头都想要呢。” 别的不说,光是户部能够捞到的油水就足够惊人了。这可是一个大肥差! 然而,户部侍郎这个职位再怎么吸引人,高士贤这会也没什么心情。 他敷衍应了几声,又勉强挤出笑容,应付了会,,才将陆德明这尊活阎王送走。 转身一进门,他脸色就垮了下去。 无独有偶,陆德明钻进马车后,笑脸也猛地收了起来。 “大人,高士贤即便帮我们拿到试题,却也未必会真心效忠太子殿下,把户部侍郎这个位置给他,会不会太浪费了?” 进马车后,跟在陆德明左右的贴身随从低声问道。 第2991章 陆德明眼露嘲讽,“就那个废物也想坐稳户部侍郎的位置?不过是让他先占着这个空缺,等殿下挑好合适人选,再换上去罢了。” 户部侍郎位置空了太久,哪怕有户部郎中暂时补领,时间长了也不合适。 只是各方都想要这个位置,陛下虽然有意寻人填补空缺,却还没找到合适的。殿下也尚未找到合适的人,推对方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 再加上各方博弈争执,便僵持到了现在。 夜长梦多,殿下想要尽快将户部侍郎的位置拿到手里。如今正好先用高士贤占个坑,等殿下挑好合适人选,再给高士贤寻个错处,把他们选中的人趁机往上推便是。 “嘴巴严点,别泄露了风声,让高士贤知晓。”陆德明道,“你们只需要当他就是户部侍郎即可。” 随从应了两声。 …… 陆德明来了一趟后,高士贤在家中坐了两日,实在坐不住了。 距离秋闱科举尚有一段时间,卷子题目没有那么快彻底敲定,送到副考官手里。 于是高士贤便没事情可做,每日都下意识想到偷看卷子题目,协助科举舞弊一事,弄得茶饭不思,吃睡不安。 不行,这样下去不成。 总不能真的乖乖等着,任人宰割。 高士贤高声道:“备马!去士廉府上!” 比起高士贤府邸的奢华,高士廉府邸更偏向清雅,平时他也喜欢在莲池旁的亭子上挥毫笔墨。 写副字帖,或是画幅画。 高士贤来的时候,高士廉刚好写完一幅字。 “来得正好,过来帮我看看,写得如何?” 高士贤素来对这个不感兴趣,最重要的是,他压根看不懂,也欣赏不来。 他依言探头瞧了眼,绞尽脑汁夸赞了一通。听得高士廉嘴角抽搐,一把将人挥开。 他真是脑子不灵光了,才会问高士贤这个。 被挥开,高士贤也不恼,问道:“士廉,若是我想入朝为官,有没有什么能行的法子?” 自从上回高士贤名字被庆修筛下去,高士贤入朝为官的心愿不了了之后,对方就鲜少再提此事。 冷不丁听高士贤再度提起,高士廉愣了下,又觉得不是很意外。 他叹道:“暂时没有。”能走的正经路子,没一条适合高士贤的。 哪怕是他厚着脸皮举荐高士贤,也找不出什么优点举荐啊! 毕竟,他官职虽大,却也不像庆国公和长孙无忌那般,在朝中炙手可热,权倾朝野。 只要开说一句,别人哪怕心里不以为然,也会看在他们面子上,给被举荐的人一个不高不低的官职。 担心高士贤过分沮丧,高士廉又补充道:“不过,等此次秋闱科举圆满结束,有了这桩功劳,我或许可以向陛下提提,给你先讨个虚职。” 闻言,高士贤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他胡乱应了应。 本来他能先一步成为朝廷命官的话,哪怕他不依太子,太子也不敢轻易对他下杀手。 死一个朝廷命官的家属,和死一个朝廷命官,可是截然不同的事。 前者,只要好生安抚一下,再在尸体上动动手脚,伪装成失足落水之类意外,事情便过去了。 后者,哪怕是意外,刑部也要例行调查一番,便会很容易暴露他杀的事实。 长安城内,天子脚下,出现朝廷命官被人杀害,那是会惊动陛下的大事,必然会被彻查。 闹大之后,即便是太子,也很容易惹一身腥,不敢轻举妄动。 可现在看来,这个法子算是没法用上了。 高士贤愁眉苦脸的,难不成他真的只剩下偷卷子这条路可走了? 这次之后,高士贤频频来寻高士廉,从寻各种借口,到后来,借口也懒得找了,每次打着送东西的名义,带上点还算不错的礼物便登门。 高士廉只当他是惦记着科举后,他帮他弄个虚职,所以这段时间频频上门讨好,故而没放在心上。 人来了,他在府里就招待一二,顺带闲聊几句。他不在,府中下人也会将人招待好。 …… 距离秋闱科举越来越近,长安城内,进京赶考的学子也愈发多了起来。 每年会试,因为要远赴长安赶考,所以各地学子会早早出发。 为了避免赶到长安后,来不及好好休息就要入场考试,导致发挥失常。许多学子会提早一两个月,甚至两三个月入京。 然后在长安内住上几个月,边熟悉考场和长安的情况,边温书备考。 这段时间,无论是客栈酒楼,亦或是可以出租的小院,全部人满为患。 某间客栈内。 几个衣着朴素的学子正高谈阔论,对着经书某些观点抒发己见,偶尔又闲聊几句八卦。 “说起来,你们可有听闻苏家那位今年也要参加会试的公子?”有人忽然道。 “他?自然有所听闻,他们家不仅是世代书香门第,父亲娶了南昌公主,还出了位太子妃。不过听说他学问做得虽然尚可,却算不上多出色。” “一甲前三,应该会有他吧?” “哈哈哈,你们到长安时间不久,不知道,他学问尚可,可顶多也是能进二甲的水平。这次听闻不少地方,都出了才学极佳,名声也不赖的学子,就江州,江州不是有人号称第一才子吗?这次他也参加科考。” 几个书生谈得兴起,也没有压低声音,渐渐引得旁边几桌的书生也坐了过来。 他们谈得入神,没有发现旁边有几个人走过,为首的那个青年,正是他们口中学问顶多只能进二甲的苏家公子。 “公子,他们……”随从听得恼火,撸起袖子想去教训他们一顿。 第2992章 青年拦下他,“不用理会,等我拿了一甲,甚至拿下头名,这些人自然就被打脸了。” “姐夫说了,现在不宜生事端,也不宜过于张扬高调,走吧。” 青年轻蔑地扫了眼还在兴奋谈论他和那位江州才子书生们,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江州才子?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和他比了,等会试结束,还不是要输给他。 这次的状元,只会是他的。 …… 秋闱尚未开始,随着夏汛逼近,黄河和长江中下游一带出现个别州县发生暴雨导致的小规模的河水满溢和内涝。 朝堂上,李二正式任命李承乾为巡查钦差,巡查发生水涝灾害的州县、赈灾、安抚民心等等。 李承乾阔步出列,“儿臣领旨!”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些意外,但是没人出言反对。 圣旨已下,加上每年夏汛的巡查钦差也不是特别重要是职务,何况太子担任巡查钦差,也不是什么稀罕或者过分的事。 魏王领了科举的差事,陛下打算一视同仁的话,自然也要给太子安排一份差事。巡查钦差,这个差事不轻不重,还能收拢民心,倒是合适。 庆修微皱了下眉,他其实不太赞成李承乾负责这次水涝灾害州县的巡查。 对方实在不是什么忧心民生,会为百姓谋利的仁心仁德太子。 巡察有可能会变成拉拢地方官员结党营私,赈灾变成作秀收拢民心不说。李承乾还可能会对赈灾的银两下手。 没办法,这小子有前科。敢对税银下手,这会再对赈灾银两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庆修看了看李二。 罢了,李二怀着什么心思他也不是看不出来。无非是想再拉李承乾一把,让对方能借此次机会收拢民心和亲眼见见百姓疾苦。 而且洛阳案虽然过去不短时间了,但是人人还记在心里,李承乾应该暂时不敢再对赈灾银两下手。 庆修最终没站出来反对,只是散朝出宫后,他派人跟在李承乾后面出发,盯着点,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 李承乾一行人大张旗鼓,沿路几乎无人不知,太子殿下奉命巡查所有发生了水涝灾害的地方。 他们最先抵达的是楚州。 楚州刺史收到消息后,整个楚州上下严阵以待。刺史清查了一遍府衙上下,又全州清查戒严,以免有刺客闻风而来,窝藏在楚州,伺机刺杀太子。 前两次清剿隋朝余孽的事他可是听说了,都说庆国公将隋朝余孽清剿干净了,但是这些人发展得这么大,谁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百姓们对太子好奇,却没有多上心。近来暴雨连连,不要说田里的庄稼被淹死大半了,连他们的房子也开始有水漫了进来。 李承乾抵达楚州当日,暴雨刚过,还下着小雨。楚州刺史府,上到刺史,下到官职最低的属官,无一不打着伞,在城门口候着。 等了大半天,远处终于有一队人马出现。 “来了来了!”楚州长史在前面左顾右盼,远远看见靠近的马车和披甲带刀的护卫军,马车附近还有不少打着伞,明显是随行侍候太子的随从。 他急忙转头跟楚州刺史道:“大人,应该是太子殿下的车队!” 楚州大小官员伸长了脖子张望,等李承乾一行人靠近后,刺史提着衣摆,率领着众属官,颠颠地小跑上前迎接。 第2993章 “下官楚州刺史,携刺史府众官员,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没有下马车,众人依然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闻声,李承乾掀开车帘看了眼楚州刺史府的官员,没对他们在雨中等了大半天有什么反应。 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看积了不少水的地面,只要他下车,必然会连鞋子带袜子,甚至裤腿也会被打湿。 李承乾瞬间打消了下车的念头,对着楚州一众官员衣服湿了大半的样子,只随意点点头,便放下了车帘。 这么一会功夫,就有不少雨水飘了进来。 东宫典内在马车旁候着,见状掐着嗓子高声道:“太子殿下舟车劳顿,又连连遇到大雨,疲惫不堪,烦请刺史大人先带我等去下榻之处!” 楚州刺史连连应是,歇了与太子寒暄两句的心思,将人带到了驿馆落脚。 他们准备了驿馆和刺史府,但是太子带来的护卫军足有数百人之多,刺史府实在是塞不下这么多人,只好送他们去驿馆。 到了驿馆,东宫典内扶李承乾下马车。 进了屋内,楚州刺史挂着笑脸快步走上去,想要问候两句,顺道寒暄几句,熟悉一下。 毕竟太子殿下除了赈灾,还是来巡查的,打好关系准没错。 然而他刚喊了声太子殿下,太子就径直打断了他,语气略有些不耐烦,“孤乏了,先歇息了。其他事明日再谈。” 说完,李承乾提着自己被打湿的衣摆抖了抖,“来人,沐浴更衣!” 东宫典内态度要好许多,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刺史大人,您也看到了,殿下一路行来已经疲乏了。” “何况楚州雨多,就走了几步路,殿下的衣服便湿了,还要沐浴更衣,所以正事,等明日刺史大人登门,太子会与大人详谈。” “现在的话……请?”东宫典内压根没打算等楚州刺史同意,叫来一个随行侍候的宦官,恭敬又强势地将楚州刺史请了出去。 楚州刺史抬头看着关上的驿馆门,一时无言。 直到次日临近午时,他才终于有机会和李承乾交谈。 这次李承乾没让对方久等,很快就出来见楚州刺史了。 “殿下。” 李承乾随意应了声,问道:“楚州情况怎么样?水涝严重吗?” 昨日他路上掀起马车车帘一角,大致看过楚州的情况。沿路 两边的农田看着水涝严重。 田地里全是水,淹没了大半的作物,许多人拥挤在田地里拿着盆子往外泼水,看着像是没有其他办法将水排走了。 城内情况他也大致扫了眼,街道上的水位不算高,大概是到小腿位置,堪堪越过门槛,会淹入家中,但不会太过严重。 楚州刺史连忙奏报如今楚州的情况,正如李承乾所见,城内虽有内涝,但不严重。 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水灾,但是楚州刺史依然忍不住担忧,“今年的暴雨更大,内涝情况比往年严重些,田里的水没法排出去,怕是今年的粮食会歉收。” “只是歉收?”李承乾眉头皱起。 “啊?”楚州刺史懵了下,什么叫做只是歉收?大唐粮食虽然充足,但是对于家中收入主要靠地里收成的农户而言,粮食歉收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若非楚州修建铁路,百姓们多了条谋生的路子,平时可以去当帮工修建铁路,赚些银子。 粮食歉收便让他们一整年都要勒紧裤腰带,甚至要省吃俭用地省下银钱买粮食。 第2994章 事实上,如果不是庆国公发现了足够高产的作物,大唐不愁粮食,楚州的粮仓也囤积了足够粮食的话,他这会不仅要苦恼内涝,还要为秋季后粮食不够问题发愁了。 粮食少,粮价也会涨,百姓收成的粮食不够,过高的粮价又会致使百姓们不够银钱买粮食,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各种麻烦接踵而来。 怎么太子殿下说“只是歉收”? 李承乾瞥了眼楚州刺史神情,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略有不妥,便道:“我是问河水的情况。” “楚州目前看来只是内涝,但是据孤所知,楚州地势低,又是淮河、泗水交汇之处,暴雨连连下,河水暴涨,恐怕会出现更严重的水涝。” 闻言,楚州刺史恍然大悟,随即笑了起来。 “殿下尽管放心,楚州虽然地势低,但是淮河和泗水沿岸的堤坝坚固结实,筑得也高,河道疏浚做得也好。” “每年楚州都因暴雨出现内涝,但是鲜少出现河水暴涨,淹没州县的情况。” 李承乾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丝毫没有楚州刺史面上的放松。 楚州刺史以为太子殿下是担心河流决堤,没有多想,反而宽慰了几句。 之前的巡查钦差抵达楚州后,经常也会忧心河流决堤,但待上两天,见识过暴雨下的淮河与泗水也没办法突破河堤后,便会放下心来。 楚州刺史寻思着,太子殿下应该也是如此。 他甚至觉得有些羞愧。刚刚他竟然觉得太子殿下道出的那句“只是歉收”,是对楚州灾情不严重而感到不满。 嗐,他真是昏了头了,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这般想? 看来是这几日因为太子殿下要来,紧张焦虑得没休息好,弄得他脑子都不清醒了。 楚州刺史又与李承乾详细说了下楚州情况,并且约定好未来两日,太子殿下要巡查的内容后,便告辞离开了。 他还要回去安排。 通常钦差巡查,除了查上一年楚州刺史有无渎职懈怠情况外,还会挑选几个地方,乔装打扮后,亲自至民间查看,亦会由带来的擅长治水的官吏检查堤坝,判断堤坝需不需要修缮。 这些,都需要他安排好,以免到时候出现差错。 这回来的可是太子殿下,太子在楚州发生任何意外,多掉根头发,皆可能被有心人放大。 楚州刺史走了后,李承乾的面色便彻底沉了下去,装也不装了,甩了甩袖子,不悦道:“去查查,看楚州情况是不是和他所说一致。” “还是楚州刺史担心被问责,故意隐瞒了真实情况。” 当即有人领命下去了。 水涝灾害的情况并不难探查,很快,前去查探的人便回来了。 侍从禀报道:“殿下放心,楚州此事并未欺瞒殿下,如今楚州灾情并不严重,唯一要担心的也只有粮食歉收情况。” 放心?就是楚州灾情不严重他才不放心! 楚州灾情越是不严重,就显得他这个钦差的到来越是没有用处! 他没能拿下科举考官这个差事,千里迢迢跑来楚州,也没能立下功劳的话,岂非是白跑这一趟? 如果只是楚州的水涝灾情不怎么严重的话,他还有望在别的爆发了洪灾的州县立下赈灾的大功劳。 可是……李承乾紧紧拧了拧眉。 怕就怕,其他地方与楚州一样,只有点不值一提的内涝情况,连“灾”字可能都用不上。 第2995章 想到这,李承乾神情愈发不悦。 四周侍候的侍从宦官,百般不解,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殿下反而不高兴? 东宫典内平时总管太子起居,协调东宫内所有宦官与女官,对李承乾的了解远超这些宫人。 他揣测了下,试探性地道:“殿下,依小人看,这夏汛刚开始,淮河与泗水的河水涨得也很慢。再来几场暴雨的话,怕是楚州难逃灾祸。” “我们恐怕要尽早做好准备才是。” 前去探查消息的侍从刚想说,楚州的堤坝应该足够应付暴涨的河水时,就被典内瞪了一眼。 他顿了顿,领会到典内的意思,识趣地闭上了嘴。 李承乾眼神晦暗不明,没有应东宫典内这番话。他倚着软榻,垂目思索了会,忽然叫来了东宫侍卫长。 洛阳案,原本的东宫侍卫长被杀后,他便提拔了另一个心腹。 此次出来,李二不放心李承乾安危,拨了数百禁卫军给他,护卫左右,但是跟随左右的贴身护卫,依然是以东宫的侍卫为主。 李承乾示意对方附耳过来,他低声交代了几句。 东宫殿内只见侍卫长微微露出诧异神色,但是殿下用的声音太小,他听不见他们谈话。 侍卫长低声道:“是,属下明白了。” “事情办好了,回到长安,少不了你风光。”李承乾淡声道。 侍卫长眼睛亮了瞬,看着比方才更积极了几分,“殿下放心,属下必定将事情办妥!” 李承乾屈指敲了两下桌面,忽然又道:“典内说得有道理,楚州如今还算相安无事,这暴雨继续下的话,那就难说了。” “典内,你亲自去交代楚州刺史,让他未雨绸缪,以免真出现意外时候,手忙脚乱。” 东宫典内应了下来。 李承乾双手揣入袖中,怡然自得地想,他如今只用等消息即可。 与其赌其他地方会不会发生较大的洪灾,能让他此次赈灾获得大功,不如就选楚州发生洪灾,他这个太子殿下与百姓共渡难关。 恰好,楚州在淮河与泗水交汇,地势也足够低。 只要决堤,便能发生巨大洪灾。 第1624章 天公作美还是不作美? 李承乾提前命人做足了准备,挑选好堤坝决堤时能够躲藏的地方,以及最快逃离的路线。 他打算借机拿份不比李泰逊色的功劳,可没打算将自己人,甚至是自己搭进去。 两日后。 李承乾在楚州巡查得差不多,这两日不仅没有再下暴雨,连雨也没有下,可谓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他对堤坝动了手脚后,就等着一场暴雨来临。结果不要说暴雨了,连场中雨也没能等来。 眼看他们要离开了,也没能等来恰当的时机。 李承乾心情愈发不爽快,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莫非他李承乾真时运不济,注定无法成事? “殿下,按计划我们明日便会启程离开楚州,要不要推迟一两日?”东宫典内问道。 凿松堤坝,人为制造一场洪灾的事,他是知晓的。 他虽然不太赞同,觉得殿下此举过于冒险。但他一个典内,没法对殿下做下的决定多置喙。 他还是听命办好差事便是。 只是堤坝是凿松了,连续两日皆没有雨,凿松的堤坝少了暴涨河水的冲击,始终没有被冲塌。 李承乾犹豫了会,摇头道:“不必,按正常行程,明日出发。” 他该巡查的地方都查完了,再找借口留下反而突兀。 第2996章 况且堤坝凿松后,哪怕没有暴雨和突涨的河水,单是每日受淮河和泗水的流水冲刷,要不了几日,堤坝也会出现倒塌。 到时候没有暴雨堤坝却倒塌,必然会引起怀疑和查探。莫名其妙找借口多留了几日的他,也容易遭到怀疑。 罢了,这次楚州天公不作美,他再另寻一处地方即可。总不能回回都天公不作美吧? 李承乾一心惦记着怎么让自己此行能最大程度收拢民心,拿到功绩,丝毫不将堤坝决堤后造成的民不聊生放在心上。 东宫典内闻言,只迟疑了片刻,便将此事抛在脑后,下去吩咐人收拾行囊,明早准备启程。 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总要费些心思,牺牲掉一些东西。 普通百姓而已,死就死了。 但是,让李承乾等人始料未及的是,他们走不成了。 半夜。 倾盆大雨落下,整个楚州,甚至淮河中上游一带,全部笼罩在暴雨中,下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任何止歇的意思。 甚至看上去,雨势越来越大了。 雨水落到地面,往最低处的楚州汇聚。不少人睡着睡着,被大雨惊醒不说,起来还发现雨水漫了上来,家里进水了。 只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争分夺秒地将地上不能沾水的东西搬到高处。 楚州城外不远处,淮河与泗水从高处奔腾呼啸而下,猛烈拍击在堤坝上。 轰隆—— 河水汹涌卷下的怒吼、撞击堤坝的巨响和暴雨倾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天地间几乎只剩下这三种声音。 离楚州最近的一处堤坝,在河水撞击下摇晃了下,紧跟着轰然倒塌! 汹涌拍向堤坝的河水瞬间没了阻碍,从牢笼里冲出,涌向低处的楚州城! 李承乾焦躁地在房内来回走动,视线频频看向窗外,眼神焦急紧张又暗藏期待。 这么大的雨,堤坝应该撑不住…… “殿下!殿下!”此次护送李承乾前来楚州的禁军将领程处亮,冒着雨大步跨了进来,满脸凝重。 “堤坝决堤了!我们要立刻往山上撤!要不了多久,整个楚州都会沦为一片汪洋!我们要立刻走!” “走!”李承乾拼命压下嘴角的笑意,快步往外走。 “殿下,外面雨大,当心!”东宫典内连忙撑开伞,想护着李承乾往马车那边走。 然而大雨下,纸伞撑不过片刻,“咔嚓”一声,伞骨直接断了。 “别坐马车了!”大雨倾盆,兼之雷鸣声,为了保证李承乾他们能听见,程处亮几乎是用吼的。 “骑马!殿下!我们要骑马赶路,马车太慢了!” 东宫典内瞪大眼睛,“这么大的雨,殿下千金之躯,如何能骑马淋雨!?”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淋不淋雨?再慢点,能不能活命也不知道!” 程处亮差点想骂他们臭讲究,现在跑上山,躲过这次的洪水才是正经的,谁能等他们慢悠悠地坐马车? 程处亮二话不说,直接牵了马过来。 一行人刚冲出府门,就看见楚州刺史同样骑着马赶了过来。 他看到已经出门要去山上避险的李承乾,大松了口气,“殿下快走!往东走的那座山足够高,应该可以避险!” 李承乾朝楚州刺史点点头,策马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向东侧的山上疾驰而去。 程处亮扬鞭前,看着没打算走,甚至准备回头的楚州刺史,皱眉道:“刺史大人,不如同行。” “不了,突然决堤,城中大乱,很多百姓无头苍蝇一样往山上跑,全部挤在一处了,我要派人带他们撤退。” 第2997章 楚州刺史无奈地笑笑,“程将军赶紧护送太子殿下上山吧,城中还需要我,我晚点再往山上撤。” 说完,楚州刺史朝程处亮挥挥手,策马向刺史府赶去。 程处亮低头看着已经快要没过马小腿的河水,又看了看楚州刺史离去的背影,咬牙追上了李承乾一行人。 还未出城,半道上他们就看见了沿路仓惶奔逃的百姓。刺史府的衙役在楚州属官的指挥下,引着百姓往东侧大山走。 还有楚州刺史府的士兵,则护送着粮食、衣物和能照明燃烧的煤炭等物,一同运往山上。 程处亮打马经过,面前闪过一张张惊惧不安的脸,暴雨中,这些人全身湿透,风雨飘摇,显得渺小可怜。 还有人仓惶下看见他骑着马,哀戚着求援。 “军爷!军爷求求您带我一程吧!” “救救我家孩子吧,带我家孩子一起走吧!” 程处亮牙根快要咬出血来,叫住副将,“你护送殿下上山,你们几个,还有你们,随我协助楚州刺史,护送百姓上山!” “你们到山上,安顿好太子后,在山上接应这些上山的百姓,安置好他们。” “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副将着急道:“咱们先上山,再看看能不能救他们,或者尽量帮忙多带几个人……” “少废话!军令如山!你们照办就是!” 程处亮打断了副将的话,领着人,掉头重新跑向城内,同时扬声高喊:“不要停!往山上跑!使劲跑!山上会有禁卫军接应你们!” “我们会给你们垫后!只管往山上跑,其余什么也不要管!” 程处亮嗓门大,逃亡的众人看着那群军爷领着人,真的给他们垫后,一咬牙,原本快没力气的双腿,硬是又生出了点力气,支撑着他们向前跑。 前面的李承乾留意到后面情况,心中一动。 他振臂高呼:“举旗!所有人随孤赶往山上!禁卫军与东宫侍卫,扶持路上百姓,一同上山!” 大唐旗帜高高举起,在一片混乱的人群里尤为显眼。 前有大唐旗帜和太子,后有禁军将领殿后,许多慌乱失措的百姓安定了不少,也不顾其他,只盯着最前面的旗帜跑。 偶尔有人跑得实在双腿无力,脚下踉跄快要摔倒时,便有东宫侍卫或是禁卫军扶他们一把。 有的抱着过于年幼的小孩,且支撑不住的,禁卫军与东宫侍卫也愿意捎小孩一程。 此时,楚州城内。 “将军!百姓撤得差不多了!咱们也撤吧!” 有禁卫军朝程处亮吼道,面色焦急不已。涌进来的水已经淹到了马匹的大腿,再过不久,真能将他们全部淹了。 “咱们不可能捎带上所有人的,我们最多只能掩护他们撤出城,总不能咱们陪那些跑不及的百姓一块死吧?” 程处亮旁边的禁卫军苦苦劝道。 他们有马,抓紧时间的话,还有可能赶在被水淹过来前赶到山上,但是其余百姓,哪怕现在已经撤出城了,他们仅凭两条腿,也未必来得及跑到山上。 只能听天由命。 可是,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程处亮深吸一口气,“刺史大人呢?” “好像是在城西那边,也往这边赶来了!” “你们先走,我去接应楚州刺史!”话罢,程处亮扬鞭向城西赶去。 他是救不下所有人,但是尽力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剩下的禁卫军忧虑不已,他们总不能将程处亮丢在这里,自己跑了吧? 第2998章 方才劝程处亮的禁卫军吼道:“没听见将军说什么吗?赶紧走!我去接将军!” 那边,程处亮往城西奔袭而来时,楚州刺史正扶着马,苦笑了声。 送走最后一批百姓,他们本想骑马离开,哪知道水中有利器,伤了马腿,马跑不了了。 “大人,您快走吧,别管下官了。” 楚州的长史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过几年便能致仕,根本跑不了多久。他也认命了,只把刺史往外推了推。 “一起走吧,我再能跑,估计也跑不出去了,咱们坐一块,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楚州刺史抛弃掉已经跑不动的马,转而搀扶着长史往外走。 水已经到他们腰部了,腿在水下每走一步都极为吃力。 “驾!驾!吁——!”程处亮看见这两人,松了口气,“上来!我捎你们一程!” 楚州刺史和长史二人愣愣抬头。 楚州刺史:“程将军?你怎么还没走?” “现在就走,赶紧上来!”程处亮催促道。 “这……我们三个人,这马未必受得住。再说了,坐了三个人,马跑不快,待会怕是也会被水淹。” 楚州刺史拱了拱手,“程将军好意我们心领了,你还是……” “程将军,老朽就不跟着拖累你们了,捎带上刺史大人吧!”长史打断了楚州刺史,“刺史大人是位好官,楚州还需要他。” “长史你……”楚州刺史眼眶发烫。 程处亮不耐烦地用马鞭砸了下水面,“啰里吧嗦的,赶紧上来,要不然我就把你们俩绑上马得了!” “快点!” 两人见状,担心他们在这磨蹭,反而耽搁了程处亮逃生,而且……看程处亮这模样,怕是真能做出绑他们上马这种事。 最终还是爬上了程处亮的马。 三人挤在一匹马上,没命地往山上跑。 楚州刺史看到沿路的还没跑到山上的百姓,嘴唇嚅动了下,不忍心地别过头。 半道上,程处亮与留下接应他的禁卫军会合,两人各载一人,赶在洪水淹过他们前上了山。 山上已经点起了火堆,他们寻了几处还算大的山洞,围着大大小小的火堆烤火取暖。 李承乾一行人占据了一个山洞。程处亮带着楚州刺史过来时,李承乾还穿着湿透的衣服,坐在火堆边。 见太子无事,程处亮几人放下心来。 李承乾情真意切地感慨道:“幸亏孤还没有走。”不然这回就要错过这桩功绩了。 楚州刺史听了,又看见山洞里面,李承乾手下的禁卫军和侍卫搬运的粮食衣物和炭火等物,以为李承乾指的是他没走,能多抢救些粮食等物资出来。 他也面露庆幸地跟着附和,“若非有太子殿下相助,哪怕我们侥幸逃上山,大水不能及时退去的话,我们也会在这山上饿死冷死。” 要知道,按照如今的雨势,山上能捡到的柴火无一不是湿透了,这样的柴火根本没办法点燃取暖。 更遑论能抢救出这么多粮食。 虽然大部分百姓逃上山了,他们勉强算是安全了,但是还有许多事要办,楚州刺史与李承乾说了几句话后,便匆匆下去忙活了。 逃上山的衙役、东宫侍卫和禁卫军也前去帮忙。 直到天光微亮,他们才真正清点安顿好所有百姓,给所有人分发了少许粮食,御寒的衣物和炭火。 然而……下了一夜,大雨依然没有停。 楚州刺史站在山上,往下看着已经沦为汪洋的楚州府城,天亮后,他们能看见水中漂浮着来不及逃跑的百姓尸体。 他悲痛地闭了闭眼。 “是我疏忽了,我以为堤坝足够结实,足以拦下暴涨的河水,以至于没做多少准备,也没有派人去加高河堤。” 满城的百姓,逃出来的人占了十之九,可仅仅是十之一的数量,就足够恐怖了! 程处亮不像程处默和程处弼去过西域,他进了禁卫军,虽然只是个副统领,但是这个年纪能担任禁卫军副统领,已然是很不错。 第2999章 况且,程咬金扔了两个儿子去西域历练,已经占了两个位置,再扔一个过去,李靖等人肯定不干。 所以程处亮虽然入了行伍,但是没正儿八经上过太残酷的战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人命如草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问道:“楚州以前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洪灾吗?” “楚州洪灾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楚州刺史回忆道:“听闻那次也是连续数日暴雨,河流决堤,死伤惨重。” “只是后来淮河和泗水的河道疏浚过,庆国公曾提过治水的法子,我找擅长的匠人重新疏浚过河道,又加高加固了堤坝后,楚州没有再出现过决堤情况。” “况且,楚州虽然是在淮河和泗水交汇处,地势也低,但实际上,这里的河水不算汹涌。多是暴雨下内涝严重,鲜少出现决堤。” 程处亮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跟破了个洞,拼命往下灌雨的天,“这次雨下得大,出现决堤也在所难免。” 楚州刺史闻言,面色却有些古怪。程处亮瞥见,问道:“怎么了?” “其实这次暴雨虽然大,但是决堤时候,也只下了一个多时辰而已。以前连着下一整日暴雨,顶多是内涝严重,并未出现决堤。” “这……怎么堤坝就决堤了呢?” “汛期前,你有没有派人检查过堤坝?” “自然是查过了,查过堤坝稳固,才没有专程派人加固。” 楚州刺史百思不得其解,可若是有人对堤坝动了手脚,那对方又图什么?楚州水患严重,还能让谁得利不成? 他摇头将这个离谱的念头甩了出去,兴许是当初检查堤坝的人有所疏漏。 程处亮脑海飞快闪过一抹念头,他尚未捉住,就一闪而过了。 奇怪,如果是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决堤呢? 旁边,楚州刺史感慨道:“这回真是多亏了太子殿下,倘若太子殿下早走一天,或是决堤晚一天,怕是如今的情形要更加糟糕。” 程处亮猛地抬眼,是了,太子的准备是不是太充足了点? 虽说他们当时收拾了行囊,打算次日一早就离开楚州,但是决堤时候,东宫侍卫运送物资粮草,抢救楚州粮仓粮食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 就像是……早有准备。 可是,楚州决堤对太子能有什么好处吗? 何况太子仍然在楚州,一旦决堤,弄不好自己也要折在这里。 程处亮觉得自己估计是想多了,他们此行本就是为赈灾而来。太子殿下做好了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的准备,也是正常。 他强行按下心中的怀疑,但始终还是落了颗怀疑的种子在心里。 一群狼狈的百姓里,有人暗中瞥向李承乾所在的山洞,目露疑惑。 奇怪,他追着太子赶到楚州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堤坝,以防太子疏忽,没有留意最重要的堤坝。 那时候的堤坝明明结实得很,按理说,今晚不该决堤才是。 他敛下目光,打算等能回到楚州府城后,前去查探一番。 …… 这场大雨,一直下到天又黑下来,雨势才开始变缓。 众人在山上度过了三日多,第四日午后,府城里的河水才终于退了下去。 百姓们满眼凄惶地回到曾经的家,却只剩下一地残垣。不少人抱着自己未能逃出来的亲朋好友痛哭流涕。 满城废墟,哀嚎声不绝。 楚州刺史狠心命人将城中所有尸体全部收集起来,全部焚烧。 第3000章 大灾之后容易有大疫,尤其是这些被河水泡了多日的尸体,不处理干净的话,最容易出现问题。 李承乾神色恹恹,但还是打起精神,吩咐手下人赈灾,分发米粮,搭建避难的住所。 他千方百计,不惜兵行险着,为的就是大灾后收拢民心,妥善赈灾,可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李承乾亲力亲为,当着众百姓的面分发粥米粮食和干净衣物,面上带着和善笑容,妥妥一个爱民如子,忧国忧民的仁善太子。 不少百姓感恩戴德,甚至有人当场跪下来谢恩。 见状,李承乾被困在山上数日,下了山也没能好好休息的不悦,总算是散了不少。 “诸位请起。”李承乾满脸正色,义正言辞地道:“你们是我大唐的百姓,发生如此大的洪灾,赈灾和安置好你们,是孤身为大唐太子应尽的责任。” “只可惜,孤没能救下你们所有人。”他长叹一声,神情悲戚自责。 一个百姓满含热泪,“扑通”跪下,“殿下您已经救了我们许多,若是没有您,没有刺史大人,没有军爷们,我们,我们怕是未必还能活着站在这啊!” “没错,太子殿下隆恩,草民等没齿难忘!” 百姓们纷纷跪下磕头,高呼道:“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承乾听到后面的名字,心里不满,面上不显,端着副宅心仁厚的模样应付这些百姓。 等跪地谢恩的百姓散去,东宫典内快步走来,跟李承乾耳语了几句。 “已经派人去清理痕迹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李承乾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 粗布衣衫的壮年男人在堤坝旁徘徊,忽然目光微凝,从被冲破、化成一堆碎石的堤坝上捡起一块石头。 边缘处的断口不是年久失修,被河水冲破留下的断口,反而留有钝器敲打过的痕迹。 “这痕迹,是锄头?”壮年男人拧眉。 这堤坝果然决堤得不对劲! 真是寻常决堤的话,怎么会出现这种钝器凿击过的痕迹?怕是有人提前凿松凿坏了堤坝,河水一旦涨上来,便容易直接将损毁的堤坝冲垮。 男人打算再在碎石堆里搜寻一番时,冷不丁听见有脚步声逼近。 他把石头往怀里一揣,离开堤坝躲到了暗处。 没多久,四个人结伴而来,没有任何交谈,目标明确地直奔碎掉的堤坝而来。 四人在碎石堆里摸索了两三遍,每个人怀里都抱了数块石头。他们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遗落的石头后,才带着这些留有钝器击打痕迹的石块离开。 眼见他们走了,刚刚躲进暗处的人也没出来,而是靠着被水冲得光秃秃的树,神情凝重。 这他娘的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东宫侍卫吗! 在山上朝夕相处了三日,他虽然不至于记下太子身边每个东宫侍卫的面貌,但是还是记下了大半。 方才的四人里,有一人的面孔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太子身边的侍卫! 凿毁堤坝时候,难免会留下钝器击打痕迹,事后检查堤坝,一旦被人发现这些痕迹,就能联想到是有人对堤坝动了手脚。 将这些石块捡走,清理掉痕迹,事后他们再查,也只会以为是堤坝本身松动了,才会被高涨的河水冲垮。 这些人过来,是为了毁尸灭迹。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也就是说,堤坝决堤,很可能是太子所为。 第3001章 想到这次洪灾死伤无数,整座楚州府城,大半百姓房屋被冲垮,他顿时怒上心头。 “这太子发什么疯?” 人前一副宅心仁厚的样子,人后居然干出凿毁堤坝这种缺德事。 “不行,要立刻将消息传回长安,告诉庆国公。” 否则,等晚了,再想查这件事就难了。总不能让罪魁祸首变成楚州百姓们感恩戴德的人。 此人正是庆修派来,盯着李承乾的家将。 …… 比家将所传的消息更快的,是楚州堤坝决堤,太子殿下率众赈灾,亲力亲为,救助百姓之事。 大唐已经许久未曾发生过这么严重的洪灾,楚州消息传来,举朝震动! 朝廷立刻调配银两和粮食,送往楚州赈灾。 大唐国库充足,粮食充足,朝廷可以轻松拨下大笔银两和粮食赈灾,几乎没什么异议,就商议好了要调拨的赈灾银两和粮食。 解决掉最紧要的大事,上至李二,下至文武百官,都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在了李承乾身上。 他们本以为李承乾此去,主要是走走过场,捞点不大不小的功绩,算带弥补平衡一下魏王担任科举主考官所能获得利处。 没想到,楚州居然出现这般大的灾情,太子殿下也赈灾得力。 太子党可谓是趾高气昂,有了这份功绩,太子殿下近年来屡屡受陛下斥责,甚至被禁足带来负面影响,几乎可以一扫而空了。 李二眉宇满是欣慰,看来承乾长大后,虽然没有小时候聪明伶俐,甚至行事堪称荒唐,但是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他再好好培养,还是有望将掰回来的,抽空他得好生琢磨一下,要怎么教导承乾,将人引回正路。 他看了看下方眉头紧皱,始终一言不发的庆修,心想,庆修能将青雀教得这么好,要不要让承乾也拜庆修为师? 青雀刚拜庆修为师时,庆修尚且只是个刚封了爵位的山野小子,他初时也不怎么信庆修能教好青雀。 如今庆修已经是庆国公,在朝中声望亦极重,哪怕让太子拜他为师,朝臣的反对声也不会过于激烈。 再者,承乾和青雀的人,如今争得激烈,让二人同拜一个先生,未来也不必担心庆修会站队青雀。 李二越想越长远,哪怕庆修不会站队青雀,他身为青雀老师,未来承乾登基,纵使不针对庆修,恐怕也会冷落。 然而庆修浑身本事,这般能耐,因为承乾冷落而没了发挥余地,只会是大唐的损失。 庆修分毫不知李二在琢磨着让他顺道也当当李承乾的老师,他在想楚州的事。 今年暴雨也不算多,怎么向来只是内涝,少有河水决堤灌入城中的楚州,会突然爆发这么大的洪灾? 庆修第一反应是李承乾从中捣鬼,李承乾若真是爱民如子的仁善太子,哪能做出以前贪墨税银的事。 但是他转念一想,好歹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应该不至于这般蠢毒,为了个赈灾的功劳,害死这么多百姓。 “陛下!”魏征冷着脸大步出列,“楚州只有多年前曾因暴雨连绵,出现过一次河流决堤,洪水淹城。” “可如今楚州堤坝比以往更高更坚固,距离上次修缮也不过两三年时间,且今年虽有暴雨,却不比往年厉害。” “怎么会往年相安无事,今年却突然决堤,酿成如此大祸!臣认为,楚州决堤,恐怕个中另有蹊跷,还请陛下严查!” 第3002章 继魏征之后,不少朝臣相继出列请李二彻查。 李二眉头微皱,“工部尚书,楚州堤坝决堤的可能性,有多少?” 阎立德微微摇头,“微乎其微。” 此话一落,李二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此事若是人为,何人这般歹毒!” “陛下,此事务必彻查!太子殿下如今尚在楚州赈灾,万一堤坝真乃人为,怕此贼人会对太子殿下下手啊!”魏征高声道。 庆修也跟着站出来,“陛下,臣认为,此事该彻查。按理说,楚州堤坝不该这般轻易决堤,如今却……” 他顿了下才继续道:“无论是有人故意损毁堤坝,还是当初修缮堤坝时便有问题,都该彻查,以还丧生在洪灾中的楚州百姓一个安宁。” “说得在理。”李二动了怒,语气发沉,“楚州百姓这么多性命,事情必须要查清楚。” 李二沉吟片刻,“阎立德,你为工部尚书,对工事修缮该较为了解,此次朕命人率人前去楚州,彻查楚州堤坝决堤一事,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阎立德当即躬身领命,“臣领旨!” 下朝后,庆修回府路上一直琢磨着,楚州堤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到府后。 “楚州那边有消息传来吗?”庆修道:“派人去问问。” “不用问了,有消息传来了!”李剑山阔步走进,面色极为难看,“前去楚州盯着太子殿下的家将,也觉得楚州决堤甚为奇怪,所以去堤坝那里查看了下。” 听到李剑山提及李承乾,庆修眼皮跳了跳。 卧槽,不会吧? 只听见李剑山道:“他看到太子身边的侍卫,偷偷前去堤坝旁捡走了几块石头。虽然换了衣服,但是他认得其中一人。” “而且,他比这几个侍卫快上一步,在堤坝崩毁的石块里,发现了其中有石块上……有被钝器凿击过的痕迹。” 庆修震惊:“太子?凿坏堤坝?他这是为什么!?” 他失心疯了吗!? 李剑山同样觉得匪夷所思,“对啊,太子这是图啥啊?” 如果不是来信的家将声称的确看到了太子的人,派去的家将也足够可信,李剑山真要怀疑是不是有人见他们与太子关系不好,特意挑拨,从而来个黄雀在后。 “唯有一种可能。”庆修惊愕过后,冷静了下来,冷声道:“为了赈灾的功绩。” “可是凿坏堤坝,洪水爆发,死伤百姓无数啊!”二虎目瞪口呆,等他回过神来,就听见了庆修的猜测。 他万分不解,仅仅为了一桩功绩,就要牺牲这么多百姓吗? 庆修寒着脸,“在太子心里,那些百姓,兴许都算不上是活生生的人命。” 只是达成目标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闻言,二虎神情极为难看。如果没有遇到庆国公,没有追随庆国公,他如今便是和太子眼里,随时可以牺牲的普通百姓一样。 “庆国公,太子殿下此举未免过分了,还请庆国公还那些被害死的百姓一个公道!” 二虎猛地跪下,抱拳俯身恳求。 李剑山皱了皱眉,没有多言,只问道:“要告诉陛下吗?” 毕竟是要对太子动手。比起他们遮遮掩掩地动手,不如告诉陛下,正大光明地彻查这件案子。 “不能直接告诉陛下。”庆修神情冷淡,真告诉了李二,岂非明晃晃告诉李二,他派人跟踪监视当朝太子? 庆修盘算着处理这件事的合适人选。他琢磨到一半,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与地方有关,调查起李承乾来,也难免因为他的身份而有些束手束脚。 第3003章 他亲自前去,倒是没有太多烦扰,还能躲个清净。 庆修说干就干,立刻吩咐人准备好行囊,点齐随行的人后,庆修翻身上马,带着人赶往楚州。 临行前,庆修将李剑山留下来了。 “切莫声张,对外就说我感染了风寒,告病在家休息。有人来寻我,也直说我身体不适,不见客。” 太子虽然远在楚州,长安内必然还会有人给他传递消息。 尤其是李承乾刚做完这等缺德事,肯定会关注长安的消息。 倘若他突然离开长安的消息被李承乾知晓,对方难免会警惕起来。 李剑山劝道:“陛下派了阎尚书前去,以阎尚书的性格,真是太子所为,他也不会退让。不一定要您亲自前去。” “如果真的是太子所为,您秘密探查出结果,反而可能是惹麻烦上身。” 庆修没松口,他神情淡淡地扫过想要劝他的一众下属。 “真是太子所为……太子能在楚州干出这等事,焉知对方不会在巡查后面州府时,做出同样的事来?” 能为了功绩,凿毁堤坝,主动引洪水入城。这样的人,不能赌对方会只做一次就收手。 万一李承乾吃到了甜头,在后面州府巡查中故技重施。哪怕只是再来一次,都不知道会再有多少人死在洪灾里。 庆修没再耽搁,点上一批家将,将家将中最能扛事稳重的李剑山留下后,便赶往楚州。 不过,刚出长安城,庆修就想起了一件事。 “阎立德何时出发?” 一个名为老牛的家将道:“也是今日,陛下觉得事情紧急,不宜再拖,命阎尚书今日即刻出发。” 庆修沉吟了会,“那我们在前面歇脚的镇上等他,捎带上他一块。” 于是,阎立德刚火急火燎收拾完行囊,从工部挑选出最擅长治水和堤坝的官吏,马不停蹄地出城赶往楚州后。 在第一个歇脚镇上,被庆修的家将堵住了。 一个面上带疤,长得高壮结实又煞气腾腾的壮汉,骑着马拦在阎立德面前。 护送阎立德的护卫被刺激得瞬间警惕地拔刀。 老牛视若无睹,粗声粗气地道:“阎尚书,我家爷邀您前去一聚。” 他连拒绝的机会也不给阎立德,侧身一伸手,“请吧。” “放肆!你是何人!?也敢在道上拦住钦差大人!”率领士兵担任阎立德护卫的头领是校尉,脾气在军营里是出了名的坏。 他当即拔刀指着老牛,怒而喝道:“速速离去,我尚且能留你一命!若你再逗留片刻,或有半点出言不逊,休怪老子的刀不长眼!” “且慢。”阎立德拦下校尉,奇怪地问道:“你家爷是谁?” “庆国公。”老牛言简意赅。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校尉顿时泄了气,有些讪讪地收刀,“原来你是庆国公身边的人,早说啊。” 早说他就不拔刀了,万一被误会他对庆国公有意见怎么办? 听见是庆修,阎立德点头答应了,带人跟着老牛过去。他略感好奇地向老牛打探消息。 “庆国公怎么出城来到这了,还专程要见我,莫非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庆修消息灵通,这是朝堂上不少人都知道的事。他前脚出长安城,后脚就在长安城外被庆修邀约。 他最先想到的是便是庆修手下查出了什么消息,故而赶在他走远前,过来告诉他。 然而,阎立德刚见到庆修,就听见庆修道:“阎尚书,巧了,我也要去趟楚州,待会我们一块走吧?” 第3004章 阎立德愣住,这时候去楚州?他不由问道:“庆国公去楚州,是为了……” “哦,有点私事要办。”庆修面不改色地道,看出阎立德的迟疑和疑惑,但是有时候,就是要揣着明白当糊涂。 这时候办私事?庆国公要办的那件私事,该不会正好和楚州决堤有关吧? “那真是巧了,刚好我们能一道同行。” 阎立德没有多言,他深谙该装糊涂时候就要装糊涂的道理,假装信了庆修的话。 有庆修在,阎立德这个工部尚书也得听庆修的。庆修重新安排了阎立德的行程,将他们原本计划的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半! 一行人又是坐蒸汽火车,又是转水路乘坐蒸汽铁船,偶尔遇到无法走水路,又尚未修建铁路的地方,则改成日夜兼程地骑马赶路。 阎立德虽然是文官,但不像那些四体不勤,弱不禁风的文臣,还是有两分骑射功夫在身。 所以庆修加快赶路后,这种没法坐蒸汽火车,又没法坐船的时候,他就舍弃了马车,转而骑马。 一路奔波虽然劳累,但是比坐马车的几个官吏好多了。 庆修没有为他们特意降低速度的打算。为了追上庆修等人,不被落在后面,车夫只能将马车驾得飞起。 车内坐着的官吏被颠得头昏脑涨,一路几乎是吐着过去的。 阎立德有些不忍,自己赶路也很累了,有回没忍住道:“陛下给的时间尚且充裕,我们不必这么着急赶路。” “不如今天走慢些,让他们歇一歇。” 李二命阎立德尽快赶去楚州时,还给了抵达楚州的期限。 他们赶了一段路,剩下的时间绰绰有余。 工部的官吏拼命点头,万分感激地看着阎立德,又巴巴地看着庆修。 庆修左耳进,右耳出,“你们要前去查楚州的堤坝,但是堤坝被冲垮,如今还是汛期,哪怕雨水未停,只要不是暴雨,楚州必然会尽快修复堤坝。” “等他们动手修复堤坝,甚至将堤坝初步建起来了,你们再去查,还能剩多少线索?” 现场怕是要被破坏得干干净净了。 他心算了下他们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抵达楚州后,扬声对无话可说的众人道:“诸位,我们还要抓紧时间。” 越快抵达楚州,越容易抓住李承乾的小辫子。 不要说那几个属官吏,阎立德的脸色也一下子垮下去了。 不是,还要赶时间? 等一行人赶到楚州后,除了校尉一干本就是行伍出身,精力充沛,经历过急行军,这会除了疲惫些,还算精神抖擞。 阎立德和另外几个负责勘察楚州堤坝的官吏,整个人憔悴不已,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一日,才恢复过来。 而庆修快抵达楚州时,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乔装打扮后再潜入城中。 休整了一日,终于恢复元气的阎立德,也咂摸出味道来了。 庆国公打着办私事的旗号来楚州,又不与他们一同进城,还严令他们不准透露任何关于他的行踪和消息。 此次楚州堤坝,牵涉的人怕是不简单。 阎立德下意识就想到了如今在楚州,地位最尊崇的太子身上。这个念头刚起,他连忙按了下去。 呸!这是能随便怀疑的吗? 想了想,阎立德起身召齐了随行而来的所有属官吏、护卫士兵和随从,肃着脸敲打他们。 “庆国公走前留下的话,你们都听见了,自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提起谈及庆国公,哪怕是私下。” 第3005章 “如果庆国公在楚州的消息,从你们嘴里走漏半点风声,仔细你们的项上人头。” 众人齐声应是。校尉想得更深,他隐晦地问道:“阎尚书,这是为何?若有……相助,我们此次勘察堤坝,不是会更加方便吗?” “哼,他大老远来了楚州,长安那边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你觉得是谁在帮他遮掩消息?又是谁派他来楚州?” 阎立德哼笑了声,不介意抬高嗓音,确保这番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庆修没有提过他为什么会跟来楚州,掺和楚州堤坝的事,但是很有可能是陛下发觉了什么,吩咐庆修前来暗中查探。 那么,一旦他们泄露了庆国公在楚州的消息,就不是得罪庆国公这般简单了,而是坏了陛下的事。 在场众人都不是蠢的,顿时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纷纷将嘴闭得更严了,打定主意绝不能透露与庆国公有关的消息。 校尉挠了下头,嘀咕道:“这楚州堤坝牵涉这么大吗?居然劳动……过来,还是暗中探查。” 不过,他也只敢趁这会没其他人,嘀咕一两句罢了。 待会出了这个院子,莫要说是庆国公的名字,任何与之相关的事,他是一个字也不敢提的。 阎立德嘱咐完他们,就赶去见太子。 楚州赈灾事宜是太子负责,且洪灾爆发时太子亦在楚州,他要查探楚州堤坝,自然绕不过太子。 “臣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扫了阎立德一眼,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起身。 他不动声色地问:“父皇怎么派钦差过来查案?你们是怀疑楚州的堤坝决堤,另有隐情?” 收到长安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时,李承乾又惊又慌,一连数日没能睡个好觉。 他怎么也没想到,长安居然又怀疑楚州的堤坝了! 父皇特意派了钦差过来,意味着父皇也对楚州决堤的事心存疑虑,否则顶多派人过问他,或是让他查清情况,而非另外指派一人为专门探查此案的钦差。 怪他办事不够谨慎,只看到楚州年年有涝情,却没有分辨出楚州每年多是内涝,以至于现在引起了这么大的怀疑! 最重要的是,他没想到阎立德来这么快! 他故意吩咐一无所知的楚州刺史加快堤坝修建,想赶在钦差抵达前,率先将堤坝修建好。 这样一来,钦差再想查什么,对着一堵修建好的的新堤坝,也只能束手无措。 但是……他没想到阎立德竟然来得这么快!这时间压缩了近一半吧!? 这般急着过来,赶着投胎吗? 李承乾克制不住,在心里怒骂了几句,面上却不敢表露,生怕泄露了任何端倪。 “是,陛下与朝中百官觉得,此次暴雨并不算厉害,哪怕淮河与泗水的河水暴涨,按理也不该冲垮近几年才修建过的堤坝。” 阎立德道:“所以陛下怀疑有人故意凿坏了堤坝,或者是当初修建好的堤坝,本身便有问题。” 听到第一个猜疑,李承乾心头猛地跳了下,直到听见后半截,他提着的心才勉强放下来一点。 他喝了口茶压惊,语气还算平稳:“孤与楚州刺史,初时觉得决堤颇为蹊跷,故而派人检查过堤坝,并未发现异常。” “有可能是日晒雨淋,堤坝有个别地方变得没那么坚固了,才叫暴涨的洪水冲垮了。” 阎立德拧眉,“修建堤坝用的是上好的石料,两三年时间,即便日晒雨淋,也不该损伤到这种地步。臣稍后再带人亲自去查查。” 第3006章 “怎么,孤说了,孤与楚州刺史派人前去查探过了。”李承乾重重搁下杯子,沉声质问:“你这般,莫非是觉得孤有所疏漏,办事不严谨了?” 冷不丁被扣了顶帽子下来,阎立德有些莫名其妙,却还算镇定。 他解释道:“殿下误会了,陛下派臣前来楚州调查决堤是否有隐情,臣总不能回禀陛下,因为殿下查过,所以臣直接带人回去了。” “臣也要亲自探查过一番,回长安后才好向陛下交代,还望太子殿下见谅。臣方才所言,绝无他意。” 李承乾没有说话,旁边的东宫典内觑了眼李承乾脸色,扬声道:“阎大人,不是殿下为难您,不让您去探查。” “只是楚州堤坝正在修复决堤之处,加固加高堤坝,人人忙得脚不沾地,担心下场暴雨来了后,又是一场灾难。” “您这时候派人去查探,恐怕会妨碍他们修筑堤坝,万一因此没能赶在暴雨来之前修复堤坝……” 东宫典内笑笑,没将话说透。 阎立德拧起眉头,这倒是个问题,查案要紧,修筑堤坝也要紧。 “臣会让手下加快速度,在修筑堤坝的工人用膳时检查,不会耽搁太长时间。” “还请殿下成全,否则臣也很难向陛下交代。” 东宫典内还欲说话,李承乾一挥手,冷声道:“既然你不信孤与楚州刺史探查的结果,那你就查吧,孤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来。” “多谢殿下。”阎立德表情不变,像是没听见李承乾话语里的挤兑。 说动李承乾后,阎立德一面带人匆匆赶去堤坝修建之处,一面派人通知楚州刺史。 不过,等阎立德赶到溃堤的地方,发现楚州刺史正亲自监督工人修补堤坝,省了他再去找人的功夫。 “阎大人。”楚州刺史看到阎立德,眼前骤然亮了,异常热情地迎了上来。 没等阎立德出言,他盯着阎立德身后的工部官吏,急切地问:“听闻阎大人带了数个精通水利的好手前来,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位大人?” “刺史大人言重了,大人二字我等实在不敢当。” 跟在阎立德身后的几人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 他们只是工部里的普通官吏,说是精通水利,但是官阶可远比一州刺史低。 阎立德:“是,刺史大人是想……” 楚州刺史一把握住了阎立德的手,目光灼灼,“阎大人,下官想请这几位协助修筑堤坝事宜。” “楚州精通水利的人才有限,若能得你们相助,想必修补的堤坝会更结实,也更能避免决堤。” 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通为何堤坝会决堤,事后检查也查不出问题。 最后楚州刺史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当初修筑堤坝时,负责勘探河水、指导修筑堤坝的人水平不高,修筑的堤坝本身存在问题,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派人修补堤坝时就在发愁这件事。楚州真正对水利非常精通的人,几乎找不出来。 他担心修补的堤坝,还会出现这种问题。彼时应付完今年夏汛,明年,或是后年,亦或者是大后年,会不会又出现这种情况? 没想到,他正发愁呢,长安就递了消息过来。 朝廷怀疑楚州堤坝决堤另有隐情,故而派遣工部尚书阎立德担任钦差,携数名精通水利的官吏,前来查探。 他当时就乐了,工部精通水利的官吏,那不远比楚州的好?正好可以给他们一点修补堤坝的建议! 第3007章 “好说好说,待会我就让他们帮忙看看。”阎立德满口应下了,随即话风一转。 “只是本官奉陛下旨意前来彻查堤坝决堤,需要检查一番堤坝。我们可以挑工人们休息用饭的时间,不会耽搁堤坝的修补,烦请刺史行个方便。” 有李承乾这个不同意他检查堤坝的先例在,阎立德做好了费口舌劝说楚州刺史的打算。 尚书的官衔虽然比一州刺史高,但是相差不大,一州刺史好歹也是三品官。能坐到刺史这个位置,不是颇有能耐,就是背后有人。 虽然他铁了心强行检查堤坝,楚州刺史也拦不住他,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闹掰了,他在楚州也会处处受掣。 出乎意料的是,楚州刺史异常好说话,笑眯眯地抬手道:“应该的,既是陛下命令,下官定然会好好配合。” “算算时间,他们也忙活不久了,正好歇一会。”楚州刺史吩咐人将正在修筑堤坝的工人带远点休息。 阎立德带着人,将修补了一半的堤坝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现。 他不死心地又检查了一遍,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奇了怪了,真的没有损毁的痕迹,这些石料也是上好的石料。”阎立德纳闷道:“那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决堤了。” 楚州刺史简要说了下自己的猜测,怀疑是当初修筑的堤坝,没有设计好。 阎立德却觉得不像是这个原因,然而他也找不到其他解释,只能暂且压下心里的困惑。 “修补堤坝要紧,你们去帮楚州刺史。” 阎立德将人借给了楚州刺史,自己盯着堤坝琢磨,他有没有漏掉哪里的线索。 …… 长安。 庆如鸢和樊梨花下了课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媚娘!我带你去看看爹爹给我做的靶场,你不是想看我们射箭吗?快走快走!” 庆如鸢一手拉着一个,蹦蹦跳跳地往靶场那边跑。她口中庆修专门给她做的靶场,就在平时庆修练武的旁边。 认识了新的漂亮伙伴,小伙伴还对她的箭法感兴趣,庆如鸢整个人高兴不已,拉着樊梨花给武媚娘展示了箭法,又耍了套庆如鸢教她们的刀法。 武媚娘撑着下巴,在旁边看得入神,又有点心痒痒。 她也想学……武媚娘失落地垂下眼,可惜爹说她是女儿家,不让她舞刀弄枪。 庆如鸢远远看见武媚娘失落垂头的样子,跑了过来。 “媚娘,你怎么了?我耍得不好吗?” “很好,我也想学,只是我爹不让我学武。”武媚娘解释道。 “这很简单。”樊梨花走了过来,认真道:“我们教你,你不告诉你爹就行了。” 庆如鸢一拍手掌,和樊梨花不谋而合。 “没错没错!只要你不说,你爹就不知道,自然就不会叨叨你了。”庆如鸢说罢,干脆利落地拽着武媚娘到校场中间。 “快来,我们教你!” 武媚娘眨眨眼睛,灿烂地笑了起来。 成了。 这下她爹就算知道了她不听话去学武,也不会说什么了。她跟着庆国公的女儿和徒弟学武,能借此攀上庆国公府的关系,她爹只会乐见其成。 武媚娘看着庆如鸢和樊梨花,特意加了句:“那你们要替我保密。” 庆如鸢和樊梨花二人皆认真地点头,看得武媚娘心里隐隐有些愧疚。 她在庆国公府待了大半日,眼见天色快暗下来了。 听说最近庆国公告病在家,没有露过面。武媚娘想了想,自己来别人家里做客,主人还生了病,理应问候一声。 第3008章 “如鸢,庆国公的病情还好吗?我来你家里做客,是不是该拜访见一见庆国公?” 庆如鸢面不改色地道:“爹爹他还躺在床上起不来,等下次来再见也没关系。” 武媚娘倒不是非要见庆修,只是问也不问一声不太好,但是…… 她瞅瞅一点也不伤心的庆如鸢,又瞥瞥神情不太自然的樊梨花,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庆国公……真的生病了吗? 她眨了下眼,笑道:“那就下回吧,天色不早了,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被怀疑的庆修,这会和几名家将,穿着粗布短褐,脸上扑了层灰,混在修补堤坝的人群里。 旁边有个大叔看了庆修好几回,弄得庆修以为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他正想悄悄离对方远点时候,大叔看着像是忍无可忍,不高兴地拽了他一把,“你这小子,怎么笨手笨脚的,修补堤坝好几日了,还这么生疏。” “说,你是不是前几天都在偷懒?” 庆修表情凝滞了瞬间,他从没干过修补堤坝的活,当然熟练不起来,没出错就不错了。 他很快变了表情,满脸忧虑,“我是第一天过来修补堤坝,前几天是我大哥过来,但是他昨晚病倒了,所以今天我过来顶他的班。” “也不知道他这会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好。这种时候病倒,可真是……”庆修说着,装模作样地叹了声。 大叔仔细瞅瞅庆修的脸,“难怪我觉得你有点眼生,我说你怎么看着像是没修补过堤坝似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拍拍庆修肩膀,安慰道:“没事,会好起来的,洪灾你大哥都躲过了,肯定是个有福之人!” “来来来,我教你这堤坝要怎么砌,你这样砌太慢了。” 庆修抽了抽嘴角,又不能拒绝,只能挂着感激涕零的脸,被对方手把手地教导怎么砌堤坝会又快又好。 人群里,一个工人干活干着干着,手里的铁锹掉到地上,他弯下腰去捡,趁人不注意,从怀里掏出块石头扔到地上。 他捡起铁楸的时候,顺势又把石头捡了起来,还对着石头左看右看。 “你小子在看什么呢?”旁边人见了,好奇地凑了脑袋过来。 伪装成修补堤坝百姓的家将,瞥了眼岸边不远处,不知道在谈论什么的楚州刺史和阎立德,故意抬高了声音。 “你们看,这石头像不像是被什么凿击过?” “被凿过就被凿过呗,有什么好意外的。” 家将鄙夷地看了眼说话的人,“没见识,这里地上的石头都是堤坝被河水冲破后留下的,河水冲破的堤坝,怎么会有人为凿击过的痕迹?” 刚刚说话的人顾不得被家将鄙夷,下意识惊道:“那岂不是说有人凿过堤坝!?” 今日才有钦差带着人检查堤坝,为此刺史大人还放他们休息了半个多时辰,这会又发现有凿击过的石块…… 旁边听见的几人“嗡”的议论开了,纷纷惊愕地看着家将手里那块石头。 附近其他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八卦地闻了嘴,得知是发现了有凿击痕迹的石头,惊奇地凑了过来。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修补堤坝的百姓许多都听闻了家将手里这块石头,不少人围拢过来想看清楚。 “诶?你别说,还真是凿击过的痕迹。” “光有这么一块石头,说明不了什么吧?兴许是巧合?” “什么巧合,好端端地怎么会有这样一块石头在这,依我看,更像是漏网之鱼!” 第3009章 “胡说什么呢,这是你们能胡说的?!”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翁伸手就要去夺家将的石块,却被家将灵活地避开了。 “你想干什么!”家将嚷嚷道。 老翁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楚州已经有太子殿下赈灾了,突然又派一个钦差大人过来,一来就检查堤坝,只能是决堤有问题。” “胆敢干出凿击堤坝这种事的人,能是好相与的吗!你别惹事上身,小心命都没了!” 家将看着像是个愣头青,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不满似的,更大声地嚷嚷了起来。 “如果堤坝决堤真是人为的话,他们凿坏堤坝,导致堤坝决堤,多少人死在洪灾里?” “死了这么多人,我们还发现了线索都不敢开口的话,以后再来一遭怎么办?” “咱们还一定能侥幸逃过吗?就算我们逃过了,我们亲朋好友一定能逃过吗!” 原本还有些瑟缩害怕的百姓们,听见这番话,许多人被激起了气性。 “说得没错!不将人揪出来,谁知道我们修补好的堤坝,会不会又被凿坏了!汛期可还没过去!” “有太子殿下和钦差大人在楚州,咱们还怕了那个杀千刀的贼子吗!” 修补堤坝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本以为他们只是聊一会天的衙役连忙上前将人分开。 “都在瞎闹什么!堤坝不用修了吗!” 楚州刺史瞥见不远处乱糟糟的人群,皱眉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阎立德也跟在后面,跟着一块过去了。 “我发现了一个被凿击过的石头!”家将朝衙役们嚷嚷道。 衙役拧眉,“什么被凿击过的石头,别在这里惹事……” “发生了什么?” 衙役扭头见是刺史和阎立德,忙要开口。家将比他更快,张嘴就把手里这块石头说了出去。 还用肩膀撞开衙役,凑到了楚州刺史和阎立德面前。 衙役被撞得肩膀手臂生疼,嘶嘶抽着冷气,颇为不解,“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肉怎么这么结实,跟石头似的。” 家将则看看楚州刺史,望望阎立德,拿着石头,一时犹豫该将这石头给谁。 阎立德眼尖瞥见上面的凿击痕迹,眼疾手快地将石头拿了过来。 “这是钝器凿击的痕迹,你在哪里捡到的?” 家将转身,一指那堆旧堤坝决堤后留下来的石头,“就那。” 楚州刺史和阎立德眼神齐齐变了。 “这次决堤,还真有可能是人为。”阎立德握紧了手里石头,挥手叫人,“把那堆石头仔细搜,一个也不能放过!” 然而他们搜查了半天,什么也没能搜出来,手上只有这样一块石头。 阎立德正想找那个发现了石头的百姓,却冷不丁发现对方不见了,“那个……” 他转头欲要吩咐人搜寻时,余光忽然瞥见人群里有道人影在悄悄退离人群。 对方似有所觉,抬头看了过来。 阎立德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庆……” 庆修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被阎立德看见了他,他竖起手指放嘴边,示意阎立德不要声张,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阎大人,你在说什么?”楚州刺史听到动静,看了过来。他顺着阎立德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见。 阎立德打着哈哈道:“没什么,我说幸亏发现了这块石头,不然等堤坝修建完,我们可能都不会发现真相。” “可只有一块石头,会不会只是意外?”楚州刺史怀疑道,他抬头也想寻找到石块的人。 第3010章 哪知他目光在人群里一扫,没有看到刚刚发现石头的人,皱眉想让人去找时,阎立德忽然出声道: “像是他们清理尾巴的时候,漏下了这块石头的意外。” 楚州刺史的注意力顿时被岔开了,“也不一定……” “总之,堤坝决堤,很可能是人为,必须要彻查!”阎立德说得信誓旦旦。 楚州刺史觉得有点奇怪,仅凭一块石头,就这么肯定?阎立德看上去,简直像是有谁告诉了他,决堤是人为似的。 不过,这件事仔细查查,总归不是坏事。楚州刺史考虑了下,没有阻止。 阎立德回想起刚刚看见的庆修的身影,几乎立刻能肯定,那个发现石头,如今又突然消失的人,就是庆修派来的。 庆修在暗中查探,明面上这桩案子由他负责,庆修不方便直接出面,这才派人用其他办法将线索送来。 能让庆国公主动送线索过来,决堤必然是人为! 堤坝上突然发现被凿击过的石块,阎立德又要彻查,甚至派人在整个楚州搜寻目击者,还封了楚州城门。 这般大动作,李承乾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啪!”李承乾将杯子摔在了四个侍卫面前,怒不可遏地道:“不是吩咐你们去将痕迹清理干净吗?这是怎么回事!?” 四个侍卫吓得跪趴在地。 “殿下,我们确实将留下了痕迹的石头全部清理干净了!” “全部清理干净的话,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也不知道啊!四个侍卫满头大汗,他们当时明明检查过数遍,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才离开。 难不成,真的落下了一个漏网之鱼,他们却没有发现? 东宫典内连忙安抚道:“殿下,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这件事,阎立德拿着那块石头,一副要彻查的样子,万一真被他查出了什么,这可如何是好?” 李承乾冷笑了声,“查?他能查出什么来,如果真有人看见了孤派人去凿堤,或者是去清理线索,早在孤和楚州刺史探查堤坝时候就有人站出来了。” “再说了,真有人看见了,认出了孤的侍卫,当初不敢说,现在阎立德彻查就敢说了?” “他一个工部尚书,区区一个钦差,有谁敢为了他得罪孤这个当朝太子?” 李承乾只是恼火手下人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没有多担心阎立德真发现决堤是他所为。 他冷冷地扫了眼下方的人,“算你们走运,在楚州孤不便处罚你们,等回了长安,你们自己去找侍卫长领罚。” 四个侍卫急忙谢恩。 另一边。 “找不到其他线索了,只有一个石头,没法把线索引到太子殿下身上。”二虎愁得直揪头发。 他们查了有两三天了,除了他们的人在盯着李承乾,所以及时发现了那 四个东宫侍卫前去销毁证据外,根本没有人发现李承乾的异样。 凿毁堤坝和消除证据都没有人看到。 而他们想要查到李承乾的头上,必须要有一个由头,能让阎立德有理有据彻查李承乾身边侍卫的踪迹。 否则,李承乾完全可以不配合阎立德。 庆修考虑了一会,忽然道:“也不是没有证人。” 他看向早早被派来楚州,负责盯着李承乾的家将,抬抬下巴道:“喏,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被指名的家将愣了下,“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当目击证人,给阎大人盘问太子侍卫的理由?” “没错。” 第3011章 翌日。 李承乾例行出去施粥,又去堤坝那边逛了一圈,做足了关心百姓的样子,才慢悠悠地溜达回驿馆。 然而,他回来不到一刻钟,东宫典内匆忙地跑了过来。 “殿下,大事不好了!” 这时候出事……李承乾心头微紧,“快说,发生什么了?” “他们找到了目击者!有人说,他们从山上下来那天,他路过决堤的堤坝旁边,看到有四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堤坝垮了后剩下的石堆里找石头。” “他当时没当回事,后来发现楚州刺史他们在查堤坝,才知道那几个人很可能是在销毁证据。” 李承乾怒道:“那他之前怎么不站出来!?” 之前就站出来的话,只有一个楚州刺史,尚且容易解决,威逼利诱不成,就将人杀了就是。 偏偏这时候站出来,有阎立德在,他真要动手便要连阎立德一并解决。阎家可不是好惹的。 “这,听说是害怕,但是那天在堤坝旁,听见发现堤坝的那个小伙所言,觉得振聋发聩,这才下定决心站出来。” 东宫典内也很想骂人,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出来。 李承乾紧皱眉头,来回徘徊了会,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你确定他是真的看见了,而不是阎立德找不到人,所以特意找了个人出来讹我们?” “千真万确!他说他看到了四个人!”要不然,东宫典内这会也不用这么慌乱。 正好猜中是四个人的可能不是没有,但是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再者,他们也不能赌。 最要紧的是……“据说他还看清了其中两个人的脸!” 李承乾脸色猛地变了,大跨步地往向外走:“走,去看看!” 府衙内,阎立德和楚州刺史皆是面沉如水地坐着,面前站着位体格健壮的青年。 对方正苦思冥想,“长得不是很高,和我差不多,体格比我瘦些,眼睛是三白眼……” 另一侧,府衙的画像师正按照青年的描述,将对方看到的人画出来。 李承乾赶到时,第二幅画已经快画完了。他有意想看那画长什么样,奈何直接凑过去又太过明显,只能遗憾作罢。 他装模作样地坐到一边,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跟阎立德和楚州刺史了解事情。 李承乾眼神不善地瞥了眼站在中间的人,淡声道:“他之前没有站出来,如今因为别人几句话就站了出来……” “若真是如此自然是好,怕只怕会不会是另有所图,受人指使……” 青年闻言,顿时大怒,朝李承乾怒目而视,“太子殿下!士可杀不可辱!” “我怎么会做这种缺德事!还请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两位大人,画好了!”画像师拎着两幅画,急忙趁机打断了这场争执。 在场所有人纷纷看过去,在看清画像上的人后,李承乾和楚州刺史皆变了脸色。 “这不是……殿下身边的侍卫吗?”楚州刺史惊得手指打颤,扭头愕然望着李承乾。 “一派胡言!” 李承乾震怒道:“孤的手下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青年梗着脖子道:“我那天看见的四个人里,其中有两人就是他们!” “来人!”李承乾怒而起身,“将这个胡言乱语,诬陷太子的刁民押下去!” “且慢,殿下,臣觉得是与不是,不妨将人叫来,看是误会,还是另有隐情。” 东宫典内尖着嗓子质问道:“阎尚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怀疑殿下的侍卫,岂不是在怀疑堤坝决堤乃是殿下所为!?” 第3012章 “殿下人还在楚州,凿坏堤坝,于殿下有什么好处能值得殿下以命犯险吗!” 阎立德不为所动,“将人叫来问清楚,也好还殿下一个清白。” 李承乾盯着阎立德看了会,朝东宫典内使了个眼色,然后道:“去,将人叫来。” 两个侍卫提前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看见那两张画像时,还算镇定。 “从山上下来后,你们去干了什么?” “在城中逛了圈,查看城内受灾情况,以便回去禀报殿下。” 阎立德看向另一个侍卫,对方点头:“我也是。” “所以你们那时候在城中查看城内受灾情况?” 楚州刺史拍了下脑袋道:“我想起来了,那时候府衙的衙役忙不过来,太子殿下确实是派了身边人,帮忙检查城内情况。” “所以你们去了堤坝那边?” “去了,去看了眼堤坝的受损情况,然后便走了。” “逗留了多久。” “不到半刻钟,只简单看了一圈就走了。” 阎立德细细盘问了好一会,什么疑点也没有问出来。 李承乾不耐烦地敲着扶手,“问清楚了?问清楚了孤就带人走了。” 他顿了下,看向青年,“孤的侍卫只是在那里逛一圈,你就说他们在清理证据,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换作寻常人,面对怒气沸腾的当朝太子,早就吓得站不住了。 青年不仅站得稳稳的,还敢和李承乾呛声,“什么谁派我来的,他们说只是去逛一圈就是真的了吗?” “我还说他们就是捡了很多石块走,在清理证据呢!” “胡言乱语,来人,将人押下去,好好审问清楚,到底是谁派他来污蔑孤!” 在这里最大的就是李承乾,衙役们依言上前,想要将青年带下去。 阎立德想替对方说两句,却瞥见青年冲他挤了挤眼睛。 他福至心灵,想起在楚州,给他送来石头线索的庆国公,接着又突然出现、声称看见了有人在堤坝销毁证据的青年。 阎立德顿时闭上嘴,没有吭声。 只在青年被押下去后,揉了揉眉心,故作头疼地道:“双方都只有一面之词,做不得数。” “这样,派几个人去问问,看有没有其他人看到他们二人前往堤坝和离开堤坝。殿下,你觉得如何?” 不等李承乾开口,阎立德又补充了句,“如此,也能避免事情传出去后,惹来不必要的流言蜚语,有损殿下声誉。” 李承乾快到嘴边的话被噎住,阎立德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不让查,反而会显得做贼心虚。 他只能改口道:“那便查吧,刚好查清楚,这人到底是谁派来诬陷孤的。” 阎立德动作很快,详细追问了两名侍卫是从哪里去堤坝,离开堤坝时又经过了哪里。 还将刚刚被他们忘在脑后的另外两名侍卫问了出来。 他们刚刚只顾着问这两人的行踪,险些忘了,青年最初说的是看见了有四个人。 …… 临近堤坝的街道旁边。 数名衙役带着画像,沿街询问百姓。 “这两个人……我好像见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娘,看着画像迟疑地道。 衙役:“你仔细看看,什么时候看见他们的?当时他们手里有没有拿什么东西,在哪里看见的,他们又去了哪里?” “就从山上下来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会我抱着囡囡,急着去领粥,刚好是末时正,在路过前面那个路口时候,看到他们从堤坝那边出来。” 大娘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路口,路口拐进去,没多久就是堤坝。 第3013章 “手里没见拿了什么东西,怎么了?这两人该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大娘目露害怕,抱着孩子的手臂收紧了不少。 “没事,只是问问。” 衙役把人放走了,继续往下问。 “不认识。” “没见过。” “诶,等等等等,我见过!”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两个人,四个长得挺壮的年轻人,一块往堤坝那边去。”一个大爷道 “什么时候?还差半刻钟到末时那样吧。” 衙役沿街问了一圈,得到的回复大差不差。 一个衙役道:“看来说谎的不是那几个侍卫,是那个叫铁二的青年。” “谁说谎还轮不到我们来定,走吧,回去交差。” 不远处,刚刚被衙役问询了的大娘母女,急匆匆往与衙役相反方向走。 “娘亲,我们还没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不是就已经是末时了吗?”小孩歪着头,满脸疑惑。 “你那会还说已经末时了,要我快一点,不然就领不到香香的粥了。” 大娘急忙捂住女儿的嘴,“闭嘴,别说这个,任何人问起,我们都是在末时看到那画像上的两个人,明白吗?” 女孩懵懵地点头。 …… 拿着画像出来查问消息的衙役,回到府衙禀报消息后,楚州刺史和阎立德均皱起了眉头。 楚州刺史大发雷霆,“岂有此理!太子殿下前来楚州赈灾,洪灾之后为了楚州百姓,更是尽心尽力,日日前去施粥。竟然有人胆敢指控太子殿下凿毁堤坝,是决堤的罪魁祸首?” “有没有查到这个铁二是哪里人?本官治下竟然还有这等刁民!” 比起楚州刺史的雷霆大怒,阎立德更多是觉得不对劲。那个铁二应该是庆国公派来的人,所言非虚才是。 再者,当时洪灾刚结束,百姓们从山上下来,正是惶恐不安时候,不会太留心四周的人才对。 怎么会这样巧,刚好有人看到四个侍卫前往堤坝,又正好看到他们出来不说,还能准确地记住时间? 阎立德眼皮跳了跳,听着衙役查不出铁二的相关消息,楚州刺史震怒又怀疑的话。 他有点后悔接下这个案子了。 这案子,不是庆国公代表魏王与太子相争,就是决堤一事正是太子殿下为了赈灾功绩所为。 前者意味着这个案子会分外复杂,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人为的话,太子和魏王在里面又掺和了多少,做了什么? 后者……阎立德叹了叹气,是后者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件事一旦爆出来,怕是太子殿下的东宫之位都会不稳。 而他这个负责查案的钦差大臣,避无可避地会被卷入太子和魏王争锋之中。 阎立德头疼极了,心想要不将庆国公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来算了。 决堤真是魏王与太子相争导致,那就让庆国公这个魏王老师,与太子好生掰扯就是。 若罪魁祸首是太子……他这个钦差大臣也没资格处置太子,甚至时不时将此事揭露出来,他也不敢擅自做主,还不如交给庆国公处置。 “阎大人,阎大人?” 楚州刺史叫了好几声,阎立德才回过神来,“刺史大人,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下官心里有个怀疑。”楚州刺史冷静下来,发觉了不对劲。 寻常百姓,哪有这个胆子诬陷太子殿下?兼之铁二明面上的身份压根经不起查证,很有可能根本不是楚州的百姓。 这样一个人,忽然指控太子……他忍不住想到了魏王和太子的争端。 第3014章 “刺史大人请说。”阎立德还在推测哪个可能性较大,闻言不走心地随口道了一句。 “铁二,有没有可能是长安派来的人?” 楚州刺史说得很小声,很委婉,落在阎立德耳中却宛若惊雷炸响! 阎立德这会才发现,堂内的衙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撤走了,只剩下他和楚州刺史两人。 “此事我也不确定。”阎立德如实道:“如果是人为……很可能与魏王和太子有关。” 他真心实意且非常期盼地道:“希望决堤真是意外吧。” 楚州刺史没说话了,脸色异常难看,若是人为,若是和魏王与太子有关,怕是那些枉死在洪灾里的百姓,连个公道也未必能讨得了! 更让楚州刺史心情不快的是,太子听闻他们派去的衙役查问到的消息后,直接去了牢中提审铁二。 审问室内,铁二被绑了起来,靠墙的一面挂满了刑具,上面许多都沾了陈年血迹,变成污垢黏在上面。 一个东宫侍卫手里握着鞭子,狠狠甩在地上。 “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阎立德和楚州刺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铁二半点不怵,反而咧开嘴笑起来,“怎么,太子殿下这是想要屈打成招,把自己做过的事推给别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李承乾面颊肌肉抽搐了下,阴沉地盯着铁二,“你不是楚州人,诬陷孤的侍卫凿毁堤坝,那便是在诬陷孤。” “寻常人可没这个胆子,唯有一种可能,有人派你来诬陷孤,甚至决堤很有可能就是你们所为!” “衙役已经去查问了楚州百姓,有人能给孤的侍卫作证他们没有撒谎,你罪证确凿,孤劝你,还是如实招来,省得遭受皮肉苦!” “罪证确凿?哈哈哈哈哈哈!”铁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太子殿下,这话你说得自己不心虚吗?” “之前刺史大人调查了数日,也没有查出有人看到有可疑之人在堤坝附近徘徊,如今衙役一问,那么巧,侍卫前往堤坝和离开堤坝都有人瞧见?都记得时间?” 铁二看着面色铁青的李承乾等人,他转头看向阎立德,“阎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再说了,简单查看堤坝,用得着四个人一块去查吗?” 阎立德和楚州刺史早有猜测,这会仍能做到面不改色。审问室内的衙役就做不到了,他下意识瞥了眼李承乾。 这……说得挺有道理的。 李承乾忍不住怒斥道:“胡言乱语!孤看不教训你一顿,你是不会说实话了,给孤……” “太子殿下想清楚了。”铁二意有所指道:“传出去,那就是太子殿下屈打成招。” “殿下猜,方才我所言,说出去后,会不会有人怀疑?” “再者,既然能有两三人瞧见东宫侍卫靠近堤坝,焉知不会有更多人?彼时如果再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开,太子殿下的名誉,可要毁于一旦了。” 刚将鞭子举起来的侍卫,一时间下手也不是,不下手也不是,只好看向太子殿下。 李承乾没说话,眉目阴沉不已,狠狠甩了下袖子,大步离开了。 侍卫举棋不定,只好看向平时最懂太子心意的东宫典内。典内正要出声,楚州刺史却抢了先。 “他说得不无道理,而且严刑逼供也未必能逼供出什么结果。走吧。” 楚州刺史对铁二也好,太子也好,这会都没什么好印象。 只要一想到很可能是因为魏王与太子的争端,才导致楚州这次洪灾,他就想向陛下狠狠参上魏王和太子一本! 第3015章 至于铁二……对方是魏王派来诬陷太子的话,区区严刑逼供也未必能将实话逼出来,反而容易传出风言风语。 阎立德跟在后面一道离开,路过见侍卫还拎着鞭子,点了点他手上鞭子,“你们最好还是将鞭子放下。” 庆国公的人这般说,怕是庆国公已经有所打算了。 这鞭子抽下去,估计明日楚州就会传遍,太子殿下屈打成招的消息。 “典内?”侍卫小心地问。 东宫典内烦得很,随意挥了下手,“别打了,把人送回牢里,看牢了,别让人跑了。” 东宫典内回到李承乾房间,就见太子沉着脸坐在桌前。 “派人盯着城内,留意还有没有看见东宫侍卫在堤坝附近徘徊。” 衙役查问的人里,只有一个是真正看见了东宫侍卫的人,剩下的,皆是他们寻人编造的话。 只是……万一真的还有人凑巧看见了呢? “殿下放心,不管是谁看见了,属下都会叫他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然而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在有新的看见东宫侍卫行踪的人冒出来前,有人指认太子身边的侍卫曾在堤坝附近毁灭证据的消息,率先在楚州城内传开了! 楚州城内百姓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太子殿下这段时间为了赈灾,每日早早就来施粥的棚下监督,怎么可能做出凿毁堤坝这种事?” “但是有人在修补堤坝时候,发现了有凿击痕迹的石头!” “那也证明不了是殿下所为,不是说指认太子殿下侍卫的人,不是咱们楚州的人吗?而且衙役查了,是那人在说谎。” “甭管是不是太子殿下,依我看,这次决堤,十有八九不简单!很可能就是人为!” 楚州百姓争执不下,议论纷纷。虽然大多数人不愿意相信此事与太子殿下有关,可听着传得越来越厉害的风言风语,不少人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不管和太子殿下有没有关系,这次决堤,都很可能是人为。 楚州洪灾后,百废待兴,百姓们亦是悲痛万分,这个猜测在楚州出现时,很快就散播开来。 众人化悲痛为怒火,悉数往可能存在的罪魁祸首上倾泻。 一时间,民怨沸腾,呼吁着楚州府衙和从长安前来的钦差大人,彻查此事。 府衙内的三人,听到这个消息,各有各的发愁。 李承乾意欲让楚州刺史将这些传言压下去,楚州刺史明面上应了,私底下却睁只眼闭只眼,只做做样子。 阎立德看在眼里,假装什么也不知。 哪怕楚州百姓悲痛之下,将这个罪魁祸首选为了宣泄对象,传言也不可能会传播得这么快。 这背后,极有可能有庆国公的推手。 …… 此时,长安。 王大福被庆国公府送去了学堂读书。 这日散学,他皱着眉头背起书箱往外走,路过书院的院子,还能听见有夫子侃侃而谈。 书院中教导的夫子,大多是举人。 临近科考,许多夫子都将心思放在了科举上。决心这次科考要参考的夫子,大多只偶尔上一两节课。 不参考的夫子,也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科举上。 以至于这段时间夫子上课,皆有些不上心。王大福这两日听课,也因此听得颇为郁闷。 尤其是他有个夫子,科举尚未开始,便在课堂上沾沾自喜,拿捏起进士的架子了,活像是肯定能高中进士似的。 第3016章 王大福目光扫了眼几个围拢在一块谈论的夫子们。 他认得这几个夫子,他们都是今年要参加科举的考生。在书院里已经不正式授课了,只偶尔会上一两节课。 其中两人神情得意,信心十足,另外两人则紧张忐忑。 王大福心觉奇怪,他能听到他们在谈论科举,但是每年参加科举,落第的人如此多,按理说考生们应该是紧张忐忑才是。 怎么会有人信心十足? 那两个夫子,又不是什么声名迭起之辈,一定能拿到进士。 有把握考中进士的人,也会想要更高的名次,自然也会为此紧张,哪有这般轻松自得的? 王大福收回目光,将这份奇怪压在心底。 回去或许可以告诉李家将这件事。 卢国公府。 “国公爷!您不能发达了,就忘记了昔日的亲家啊!” 一个与程咬金年龄相仿,身形微胖的男人,在卢国公府的院子里,中气十足地大喊。 国公夫人崔氏面色冷淡地坐在一边,仿若没有看到眼前的闹剧。 程咬金头疼地敲了两下脑袋,耳朵被吵得嗡嗡作响,“行了行了,孙旗,别吵了。” “这是我想帮就能帮的吗?真帮了你,我这个卢国公的位置怕是都坐不稳了!” 孙旗顿时急了,换回更亲切的称呼,“怎么就帮不了?姐夫,你该不会是不想帮吧?” “我爹只是个普通县令,阿姐嫁给你后,我们家给你的助益是不如崔家,可阿姐和你共患难多年,你总不能发达了,就将昔日的妻弟扔在一边不管吧?” “这么多年,我们也识趣地不打扰你,也没找你帮过忙。今天难得和你开一回口,请你帮个小忙,你便连试也不试,就要直接拒绝!?” 程咬金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看在已逝发妻的面子上,他已经给发妻的弟弟孙旗面子了。 他忍无可忍地指着孙旗怒骂道:“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你也不看看你找我帮什么小忙!” “疏通关系?科举是疏通关系就能考上的吗!你还不如直接说让老子我帮你想办法舞弊!” 程咬金看着面前的人就来气,今日下朝后,他正美滋滋地品着美酒。这个多年不联系的妻弟,忽然前来拜访。 他猜到对方是有事相求,但是已经去世的发妻孙氏,当年与他共患难,也算得上是贫贱夫妻了。 孙家少有求到他面前的时候,帮扶发妻家族一把也没关系。孙家孙父只是一地县令,真有事求上门,想来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于是程咬金心情极好地招待了。 看见妻弟带了自己书生打扮的儿子前来时,他也没有多想。 哪知道,对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则惊得人三魂七魄都要散了。 孙旗居然称自家儿子要参加今年科举,因为不是很有把握,所以想找他帮忙疏通关系。 “不一定要见到三位考官大人,能请他们,或者下面的人在阅卷时候,手下留情就行。” 程咬金听见孙旗这话,当场就将酒喷了出来。 去他娘的疏通关系,去他娘的手下留情,这不就是叫他帮忙贿赂科举考官,让孙旗儿子的卷子能够高中吗! 这他娘的不就是科举舞弊! 不说程咬金能不能办到,就算他能办到,这种科举舞弊,能踩中陛下底线的事,他真做了,那才叫玩完了! 孙旗被程咬金一顿吼,非但没有害怕瑟缩,反而愈发不忿,梗着脖子瞪视程咬金。 第3017章 “姐夫!你这话说得就难听了,什么叫科举舞弊,这只是未雨绸缪!请那些大人高抬贵手而已!” “我不信这科考能干净到哪里去,我这般做,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已经收买了考官,生儿原本能上,也因此被人挤掉下去罢了。” 孙旗说得正气凛然,理直气壮。旁边的孙生低眉顺目,一声不吭。 程咬金颇感心累,“这次乃魏王殿下主考,断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说着,他不想再给孙旗开口的机会,径直道:“外甥千里迢迢来长安赴考,离科考开场还有段时间,我给你们租间比较清静适合温书的院子。” “再请个夫子,帮你……”用庆国公的话来说叫什么?程咬金回想了下,拍拍脑门道:“帮你考前针对性复习。” 孙生这才开口说第二句话,“外甥,谢过舅舅。” 第一句则是进府门与程咬金打招呼的话。 孙生低眉顺目的,对程咬金的安排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孙旗却不干了。 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盼着他今年高中,光宗耀祖呢。 为此,他不惜拉下脸面,来求昔日姐夫帮忙,以保证儿子能高中。 谁知道,程咬金竟然这么不给脸面,这么点小忙也不愿意帮! 孙旗甩袖怒喝道:“卢国公当真是发达以后就忘记昔日的发妻一族,难得请你帮一回忙,竟然都不愿意,反而拿这种小恩小惠敷衍我们。” “卢国公,当真是好得很!我今日算是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可惜啊!阿姐走得早,也幸亏阿姐走得早,不然谁知道会被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欺负成什么样!” 话罢,孙旗带着孙生,怒气冲冲地走了。 突然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程咬金,恼火地咒骂了声,“老子要是真忘恩负义,不管孙家,还用得着花精力接待你!?” “奶奶个腿,忒不讲道理了,咋有这样的人。” 程咬金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一挥手道:“算了,不管他们了,给他们准备间院子和夫子,他们乐意接受就接受,不乐意拉倒。” 让他帮忙科举舞弊,真是够能的! 崔氏用茶盖拨了拨茶沫,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对程咬金吩咐下人去办的事视若无睹。 等程咬金讨好地转身哄了她好一会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提醒他。 “你最好派人盯着他们,当心他们给你找了个大麻烦。” 敢大大咧咧将科举舞弊挂在嘴边,还说得理直气壮的人,怎么看都像个惹事精。 还有那位孙生,看似老实乖巧,全程没说几句话。 可他是没提让程咬金帮忙舞弊,对他爹所提的要求,不也是半点也没有反驳吗? 这样的人,反而比那位孙旗心机更深,更能惹事。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行行行,我派人多留意。” 他没怎么将崔氏的告诫放在心上。没他帮忙,孙旗的能耐,能在长安城里惹出多大的事来? 顶多是与谁发生点什么摩擦口角之类的,没了他,孙旗真能给他干出科举舞弊的事来不成? 程咬金没想到,崔氏的话一语成谶,孙旗和孙生还真给他惹出了收拾不了大祸。 …… 孙旗离开卢国公府后,坐在马车上愈发气闷。 此次过来,他是打着程咬金肯定会同意的想法来的。一来素闻姐夫颇为仗义,应该不会不帮他们,二来,这也只是件小事,姐夫开开口即可。 第3018章 庆国公乃是魏王殿下的老师,颜老爷子与庆国公是亲家,姐夫和庆国公关系不错,庆国公又娶了崔氏女,双方更是亲上加亲。 这种小事,姐夫开口了,魏王他们看在庆国公的面子上,肯定会睁只眼闭只眼。 开口说几句话的功夫,根本不费力气,姐夫不大可能会拒绝他。 哪知道,程咬金居然拒绝了他,拿点三瓜两枣的小恩小惠就想将他打发走! 他真是看错程咬金了! 孙生低声道:“父亲莫恼,事情还没到最差那步。” “生儿,为父知道以你的才能,很有可能能考上进士,可这朝堂的水啊,深得很,没有人在里面保驾护航,你指不定就被那个比你差,但是比你有势力,为了高中硬生生将你名字挤下去了!” 孙生淡淡笑了,“父亲放心,儿子劝您去找卢国公帮忙时,就留了后手,以防卢国公不愿意帮忙,我们便束手无策的情况。” 孙旗眼睛微亮,迫切地道:“你素来点子多,快说说,还能有什么办法?” “前日,我接触到几个书生,他们在讨论……科考试题。”孙生说话声愈发小了,“他们在科考前,就能拿到试题。” 有了试题,哪里还用得着担心考不上? 孙旗又惊又喜,拉住孙生不放心地问:“你确定?你确定那是真的试题,不会诓你?” “是真的,除了我,还有其余一些学子也在想办法接洽,能有这个机会,费了我不少力气。” 孙生神情有些自得,他虽然称得上官宦出身,但家里除了程咬金这位早已经另娶,不将孙家放在心上,也不怎么联系的卢国公外,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县令罢了。 在长安,一个县令芝麻官,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差别。 而能够拿到试题的人,无一不是有钱有势,或是才名杰出,少有他这般出身能拿到获取试题名额的。 不过……想要拿到试题,还差一样东西。 “父亲,这试题,别人也不是白白冒险替我们传出来的。” 孙生大拇指和食指搓了下。 孙旗顿时明白过来,“钱?好说,只要你能高中,多少钱爹都给你找来!” 孙生比了个数,孙旗看了顿时闭上了嘴,神情犹豫,“这么多……我得想想能从哪里找来。” “卢国公不愿意帮我们疏通关系,总不能连这点银子也不帮忙吧?”孙生提醒道。 孙旗一拍大腿,“你说得没错!他要是不给,那就休怪我到处嚷嚷他忘恩负义了!” …… 楚州。 “楚州民情现在怎么样?” “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议论决堤一事,许多人要求府衙彻查。虽然很多人不愿意相信决堤会与太子殿下有关,但是,不是没人怀疑。” 庆修闻言,微微一笑。毕竟任凭李承乾再怎么想法子洗掉自己的嫌疑,依然很难合理解释所有地方。 只要找出疑点,点明疑点后再传开,足以让百姓们在心里种下疑虑,然后就会回想起往日李承乾身边的东宫侍卫所做的种种。 包括现在李承乾和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李承乾现在再想有任何销赃举止,都没办法做到,一举一动都会被人下意识放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家将老牛忧心道:“再找不出证据,阎大人恐怕也没法继续在楚州逗留了。” 庆修轻叹,“当时情况混乱,凿毁堤坝时东宫侍卫必然是深夜前去,难有人瞧见。” “洪灾发生后,他们销会迫于时间紧迫,不得不白日前去销毁证据。但是也未必那么巧,有人看到了。更不必说洪水过后,堤坝决堤,很多痕迹和证据也被冲刷掉了。” 第3019章 这件事确实不好办,否则庆修也不用走到利用楚州民心民言这步。 “现在只能等,等可能存在的目击证人出现,等满城传言,人心惶惶时,联系很可能并不知情的禁卫军,取信他们,从他们处拿到东宫侍卫的行踪。” 同在一个屋檐下,面对又是同样警惕的禁卫军,东宫侍卫难以做到没有痕迹地进出。 庆修原本打算再等两三日,等风言风语传至巅峰时,再出手。 结果没想到,他需要的东西,很快就被人送上来了。 …… 程处亮觉得很不对劲。 这几日楚州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从有人有胆子诬陷太子开始,他就觉得楚州风向不对了,像是风雨欲来。 今日,他从外面回来,更是被灌了一耳朵的决堤之事,灌得他也觉得决堤是人为,不查清简直是上对不起苍天和君上,下对不起黎民百姓。 不是,他一个大老粗,职责就是保护太子安危,查案的事他哪里插得上手啊?他又不懂。 话虽如此,他也忍不住惦记着这件事。 回来后,顺口问了嘴下属,“那天我们看到东宫侍卫从堤坝那边出来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当时没留意时间,看到东宫侍卫从堤坝那边走出来,也只当他们是去检查堤坝。 故而衙役们出去查问百姓,查问得来东宫侍卫们是末时离开的,他也没多留心,只当自己也是末时看见的。 这会风言风语和各种阴谋诡计的猜测听多了,难免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程处亮就顺口问了嘴。 被问的下属愣了愣,“我也不太记得了,将军稍等,我去找其他人问问。” 程处亮点点头,依然没怎么放在心上,转头先回了房间。 哪知他回房间没多久,方才去问时间的下属震惊地跑了进来,“将军!事情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程处亮随口一说:“难道我们不是在末时看见那几个侍卫的?” “不是!” 程处亮猛地站了起来,“说清楚。” “六子时间记得最牢了,那会你不是刚好扶起了一个摔倒的小姑娘吗?六子那会就有留意过时间,当时快末时三刻了!不可能是末时!” 程处亮眉头狠皱,“六子记得时间的话,那他应该早知道东宫侍卫撒谎了,他怎么一直没有说?” 说话的禁卫军小心地觑了眼程处亮脸色,“六子说,寻常人,没人敢举报太子殿下。哪个指认太子殿下身边侍卫的人,十有八九是魏王的人。” “这事涉及到了魏王和太子的争锋,他觉得咱们假装不知道最好。”禁卫军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我觉得六子说得也挺对的。” “事情真是太子所为的话,那咱们不开口,魏王没能找到证据指认太子呢?难不成就任由害死这么多楚州百姓的人逍遥法外!?” “不仅逍遥法外,还拿到了支援赈灾楚州的功绩……”程处亮代入楚州百姓想一想,顿时觉得膈应不已。 禁卫军支支吾吾,“可是咱们帮了魏王,很可能会被打成魏王一党。” 闻言,程处亮冷笑了声,“说出真相就是魏王一党了?那这天底下也用不着有人查案了,只管顾着皇子纷争便是!” 想起洪灾当日,他赶上山时,沿途看见的那些慌乱奔逃,绝望不已的百姓,程处亮就觉得自己太阳穴一抽一抽地发疼。 “那咱们要去告诉阎大人这件事吗?” 第3020章 “自……慢着。”程处亮忽然想起一件事,“东宫侍卫销毁证据时我们看到了,那他们前去凿毁堤坝时呢?” “就算他们深夜前去,我们禁卫军也有人连夜值守,不排除有人见过他们出去的可能。” 一个可能是巧合,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了。 东宫侍卫曾鬼祟外出的话,又堤坝附近徘徊许久,还撒谎收买人做假证……这些种种加起来,几乎可以确定,决堤一事,罪魁祸首就是太子! 程处亮:“去!将洪灾前所有值夜班的表拿过来给我。” 他排除掉刚来那天晚上值夜的禁卫军,然后将剩下几日,晚上值夜的禁卫军全部叫了过来。 “你们值夜时,可曾见过东宫侍卫深夜外出?” “没有。” 十几个禁卫军摇摇头,他们守在驿馆最外面,东宫侍卫出去基本都要经过他们。 除非东宫侍卫是特意避开他们偷溜出去,不然他们都会知道。 有一人仔细回想了下,“不过,洪灾的三日前那个晚上,我见过有两个东宫侍卫起夜,看他们穿着,也的确是只穿了里衣,像是半夜去茅房。” “所以我当时也就没怎么注意……难道他们当时是出去了?” “应该是。”有禁卫军附和道:“我也看到了,那会快鼠时中了吧?估计就是起夜。” 方才说话的禁卫军猛地转头,惊道:“鼠时中?我看到他们那会才子时!当时打更的人刚刚路过,我肯定不会记错。”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谁肾这么不好,上茅房要上一个多时辰?这得拉虚脱了吧?这个动静,他们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 “操!”程处亮摸了摸脑袋,骂道:“什么起夜,这八成是出去了,只穿里衣以防被你们注意到,可以说是起夜,等到了外面再披上外衣。” 程处亮来回走了几步,一拍桌案,“这件事,所有人都不得外泄!没有我的命令,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知道了没?自己人也不行!” “是!” 在场所有禁卫军响亮地应了一声。刚刚说自己鼠时中看见东宫侍卫起夜的禁卫军,看了看程处亮骂骂咧咧的样子。 “头,咱们是不是要不管这件事?毕竟……牵涉到了太子。” 所有人闻言,皆悄摸摸地偷瞧程处亮。 程处亮这时候突然问这种问题,楚州城内又流言纷起,他们再迟钝,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牵涉到太子又怎么了?”程处亮一拍桌子,气得面红耳赤,“太子就能这样草菅人命了吗?” 他娘的,太子就能做这种又蠢又毒的事了吗!? 程处亮没说的是,这件事真爆出来,太子光是稳固自己的位置就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了,哪还有时间找他算账。 搞不好,整个大唐都要变天。 程处亮背着手来回徘徊思索,当然,他也不能当这个出头鸟,要注意分寸。 这里面还涉及到太子和魏王的争锋。看不过眼,揭发太子可以,却不能被认为是魏王一党,更不能让人误以为程家站队了。 要不然,回了长安,爹能把他骨头拆了。 程处亮思索良久,打算去找阎立德。这个案子是阎立德负责,这出头鸟,交给阎立德去做,再好不过了。 他抬脚准备出门,发现那十几个愣头青还站在这。 “你们还在这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这不是将军您没让我们走,所以我们不敢走。” “走走走,记得,一个字也不能透露出去!” 十几个禁卫军一窝蜂散去了。 第3021章 程处亮匆匆赶去阎立德处。 他没发现,在他走后不久,那个说在鼠时中看见东宫侍卫的禁卫军,来到了一处无人之地 —— 他吹了声口哨,一只鸽子飞了过来。他将早准备好的小木筒绑在鸽子脚上,放飞出去。 楚州城内,一间废弃的宅子。 鸽子落在了窗台上。二虎取下鸽子爪子上的小木筒,交给其他人去喂食鸽子。 他打开木筒看了眼里面的纸条,顿时笑了。 “庆国公,事情成了,程处亮打算告发太子。”他将纸条上所写的,驿馆内刚刚发生的事念了出来。 “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也好,这样看上去更真实。”庆修道。 原本他们打算,等不到目击证人出来的话,就安排人“不经意”泄露禁卫军曾经在半夜看见东宫侍卫出去,引起程处亮怀疑。 只要程处亮怀疑了,保护李承乾的禁卫军想要留意调查东宫侍卫的踪迹,可比他们容易多了。 到时候就能进一步引程处亮,成为指认李承乾的人。 没想到,程处亮竟然看到东宫侍卫离开堤坝附近,禁卫军里也有人曾看到东宫侍卫半夜的踪影。 庆修安插在禁卫军里的人,干脆顺势道出自己也在鼠时中看到了东宫侍卫。 当然……是假的。 不过,东宫侍卫动手时间,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两三天,必然也是大半夜,他估算个差不多时间也就可以了。 至于那时候东宫侍卫并未回来,或者早就回来了?又没有其他人看见了,这些半夜溜出去凿毁堤坝的家伙,还敢让李承乾心腹以外的人知道他们行踪? 没有第三方能证明,比起饱受嫌疑的东宫侍卫,自然是禁卫军的说辞更值得人相信。 哪怕没能就此给李承乾定罪,上报给李二,也足以让李二震怒,彻查此事。 庆修负着手走到窗前,从这里往外看,可以看见外面楚州百姓正忙碌着重建楚州城。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就行。” 他们接下来怎么做,就看阎立德胆子够不够大和李承乾硬刚了。 不敢的话,他就要想办法逼一逼对方。 …… 程处亮找上阎立德,打算让阎立德当这个出头鸟。阎立德听闻时,差点人都傻了。 他猜到与太子有关是一回事,真有人将证据送上来,证明了决堤乃是太子所为又是另一回事! “阎大人放心,公堂上需要禁卫军作证,或者有旁的事需要用到禁卫军,尽管开口。” 程处亮拍着胸口,一副只要阎立德开口,他就会着人办妥的样子。 看得阎立德愈发心焦,问题是……要他先开口啊! 他一个工部尚书,临时钦差,要审查太子?这不是为难他吗?来楚州前,他做梦都想不到,此事会是太子所为。 不过……说到底,也是他自个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决堤若是人为,能劳动庆国公亲自出马,要么是太子这等人物,要么是楚州潜藏了一股对大唐不利的势力。 哪怕只是魏王和太子的争端,也劳动不了庆国公出马,庆国公也不会这么傻,亲自动手,徒然给人留话柄。 “阎大人打算何时与太子殿下对簿公堂?”程处亮试探性地问。 阎立德想了想,忽然大步往外走,边走边道:“稍等,我先去寻一个人。” 审问太子?楚州现在有个人比他更合适! …… “庆国公,虽说下官是负责此案的钦差,但现在嫌犯是太子殿下,只怕下官这个钦差和尚书,没法让太子殿下配合,您看……” 第3022章 庆修看了眼千方百计联系上他的阎立德,像是没有听出对方想让他来审理的话外音。 废话,他是偷偷摸摸来的,哪能光明正大坐在公堂上审查李承乾? 阎立德该不会是以为,是李二派他来暗查此案吧? 如果他有李二背书的话,就不用再背后不停往阎立德他们手里递线索,引导他们发现李承乾这个罪魁祸首了。 早早出面,将李承乾押回长安了。 庆修假装听不懂,并宽慰道:“阎大人不用担心,程处亮既然来寻阎大人,声称会愿意配合阎大人,那就代表禁卫军是站在阎大人这边的。” “太子殿下再有意见,再不愿意配合,仅凭手上的东宫侍卫,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至于最后的判决……那也是要等回长安,交给陛下处置。阎大人只需要确定太子殿下所犯罪名即可。” 庆修说得很轻巧,轻巧得让阎立德嘴角抽搐。 他当然知道他只用定罪名,问题是,他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理太子。 如果陛下对太子彻底失望,并且下了狠手处置,他尚且不用太担心。万一陛下依然对太子留有恻隐之心,下不了狠手。 那他这个被太子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的家伙,就不好过了,很可能还会连累阎家。 阎立德还欲说什么,庆修提前打断他。 “阎大人,如今的知情人,除了你我,还有程处亮,何况楚州城内风言风语满城,只要有心人多加留意,又用些手段拿到了什么消息……” “到时候阎大人,恐怕同样要大难临头,甚至会被打成同伙也未必。”庆修提醒他,“阎家在朝堂上可不是没有政敌。” 在这种楚州城满是流言蜚语的情况下,阎立德如果没能找出一个凶手,就要想办法合理解释楚州城内的流言蜚语。 一个不好,就会被政敌盯着咬他,被参“玩忽职守,不履职责”。要是再有人查出点什么,阎立德就真真要大难临头了。 阎立德满嘴苦涩,这是根本不给他选择啊! 这楚州城的风言风语,少不了庆国公在背后推动,选后者的话,无疑是意味着和庆国公作对。 而整件案子,估计庆国公比他还了解! 见阎立德愁眉苦脸,庆修看在平时一块共事,修造铁船和蒸汽器具的情分上,开口道: “阎大人何必想这么多,真让阎大人知道真相却放任真凶逍遥法外,阎大人难道真的能做到?” 阎立德不是什么大善之人,朝堂上没几个是真正的大善之人,但是却也能称得上一句“正直”。 否则,庆修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给阎立德。当初想帮阎立德赶路,什么办法不行?哪用得着他亲自在阎立德面前现身。 阎立德真昧着良心按下了这件事,庆修估摸着,对方兴许也要一辈子都良心不安了。 阎立德暗暗蹬了蹬庆修,所以他才想请庆修出面啊! “再说了,陛下也不会任由太子殿下因为此事找你算账的。” 庆修无视了阎立德的瞪视,但是也给了阎立德一颗定心丸。 “这样……我会在背后帮阎大人一把,如何?我此行乃是……” “如此甚好!” 庆修话刚说完,阎立德高兴地拍案而起,一把截断了庆修后面的话。 “有庆国公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下官先替楚州百姓谢过庆国公,庆国公愿意帮忙协助此案,定能迅速将罪魁祸首定罪!” 第3023章 “下官需要先去准备此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阎立德也不等庆修回他,脚底抹了油似的,溜得极快,生怕慢一点,庆修就会收回方才的话,或者再加个“但是”。 既然庆修铁了心不愿意出面,那他至少要争取到庆修的帮忙。 庆修:“……” 二虎走进来时,刚好碰见匆匆溜走的阎立德,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钦差大人怎么走得这么急?”活像是有洪水猛兽在后面追他似的。 庆修不想多说,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将消息散出去,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庆修考虑了下,“现在吧,阎立德回去应该很快就会和太子对簿公堂了。” “先放出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等阎立德与太子对簿公堂时,就能让楚州百姓的怒火达到最顶峰。” 既然李二有可能不忍,那他就逼李二到时候狠下心来。 楚州这么多条人命,李承乾必须要承担起来。 …… “嘭!” 街角处,许多百姓在粥棚领了粥,便坐在这里喝。有人几口喝完后,将碗重重搁到了地上。 “你小子,干什么呢。” 重重将碗搁在地上的人神色非常难看,“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决堤一事。” 他看了眼远处粥棚下站着的李承乾,低声怒道:“虚伪,装作爱民如子的样子,却凿毁了我们的堤坝!” “嗐,这事谁不愤怒,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是要等钦差大人查清楚才知道。这事不一定和那位有关,话可不能乱说。” 一个老头低头喝了两口粥,劝道。 坐在这里的人也纷纷出声。 “是啊,我看太子殿下一直以来挺尽心尽力的,传言,不一定是真的。” “那可是太子,咱们私下说说就算了,太子就在那呢,你也敢乱张口。” “我说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太子殿下为了我们劳心劳神,你还怀疑他?” 怀疑李承乾的那人冷笑道:“我看,他就是那条狗。” 众人被他这番话惊了一跳,抬起屁股就想挪个位置,省得和他坐太近,待会被连累了。 但是对方下一句话,又让他们下意识将屁股挪了回来,甚至把耳朵凑了上去。 “我可没有胡说,这件事钦差大人其实查清楚了,只是还未正式与太子对簿公堂罢了。” “毕竟那是太子,钦差大人也要好好掂量才行。” “你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钦差大人真的查清楚事情了?” 众人闻言,忍不住边质疑,边将耳朵贴了过去。 “我骗你们作甚,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府衙里干活,他亲口告诉我的。钦差大人已经找到证据了。” “堤坝就是太子派身边的侍卫前去凿毁的,有人指认后,太子还收买了人,诬陷指认他的人。” 说话的人拍着胸口道:“你们等着吧,用不了几日,钦差大人必然会为我们楚州百姓讨回公道,哪怕对方是太子!” 众人将信将疑,一来事情涉及太子,平日他们私下谈论或者猜疑都没关系,但是没人敢信誓旦旦地指认太子就是罪魁祸首。 二来,城内传言里,有一些地方太子确实是解释不清。 三来,说话的人过于笃定,他们下意识信了三分。 当日,楚州城中的风向变了。 原本楚州城内传言虽多,但是认为太子不会干这种事的人,始终占多数。如今,渐渐越来越多人怀疑太子有问题。 楚州城内,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府衙。 第3024章 听到外面的传言,李承乾怒不可遏,又有些慌张。 到底是谁在外面胡言乱语诬陷他?还是说……阎立德真的找到了什么证据? “殿下。”东宫典内快步走进来。 李承乾追问道:“怎么样?阎立德是真的寻到了证据,还是有人在外面趁机毁孤名声?” “殿下,属下也不确定。”东宫典内出了满身的汗,用袖子擦了擦汗,“但是阎大人去过牢里见了当初指认我们的铁二。” “可是具体他们说了什么,铁二有没有透露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小人没能打听出来。当时阎大人将所有人都支开了。” 东宫典内比李承乾更慌,事情败露了,太子殿下兴许太子之位不保,但是性命无忧。 他们这些办事的奴才,那就不一样了,不连累家人都已经是万幸了,遑论保住性命! 陛下震怒下,第一个就会拿他们这些人开刀! 然而,不管东宫的人再怎么着急,他们也没能从阎立德嘴里试探出什么线索,牢房里的人更是死活不开口。 直到两日后,李承乾刚起身,就被禁卫军推开了房门。 “程将军?”东宫典内不满地指责道:“你怎么能擅闯殿下的房间?还不速速退下!” 程处亮不仅没退,还挥手让人将东宫典内双手反剪在背后,押了下去。 李承乾眼皮狠狠跳了几下,色厉内荏地喝道:“程处亮,你这是何意!?” “殿下。”程处亮敷衍地拱了下手,“属下只是奉令办事罢了。” “奉令?孤尚且在这里,你奉的谁的命令?” 李承乾话音刚落,程处亮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往前一伸手,没有给李承乾任何拒绝的机会。 “殿下,关于河流决堤,阎大人已经有了铁证,还请殿下前去一趟吧,只差殿下了。” 李承乾强作镇定:“哦?那便太好了,程将军,稍等,孤稍作洗漱便过去。” 紧跟着,李承乾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但是,程将军这般待孤的人,是何意?” “难不成,程将军与阎大人是认为,决堤的事是孤的人作为不成!” 程处亮不为所动,“具体是何人,殿下去了便知。” 他朝李承乾拱拱手,“属下在外面等候殿下。” 说是等候,程处亮就杵在外面门口,像门神一样守着,一动不动。 房内只留了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侍从,房外的东宫侍卫更是一个都不见了,全部换成了禁卫军。 李承乾的心直往下沉,可他想不明白,他们这是找到了什么证据,敢这般有恃无恐。 他稍微整理了下衣冠,在侍从服侍下,洗漱完后,压着心里的惊疑走了出去。 一路上,李承乾几次三番试图从程处亮嘴中打探点消息,奈何对方愣是一点都没透露。 直到李承乾,来到府衙的公堂。 阎立德和楚州刺史皆坐在公堂上首,下面则站着之前指控他,又被以诬陷太子的罪名抓进牢里的铁二。 最要紧的,是公堂外被衙役拦住的百姓们,许多楚州城的百姓都来了,挤在府衙门口围观。 他远远看见,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赶来。 这么多人,公堂上发生的任何事,只怕都会以最快速度传遍整个楚州城。 李承乾面色不太好看,阔步走进来,不等阎立德和楚州刺史出声行礼,就坐到了留给他的位置上。 “听闻阎大人找到了证据,不知道是什么证据?可有找到罪魁祸首了?” 第3025章 阎立德面不改色地朝李承乾拱拱手,“自然,今日便是要审理此事。” 和阎立德比起来,楚州刺史的脸色则要难看多了,连对李承乾行礼的动作也敷衍得很。 东宫典内不满,意欲开口训斥,却被阎立德抢先一步。 阎立德一拍惊木堂,“升堂!” “堂下何人?” “来楚州游玩的铁二,祖籍商州。” “本官问你,你声称见到东宫侍卫在堤坝附近徘徊,销毁他们凿毁堤坝的证据,也就是那些留下凿击痕迹的石头,是也不是?” “是!” “好!”阎立德紧跟着道:“来人,传唤被指认的四个东宫侍卫。” 李承乾看了看阎立德,又望了望昂首挺胸的铁二。 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不是早就审问过的内容吗? 四个东宫侍卫上来,依旧坚持之前的说法。接着,又将为他们作证的大娘和大爷传唤上了公堂。 大娘和大爷没有当初告诉衙役自己所见那么从容,磕磕巴巴复述了自己看到东宫侍卫的时间后,低着头不敢看上方一眼。 “好极了,你们说是末时左右看见这些东宫侍卫?大胆!公堂之上,竟然胆敢欺瞒本官!” 两人“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嘴里连连高呼“不敢”。 “不敢?本官看你敢得很。” 阎立德冷笑了声,接着却话锋一转,问了件似乎毫无关联的事, “李氏,我且问你,你看见东宫侍卫时候,可是带着女儿?” 许氏大娘愣了愣,“是……这个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她语气带了点试探意味。 “当然有。” 阎立德看向程处亮,“程将军。” 在场所有人全部看向程处亮,李承乾心中的不妙预感越来越强烈。 决堤之事禁卫军是不知晓的,他们想要瞒过禁卫军不容易,但是也不难。只要深夜前去凿提时,小心不被禁卫军发现即可。 可现在,程处亮却站出来了。 程处亮望着大娘,“那日我恰好也瞧见了,你女儿摔了一跤,我还扶了她起来,你可还记得我?” 大娘在看见程处亮模样时,就愣住了,随即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她嗫喏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这下子,谁都能看得出来,许氏之前所言是在说谎了。 公堂外面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之声,之前太子被指控能被摘得干净,就是因为衙役查问这些人后,证实铁二在撒谎。 结果,如今撒谎的竟然是所谓的证实东宫侍卫没有嫌疑的人! 李承乾又惊又怒,猛地站起来,“你们竟然胆敢欺瞒孤!?” 四个东宫侍卫咬死不认,跪在地上,却不是跪向阎立德,而是朝李承乾跪下。 “殿下!我们当真没有欺瞒您!我们是冤枉的啊!” 程处亮嗤笑,“冤枉,你是说本将军冤枉你?本将军冤枉你作甚!” 话落,程处亮扭头朝外喊了两名禁卫军过来。 等两名禁卫军将看到东宫侍卫起夜的时间一说,李承乾已经连怒容都快维持不好了。 他隐晦地瞪了两眼负责扫尾的东宫典内,竟然留下了这么多纰漏! 东宫典内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他明明事后留意过,怎么突然间冒出了这么多目击证人!? “啪!” 阎立德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的人,“你们,还不从实招来吗!?” 他没有管一口咬死他们没有干过这些事的东宫侍卫,而是看向那两个已经抖得像筛子一样的大娘和老大爷。 又是一拍惊木堂,怒声喝骂道:“怎么,难道要本官大刑伺候不成!楚州决堤,多少百姓死在洪灾里,你们晚上睡得着吗!” 第3026章 许氏忽然崩溃地痛哭出声,“我说!我说!是有人给了银子我,让我改口说是在末时看见他们从堤坝出来,实际上那会快末时三刻了!” 老大爷原本还想坚守一下阵地,然而许氏招了之后,他没能撑住多久,也跟着招了。 “我只是想赚点银子……我房子被冲塌了,我只是……只是想要点银子啊!” 许氏和老大爷痛哭流涕,哭着哭着两人便抱在一处哭了。 一场洪灾,他们的房子、田地、粮食、钱财,幸运的还能保住部分,不幸的则什么都没了。 公堂外的百姓们气得破口大骂。 “呸!谁不想银子?难道咱们就不想要银子了?要不是凿了堤坝的人,咱们现在哪至于变成这样!” “就是,帮害得自己一无所有的人隐瞒事实,真是够荒谬搞笑的。” 抱头痛哭的大娘和老大爷瑟缩了下,只是哭丧着张脸,没敢再哭出来。 拦在百姓的衙役不咸不淡地喝止了百姓几句,但是显然不怎么走心,随意说了几句就没再管。 他们同样生在楚州,长在楚州,一场洪灾下来,哪怕他们是府衙的吏员,比那些百姓稍微好些,却也同样被洪灾卷走了一切财物。 如果是天灾,他们顶多只能抱怨两句老天爷,哀叹自己倒霉。可人祸就不一样了。 所有的愤怒一下子有了突破口,全部往罪魁祸首宣泄而去。 “肃静!”阎立德又拍了下惊木堂,外面百姓的骂声才停下。 他问道:“是谁指使你们这样说的?” 事情已经败露,他们也不敢再隐瞒。大娘嗫喏着说:“就是那天我们看到的几个东宫侍卫中的一个。”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人,而老大爷则指认了另一人。 “血口喷人!”被指认的东宫侍卫沉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大娘和老大爷,忽而大声喝骂道: “说!是不是有谁指使你们这般做,故意污蔑我,污蔑太子殿下!” 程处亮扭头,非常不爽,“你的意思是,我也被人收买了,故意污蔑你们你们?” 程处亮这话一落,立刻惹来了在场所有东宫侍卫的怒目而视。 他:??? “谁知道呢?你们程家和庆国公关系不错,谁知道你们程家是不是已经投靠了谁。” 一个东宫侍卫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盯着程处亮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极为痛恨厌恶的人。 那个大娘和老大爷确实是他们收买了,但是程处亮,肯定是魏王的人!想要趁这个机会,将殿下彻底拉下台! 居然让自己手下人做假证,还一副无辜、正义凛然的样子,呸!不要脸! 他们那天晚上确实是去凿堤坝了,但是鼠时刚过一刻就回来了,怎么可能鼠时中还被禁卫军看到他们起夜? 这些禁卫军压根没看见他们,是在做伪证撒谎! “实话实说你们倒是对我不满了,还想往我头上泼脏水。” 程处亮被瞪得莫名其妙。 他也不是啥好脾气的人,当即怼了回去。 “干了此等伤天害理的缺德事,暴露了就想四处攀咬,将水搅浑?省省吧,有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解释清楚。” 阎立德看向面色铁青的李承乾,“太子殿下,这些都是你的人……” “放肆!你这是怀疑太子殿下!?”东宫典内大喝着打断了阎立德,同时扭头瞪向外面的百姓。 “太子殿下千里迢迢来楚州赈灾,洪灾当日,还护送你们上山,这段时日更是劳心费神地赈灾,你们就是这般回报太子殿下的?” 第3027章 外面群情激奋的百姓神情一滞。 有人超大声地嘀咕了句:“谁知道是怀着什么心思给我们赈灾,决堤摆明了和这些侍卫有关,他不来,我们还没这场洪灾呢,哪用得着赈灾。” 被东宫典内呵斥得安静下来的百姓,也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没有洪灾,只是内涝的话,纵使没有朝廷派人前来赈灾安抚,他们楚州的粮仓也足够应对。 百姓们的神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情绪更为激动,指着那几个东宫侍卫破口大骂。 倘若不是因为在府衙门口,担心辱骂太子会被逮捕,他们骂的恐怕就不只是东宫侍卫,而是连带着太子一块骂了。 “刁民,一群刁民!”李承乾低骂了两声。 楚州刺史盯着李承乾的目光,险些要将他烧穿,“太子殿下,如今基本可以证实决堤乃是你手下的侍卫所为,太子殿下是不是该给一个解释?” “都是一面之词,谁也说不准他们是不是被人收买了。” 李承乾心中慌了会,很快就镇定下来,甚至重新坐了下来。 “他们口中所言,孤到现在都是懵的,不管是半夜出门,还是在堤坝处清理证据,还是收买这两个人。在此之前,孤从没听闻过与此有关的任何消息。” 他看向东宫侍卫长,“这些是你的人,你说说他们当日的行踪。” “回禀殿下,收买一事属下不清楚,但是他们未曾半夜出门,若是半夜外出,是需要向属下禀报的。” 程处亮皱了皱眉头,这是打算死赖着不认啊。 李承乾不仅想死赖着不认,还打算将水彻底搅浑,越浑越好。 光死赖着不认是没有用的,等案子禀报给父皇,哪怕他不认,父皇也会起疑,甚至认定是他所为。 最好的法子,便是将李泰拖下水,把他为了赈灾功绩而凿毁堤坝,变成太子与魏王之争。 一旦成了他们二人之争,这里面到底谁所言是真的,谁所言是假的,所谓的证人是受了人指使,还是真的看见了,皆会存疑。 父皇性多疑,如此一来就不会过于相信这些人证的说辞。 至于物证,李承乾敢肯定他们找不到物证。真能找到物证,就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弯了。 李承乾转头睨着阎立德和楚州刺史,“孤知晓两位大人急于查清决堤之事,可凡事皆要讲究证据。” “这些不都是人证吗?”楚州刺史忍不住了,指着下面一堆人证道:“若按太子殿下所言,这些人证所言皆做不得数,日后审理案子时,岂非是所有证人口中的话,也不能信,做不得数?” “刺史大人言重了,只是这朝堂上,恨不得孤倒霉,从这个东宫之位上掉下来的人太多了。” 李承乾气定神闲道:“所以孤才希望尔等查案时,能够严谨些。” 楚州刺史还欲说什么,阎立德已经看穿了李承乾意图,拽了下楚州刺史,压低声道:“我们没有充足的物证。” 那块被发现的有凿击痕迹的石块,最多只能证明决堤一事很可能是人为,没法作为指认李承乾或者东宫侍卫的物证。 最要命的是,李承乾是太子,没法做到人证物证充足的情况下,他们不仅奈何不了李承乾,这件事还可能会变成党争。 楚州刺史听出了阎立德的话隐藏的意思,气得捏紧了拳头,撇过头去,怕自己忍不住再怒怼李承乾。 第3028章 阎立德看向李承乾,“太子殿下,虽然物证不充足,但是人证也是证据,不是殿下一两句话就能否认的。” 他提前堵住李承乾的话,“想必楚州百姓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阎立德朝外面愤怒难抑的百姓们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承乾再开口时,最好顾及一下已经怒火中烧的百姓。 李承乾不将这些百姓放在眼里,但是他们闹起来,确实难收场。他黑沉着脸,退了一步。 “阎大人打算如何?” “自然是上报陛下,由陛下裁决。在此之前,臣需要审一审这些嫌疑人,还望太子殿下莫见怪。” “来人!”阎立德喝道:“将这些嫌疑人,全部押下去!单独关押!” 李承乾定定看着,没有出手阻拦,他这时候非要阻拦,反而会让自己嫌疑更大。 阎立德没指望这次升堂能给李承乾定罪,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庆国公和陛下了。 至于审讯东宫侍卫,老实说,他不觉得能审讯出什么结果。 他看了看怒气冲冲走回来的楚州刺史,浅叹了口气。 自从昨日升堂结束后,楚州刺史就一股脑将精力投到了审讯东宫侍卫身上,希望能撬开他们的嘴。 只要有一个人招认了李承乾,后面就好办多了。 偏偏这些东宫侍卫,每个都是硬骨头,不管他怎么动刑,威逼利诱,也没有人松嘴。 “此事急不来,且先等等吧。”阎立德劝道。 “等等?还能等到何时,再过几日审不出来,阎大人就要带人回长安了。没有指认那位的话,陛下要是心软了,或是有谁进了几句谗言,怕是这件事就会轻拿轻放,就这样结束了!” 楚州刺史怒气冲冲地说完,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仔细端详了会阎立德的神色。 “阎大人,你是不是还有办法?你在等什么?” 这桩案子乃是阎立德负责,他看得出来,阎立德哪怕不是嫉恶如仇的人,也足够正直。公堂上,他分明也是对太子愤怒不已。 但是从昨日到今天,他都气定神闲,除了频频让人留意楚州城内的消息外,再不见公堂上的愤怒。 倒像是……在等什么似的。 阎立德神神秘秘地道:“晚些时候你就知道了。” 庆国公答应了会帮忙,公堂上庆国公没有出手,想来最近就会出手帮忙了。 事实上,庆修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下的百姓们。 昨日公堂上的对峙结束后,仅仅一日时间,楚州百姓的民怨积累到了极致,他们现在只差一个爆发的契机。 百姓们不会管是不是还要物证充足才能真正定罪,也不会管什么魏王和太子之间的争端。 这些人证,已经足够让百姓们确定罪魁祸首就是太子,至少和太子逃不了干系。 他们可能会因为李承乾的身份而有所顾忌,但是洪灾过去不久,楚州尚未重建起来,放眼所见,仍然是废墟居多。 除了少数较为幸运的百姓和有钱的富商,大多百姓现在只能住在府衙临时搭建的棚屋、收拾出来的避难所。 昔日家园没了,钱财没了,所有都被淹了,公堂上,害得他们失去一切的人,却什么事都没有,甚至还狡辩了一通。 最有可能为他们讨回公道的钦差大人,看上去也没法为他们主持公道。 更何况,他们之前将李承乾当作救命恩人,感恩戴德。这会发现自己很可能是对罪魁祸首感恩戴德,这种被愚弄的愤怒,会让对李承乾的意见越来越大。 第3029章 只要再往上添两把柴火,哪怕面对的是太子,他们也敢怒而发声。 庆修看着下面被乔装成百姓的家将引导着,渐渐聚集在一起,神情越来越激愤的百姓,低声道: “差不多了。” 窗下的街道,无数百姓聚在一块,被引导着游行示威。 “查清楚州决堤真相,还我们一个公道!” “查清真相!严惩真凶!” 越来越多百姓聚在一起,沿街高喊,神情激愤不快。他们一路大张旗鼓地往府衙走去。 等走到府衙门口,府衙门前的衙役们戒备地看着他们。 这么多人,又各个皆是群情激奋的模样,他们若是一块冲上来,足够闹出一场暴乱了。 “快去通知刺史大人!” 然而最前面的一个身形较为壮硕的大汉,停了下来,百姓们也跟着停下,没有继续向前。 “诸位!决堤涉及太子,刺史大人没法为我们做主,钦差大人没法替我们讨回公道,那我们就求陛下给我们主持公道!” “死的人里有我们的亲朋好友,哪怕那日我们幸运地逃过一劫,可万一呢?万一那天我们跑得慢了点,现在被埋葬在地下的尸骨里,可能就有我们,或是我们的家人!” “洪水淹没了整个楚州城,我们绝不能真凶逍遥法外!” 百姓们举臂高呼,“没错!必须要严惩真凶!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衙役们算是看清楚了,这些百姓听方才说话的壮汉的,甚至可能他们聚集在一块,也是受这壮汉挑拨。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上前就要将继续煽动百姓的人拿下。 哪知道他们刚靠近,无数楚州城的百姓就望了过来。有人愤怒地喊道:“你们难道不是楚州城的人吗!洪灾没淹掉你们的家吗!” “我们只是想讨回公道,只是想要让真凶伏法,你们还要拦着我们不成!?” 壮汉从怀里掏出一份状书,看了眼那些纠结犹豫的衙役,高声道:“这份状书写清楚了楚州洪灾的来龙去脉和我们的冤情。” “请诸位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不会写字的也不打紧,可以按手印!” 壮汉把状书递给旁边的人,让对方将状书传下去,然后看向衙役和衙役身后匆匆赶来的几人。 “我们只是想讨个公道,向钦差大人和陛下递份状书,仅此而已。” 李承乾神情难看,“递状书用得着这么多人?谁知道你们意欲何为,来人,将他们赶出去!” 但是府衙的衙役没有动,李承乾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卫想上前,还被他们有意无意地挡住去路。 李承乾瞪向视若无睹的程处亮和禁卫军,“程处亮,你的职责乃是保护孤的安全,如今这些暴民很可能会发生暴动,你还不速速将逐出去!” 程处亮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太子殿下说笑了,这些百姓并无异动,何来危及殿下安危一说。” 他拍着胸膛保证道:“殿下放心,末将定会护佑殿下安全!” 说着,他阔步往前走了几步,招呼跟来的禁卫军,将李承乾和两个东宫侍卫全挡在了后面。 奶奶个腿,还想将程家拉下水,让人误以为程家投向了魏王,这会还想指使他办事?做梦呢! 李承乾和东宫侍卫被挡在后面,这下他们不要说上前将百姓赶走了,连看清外面情形也难。 楚州刺史这会分外不待见李承乾,“太子殿下不用担心,真出事,也还有臣挡在面前,伤不了太子殿下的。” 第3030章 “可若是被人误以为殿下不想他们递交状书,那就不好了。毕竟殿下手下的那几个侍卫,至今仍未洗清嫌疑。” 阎立德目光闪烁两下,安慰道:“楚州刺史所言甚是,我观他们的确只是在状书上按手印,并无其他举动,殿下可放宽心。” 李承乾皮笑肉不笑,“如此甚好。” 放宽心?就是这样他才不能放宽心!这份状书如果真的上达天庭,怕是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但是如今他想拦下这份状书,只怕很难。况且这些人闹出这么大动静,楚州百姓这份状书,或者万民书的消息,必然会传到父皇耳中。 到时候父皇见不到万民书,只怕会大发雷霆。 李承乾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对堤坝动手了。 他本以为洪灾后,众人主要精力都在赈灾上,又要急于重新修复堤坝,顾不上旁的。 再者,只要清理干净痕迹,将堤坝修复了,就算他们对这次决堤有所怀疑,也发现不了什么,更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哪知道,阎立德会来得这么快!堤坝那边甚至还留下了一个漏网之鱼,被发现了有凿击痕迹的石块! 一步算错,后面步步错。 阎立德收好万民书,心说庆国公这招妙啊。 陛下素来重视民心,有万民书在,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太子心软。哪怕心软了,也要考虑沸腾的民怨。 这一下,太子即便还能保住东宫之位,怕是也摇摇欲坠了。 阎立德放下心来。 …… 长安。 李世民多日没见到庆修,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借故请假不上朝就罢了,庆修也不是头回做这种事。偶尔这小子就会偷懒找借口不上朝,只要不过分,他都当作不知情。 可是,这小子连府门也没跨出一步,这就不对劲了。 不止李二,朝中许多大臣也察觉端倪,奈何他们几次试图上门打探,皆被庆国公病了需要静养的理由打了回来,压根进不了庆国公的府门。 于是他们只能在朝堂上,明里暗里地暗示李世民这件事不对劲。 李世民派人试探了几次,基本确定了庆修不在府中。 李世民:???这小子在干什么?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世民想了想,吩咐道:“朕记得,一直跟着庆国公的家将李剑山,就在府里,将他叫来,就说朕要询问庆国公的病情。” 询问病情哪里用得着召家将入宫?让皇后召庆国公府的夫人入宫,直接询问即可。 李剑山心知肚明,陛下估计是发现什么了,毕竟此前陛下几次试探,他们没法像应付那些大臣的试探那样,简单粗暴地将人赶走。 他神色如常地入宫拜见李二。 李二挥退殿内的人后,开门见山地问:“朕且问你,庆国公是不是不在府里?” 李剑山也没隐瞒,陛下问得这般直白了,他若是说庆国公在府中,那就是欺君之罪了。 “是,庆国公如今在楚州。” “楚州?”李二倍感困惑,“他跑去楚州干什么?” “呃……”李剑山心说,总不能说因为庆国公怀疑决堤的事有可能是你儿子干的吧? 他面不改色地道:“最近各地的铁路修建得如火如荼,有些长度较短,开始修建时间早的,已经接近尾声了。” “庆国公便想巡视一番,确保不会再发生此前冀州铁路的惨案。” 他小心地看了眼李二狐疑的眼神,补充道:“庆国公担心决堤是人为的话,会在楚州修复堤坝后,所有证据都被清理掉,所以顺道送了阎大人一程。” 第3031章 李二想起下面传回来的阎立德抵达楚州的时间,确实比他原先预料的早上不少。 不过……什么巡视铁路,顺道送阎立德。 怕是送阎立德去楚州和搞清楚楚州堤坝决堤一事,才是庆修主要想做的,巡视铁路才是顺道的。 “行了,你家主子到底是去干什么,朕大概知道了,你也不用替他隐瞒。” 李剑山眨眨眼,没吭声。 李二虽然有些意外庆修对楚州决堤之事这般在意,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楚州决堤,河水灌入城,导致百姓死伤惨重。庆修行事偶尔能算得上心狠手辣,但在对待百姓之事上,却是比朝中百官更爱护百姓。 跑去楚州,暗中协助阎立德查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然而,数日后,李二收到阎立德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和状书后,气得在寝殿内将庆修臭骂了一顿! 阎立德的折子写得很客观,将抵达楚州后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李二基本能确信,决堤的事,还真是李承乾那个不孝子干的。 物证确实不全,但这些人证,已经足够他确认了。 至于说这桩案子里,是不是有青雀的手笔……如果不是庆修跑去了楚州,他能确定这些事情背后是庆修所为,他或许会怀疑。 毕竟,指认太子的那个人,出现得太可疑了。 而庆修,未来难说,至少如今是没有掺和进青雀和承乾的事。他要是掺和进去了,早把承乾死死按下去了。 李二望着这份极为客观的折子,又将目光移向那份字字泣血的状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普通百姓会写字的极少,状书上按满了指印,每个指印都是楚州的民愤。 “混账东西!” 李二将状书抓在手里,扬手将御案掀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逆子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殿内的宫人吓得慌忙跪下,趴伏在地上,“陛下息怒!” “这么多条人命,他怎么下得去手的?”李二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一口气梗在胸口,他急促地喘息着,大口呼吸。 怒到极致,胸口像是被堵住似的,让人呼吸不过来。李二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手指一松,状书掉在了地上。 离得最近的内侍发觉不对,小心翼翼地抬头觑了眼李二,吓得急忙冲上前扶住险些晕倒的李二。 “陛下!陛下你没事吧!?快传御医!” 李二抓着胸口的衣服,用力呼吸了数下,最后手劲一松,晕了过去。 “陛下!!!” …… 帝王寝宫内,长孙皇后面露忧色地坐在李二的榻边,李泰在旁侍疾。 “陛下大概还要多久才能醒?”长孙皇后担忧地问道。 御医:“陛下是一时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最多半时辰就会醒来,娘娘放心。” “只是这段时间陛下切勿再大动肝火,太过伤身,很可能会导致再出现这种情况。” 李泰闻言,看了眼长孙皇后愈发显得忧虑的脸色,劝道:“母后您也是,万勿动怒,有什么……等太子回来再说吧。” “我怎么能……”长孙皇后张了张嘴,又将后面的话吞回腹中,她疲惫地揉揉眉心,“青雀不用担心,我没事。” 李泰看了看长孙皇后的神色,哪敢相信她真的没事。母后的身体比父皇的身体差,气急伤身,他是真担心母后被气出好歹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承乾竟然能如此狠毒。 为了一点赈灾的功劳,将楚州众多百姓的安危弃之不顾,连自己的性命也能拿去冒险。 第3032章 简直像是疯魔了一样。 不到半个时辰,李二就醒了,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怒声下令:“让人将太子给朕带回来!” …… 李二的旨意来得很快,没有直接敲定李承乾的罪名,而是表明楚州决堤一事,会交给刑部审理,同时让禁卫军将李承乾押回去。 另外,楚州遭受洪灾,免除了楚州三年的赋税。 至于赈灾和巡视夏汛可能受灾的长江与黄河有中下游一带的州府,则交给了阎立德。 原本阎立德听见前半句,尚且有些担心李二会轻拿轻放,等他听见圣旨上用的是“押”,顿时放下心了。 陛下这回,是真的要和太子好好算账了。 传旨的人,当日就带着禁卫军和李承乾启程回长安,一点时间也不耽搁。 阎立德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关于庆修的旨意。他在传旨的人启程离开楚州前,私下好奇地问了一嘴。 “庆国公呢?怎么没见陛下提及庆国公。” 庆国公是来暗查这桩案子,现在案子已经查清了,庆国公按理说现身也不打紧。 他道:“这桩案子能够找到足够人证,少不得庆国公帮忙,我可不敢居功。” 陛下在圣旨里将他夸了又夸,几乎是将楚州决堤案能查清的功劳全部给了他。 这里面庆国公的功劳才是最大的,他可不敢占首功。 “啊?”传旨的人一脸懵逼,“庆国公?庆国公也在楚州吗?他不是在府上养病吗?” 他不是在庆国公府养病,说是病重得御医也住在了庆国公府上吗?一桩楚州的案子,庆国公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阎立德愣了愣,随即神色恢复如常,“哦,是我来楚州前,庆国公提醒了我不少事情,我才能找到这么多证人哈哈,我以为陛下知道来着。” “原来如此,阎大人谦虚了,庆国公只是提醒,能破获此案,还是要靠阎大人您的本事。”对方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阎立德和传旨的人寒暄了几句,笑着将人送走。一回到房间,他就头疼地捂住脑袋。 乖乖,庆国公来楚州暗查,不是奉了陛下的命暗查啊!甚至看起来,还是悄悄溜来的楚州。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担心自己如果无意间泄露了庆国公踪迹,会不会被庆国公算账,还是该替庆国公担心。 出了太子这件事,陛下心情肯定不痛快,还有可能会迁怒庆国公…… 罢了罢了,这事他也管不了,他可没这个本事管。 阎立德摇摇头,只派人给庆修传了消息。 庆修的确没有收到李二的消息,但是他收到了李剑山传来的消息,李二已经知晓他在楚州了。 那么,李二应该也知道,调查楚州堤坝的事,有他插手。 没派人来勒令他立刻回长安,看来李二对他偷摸跑出来,插手楚州决堤案子,推测到李承乾是凶手却没有提前告诉他这件事,没有太生气。 也是,这会李二怕是已经被李承乾气得想不到其余太多东西了。 “我们要也启程回长安吗?”二虎问道。 “不。”庆修摇头,“在楚州再留一段时间,还有一件事要办。” 他考虑了下,给长安传了个命令,让李剑山不用继续打着他病重,在府上养病的幌子谢绝其他人探望。 转而用上李剑山告诉李二的那个借口,他前来巡视铁路修建情况。 等庆修不在长安,而是前去巡视各地修建的铁路的消息在长安散开后,庆修就大摇大摆地去了楚州府衙。 第3033章 …… 楚州府衙。 “刺史大人不必再相送,这段时间刺史大人为了楚州劳心劳力,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还是趁时候还早,回去再睡会吧。” 楚州刺史郑重其事地朝阎立德躬身行礼,“下官应该送阎大人一程,若无阎大人,怕是至今下官也没能发现楚州决堤的罪魁祸首竟然……” 他说到一半,还是将最后的名字咽了回去。 虽然他们都知晓罪魁祸首是谁,但是李二毕竟没有将此事昭告天下,朝廷暂时也还未给李承乾定罪,他们直接说李承乾是罪魁祸首,说得多了,被有心人听去,也不是件好事。 “总之,下官替楚州城百姓,谢过刺史大人!” 楚州刺史深深躬下身。阎立德连忙将人扶起,“刺史大人言重了。” 他拧眉沉吟片刻,拉着楚州刺史到一边低声道:“其实有件事,我犹豫许久了,一直没告诉你。” “楚州决堤案能够勘破罪魁祸首,功不在我,在庆国公。” 他没有将话说得太透,只道:“最初站出来指认太子的人,是庆国公派来的。” 楚州刺史猛地瞪大了眼睛,“庆国公!?莫非庆国公也来了楚州?为何庆国公不露面?” “他应是提前收到了楚州决堤这边的一些消息,所以来了楚州暗查。”阎立德拍拍楚州刺史肩膀,提醒道:“陛下圣旨没有提及。” 言外之意,则是让楚州刺史心里有数即可,别瞎嚷嚷出来。 楚州刺史认真颔首:“我明白,阎大人放心,也请阎大人转告庆国公,庆国公恩情,下官铭记于心!” “巧了,倒是正好赶上送阎大人一程。”一道身影忽然斜插进来。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衙役眼神奇怪地拦住一伙人。这伙人各个长得精壮,最前面为首的人也不例外,只是衣着更为矜贵。 阎立德看见对方,实打实愣了愣,“庆国公?” 不是暗查吗?不是不能露面吗?怎么这会露相……不对,庆国公怎么还在楚州? “有些事要办,不急着回去,再者,我还要巡查其他地方的铁路修建情况,没那么快回长安,后面兴许我们还会同行也说不准。” 阎立德听得一脸懵,他暂时还没听见长安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庆修找的借口。 而楚州刺史已经激动地迎上前,“庆国公!下官替楚州城百姓,谢过庆国公大恩大德!” 话落,他也朝庆修深深躬身行礼。抬头见那些衙役不长眼似的,居然还挡在庆修面前。 “一个个都傻愣着干什么!这是庆国公!还不赶紧把路让开!” 一众衙役如梦初醒,连忙退到两侧行礼,“见过庆国公!” “不用多礼,也不必紧张。”庆修抬手随意挥了挥,他看向阎立德,“正巧赶上了,那就和刺史大人一并送送阎大人吧。” 阎立德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不好追问庆修留在楚州还有什么事,便命人启程,队伍徐徐驶向城门。 快到城门口时,众人看见了前面街道两侧,站满了乌泱泱的百姓。 “钦差大人,我们听闻钦差大人今日要离开,特意赶来给大人送行。” 胆子较大的举高手臂朝阎立德喊道,还晃了晃手里的篮子。 此话一出,众多百姓蜂拥上前,纷纷将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塞给阎立德。 “钦差大人,这是我去山上打猎猎来的鹿,大人可以带着路上吃!” “家里的布之前全被洪灾冲毁了,这是最新织的,不怎么好看,让钦差大人见笑了。” 第3034章 “我做了些吃食,钦差大人带着路上吃吧!” 庆修骑着马跟在后面,淡笑着看着阎立德被热情洋溢的百姓围起来,颇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大部分百姓很简单,他们的愿望只是吃饱穿暖,遇到不平事,父母官愿意为他们伸冤就够了。 对他们好的,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地回报。 这些东西,对阎立德,对他们都不算什么。这些百姓送的东西,放在平时,他们可能碰都不会碰。 但是对这些百姓来说,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阎立德艰难地从热情的百姓里挤出来,半刻钟的路程,他们硬是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城门口。 “多谢诸位,送到这里就可以了。”阎立德骑跨在马上,回身朝楚州城百姓拱手。 许多百姓身上衣物或褴褛或破旧,仰头看过来的神色却灼热夺目。 他高声道:“愿诸位日后无病无灾,一生顺遂,愿楚州繁华昌盛!” 目送阎立德离开后,庆修转头就看见楚州刺史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庆国公,不知道庆国公可是还有什么事?” 庆修直言道:“我看过楚州历年夏季的情况,每逢多雨时节,楚州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内涝的情况。” “你们的排水灌溉系统太差了,最好趁这个机会,重新调整一遍楚州内田地和排水灌溉系统。” 楚州刺史花了些时间才理解庆国公口中的“排水灌溉系统”是什么。 他苦笑道:“下官刚上任第一年,便想过种种法子,想要改善楚州城内涝情况,可是楚州地势太低,不管怎么样,雨水最终都会汇入楚州城。” “那就在楚州城内,挖个更低的地方。”庆修道。 楚州城内涝是因为地势低,又相对较为平坦,所以一旦下雨,楚州城四周的水流也会汇入楚州城。 但是有更低的地方,就能将楚州城其他地方的水流排过去,避免了整个楚州城内涝。 楚州刺史浅叹道:“庆国公,臣此前也想过这个法子,可此法行不通的。我们没法挖出一个能够容纳下楚州城这么多流水。” “何况,空这么大的地方用来容纳排过来的水流的话,还会浪费大片的天敌,得不偿失。” “不会。”庆修微微一笑,他看向困惑的楚州刺史,“走吧,刺史大人不介意的话,我们去刺史府商议此事。” 庆修调转马头,率先带人前去刺史府。 楚州刺史不知道庆国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庆国公若真的能解决楚州内涝问题,那于楚州而言,便是一大幸事。 想到这里,楚州刺史连忙追了上去。 …… 刺史府。 庆修将此前准备好的图纸在楚州刺史面前摊开,七张图纸,囊括了楚州所有田地,和尚未开垦但适合作为田地的荒地。 图纸上,原本平坦的田地和池塘连接在一起,而有些坡度的地方,则画成了梯田。 “这是梯田,坡度不高,在梯面上耕种作物,哪怕连日暴雨,雨水也会顺着坡度下流,不会堆积太多在田地里。” “至于这些池塘,它们地势比田地低,田地内淤积的雨水过多,则打开这里的阀门,就能将水排入池塘内。” 庆修指了指池塘和田地相连的沟渠上,专门设置的阀门。接着,他又从下面翻出池塘的详细图纸。 “池塘能够容纳的水量有限,但是河不一样,挖池塘的时候,在下面多挖一条地下暗渠,平时将池塘与暗渠之间的阀门关闭。待池塘水满,就打开阀门,将水导入地下河,再引入河中。” 第3035章 “如此一来,池塘能够容纳雨量较少的问题便能解决。” 楚州刺史越听眼睛越亮,脑袋快要贴到图纸上去了,“好,好极了,若是可行的话,哪怕不能完全解决内涝,也能极大缓解!” “还有田地的灌溉系统。”庆修迎着楚州刺史不解的目光,翻出被压在最下面的图纸。 “你们在田地间铺设管道,然后将管道与河水、池塘相连,只要河水或是池塘的水进入管道,水流就会从事先准备好的管道孔洞中喷射而出,落在两侧田地上。”庆修手指点了点图纸上所画的管道,“有了这些,楚州百姓灌溉作物时,能省事许多,也能将雨水充分利用起来。” “是是是,庆国公所言极是!”楚州刺史着迷地看着这七张图纸。 他自从上任后,事事躬亲,农忙时候,还会乔装成普通百姓,去田间巡查,对耕种虽然说不上精通,却也算得上了解。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图纸上的东西落实的话,将会给楚州百姓带来多大的益处! 楚州百姓不贫困,至少有那些高产作物在,吃饱喝足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因为年年内涝,百姓们皆损失不少,想要富裕起来,却是艰难无比。 全看当年天公作不作美。可惜,十回里,有八回是天公不作美的。 楚州百姓也因此,压根富裕不起来。 若是此番能按照庆国公图纸,重新规划调整楚州田地,极大减少了内涝灾情和损失,楚州百姓富裕、楚州繁华昌盛便指日可待!楚州刺史喉咙像含了块烙铁,哽咽难言,他朝庆修深深躬身。 “下官,替楚州百姓,谢过庆国公!” 无论是为庆修帮忙查清楚州决堤真相,还是为了这七张图纸,庆修都是楚州的大恩人! 尤其是这七张图纸,庆修前来楚州,主要是暗查楚州决堤之事,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为楚州百姓想办法解决内涝。 庆修托着楚州刺史双臂将人扶起,“小事一桩,用不着这般客气。” “倒是这几份图纸。” 庆修将楚州刺史放开,转而把图纸塞进楚州刺史手中,“刺史大人需要趁如今楚州田地百废待兴,进行调整。” “等到田地淤积的水排干净,农户们重新开始耕种,就来不及了。” 这也是庆修要现在找上楚州刺史的缘故。 洪灾过后,被河水淹过的田地,原来的作物已经全部被泡烂了,只能挖掉,还要排积水、重新修整田地轮廓。 再加上这时候的田土被水泡软了,不管是挖池塘,还是挖地下暗渠,都会事半功倍。 庆修要趁这段时间,将楚州的这种基塘系统落实。 雨季多内涝的地方不止是楚州,若是这套田基和池塘相结合的系统效果好的话,后面庆修也能让其他容易内涝的地方照猫画虎。 楚州刺史忙不迭应下了。 因为庆修不可能在楚州停留太长时间,故而楚州刺史告诉百姓这件事,让他们切勿急着重新耕种后,先找来数位擅长水利的吏员和经验丰富的老农户。 庆修细细教会了他们,又看着他们指挥百姓,重新调整田地、造梯田、挖池塘,一切步上正轨后,才启程返回长安。 完美避开了李承乾回到长安后,长安掀起的风波。李承乾在禁卫军押送下回到长安,立刻就被召入了皇宫。 他垂头走入殿内,一边忐忑不安,一边盘算着怎么把李泰拖下水,让父皇误以为楚州决堤一事,是他和李泰的又一次相争。 第3036章 这会李承乾仍不知道庆修就在楚州,他一回来便被禁卫军带回了皇宫,什么消息都没来得及打探。 “儿臣参见父皇!”李承乾纳头就拜,哽咽悔恨地请罪,“此番儿臣没有看顾好随行的东宫侍卫,让他们犯下这等滔天大罪。” “儿臣不敢求父皇恕罪,请父皇责罚!” 李二看着下面跪着的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再给自己这个大儿子一次机会。 “没有看顾好?你觉得你只是失察之罪?事情是东宫侍卫所为,你这个东宫之主毫不知情?” 李二没有先问罪,而是顺着李承乾的话,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李承乾心中微喜,果然,只要阎立德如实上报,突然冒出来,有胆子指认他这个太子的铁二,必定会引起父皇怀疑。 他只要再将父皇的怀疑,引到李泰那边即可!想到这里,李承乾心中大定,哪怕免不了责罚,他也能只落个失察之罪,可比派人凿毁堤坝的罪名轻多了。 “回禀父皇,”李承乾抬头,痛心疾首地道:“是儿臣对手下人疏于管教了,只是儿臣真的不知此事啊!” “回来路上,儿臣盘问了他们几个,他们怎么也不愿意开口告诉儿臣,为何要凿毁堤坝,甚至闭口不言。” “儿臣现在都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行此事!那么多条人命……”李承乾仿佛说不下去了,面露不忍痛心,再次伏低头颅,向李二请罪。 李二看着自己一手教养起来的太子,闭了闭眼,彻底失望了。 事到如今,还在妄想攀咬自己兄弟,根本不知悔改!“好!”李二满面寒霜,盯着李承乾道:“既然你请罪,朕就如你所愿!” 李承乾心头咯噔,什么意思? 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只听见上方传来李二冰冷的声音:“传朕旨意,太子李承乾德行有亏,放纵下属凿毁楚州堤坝,致使楚州百姓丧命者过千,即日起,幽禁在东宫,无朕旨意,不可踏出半步,亦不许有人探望。” “凿毁堤坝的东宫侍卫,全部在三日后问斩!” 李承乾跌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幽禁……父皇没有褫夺掉他太子的位置,但是他这个太子被幽禁,和被废了又有什么差别!?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世民竟然真的会这般狠心,就为了那几千个百姓,幽禁他这个亲儿子? 明明整个楚州城的百姓的命加起来也不如他金贵,何况楚州百姓能在洪灾里活下来九成,他功不可没! 可眼见已经有禁卫军上前要将他押回东宫,李承乾顾不得怨恨,他慌张不已地爬向李二。 “父皇!此事儿臣真的不知情啊!儿臣真不知道他们几个为什么要凿毁堤坝!求父皇明察啊!” 李承乾边扯着嗓子叫冤,边爬到李二脚边,死死抱住李二的腿。 “父皇,儿臣当真冤枉啊!” “冤枉!?”李二怒不可遏,将李承乾踹飞出去,起身爆喝道:“你难不成是想说,有人收买你的侍卫,让他们做下凿毁堤坝这种事,再诬陷于你?” 李承乾是这么打算的,这是他唯一的生路,只要让父皇这般认为,他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可他如今看着父皇震怒的神情,被吓得浑身直哆嗦,怎么也张不开嘴,顺着父皇的话认下来。 他有种预感,要是真的继续暗示父皇,乃是有人诬陷他,父皇怕是会真的夺去他太子之位,再将他幽禁。 第3037章 李二大步走向李承乾,看着瑟缩着趴在地上的儿子,怒火烧得更旺。 “朕给了你机会,若是你能敢作敢当,能知道悔改,朕尚能给你一个机会。可你时至今日,对楚州惨死的数千条人命毫不怜惜,毫无愧疚。” “甚至还想攀咬自己兄弟,想将罪名嫁祸给其他人,真当朕是傻子吗!你是不是还想说,是青雀收买了你的侍卫,诬陷于你!?” “父皇!那个指认儿臣侍卫的人太过可疑,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李承乾急了,他不敢承认自己的打算,连忙揪出最为可疑的铁二。 他仰头看着李二,抱了最后一点希望。 “父皇,是此人过于可疑,儿臣不得不怀疑啊父皇!” 李二忍不住又给了李承乾一脚,他到底是怎么教出这样一个又蠢又毒的太子? “那是庆国公的家将!他恰巧撞见了你的侍卫在堤坝销毁罪证,所以才会揭发你,也敢揭发你!” 早在得知楚州的事后,李二就自己派人彻查了一番。 再加上,庆修没有隐瞒他的打算,还派人送了封密信过来。 庆修在信中将他派铁二,在公堂上指认太子的事道明了。 当然,庆修说的是铁二原本是去楚州办事,碰巧发现洪灾时太子身边的侍卫行踪不对,事后留了心眼,这才发现了东宫侍卫所干的好事。 李承乾懵住了,庆修的家将?怎么会是庆修的家将? 而且庆修家将怎么会在那里?他查过那个铁二,虽然只查到对方自长安来,但是洪灾时对方是在楚州的。 也就是说,他在楚州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一直盯着?东宫侍卫销毁证据时,对方就在暗处看着? 李承乾战栗了下,随即眼底闪过抹狠色,他仰头想要挑拨李二和庆修,让李二怀疑庆修。 然而李二却不想再跟李承乾多费口舌。都说知子莫若父,李承乾撅下屁股他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无非是想转道攀咬庆修,挑拨他和庆修关系,引他怀疑庆修罢了。 他了解李承乾,同样了解庆修。李二挥了下手,让禁卫军将李承乾带下去。 “父皇!父皇您信儿臣啊!儿臣真的是被冤枉的啊!父皇!” “是庆修!一定是庆修!当初他得罪了儿臣,怕儿臣报复他,所以就想对付儿臣……” 随着李承乾被拖走,殿内也恢复了安静。李二的怒火渐渐消了,只剩下疲惫。 他步履蹒跚地坐回龙椅上,十分不解。 “朕真有这么差吗?怎么就是教不好承乾?” 屏风后,长孙皇后走出来,手指轻轻按揉在李二的额头上。 “陛下,是承乾一时着相了,唉……” 楚州的事,早在长安传开了。 李承乾踏入皇宫大门开始,无数人就盯着皇宫动向。 等得知太子被幽禁东宫,满长安的人皆哗然一片。 长孙府。 长孙无忌浅叹,从棋盘边的座位上起身,负手走到门口,望向皇宫方向。 “陛下一向看重太子,只要他没有犯下大错,他的太子之位就能稳如泰山,又何必……唉!” “糊涂啊!”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太子不仅是陛下第一个儿子,还是陛下唯一带在身边,精心教导的,对太子一直寄予厚望。 可惜啊,太子只看到陛下待魏王的好,却没瞧见陛下对他的好,钻了牛角尖,干出这等糊涂事。庆国公府。 苏小纯几女在亭子里打牌,聊起这件事时,苏小纯瞥见李丽珠眉头微蹙,忧心忡忡的样子,劝道:“太子犯下这等事,陛下震怒,重罚是难以避免的,总归他是陛下儿子,尚且还有太子的名号在,宫人也不敢苛待他,你莫要太过忧心。” 第3038章 李丽珠回过神,摇摇头,“我不是担心他,是担心父皇和母后。” “前段时间父皇被他气晕过去,身体一直没全好,母后的身体也不太好。” 长孙娉婷支招道:“陛下皇后烦心,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孩子犯了事,你可以入宫陪他们几日,还可以带上鸢儿。皇后不是挺喜欢鸢儿的?” 李丽珠眼前一亮,转头看向苏小纯。“你带她入宫住几日正好。” 苏小纯嘟囔道:“省得整日在这里烦我,每天光是逮她去上学,都要费我好一番力气。” 说着说着,几女便转而说到了庆如鸢和樊梨花,没怎么将李承乾的事放在心上,连李丽珠主要也是担心李二和长孙的身体。 而长安城内各家,不管对李承乾一事态度如何,都默契地闭门不出,也不在明面上谈论此事。连御史也只不痛不痒地上奏了几本折子,做做样子。 魏征这个平日一贯最能说的,这会也装聋作哑起来。 太子幽禁的旨意一出,他曾教导过太子,以“教导不力”主动请旨请罚。李二心烦得很,没管他,魏征也识趣地没继续吭声。 他虽然没有明确属于太子一党,但是他曾经教导过太子,也算是半个太子党。 此次太子言行狂悖出格,陛下也算是严惩了太子,还楚州百姓一个公道。他无论上奏说什么都不合适,还不如不说。 其余太子党这段时间更是夹紧了尾巴做人,生怕惹来震怒中的李二的注意,迁怒于他们。而非太子党,也不敢在这时候过多表露高兴。 陛下正气着,他们若是表现得太过高兴,稍有不慎,就会被陛下在心里记上一笔,得不偿失,私下喝点小酒庆祝就好。 以至于,这段时间朝堂虽然人人自危,绷紧了神经办事,但是朝会难得清静,不像以前那样,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能争执起来,办事效率也出奇地高。 直到楚州传来消息,庆修重新调整了楚州的田地布局,捣腾出梯田,想了新的灌溉田地的法子,兴许可以缓解,甚至就此解决楚州城年年内涝的问题。 李二这才终于高兴了点。他收到楚州递来的折子时,高兴是高兴,却也忍不住笑骂了几句,“这小子,事情平息了,就舍得回来了。” 还巡视各地铁路修建情况,用了这个当借口,也不用心点圆这个借口。 李二摇摇头,拿起下一本折子,然后就看到折子中对庆修假称病、托辞巡查各地铁路实则前往楚州的行径,大批特批! 他看了眼落款,果不其然是魏征。 …… “老爷,您,您要吃点东西啊,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吃喝,身体怎么受得住?这药也是,大夫说了,要一日三碗,不然这病好不了。” 一个美妇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担忧地看着床上躺着的高士贤。 旁边丫鬟手里还托着碗药。高士贤毫无反应,两眼无神地盯着床帐顶部,面如死灰。 自从太子幽禁的消息传来,他就病倒了,吃不下,睡不着,这两日更是连药也不想喝。 苍天呐!他高士贤只是想入仕罢了,想往脑袋上戴顶乌纱帽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先是被庆修坏了好事,现在要替他找长孙无忌举荐他的太子也被幽禁了。 高士贤心中悲戚,这次比上回的境况还要严重。 上回他顶多是做不成官,这回却是很可能连性命都要搭进去!在楚州决堤与太子有关的消息传回来前两日,他正好在士廉处偷看了这次科举的卷子,并在回府后立刻将其写下来交给陆德明。 第3039章 结果,结果才过去两日,就传来太子手下侍卫凿毁楚州堤坝,致使楚州决堤一事!他当时就道不好,出了这么一桩事,太子自身难保。 无论是科举,还是举荐他的事,怕是都有心无力了。 高士贤也不敢再妄求太子能够找长孙无忌举荐他,只希望太子能够兜住科举的事,别让卷子题目泄露的事被揭露出来。 然而,太子一回到长安,就被盛怒的陛下幽禁,彻底隔绝了太子与东宫外的联系。 莫要说兜住科举了,太子连指挥他们怎么推进后续科举的事都做不到! 诶呦!他怎么就不晚两天再看到卷子呢?只要再晚两天,他断不会再替太子一党偷看卷子题目,更不会将其交给他们。 这下好了,他已经将卷子交给陆德明了。 一旦东窗事发,他铁定要跟着完蛋!再加上太子失势,他们行事比以往遇到的阻碍更多,也会更容易被人发现。 高士贤越想越觉得忧心,他翻了个身,面色更苦了。 “老爷……?” 高士贤挥了挥手,“下去吧,我无事。” 高夫人瞅着高士贤这生无可恋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事啊。 “老爷,再怎么样也要先喝药,不管出了什么大事,至少这天还没塌下来呢,只要天还没塌下来,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高夫人话音刚落,却见高士贤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扫方才的死气沉沉,两眼发光。 “你说得没错!只要天还没塌下来,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科举还没开始,只要陆德明他们不继续下去,就不会有科举舞弊一说,他偷卷子的事,自然也不可能被暴露出来。 当务之急,是务必要让陆德明不再继续!太子都要倒台了,再往科举里塞自己的人有什么用? 别人塞进去了,对方转头投靠其他人了。 高士贤夺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高声道:“来人!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高夫人一脸懵地看着高士贤飞快换了衣服,急匆匆跑出府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老爷怎么喜怒无常的。 高士贤没管懵逼的高夫人和府里下人,他直奔陆德明府邸而去。抵达陆德明府邸后,也不等下人通传,得知陆德明在府中后,提着衣摆就闯了进去。 “陆大人!”高士贤远远叫住刚走到院子的陆德明,跑过去拽住对方双臂,急切地道:“陆大人!那件事切勿再做啊!” “今时不同往日,不要妄动才是上上之策!否则,稍有不慎,那就谁都保不了我们了!” 高士贤不敢直接说出科举之事,只能边言语暗示,边朝陆德明挤眉弄眼。 陆德明只托了高士贤办这一件事,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高士贤是为了科举而来。 他不动声色地拉开高士贤,压低声道:“士贤兄,事关重大,还是来我书房商议吧。” 他带着高士贤进了书房,又将门锁上,绷紧的神情才松缓了些。见状,高士贤心里愈发担忧了,“陆大人这府上,莫非也不安全了?” 陆德明摆了下手,不欲多说。太子被幽禁,他这个太子党,难免会被人盯上,各个都想往他府里塞探子。 虽然他排查了不少探子出来,但是谁知道剩下的人里还有没有?非常时期,还是小心行事为好,就像高士贤所言,稍有不慎,现在可没人能保住他们了。 高士贤本也不是关心陆德明府里安全,他只是担心陆德明府里有探子,会不会发现他偷阅科举卷子题目,还写了下来交给陆德明一事罢了。 第3040章 见陆德明不想提,他立刻继续谈科举的事。 “陆大人,如今情况严峻,科举一事,不如就此作罢吧。” 作罢?作罢什么? 越是这种时候,他们才越是需要更多人站在他们这边。 再者,他当时想着,既然拿到了科举卷子,不如再借这份科举卷子,拉拢更多人进太子阵营。 故而他将消息透露给好几位要参与科考的人家,这些人俱是家大业大,他已经答应了会想办法,他们能够提前拿到科考卷子,根本没法反悔了。 这些人得了卷子,承了这份人情,在如今太子失势的情况下,未必还会转投太子阵营。 但是如果他们没拿到卷子,惹恼了他们,必然会对太子一党落井下石!光是应付如今针对他们的政敌,已经足够艰难了,再招惹一批敌人来,他们怕是真的没法在朝堂立足了。 况且,有了他们的这份人情,就算没办法将人拉拢到太子阵营,至少未来能拿这个人情做交易,需要的时候也能开口请他们帮忙。 险是险了点,但是回报还是可观的。 何况前路再险,他们现在也只能走下去了。 陆德明斟酌着,想找个理由说服高士贤,阐明科举舞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改口道:“这是自然,如今我们自身都难保,我哪里还有心思管科举舞弊和科举卷子的事。” 陆德明拍拍高士贤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最近麻烦事太多,一直没来得及告诉士贤兄此事。士贤兄放心,我们已不打算在科举上动手脚。” 他沉吟了会,转身走到书案后,从一个木盒里取出一张宣纸。 “这是当日士贤兄写下的卷子题目,如今原物奉还。” 高士贤眼前一亮,打开看了眼,确实是自己当初交给陆德明的,他连忙将宣纸折好塞进怀里,一扫此前的忐忑恐惧,彻底定下心来。 “哈哈哈,陆大人不必太过忧心,良禽择木而栖,以陆大人的才华,这朝堂上,定会有陆大人的一席之地。” “太子殿下受挫带来的影响只是一时的,我信陆大人必能渡过此难关。” 最忧心的事解决了,高士贤也不吝啬于夸几句陆德明。 他没夸几句,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府处理掉怀里这份烫手山芋,干脆朝陆德明拱手告辞。 “既然陆大人繁忙,我就不叨扰了,先行告辞,日后有机会再与陆大人小聚。” “那士贤兄慢走。” 陆德明道:“来人,送士贤兄出门。” 高士贤兴高采烈地走了,丝毫没发现,他转身离开书房后,陆德明意味深长的神情。 与其让高士贤提心吊胆,甚至露出马脚,还不如让他误以为此次科举没有任何舞弊。 反正后面,也用不上高士贤了。 正好,他不用再费心思去想,如果高士贤问他索要报酬时该怎么应付。 陆德明拆开木盒的底板,露出下面的暗格,里面也放了一张宣纸,正是陆德明誊抄而来的科举题目。时间差不多了,这份卷子,也是时候放出去了。 另一边,高士贤回到府后,立刻进了书房,将那份宣纸扔进炭盆里。 见宣纸被火焰吞噬,他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往后一靠,“幸好幸好,还有挽回的余地。” 虽然又没能入仕,但是好歹小命保住了。没了性命之忧,高士贤便有心思想其他的事。 他想到长安传言,庆国公就在楚州。他撇撇嘴,庆修竟然这么受陛下看重,假称患了顽疾,实则偷偷离开长安,陛下竟然也不说什么。 亏他听闻庆修病重时,还高兴得胃口大开,多吃了碗饭。谁知道,庆修压根无事,还在楚州逍遥自在……他脸色猛地僵住,倏然坐直了身。 慢着!庆修在楚州……?他原先听说楚州决堤与太子有关后,就忧虑恐惧,所有注意力皆放在了他偷阅科举卷子这件事上,一时间没怎么留意其他消息。 这会才反应过来,决堤发生在楚州,庆修也在楚州。 他倒吸了口冷气,该不会太子被揭发的事,就是庆修干的吧?敢情他两次入仕不成,都是因为庆修? 不是,他和庆修是八字不合吗?怎么总是庆修坏他的好事!? 第3041章 庆修回到长安后,先入宫见了李二一面,禀报了在楚州兴建的基塘系统和决堤之事后,才回到庆国公府。 他回了庆国公府不久,就被王大福给拦下了。 昔日在冀州一念之善下带回来的半大少年,这段时间长结实了不少,至少不是那副面黄肌瘦的样子。 去学堂读了书后,更是穿着文人书袍,一举一止皆有板有眼,论谁来看,都看不出几个月前,王大福还是个吃不饱穿不暖,大字不识一个的穷苦孩子。 王大福唯独不愿意改的就是名字,哪怕在学堂里因为这个名字被人嘲笑,也没有动过改名的念头,反而是和学堂里嘲笑他的人吵架,吵得嘴皮子都利索了不少。 庆修看了看面前不知为何,欲言又止的少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国公爷。”王大福犹豫许久,还是抬头说了出来,“我那日在书院里听到几个夫子谈及科举之事。” “其中有两位夫子,不管是在与其余夫子谈论科举,还是在授课时偶尔提及,都胸有成竹,像是能确定自己必定高中似的。” 王大福很客观地点评道:“可是我觉得他们的学识才华,没有厉害到必定能中举的程度,总觉得有些可疑。” 他怕是自己多心,特意找补了句,“也可以是我想多了。” 必竟能高中?庆修挑了挑眉,哪怕是学霸考试的时候,再镇定和有把握,也不至于露出这种姿态。 他沉吟了下,按在王大福肩头,“你平时多留意下他们,我让人查一下。” 王大福自觉领了差事,有些激动地用力点头。 “是!我一定盯好他们!” 庆修派人查了查王大福提及的两个夫子,顺道派人留心此次参加科举的学子里,有没有什么流言或是异常。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的有古怪,闹出件科举舞弊的大事来,那就麻烦了。 但是庆修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王大福提及的王夫人和刘夫人,学问做得的确一般,发挥不错的话,有望高中,发挥稍差点,估计就无缘金榜了。 这样的人,这么胸有成竹,确实有点不对劲,可是又查不出问题来,没见他们和考院,或是与众考官有关的人有什么联系。 庆修嘀咕:“难道真的只是太过自信了?” 他想了想,派人转告了李泰一声,让李泰到时候加强对考场的巡视和检查,以防万一。 …… 转眼秋闱便至,满长安,甚至大唐的人,目光都落在了即将开考的科举上。 科考第一日,无数学子涌向考院,或是激动,或是忐忑紧张。 李泰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一个个考试房间,扬声下令:“开考!” 说罢,他扭头吩咐负责巡视考场的禁卫军。 “按照之前我吩咐的,加强巡查,守备巡查不能有任何空隙。” “是!” 得了庆修消息后,李泰不仅加强了禁卫军的巡查,还让巡视考场的吏员也加强了巡逻。 力保这些考生,哪怕用各种办法带了小抄进来,也没机会拿出来抄。 至于考院四周,则全部被禁卫军包围,绝对没有一人有机会靠近。考场内也被查了又查,连茅厕都有一直盯着。 直至考试结束,连阅卷也结束后,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李泰终于松了口气,不管是确实没人打算舞弊,还是因为他巡查太严,没机会舞弊,总之顺利结束这场科考,没有出现意外便好。 第3042章 颜思鲁瞧见,笑话道:“魏王殿下太过严阵以待了,科举舞弊虽然有,但是顶多是些小打小闹,不会有太大影响。” “没多少人有胆子真的敢在科举大肆舞弊,殿下不必太过担忧。” 李泰笑了笑,“颜老爷子所言甚是,只是小心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颜思鲁想了想,觉得也是。 可所有人都松懈下来之后,万万没想到,放榜当日居然出问题了! 倒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没办法顺利放榜。 而是榜单一出,众学子看完榜单后,有人直接在榜单下闹了起来!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上榜!?明明你的学问才华比他们高多了,他们能高中,你怎么可能会不中?” 一个书生拽着身旁的友人,盯着榜单,难以置信地大声道。 旁边落榜的友人摇摇头,“兴许是我发挥失常了,走吧走吧,我还是莫要在这丢人现眼了。” 他拉着书生就想离开,却被对方反手拉住了。 “可这分明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旁边有人瞧见这幕,不由讥笑道:“落榜就是落榜了,技不如人便认了,难不成只要落榜了,就是科举有问题不成?” “就是啊,”另外听了一耳朵的人也道:“我听说这次考试,魏王殿下审查得比以往科举更严,想来不会出问题。” 最先质疑的那书生还欲再说,周围却有不少人相继出言讥讽。他转头见友人满脸羞愧的样子,只好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 “走走走,我们回去再说。” 他刚抬脚,就听见不远处同样传来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进一甲?我看过他的文章,顶多二甲!” “你可别胡言乱语,你就这么断定人家只能得二甲?” “当然!连学问比他更好的人都在二甲,他自然最多也只能拿个二甲!” 紧跟着,又有好几处地方,都有学子提出质疑,并与附近其他学子争论起来。 书生和友人面面相觑,他们这里离那几处地方都不算远,虽然不能完全听清,但是也大致听见了他们在争论什么。 这可不是只有他们觉得榜单上某个人可疑了,而是好些人都觉得榜单上部分名字存疑。 连刚刚讥讽他们的学子,一时间也不敢说话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次科考,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李泰站在考院高台上,往下看着下面放榜的情况,很快就发现了争得面红耳赤,引起骚动的几拨人。 “去问问,怎么回事。” 属下很快就问了回来了,面露难色地道:“殿下,他们是在争论榜单上有些人的名字,有没有问题。” 李泰愣了愣,“他们是觉得,榜单上有人名不副实?” “等等,有些?”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下属说的不是某个人的名字,而是“某些”。 李泰看着下面越来越明显,也越闹越大的骚动,“先维持好下面秩序,这里人多,一旦闹起来,很容易出现意外。” “是!属下这就去!” 李泰皱眉,又叫来一人,“将榜单上被人质疑的名字,全部查一遍,看看他们平时的学问如何,是不是如这些质疑的人所说。” 榜单下,原本只是相熟的学子三三两两发出质疑之声,但是偏巧有一个正主听见了。 殷元带着几个身手颇好的随从,拦住了刚刚质疑他能得二甲头名的三个书生。 “你们说我不如他?” 第3043章 殷元指了指恼怒地盯着他的一个青衫学子,嗤笑道:“笑话,他算什么东西,本侯爷也会不如他?” “当朝侯爷你们都敢污蔑,不要命了是吧!?” “什么污蔑!”被指的青衫学子怒道:“论学识,你一贯不如我,如今却能得二甲头名,名次足足高了我七名,分明是有蹊跷!” 另一人也跟着斥骂道:“侯爷就了不起了吗?谁不知道你是走了大运,勋国公膝下无子,才让你捡了便宜,被指为嗣子,继承了爵位。” “哦,还是降一级承爵。”那人嘴唇一掀,说话尤为刻薄,“再说了,你学问就是不如他,书院中人人皆知,难不成你承了爵位,成了侯爷,连学问也能随之超过别人了吗?” “我怎么不知天下还有这等奇事!” 这话说得非常不客气,殷元被说得脸红脖子红,死死盯着对方。 三人中最后那人,听得眼皮直跳,又觑了眼殷元阴沉得狰狞的脸色,连忙拽了拽两个友人。 “别说了,先回去吧,他好歹是侯爷,我们得罪不起的!” 说着,他赔着笑脸,朝殷元拱拱手,“勋侯爷,实在对不住,他们来时喝了酒,这会尽说些醉话,还望您海涵。” “我们就不多叨扰了,恭喜刑侯爷高中二甲头名。” 另外两人张嘴又想说什么,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他们的嘴,冲殷元等人讪讪一笑,就要捂着他们的嘴将人拖走。 “走?我让你们走了吗?”殷元阴森森地道。 他最恨别人拿这件事说他。 勋国公去世后,他被宗族挑选出来,过继到勋国公麾下,及冠成年后就降一级继承了爵位,成了勋侯爷。 这个年纪的侯爷,不可谓不威风,他没少为此沾沾自喜。 然而一堆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人,私下里经常说他是走了狗屎运,才得了这个爵位,实则庸碌无为。 现在,他居然被人当面讥讽此事不说,还被说不如一个小官之子? 殷元恨极,手扬起,恶狠狠道:“把他们都给我拿下!竟敢污蔑本侯,当众辱骂本侯,把人给本侯带回去!” “本侯倒是要看看,他有哪里能胜过我!” 殷元的随从闻言,立马扑了上去,三两下就将这三个文弱书生拿下,扭着他们手臂作势要将人带走。 周围的人瞧见了,纷纷退避开,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 就在殷元准备带人回去好好折磨的时候,一队禁卫军呼喝着赶了过来。 “都在闹什么!考院重地,岂容你们闹事!” 为首的禁卫军皱眉看了看被随从强行扣押的三人,“勋侯爷,不知道这三人犯了什么事?” 殷元斜睨了这些禁卫军一眼,“他们污蔑辱骂本侯,本侯带他们回去,好好训斥一通罢了。” 话落,他就准备直接带人走。 禁卫军顿时明白,十有八九是这些人质疑了殷元的名次,所以被恼羞成怒的殷元带走教训。 魏王殿下明确说了维持秩序,他们自然不能眼看着人被带走。 他伸手拦下人,“勋侯爷,纵是如此,也该交给京兆府尹来办才对。” “误会!都是误会!”刚刚朝殷元示弱的那个书生,见禁卫军有意帮他们,急忙抓住机会道:“他们喝醉了酒,只是说了点醉话,都是误会!” “勋侯爷的名次没有任何问题!” 禁卫军:“侯爷也听见了,只是场误会,还请侯爷看在魏王殿下的份上,高抬贵手。” 他眼神往考院高台飘了飘。殷元顺着望过去,就看见了高台上负手而立的李泰,顿时噎住了。 第3044章 区区禁卫军,他身为侯爷,不给禁卫军面子就不给了,但这是魏王殿下的意思的话,他就必须要给魏王面子了。 殷元扭头恶狠狠瞪着那三人,“你们给本侯爷等着!此事没完!我们走!” 禁卫军看向劫后余生的三人,警告道:“此事魏王殿下自会查清,管好你们自己的嘴。” 对于救了他们的禁卫军,三人感激不尽,连声应下,也不敢多耽搁,匆匆挤出人群往家里走。 “有什么不满,我们私下说说就算了,那可是侯爷,真将人得罪狠了,可没我们好果子吃。” 方才示弱的书生,苦心孤诣地劝两个依然面露不忿的友人,生怕他们真的自寻死路。 “哪怕是觉得名次有问题,想要讨回公道,也该从长计议。” “刚刚如果真被殷元带走了,不要说讨回公道了,恐怕性命难保!即便你们自己不惜命,也该想想家里人!” 两人面色僵了僵,终于没再说什么。三人各回各家。 庆修很快听闻了考院门前放榜的事,他拧眉吩咐道:“你们去查查……不,你们将榜单上的学子,全部查一遍。” “看看情况是不是像那些提出异议学子所言,又或者还有没有更多人是这样。” “还有,封锁消息,提醒魏王,要先封锁这个消息,免得引起大量学子不满,将事情闹大。” 然而,迅速封锁消息的庆修和李泰皆没有想到。 许多人质疑金榜上部分人名次有问题的消息传开闹大前,另一件事先闹大了,并且迅速推动众学子对此次科举的质疑之声。 放榜第二日,前一日曾在榜下质疑金榜名次有问题的学子,惨死了!而且一次死了两人! 张漫今日约了两个友人小聚,昨日他们在榜下质疑了一番殷元的名次,险些被殷元带走。 而两个友人平素一贯心直口快,嫉恶如仇,他担心两人犯糊涂,又说出什么话、闹出什么事来,惹祸上身。 也是为了开解其中一个此次参加科举,名次却不如殷元的友人。 可他刚去其中一人家中,却看到满屋子的人,围着一具担架上的尸体痛哭。 “张公子,实在抱歉,只是,只是公子他,他今早被发现悬梁自尽了!” 张漫神情恍惚,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又问了一遍,得到的却是一样的答案。 “这怎么可能!”张漫愕然,“昨日他明明还好好的,甚至高中了,怎么会突然悬梁自尽!” 他猛然想起昨日放下狠话的殷元,嘴唇抖了抖,小声喃喃道:“是他……” 原本悲痛不已的中年男子,是想过来招待儿子这位好友,却意外听见了张漫喃喃自语的那两个字。 他精神一震!用力握住张漫的肩膀,死死盯着他。 “你刚刚说是他?你知道是谁害死了我孩儿对不对!?” “他昨日才高中,不可能会悬梁自尽的!他定是被人害死的,你知道是谁!” 说到后面,中年男子语气笃定,“张漫,告诉我,你是他好友,难道想看着他惨死,凶手却逍遥法外吗!” 张漫嘴唇哆嗦了下,回过神来后,被对方的目光烫了下似的,匆匆拱手道:“还请伯父稍等,我先去确认一些事。” 话罢,他推开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了另一人府上。 却发现,对方也悬梁自尽了! 他神情恍惚在街上走着,昨日他们三人才得罪了殷元,今日他们三人便死了两人,唯独他这个昨日示弱了的懦夫安然无事。 第3045章 不,也算不上安然无事。 殷元杀了他们,又将他们伪装成悬梁自尽,既是泄愤,也是警告他闭嘴,不要对外胡言乱语,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张漫恐惧地吞了吞口水。 他们二人家中虽然只是京中小官,却也算得上官宦之家,殷元都敢动手,何况他一个商贾之子? 可是……张漫脑海中浮现出二人惨死的模样。 他停下脚步,张惶四顾,有路过的人瞥见他惊惶神色,不解地看过来,他却分毫也顾不上。 一边是友人性命,一边是明哲保身。 他闭了闭眼,狠狠一咬牙,几乎咬出血来。 也罢!如果好友惨死,他明知凶手是谁也无动于衷,那他岂不是白读这么多书了! 他还算是人吗! 他与那草菅人命的殷元,又有什么差别! 张漫闷头往先前第一个去的友人府上,府内的人已经在筹办身后事了。 管家看到他,分外惊喜,“张公子,你可算来了,老爷一直在等您。” 张漫扯了扯嘴角,“烦请带路。” 他跟着进了书房,看见满脸颓然的好友父亲,关上门后,他朝对方深深鞠了一躬,将昨日金榜下发生的插曲,还有他的猜测,一一告知。 刚刚丧子,悲痛万分的中年男人,颓丧地瘫在椅子里。 “侯爷,哈哈哈,害我孩儿的竟是侯爷。”他掩面而泣,“我怎么替他报仇啊!我连替他报仇都办不到!” “伯父,晚辈觉得,金榜名字,或许真的有问题。殷元文采平平,他与这个名次确实不相配,而且当日提出质疑的不仅我们,被质疑的也不止殷元。” “你的意思是……” 张漫抬头,眼神灼热,“如果真是科举舞弊,魏王殿下决计不会不管,陛下也决计不会不管!” “殷元一旦与科举舞弊牵扯上关系,莫要说此次高中成空,他的爵位也会不保!纵使他能够活命,却再也无缘仕途,殷家也会受到重创。” “这种情况下,再加上这两桩凶杀案,足够叫他有牢狱之灾,甚至掉脑袋!” 中年男人猛地坐直了身,“你能确定,与科举舞弊有关吗?” “七成把握。”张漫道。 “七成……”中年男人起身走动了几下,“足够了,只要将事情闹大,又与科举舞弊有关,陛下也好,魏王也罢,必然会彻查。” “况且魏王乃是庆国公的学生,这次科举是魏王主持,出现舞弊这种大事,庆国公也不会坐视不管……有他们,查个水落石出不成问题!” 整个大唐,陛下之下,如今朝中权势最为煊赫的就是庆修和魏王,不管科举舞弊牵扯再大,他们也有能耐一查到底! “就这么办!我们细细商议下怎么行事。”他忽然顿了下,想起什么,迟疑地道:“你刚刚说,两桩凶杀案?” 张漫哽咽道:“我们三人,只剩我一人活着了。” 中年男人闻言,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欺人太甚!目无法纪!天子脚下他怎么敢这么张狂行事!” “伯父。”张漫铿锵有力道:“我已决定,定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 “蠢货!他这是自己找死不够,还要将我们所有人拖下水!” 书房里,陆德明气得破口大骂。他怎么都没想到,殷元那家伙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昨日放榜就有人质疑他们的名次了,魏王肯定会暗查,他这种时候杀了质疑他的两个学子,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有猫腻!” “不就是被骂了几句吗?真要算账,等此事风头过去了,再慢慢算账也不晚。” 第3046章 “如今他倒是出气了,却把我们全部架到了火上烤!” 原本陆德明是有信心,即便魏王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他们行事做得隐秘,所有参与了的人皆三缄其口,连身边的下人都没怎么透露。 传递卷子题目时,用的法子也很隐秘,乃是传给一人后,他们私下假装小聚时,当场传阅背下,然后销毁,绝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一来,魏王查不到证据,纵使再有人质疑,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结果这下可好,出了人命! 且不说殷元犯下这事,立刻会被如今很可能已经在查金榜上名字的魏王盯上。光是命案出现,就足以让现在已经有些不满的学子瞬间爆发! 到时候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 闹得越大,审理此事的人就越有理由直接捉拿可疑之人审问,甚至拷问。 这些读书人,可不是什么硬骨头,只要有一个人受不住拷问,供了出来,他们全部都要玩完! 陆德明越想越气,偏偏事情已经发生,他再气也没办法挽回。 “去!告诉他们!不管发生什么,闭紧自己的嘴,什么也不要做!只当他们从来没有提前得知卷子题目!”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会没命!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 陆德明又补充道:“还有,留意那些学子的情况,一旦有人想要生事,想办法息事宁人,尽量不要让他们把事情闹大。” 然而,陆德明没有想到的是,当日下午,事情就闹大了! 张漫先是叫上认识的,参与了此次科举的学子。他隐去殷元可能只是因为被骂了,心中恼恨才下手的可能。 他看着众人,字字有力,直击人心。 “此次科举金榜,我不信诸位没有看出问题来,他们二人那日只是质疑了殷元的名次有异,今早就被发现悬梁自尽了。” “个中蹊跷,我不信你们看出不来!” “我们寒窗苦读十多载,甚至数十载,就为了这一场科举!如今他们不仅敢作弊,还敢堂而皇之地杀人,那以后,还有我们的出头之日吗!” “没了科举一途,我们再想入仕为官,又有多少可能?如果这次我们不能让此事被彻查,只怕以后,这科举我们也没有参加的必要了!全部回家种田便是!” 在场众人被点燃了怒火,或拍案而起,或怒骂出声,或撸起袖子。 诚然,自从庆国公捣鼓出许多新鲜玩意,朝廷开始重视工匠技艺后,他们不再只剩下苦读诗书,削尖了脑袋去考明经、进士科。 考其他科目一样也能出头人地。 但是更多没有这等技艺,也没有其他方面天赋的人,还是更为青睐明经、进士科。 何况,谁知道其他科目会不会也有舞弊的情况? 只是质疑就被杀,那日质疑的人可不止今早死去的两人!长此以往,岂不是能够上榜的人,只剩下有能耐舞弊的人? 他们和就此被断了入仕的可能有什么差别!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堵了他们入仕的路,比断人钱财更让这些学子难以忍受。 众人纷纷叫上自己认识的人聚集在一起,人数越来越多,言论也越来越激烈。 直到身亡的两个学子,家中父亲在报官无果后,辞去官职,带着儿子尸体,誓要讨一个公道。 长安众学子的怒火彻底烧了起来。 无数学子书生,在酒楼、客栈等地聚集,举办各种集会,对这次科举高谈阔论,甚至列出了认为学问与金榜名次不匹配的名单。 第3047章 更有甚者,众学子听闻了楚州百姓游行示威和万民书的壮举。 身亡的两个学子,家中亲朋则抬着放着他们尸体的担架,沿街喊冤,身后是一并高喊的成千上万的学子。 他们最终走到宫门口,跪在皇宫门口求一个公道。 “此次科举内有蹊跷,甚至已有两人因此身亡,恳请陛下彻查此次科举,禁绝舞弊!” “求陛下查个水落石出,还我等一个公道!” “天子脚下,贼子亦敢为了堵嘴而杀人,若不彻查,有损陛下威严啊!” 禁卫军拦在宫门口,警惕地看着这些激愤不已的学子。 禁卫军统领头疼不已,“这里是皇宫重地,尔等还不赶紧散去!擅闯宫闱禁地,是要掉脑袋的!” “大人!”张漫直起腰背,悲愤地道:“我们不是要擅闯宫闱禁地,只是在这里跪求陛下,为我们,为大唐千万学子,讨一个公道!” 他指着身旁的两具尸体,眼睛滚下热泪。 “他们只是质疑了金榜上名次有异,次日就悬梁自尽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其父想报官,却被一个自尽而亡给打了回来!伸冤都无处可告!” “天子脚下,发生这等事,岂不骇人听闻!” 禁卫军统领还想说什么,程处亮拦下他,“这么多人,他们不会愿意轻易离去的,真发生冲突,这些文弱书生,哪里经得起打。” “到时候不慎再死几个人,事情就愈发不能收场了,不如禀报陛下后,交由陛下决断就是,谅他们也不敢闯宫门。” 禁卫军统领转念一想,觉得也是。只要他们不闯宫门,堵在这里就堵在这里吧。 他还是等陛下的命令吧,免得给自己招惹了一身腥。 …… 东宫。 李承乾不停地往嘴里灌酒,醉得两眼失神,隐约听到外面的宫门口有嘈杂声,晃了晃脑袋,他稍微清醒了点。 “发生什么事了?” 宫人低声将宫门外众学子闹事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李承乾先是一愣,随即拍着腿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科举舞弊?如果真是科举舞弊,这负责科举的人,可就要倒大霉了!” “李泰啊李泰,你也有今日!事情闹得这么大,就算父皇想护你也护不了哈哈哈哈哈!” 一想到李泰也会被父皇训斥责罚,李承乾就高兴不已。 虽然李泰倒霉,他也依然要被幽禁在这里,出不去,但是能看李泰的笑话,至少他心情舒畅! “来人,孤高兴,再拿两坛酒过来!孤今天要喝个尽兴!” 另一边。 高士贤听到上万学子声称科举名次有异,甚至聚集在宫门口,求陛下彻查此事,还他们一个公道的时候,吓得直接栽在了地上!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高士贤被随从扶起来,失神喃喃道:“现在没事,再晚点就说不准了。” 不是说好了,不会在这次科举里动手脚吗!?那卷子题目不是被烧了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天杀的! 这陆德明在骗他! 高士贤不是傻子,如果此次科举真的有舞弊情况,无疑就是陆德明干的。 他将卷子题目交给陆德明两三日了,足够陆德明誊抄不知道多少份了。陆德明烧毁了他那份,不代表对方手里就真的没有卷子题目。 高士贤惊怒交加,“来人!被马车!我要去陆德明府上!” 高士贤着急忙慌地赶到陆德明府门前,门房歉声道:“高员外,实在抱歉,我家大人这两日身体不适,不见客。” 第3048章 门房再度拱了拱手致歉,态度恭敬有礼,挑不出任何错处。 看得高士贤火气又上涨了三分,“什么身体不适,我看他是心虚,不敢见我!” “高员外!”门房吓了跳,环顾四周,提醒道:“这里人多口杂,高员外还请慎言。” 高士贤的快要出口的骂声,顿时被噎住了,他指着门房,气得“里”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在陆德明府门前继续破口大骂。 万一被有心人听出与科举有关,原本没人怀疑他,这下也会被人怀疑了。 高士贤怒气冲冲而来,回去的时候怒火更盛! 那天陆德明就是故意骗他!骗他不会继续行科举舞弊之事,让他放宽心了,转头便把他偷阅而来的卷子题目交给别人了! 可恶!太可恶了! 高士贤在马车里咬牙暗恨,“如果我能渡过这一劫,彼时我定要陆德明好看!” 放了狠话,高士贤又有些颓然地萎靡下来。 陆德明避而不见,他就算想找陆德明算账,也要等到科举舞弊事了了。 可是……他真的能熬过这一劫吗? 高士贤回了府,又恢复了得知太子出事后,萎靡不振的样子,病倒躺在床上,这下是彻底不愿意喝药了。 怎么办呢? 这下可怎么办是好啊! …… 高士贤为科举舞弊忧愁的同时,自习途中去茅厕,偶然听见了“科举舞弊”四个字的王大福,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弯腰缩在窗户下面。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干脆小心地撬开窗棂的一条缝,将耳朵贴了上去。 “这次科举舞弊闹得这么凶,你我如何是好?” “闹得再凶,也轮不到我们烦心,最担心的还不是……总之,我们不如且看看他们怎么应对。” “这些人也真是的,竟然闹到皇宫门口去了,也不怕掉脑袋。” 科举舞弊!? 王大福悚然一惊,此时外面学子聚集在皇宫门口不愿离开,誓要讨一个公道,他是有所听闻的。 可……这科举舞弊竟然是真的!而且他们书院的这两个夫子就参与其中! 他想起之前曾经听见他们二人信誓旦旦能高中的话语,难怪,难怪他们这么有信心! 王大福极力克制住加重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合上窗户准备离开,他要回去告诉庆国公这件事。 魏王乃是庆国公的学生,主持这次科考,出现科举舞弊,最先被问责的毫无疑问是魏王,搞不好,庆国公这个老师也会被牵连。 王大福小心往外走,脚下却不慎踩到一块鹅卵石,脚底打滑,他径直向一边滑去,急忙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轻微的“啪”的一声从他手上传来,他看了眼自己半个手掌按住的窗棂,面色大变。 不好! “谁在外面!”里面的夫子惊得喝叫道。 王大福不敢逗留片刻,急忙溜了。等屋内的王夫子和刘夫子出来查看的时候,外面空无一人。 “刚刚肯定有人在屋外,我去问问有谁往这边来了。” 刘夫子走远了些,逮到一个在附近的学生,先试探了对方不是偷听墙角的人后,问道:“刚刚还有没有其他人往这边来?” 学生仔细想了想,“王大福?我刚刚看到他着急忙慌地跑了,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随后跟来的王夫子也听见了这番话。 两人把学生打发走后,互相对视了眼。 王夫子皱紧眉头道:“这下可如何是好?他虽然是个贱民出身,但得了庆国公青睐。等他回去告诉庆国公这件事,我们就遭殃了!” 第3049章 刘夫子也急得很,揣着手原地来回走了几圈,却也没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方才王夫子和刘夫子所待的屋内,又走出一个人来。 程咬金妻弟孙旗的儿子,孙生看着他们毫无头绪的样子,给了建议,“二位何需纠结,将人杀了便是。” “只要将尸体处理得当,不叫人发现,自然就相安无事了。” 刚刚孙生就在房内,和王夫子、刘夫子商量科举舞弊的事该怎么办,没想到恰好碰上有人偷听墙角。 他原本是想等这两人自行解决的。他是偷偷来书院和他们商量科举舞弊,不适合出面。 哪知道这两人纠结犹豫了半晌,都没能下定决心,再耽搁下去,那王大福就要回到庆国公府了。 彼时,他们便彻底没机会将人解决了。 刘夫子有些心动,但更多是犹豫,“可他毕竟是庆国公的人。” “什么庆国公的人,不过是庆国公心善,随手救下的一个半大少年而已,能多将他放在心上?” 孙生不以为然,“只要我们将尸体处理好,不被发现,他们查几天,查不出结果来,自会放弃。” 他可不觉得庆国公会为了个普通少年,追查到底,死咬着不放。 “你们想清楚,是铤而走险但很可能能保全身家性命,还是赌庆国公得知此事,会不会放你们一马?” 两人面色顿时不太好看。放他们一马?不立刻将他们捉起来都算好了! 王夫子比刘夫子更先下定决心。 “孙生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再犹豫了,必须要尽快将孙生拦下,对方离庆国公府越近,我们便越危险被动!” 刘夫子绷紧了腮帮子,咬牙道:“好!那就现在派人将人杀了。” 两人立刻派了心腹随从去办这件事。做下决定后,两人便松了口气。 王大福不会武功,纵使这段时间在庆国公府将身体养好了些,依然比寻常的同龄少年弱上不少。 杀一个这样手无寸铁的人,再轻易不过了。他们只用等消息。 …… 王大福仓惶跑出书院后,直奔庆国公府。 可他还没赶回庆国公府,就被人拦下了。 三个健壮如牛的随从,挡住了他前后去路,其中一人哼笑道:“听到了不该听的话,那我们就只能送你归西了。” “前提是你们得有这个能耐!”王大福梗着脖子放狠话,话音未落地,他立刻扭头就跑。 却被人拽住衣领,一把拖了回来! “臭小子,还想跑?想得倒是美!”逮住王大福的人,扬刀就要了结了他。 刀光亮起,眼见就要斩下去…… “啊——!” 王大福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眼睛都闭上了,耳边却突然炸开了逮住他的随从的惨叫声。 他急忙趁机挣脱束缚,往后退了数步,这才看清刚刚攻击随从,救了他的人是谁! “小姐!?” 庆如鸢人小小,手里却握着把开了刃,染了血的剑,小大人似的扬手道:“王大福,你快躲我背后,看我怎么解决掉这三人!” “乳臭未干的臭丫头,也敢对你爷爷我大放厥词!?”手臂被砍了一刀的随从,发现袭击他的人居然是个小丫头,脸面挂不住,愈发愤怒。 另一个随从留意到刚刚王大福对庆如鸢的称呼,面色已经变了。 “她好像是庆国公的女儿!杀了她,庆国公必然不会罢休!” “可不杀她,我们杀不了王大福,她回去告诉庆国公后,我们同样要遭!”另一人反驳道。 第3050章 三人顿时颇感棘手,骑虎难下。 杀了,庆国公可不是好惹的,必然会追着不放。不杀,他们主子会东窗事发,他们这些当随从的,自然讨不着好。 “你们动不动手?不动手我就走了。”庆如鸢抬抬下巴,作势就要拉着王大福离开。 要不是因为这三人长得太壮,把这条窄巷子堵得过于严实,他们想跑就要经过这三人身边,她早拉着王大福离开了! 捂着手臂的随从怒道:“管不了这么多了,横竖都要死,不如将人留下,还能赌一赌不被发现!” 话罢,他当即就朝庆如鸢动手! 铛铛铛——! 庆如鸢抬剑挡住这个随从一击,又急忙拦下下定决心解决掉他们二人的另外两人的攻势。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她面对本就比她更高壮的成年人。 庆如鸢仗着人小身形灵活,王大福虽然不会武,但是胜在反应快。她带着王大福在三人的攻击中穿梭,勉强抵挡住他们的袭击。 可是……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力竭,到时候就真成别人刀下的鱼肉了。 庆如鸢后悔了,她今天是偷溜出来的,还甩开了跟在她后面保护她的随从。 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王大福!”她下定了决心,看向王大福道:“你快冲出去,找人来救我!” 说着,她绕到王大福后面,一脚踹在了王大福后背上,将人踹飞出去,离开了三个随从的攻击范围。 王大福拍拍屁股爬起来,大惊失色,“不行!我不能留你在这里!” 要是庆如鸢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还有何颜面去见庆国公,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王大福左右看了看,在墙边搬起一块石头,额头青筋都凸了起来。 “我和你们拼了!” 他抱着石头,猛地冲向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随从,趁对方被庆如鸢纠缠的时候,直接将石头砸在对方的伤手上! “啊!臭小子!” 王大福瞅准时机,一把将逐渐力竭落在下风的庆如鸢拽了出来,拽着人就往外跑! “跑!跑到外面人多的地方他们就不敢追了!” “他娘的!这混小子太狡猾了,快追!” 眼见快要被追上,庆如鸢看看前面不远的巷子口,有些不舍地摸了摸手里的剑,随即扬手将剑掷了出去! 长剑瞬间插到追得最快、离得最近的那人的肩头! 庆如鸢和王大福趁机跑出了巷子口。他们再多跑几步,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 巷子里的动静,离得近的人自然听见些许动静,只是大家不想惹祸上身罢了。 这会看见从里面冲出来两个半大小孩,狼狈不堪,身上还有血迹,不少人皆愣了愣,再看从里面追出来的三人,顿时面露不善。 庆如鸢边跑边扯高了嗓子大喊:“有人要拐小孩了!” 大家再怎么明哲保身,对小孩总是难免会多爱护几分,好几个人若有似无地挡在了那几个随从追击的路上。 “该死,追不上了!” “我们先回复告诉少爷,早做准备!” 三人恨恨地瞪了眼只剩个背影的庆如鸢和王大福,满心戚戚然地往回撤。 哪怕回头没看见继续追击他们的三人,庆如鸢和王大福也不敢松懈,生怕这是他们的烟雾弹。 直到回到庆国公府,两人才敢放松下来。 “小姐?你们怎么回事!?” 庆国公府门口的守卫看见两人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第3051章 “我们被人追杀了。”庆如鸢嘴一扁,委屈地道。 “快!快通知国公爷和夫人们!小姐遇到人追杀了!还有快叫大夫过来!” 整个庆国公府一片兵荒马乱,苏小纯等人把庆如鸢和王大福,一人按在床上,一人按在榻上,等大夫检查过,确定只受了点皮外伤,才彻底松了口气。 庆修原本在城外,收到消息后,飞快赶了回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大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此事都怪小人,是小人连累了小姐。” 庆如鸢圆溜溜的眼眸转了转,猛地扑到了庆修怀里,眼眶说红就红,“梨花最近回家了,我本来是看王大福散学了,想去找他玩,结果被三个随从打扮的人堵住了,非要杀我们灭口。” 庆修瞥她一眼,没被庆如鸢糊弄过去,伸手呼噜了把庆如鸢的头发,转头看向王大福道:“你来说,他们为何要杀你灭口?” 他看了看依旧跪在地上,满面愧疚的王大福,“起来说吧。” “是……”王大福老老实实地将事情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他们发现了小人在偷听,故而派人出来追杀,如果不是小姐,我如今应该已经死了。” “书院的王夫子和刘夫子。”庆修记得这两个人,当初王大福跟他提过,他们二人对科举信心十足得有些可疑。 科举舞弊一案,李二已经命李泰和京兆府尹彻查了,原本他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殷元和死去的两人。 但是殷元是勋国公的嗣子,抛开嗣子这层身份,也是勋国公的侄子。勋国公劳苦功高,膝下无子无女,可以说只有殷元这个被过继的后代。 哪怕是李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好对殷元怎么样。 李泰和京兆府尹更是只能客客气气地派人去问询。可想而知,这样什么也问不出来。 身亡的那两个学子,人人都怀疑是殷元,甚至知道是殷元,但是没有罪证,也没法将人逮捕归案。 “派人去将这个消息告诉魏王。” 庆修很快做下了决定,他眼神掠过庆如鸢身上的伤口,神情极冷。 “我入宫请旨介入调查。” 如果不是庆如鸢和王大福他们侥幸逃脱,如果不是平时庆如鸢对习武比较感兴趣,有点自保能力,今天他怕是就见不到自己女儿了。 庆如鸢立刻道:“爹爹,你要给我们报仇!” “伤你们的人,爹爹一个都不会放过。”庆修将庆如鸢抱回床榻上休息,安慰了会苏小纯后,当即入宫见李二。 他将庆如鸢和王大福今日遭遇的事悉数说了出来,并道:“陛下,今日他们明知是我女儿也敢下杀手,焉知明日不会继续斩尽杀绝。” “我想一并加入调查科举舞弊一案。” 李二霍然起身,勃然大怒,“这些人当真是不将朕放在眼里了是吗!?居然敢对国公之女动手!”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怒这群人胆大妄为,还是该骂他们蠢笨如猪,连庆修的女儿都敢动手。 李二眉头紧皱,在龙案后徘徊了数步,“庆修,朕知道你爱女心切。你想介入调查,可,但是此案主审依然是魏王,你和京兆府尹、刑部一样,从旁协助。” 他走下台阶,拍拍庆修肩膀解释道:“青雀主持的科考出现了这么严重的舞弊案,事情又闹得这么大。” “他没能处理好这桩案子的话,会影响他在朝堂立足。” 庆修也明白李二的打算,他入宫本来也不是要抢主审案子的资格,只是想名正言顺参与查案,少点麻烦而已。 第3052章 他一口答应下来。 庆修得了李二应允,离开皇宫后立刻带人直奔王夫子和刘夫子的宅邸。 殷元已经有李泰和京兆府尹在查问,那三个随从的消息他遣人告诉了李泰,李泰应该也会借此作为突破口,看能不能撬开殷元的嘴。 而另一个突破口,就是王夫子和刘夫子。 索幸有王大福指认,只要在他们那里找到那三个随从,再有王大福证词,足以将他们直接带回狱中拷问。 然而,庆修在他们家里扑了个空,王大福在王夫子和刘夫子府上转了一圈,见了所有下人,也没有发现那三人。 “去书院。”庆修当机立断道。 书院里众人正大肆讨论着科举舞弊案,猝不及防就看见庆修带着一队人马,将书院包围了,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看这方向,好像是王夫子和刘夫子办公的地方。” “会不会和科举舞弊案有关,他们两人不是也下场参考了吗?不仅高中了,名次也不差,在二甲。” “可科举舞弊案,没听说庆国公也参与了。” 书院众人议论纷纷,但一路上遇到庆修,全部默契地让开了路。瞧庆国公的脸色难看得不行,他们还是不要招惹是非了。 书院的夫子大多是两三个夫子一个办公房。 庆修径直来到王夫子和刘夫子所在的办公房后,抬脚踹开了房门,冷着脸大步走进去。 只见里面的王夫子和刘夫子在看见他的瞬间,面色立刻就变了,吓得在椅子上呆坐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起身行礼。 房内还有另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夫子,茫然地朝庆修见礼后问道:“庆国公,这是……” “缉拿科举舞弊案的疑犯,无关人员,速速离开!”李剑山给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夫子让开了一条路。 一听和科举舞弊案有关,压根没参与这次科考的夫子,抱着书,忙不迭地溜了。 王夫子和刘夫子也想装傻充愣地溜走,但是庆修站在门口正中间,一左一右站着煞气腾腾的家将,根本没给他们任何跨出大门的机会。 “庆国公,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听了此话,最先出声的是王大福,“国公爷,就是他们。” 这话叫王夫子和刘夫子心神猛地一颤。 庆修开门见山,“有人听见你们在谈科举舞弊案,王大福,复述一遍你听见的。” “是!”王大福记得很牢,几乎只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庆修抬眼:“科举舞弊案闹得凶,与你们何干?你们口中所言最应该担心的是谁?还有……” “你们为了防止暴露,追杀王大福不成,又追杀我女儿,天子脚下,你们倒是胆大妄为,敢让自己的随从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庆修语气不算凶,却叫王夫子和刘夫子差点站都站不稳。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夫人露出茫然表情,像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们未曾谈论过科举舞弊案,更不曾派人追杀王大福。” 他看向王大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我听见你们谈及科举舞弊,本来想悄悄离开,不慎碰到了窗户被你们发现了,逃走不过片刻,就有追杀了过来,除了你们还能有谁?” 刘夫子眼底精光掠过,迅速抓住了王大福话中的漏洞,“所以你只是猜测,而非看到了我们派人去杀你。” 第3053章 “推测未必为真,这其中应该是有误会。”刘夫子端着副挽救迷途学生的好夫子模样,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凡事没有十足把握,没有确切证据,断不能只凭猜测就给人定罪,万一污蔑了好人呢?” “王大福,你日后切勿再如此行事了。你是学生,夫子又怎么可能会派人追杀你?这简直荒谬绝伦。” 王大福双手握拳,望着刘夫子的面容,只觉得对方面目憎恶,让他恨不得哐哐两拳揍上去! 忽然,他听见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转头望去发现居然是国公爷。 庆修气笑了。 这是仗着他们没有找到堵杀鸢儿和王大福的随从,所以有恃无恐。 “去问问魏王殿下,有没有找到那三人了。” 李泰派人去查那三个随从了,他先一步堵住王夫子和刘夫子,也是担心三个随从没能杀掉王大福,会被他们清理掉。 现在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果然,家将很快就带来了李泰的消息。 “找到了,但是已经死了,尸体被扔在乱葬岗。” 庆修转头看向隐晦地松了口气的王夫子和刘夫子,“人死了没关系,人死了又不是凭空消失了。” “去查所有见过那三人的人,将整个长安城全部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是谁家的随从。” 他看着重新变得僵硬的两人,嗤笑道:“我倒是不信了,整个长安城,难道没有其他人见过他们,知道他们是何人吗?” 庆修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看来是他太久没有再下过狠手,已经有人忘记他以前的手段了,居然敢对他家里人下手。 既然有人敢伸爪子出来,他定然是要剁个干净,杀鸡儆猴。 庆修走了,但是留下了一队人围着这座办公的房间,不让王夫子和刘夫子离开。 走前,庆修扭头瞥了眼颇有异议的两人。 “王大福没有确切证据指证你们,没法将你们直接下狱,但是两位也没能完全洗清嫌疑,所以还是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当然,你们想离开也可以,那便是畏罪潜逃,我手下这些人,会如你们所愿,将你们逮回来,送入刑部大狱。” “如此一来,我们倒是都省事了。” 王夫子和刘夫子看着庆修那个煞星大步离开,僵得动弹不得。 省事?省什么事? 庆修省了再找证据,可以直接在狱中动刑拷问,他们省了坐在这胆战心惊,等着屠刀落下的时间吗?! 等两人发现,围着他们的人故意留了个缺口方便他们逃走,对他们走到门边窗边皆没有反应后,更能确定,庆修巴不得他们逃。 他们逃了,庆修就有借口逮捕他们了。 意识到这点,两人哪怕坐立不安也不敢动任何逃跑的念头。 短短两日,庆修就找出了见过那三个随从,且能证明三人是刘夫子家中所养奴仆的证人。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带人去找他们二人算账,王夫子就趁夜间刘夫子熟睡时,找上看守他们的人求见他。 “庆国公!”王夫子见到庆修,一改最初的嘴硬,扑到了庆修脚下,一股脑将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了。 “那三个随从乃是刘夫子所派,我当时有劝过他,说王大福是庆国公府的人,万万不能动,可他不听我的啊!” “而且,对王大福动手的主意,不是我们出的,我们原本没打算下杀手的!” 庆修本以为是死到临头,王夫子仗着那三个随从不是自己所派,干脆将刘夫子推出来顶罪,尽量将自己摘出来,没想到王夫子还咬出了其他人。 第3054章 “谁出的主意?” “是孙生!”王夫子说完名字,利落地报了孙生的住址,“您现在派人去,定然能逮到他!小人也愿意作证指认对方!” “他说王大福是死是活您压根不会关心,所以只管将人杀了即可,至于令千金……” 说到这里,王夫子一阵牙疼,他哪里想到刘夫子的几个随从居然胆子这么大!连庆如鸢都敢动手! 与其招惹上庆修这尊大佛,还不如他们自首,争取将功赎罪,还有望保住性命,甚至免去牢狱之灾。 这下好了,对庆如鸢下手,他们是真的连性命也难保了。 王夫子颓然道:“我们当真没想过对令千金下手,从随从那里得知后,我们吓得立刻处理掉他们三人。” 庆修不置可否,也没问他为什么前两日嘴硬,今日倒是这么快就松了口。 为了给他们留逃跑的机会,看守他们的人看得并不严,他寻到了人证,能指认他们和那三名随从关系的消息,传到了他们耳中,也不意外。 既知没办法逃脱,自然不如坦白从宽,或许还能争取保住一条命。 庆修朝李剑山使了个眼色,让他带人去寻孙生,紧跟着目光重新落在王夫子身上。 “科举舞弊,你们是不是参与了?” 王夫子闭了闭眼,“是……孙生也是其中一员。” “把你知道的,参与了科举舞弊的人名写下来。还有如何舞弊,谁牵的头,一一交代清楚。” 王夫子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庆修,解释道:“小人也只知道几个名字,我们打着小聚的名头,见了面后,他们就将题目口述给小人,小人再将其背下。” 口述?庆修脸色黑了黑,难怪他当初什么异样都没查出来。 几个学子小聚,又只是口述没有留下任何卷子或物证,自然是怎么查,也很难发现异常。 而这些人提前得知了题目,提前多日准备好答案,再将答案背下,考场上直接默写下来即可。 完全不必带小抄,也不用绞尽脑汁想别的办法作弊,考场巡查再严也不会影响他们。 还真是他们有张良计,这群作弊的人有过墙梯。 “题目是谁给你们的?”庆修问道。 王夫子摇摇头。 庆修又一连追问了数个问题,结果对方皆是摇头不知,只知道几个不轻不重的名字。 得,只逮住了几条小鱼小虾。 他沉吟片刻,“等明日天亮,你随我前去京兆府。” 最初身亡的两名学子,是报官报到了京兆府。当时京兆府尹听闻和殷元有关,就拿了个二人是悬梁自尽,与凶杀案无关的借口,把人打发回去了。 后来李二命令彻查科举舞弊案,死去的二人很可能与科举舞弊有关,于是这个案子又回到京兆府尹手上,并且还要与刑部一同协助魏王审查科举舞弊案。 审查地点也定在了京兆府。 王夫子忙不迭应下,只是回去后被半夜醒来的刘夫子发现,两人起了好一番争执。 最后刘夫子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不认也不行,证据摆在了他面前。王夫子还能耍赖此事和他无关,毕竟随从不是他的,他却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同时,庆修派人将王夫子押回去后,李剑山很快将孙生带了过来。 “跪下!” 孙生膝盖被踢了一脚,满脸惶恐地朝庆修跪下。 李剑山神情有些古怪,凑到庆修耳边低声道:“这个孙生,住的是卢国公名下的宅子,他是卢国公妻弟的儿子。” “这科举舞弊案,该不会还和卢国公有关系吧?” 第3055章 庆修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李剑山口中所言的程咬金的妻弟,不是卢国公夫人崔氏的弟弟,而是程咬金以前发妻孙氏的弟弟。 对方去世得早,程咬金又和崔氏感情甚笃,很多人皆忘了程咬金以前还有一个出身普通县令之家的发妻。 他看了看下面强作镇定,表情很快恢复如常的孙生,摆手道:“应该不是。” 程咬金平时大大咧咧,甚至行事莽撞,实际上颇有分寸。 科举舞弊这种要命的事,不要说参与了,程咬金恐怕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外甥做了这么要命的事来。 “庆国公将我押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孙生等了又等,只看见庆修和手下交头接耳,自己一句也听不见,心里越来越慌,忍不住出声。 庆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有人指认你参与了科举舞弊一事,甚至唆使他人杀人灭口,所杀之人还是我庆国公府上的人。” 他顿了下,再开口时语气森然了很多。 “还差点将我女儿也杀了,你现在问我将你押来,所为何事?” 孙生惊得猛地抬头看向庆修,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差点杀了谁? 庆国公的女儿!? 孙生险些吓晕过去,他手撑着地面才没有让自己丢脸地栽到地上。姓刘的那三个据说很能打的仆从,到底在干什么!? 他是让他们杀了那个名叫王大福的人,他们怎么敢对庆修的女儿动手!? 哪怕是刚好被庆修女儿撞破,不得不招认,也好过对对方动手,惹来庆修这尊大佛的怒火! 不行,他一定不能承认此事。 虽说随从对庆修女儿下手是他始料未及的,但是最初的主意是他出的,真承认了,卢国公也未必能从庆国公手里救下他。 孙生扯扯嘴,装傻充愣道:“怎么可能!草民哪有这个胆子唆使别人对庆国公府上的人下手!更不可能有胆子唆使人伤国公爷的女儿!” “至于科举舞弊更是无稽之谈,草民虽然出身普通,但是读了多年圣贤书,绝不会做这种令人唾弃的事!” 孙生说得信誓旦旦,铿锵有力,只差对天发誓了,看着就像是真的一样。 庆修观察了会孙生表情,一时半会还真判断不出来孙生有没有在撒谎。 王夫子主动投诚,应该不会骗他,可除了王夫子的指控,还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孙生参与了这些事。 王夫子的指控顶多能将孙生暂时扣押,没法给他定罪。 “去将王大福叫来,看他当日有没有见过或者是听过孙生的声音。” 庆修话音刚落,孙生立刻碘着笑脸附和:“正是!草民可与任何指认草民的人当堂对峙,以证明草民的清白!” 这么自信?庆修挑眉,看来不管孙生有没有参与,王大福肯定不认识,或者说认不出对方是谁。 果然。王大福仔细看了看孙生,又听了孙生说话后,摇摇头。 “小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那些科举舞弊的人狼狈为奸,”王大福如实道:“但是小人的确没有见过他,当时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孙生长舒出一口气,笑眯眯地朝王大福拱了拱手。 “多谢,这份还我清白的大恩大德,来日我定会相报。” 比起孙生的彬彬有礼,王大福显得冷淡很多。 来的路上他打听过了,孙生是被王夫子给咬出来的。这种时候被咬出来的人,肯定不会无辜。 第3056章 王大福有些懊恼,可惜他没能帮上忙,证明孙生也参与了进去。 他小心地看了眼庆修,挤挤眼,暗示庆修要不要他作伪证,他可以现在改口,反正尚未来得及将人送官,现在还是他们说了算。 庆修看懂了王大福的暗示,哭笑不得。 不至于,科举舞弊也好,派遣随从杀人灭口也好,他想惩治罪魁祸首还没有轮到派人做伪证的情况。 再者,王夫子和刘夫子也好,很可能唆使说动他们二人下杀手的孙生也罢,无非是为了掩盖科举舞弊。 只要将参与科举舞弊的人连根拔起,他可以再慢慢从中找出所有和这场杀人灭口行动有关的人。 他轻摇了下手,示意王大福不用做伪证,同时吩咐道:“将人押下去,明天一起把人押到京兆府。” 次日一早,庆修就带人,押着王夫子三人往京兆府而去。 此时,京兆府内,京兆府尹满头大汗,不停用袖子擦拭额头,后背更是被汗浸湿了,也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为眼前闹腾的局面。 几日下来,他们核查了金榜上所有名单,筛选出一批名次和平时学识不太符合的考生,足足有十几人。 魏王的脸色当场就黑了,看得京兆府尹噤若寒蝉。 以往科举不是没有作弊的情况出现,肯定也有他们未曾发现的,但是顶多是一两人而已。 有胆子、有本事联合十几人舞弊,甚至舞弊成功,背后的人来头必然不小。 京兆府尹当真是不想掺和这种事。诚然,他官职是不低,可长安城这种掉块砖瓦也能砸到公侯的地方,他一个京兆府尹哪里够看的? 科举舞弊幕后之人来路不简单,对方不敢对付魏王,对付他一个小小京兆府尹却是不在话下。 偏偏这桩事,还就落到他头上了。 京兆府尹看了眼堂上面露悲愤,名为张漫的书生,还有曾为同僚,今为了替儿子申冤辞官的两个死者父亲,苦闷不已。 当初他们前来报官,他听说和殷元这个侯爷有关,死去的两个书生还在金榜下大肆质疑殷元的名次有异常,立刻就决定不管这件事。 既然他们发现的尸体是悬梁而死,那便当这两个书生是悬梁自尽便是。 他们管不住嘴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死了自己,没牵连家里人已经万幸了。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吧。 反正他是不想淌这趟浑水。 他当即以“悬梁自尽,与凶杀案无关”结了案,还看在同僚的情谊上劝告提醒了两句,继续追究于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哪知道,他们非但没有听进去,还胆大包天,纠结了一群士子,不仅要替这两个书生讨公道,还翻出了科举舞弊案! 而他这个当初置二人尸体疑点于不顾的京兆府尹,直接被盛怒的陛下命令协理这桩案子。 不仅不得不淌这趟浑水,这趟浑水还被搅得更浑了。 可惜他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将功赎罪。否则,陛下追究他潦草结案,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但兴许是他有潦草结案的前科,魏王殿下很不待见他。他唯有夹紧尾巴,老老实实的听吩咐,魏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结果,上有一个魏王压着,左有同为协理科举舞弊案的刑部尚书,现在又来了个庆国公! 第3057章 这三人人人官职都比他高,人人都能使唤他。他一个京兆府尹夹在这三人中间,可以说一动也不敢动。 除此之外,他们查出来的十几人,虽然不是各个都权势滔天,但是里面只要有几个权势滔天的人,就足够让他们寸步难行了。 他们有本事扫清尾巴,也有本事向他们施压,更有本事在面对询问时候,依然趾高气昂,极度不配合。 纵使魏王亲自出面,也有不少人根本不给魏王面子。 几日下来,涉嫌舞弊的可疑人是查出来了,证据却是半点也找不到。 不要说将他们收押审问了,他们只能派人将人传来,还要百般伺候好对方,再绞尽脑汁哄对方开口多说点可能有用的东西。 有时候对方还不一定会来! 一场询问下来,被询问的人怡然自得,他们这些询问人的,反而累得不行。 今日清早,他们传唤这些人过来,好几个仗着家大业大,只看在魏王面子上,找了些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推辞不来。 来的这些,也是任他们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京兆府尹觑了眼脸色越来越黑的魏王殿下,又看了看老神在在的刑部尚书,最后落在捏紧拳头,愤愤不平的张漫身上。 他摇摇头,今日恐怕又是无功而返了。 “魏王殿下,既然无事,我等是不是可以走了?”一个家中有人在朝担任要职的书生,朝李泰拱了拱手,作势想走。 李泰还没来得及说话,公堂外却先传来一道声音。 “急什么。” 庆修昂首阔步地走进来,轻瞥了眼刚刚提出想走的人。 堂内所有人,在看见庆修一行人的时候,脸色骤然变了! 李泰猛地起身,高兴地快步迎了上去。京兆府尹和刑部尚书也略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张漫几人怔愣过后,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庆修,眼底带着期盼。 论官职爵位,庆修只是国公,肯定不如李泰这个皇子王爷,但是庆国公的名号,却比魏王的名号响亮多了! 比起在朝堂站稳脚跟不久,朝臣尊敬但并不害怕忌惮的魏王,庆国公才是那个真正能够压住那些权贵焰火的人! 只稍想想庆修以前是怎么整顿世家,整顿权贵的,满朝文武面对庆修时都要仔细斟酌掂量。 有庆国公出面,那些仗着家世嚣张跋扈的人,这下气焰可嚣张不起来了。 和张漫等人相反,被传唤来询问的人脸色纷纷变了。 庆国公的爱女遇袭,涉及科举舞弊案。 庆国公震怒,陛下准许庆国公协助魏王调查科举舞弊。 庆国公以雷霆之势抓了书院的两名夫子。 三个消息,早在他们中间传开了。这会他们看见庆修带着王夫子和刘夫子,还有孙生过来,心里顿时咯噔了下。 “问出了一点消息,打扰你们问讯了。” 庆修嘴上说着打扰,脚却直接往堂上走。机灵的衙役已经拖了张椅子过来,放在魏王旁边。 庆修也不客气,掀了下衣袍坐下了。 他看向李泰三人还愣愣站着,“不是要查案,还愣着干什么?” 三人回过神来,重新落了座,京兆府尹识趣地把自己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庆修空出位置。 “先生可是审出了什么?”李泰迫不及待地问。 庆修:“是审到了点东西,你们呢?” 李泰苦笑着摇头,“没有证据,这些人根本不愿意开口。” 第3058章 说着,李泰也是倍感不解,“我怎么都查不到他们是怎么舞弊的,明明知道他们有问题,但就是查不到实证出来。” “没事,找不到实证,只要能撬开他们的嘴就行。” 庆修语调轻快,看着面前这些狡辩了数日的嫌疑人,再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科举舞弊,你们所有人,当真是什么都不知,也不曾参与?” 废话,他们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承认。一旦承认了,他们前程尽毁不说,还有牢狱之灾,性命危险! 在场众人不知道庆修为什么还要问这种答案明显的问题,但是他们还是稀稀拉拉地开口了。 “庆国公明鉴,我们绝不可能犯下这等大罪啊!” “科举舞弊这种小人行径,我们怎么可能会做?又怎么会知道与科举舞弊有关的事!” 庆修半点也不着急地等他们说完,然后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将上面的四个人名念了出来。 “我带来的三人,你们应该认识,这是从他们嘴里审问出来的名单。” “污蔑!这是污蔑!”被点了名字的四人中的一个,指着王夫人怒道:“姓王的!你为何要污蔑我!” “还有姓刘的和姓孙的,你们两个也是,为何要害我!?我何时参与过科举舞弊的事了!” 根本没有供出名单的孙生白白挨了四处传来的眼刀。 关他屁事!孙生硬生生吞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骂声,他分明没有承认过自己和科举舞弊有关,更遑论供出名单来! 可王夫子和刘夫子认罪了,不仅把他供了出来,还供出了另外四人。 他被庆修押着一同进来,这些人便以为庆修得到这份名单,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偏偏名单上的四人,皆是与他有过接触的人! 孙生百口莫辩,只能苍白地道:“胡说!我根本不知道科举舞弊的事,能供出什么名单来!?” 众人瞪着他没有吭声,神情俨然是不信孙生所说。 被点了名字的四人则顾不上孙生三人了,痛斥了一顿孙生三人后,他们急忙看向庆修。 “庆国公,他们这是狗急跳墙,逮着人就咬,我们没有做过科举舞弊之事!” “凡事皆要讲证据,他们空口白牙的污蔑当不得证据!” “还望庆国公明察,莫要被这些小人蒙蔽了啊!” “他们连物证也拿不出来,要么是科举舞弊就是他们所为,要么是想包庇真正的幕后真凶!” 庆修没说信还是不信,他不紧不慢地将王夫子告知的舞弊方式一一道来。 “……你们这种传递卷子题目的方式,确实很难让人抓得到罪证。但是他们二人已经足以确定与科举舞弊案有关。” “他们既然声称你们也参与了,哪怕没有证据,你们也有嫌疑,按律要先押入牢中,待我们查明与你们无关,自会放了你们。” 话罢,庆修干脆利落地指挥京兆府内的衙役,将这四人带下去,速度快得在场的人没一个反应过来的。 庆修望着他们怔愣惊愕的样子,冷下了脸,寒声警告道: “丑话说在前头,参与科举舞弊案的人中,有人涉嫌袭杀我女儿,害得她险些丧命。无论参与了科举舞弊案的人是谁,我挖地三尺也会将他们挖出来。” “你们里面绝大部分家世显赫,但是拿你们长辈压我,这招不管用,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省得浪费我们时间。” 第3059章 将所有人警告了一番后,庆修才摆手让他们散了,而被点了名的四人,还有孙生、王夫子、刘夫子三人,悉数被分开押入京兆府的大牢中。 刑部尚书率先道:“总算是有个突破口了,希望撬开这四人的嘴,问出点什么东西来。” “怕是难得很。”京兆府尹丧气地摇头,“他们找不到证据,他们顶多被关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会愿意开口。” “我真万万没想到,这幕后之人如此谨慎,卷子题目口口相传,对外不过是认识的人私下小聚,只要他们咬死不松口,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更不用说找出幕后之人了。” 事实上,他觉得如果不是刘夫子和王夫子两人当时被人偷听到了谈话,慌不择路下,选了杀人灭口,偏生人也没杀成,还被庆修抓住把柄。 无路可逃的情况下,不得不开口供出名单,希望能得到从宽处置。 他们很可能到现在,也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最终科举舞弊一案也会草草了结。 京兆府尹寻思着,现在倒是有了三个替死鬼,可以担下这桩重罪。 “难?我看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再容易不过了。”庆修奇怪地看了眼京兆府尹。 李泰点点头,自然而然地道:“我们之前不得不礼遇他们,是因为我们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 “他们现在被人供出来了,当属嫌犯,审讯嫌犯,谁也没法置喙。他们都只是读书人,又皆家境不错,这样的人受不住刑的。” 等他们扛不住了,自然就会将他们知道的人供出来了。 顾忌这些人身份,始终没有想过严刑逼供的京兆府尹,表情凝滞。 他看向魏王和庆国公,发现他们表情很认真,明显是来真的。 他吞吞口水,提醒他们,“其余人也就罢了,可我等筛查出来的名单里,有勋侯殷元、苏大人的次子苏均,还有邢国公的次子刘丘仲。” 庆修有些诧异,他还没有看过李泰他们筛查出来的名单,倒不是因为他们身世显赫,而是苏均怎么也用得着舞弊? “我记得苏均不是挺有才名吗?还是这次的状元,他也在名单里?” 一场科举,连状元参与了科举舞弊,那这场科举和校话有什么差别? 李泰脸色黑了黑,“是,他也在,他的卷子确实答得不错,但是我看了他以前的文章,以他的能力,写不出卷子上的那篇文章。” “反而是出身寒门,同样颇负才名的榜眼,无论是科考卷子的文章,还是平时所写文章,都要比苏均平时的文章写得更好,也更有见解。” 说着,李泰顿了顿,“不管是谁,既然成了嫌犯,那就一视同仁。” 他特意加重了“一视同仁”四个字。 庆修沉吟了会,“如果他们家中有人来闹,让他们去找陛下闹,我们不过是奉旨办差,审讯嫌犯而已。” 这三人确实棘手,殷元是勋国公的嗣子,李二看在勋国公的份上,对殷元也算比较关照。 而且勋国公唯一嗣子出事的话,容易落人话柄,让后世诟病李二没有善待功臣之后。 另外两人也皆是功臣之后,而且比殷元更为棘手。 苏均的父亲苏勖,是太子妃苏氏的伯父,也是很早就追随李二的旧臣,昔日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后来更是娶了南昌公主。 不仅有从龙之功,还是李二的心腹老臣。 至于刘政会的父亲邢国公,当年曾经和李二一起打天下不说,同样是玄武门之变时候支持李二的秦王一派。 第3060章 李二对待以前的心腹老臣,一向比较宽厚,而且李二极为注重名声。这些人真闹上京兆府,胡搅蛮缠的话,确实很难招架。 不过,既然难招架,就交给李二解决得了。他们仰仗的无非也是李二。 李泰想了想父皇会被他们哭得头疼的样子,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有理。” 让父皇头疼去吧。 …… 卢国公府。 自从昨晚半夜,孙生被庆修派人带走后,孙旗后半夜彻底睡不着了。 天一亮,他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卢国公府。 那些人愿意将卷子题目卖给生儿,也是看在他是程咬金妻弟的面子上。生儿是被庆国公抓走的,他人微言轻,不可能从庆国公手里救出生儿。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程咬金。 孙旗比起上回过来的理直气壮,这会将姿态放低了很多,对卢国公府的门房也客客气气的。 “烦请通禀一声,我有事求见。” 门房纳罕地多扫了两眼孙旗,“稍等。” 程咬金一听说孙旗要见他,脸色立刻变了。他摆摆手,“不见不见,就说我不在府上。” 说完,他继续在演武场练刀。 然而等他下了演武场,洗了通澡,又用了膳后,忽然想起孙旗,就问了一嘴,“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下人:“呃……他还在门外候着,说等您回来。” “还在?”程咬金若有所思,“罢了,让他进来吧,等到现在,估摸着是真的有急事。” 好歹是曾经发妻的弟弟,对方在长安唯一的倚仗依靠便是他。 若是真有急事要事,他将人晾在门外,以至于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他良心也过意不去。 很快,下人就带着孙旗进来了。 因为之前用了自己不在府中的借口,孙旗又一直守在正门,肯定知道他回没回府。程咬金琢磨着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但是还没等他搬个生硬借口堵住孙旗的嘴,孙旗就先一步出声了,而且压根没问他怎么这会又在府里了。 “姐夫!救救生儿啊!” 孙旗面色慌乱,看见程咬金就急忙扑了上来,“如果你不救生儿,生儿可能真的会没命!” 程咬金当即正了正脸色,“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拍桌案,有些愠怒,“长安里竟然有人胆敢害你们的性命?” 他虽然没有多庇护孙旗和孙生,也觉得这两人颇为不要脸,看不上他们。但这两人一个是他妻弟,一个算是外甥,断没有让他们在长安被人害了性命的道理! 何况,对方明知孙生和他的关系,还要害孙生性命,岂不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你慢慢说来,我定会将孙生带回来。”程咬金冷哼道:“我倒是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 孙旗心头微松,连忙道:“是庆国公,昨夜庆国公忽然派人来带走生儿,说生儿涉嫌了什么科举舞弊。” 因为心虚,孙旗不敢看程咬金,故而没有发现程咬金在听到“庆国公”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大变了。 他心虚之下抬高了声音,“生儿算不上才华绝伦,但是也有几分才气,哪至于掺和什么科举舞弊!” “这次主持科举的人乃是魏王殿下,听闻魏王殿下是庆国公学生,而且后来陛下让庆国公协助魏王查清科举舞弊案。” “依我看,分明是他们找不到人,所以想捉些无权无势的学子来顶罪!” 程咬金从听到第一声“庆国公”开始,就如遭雷击! 他恨不能是他听岔了,或者是他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 第3061章 结果孙旗噼里啪啦一顿说,又是庆国公,又是魏王,又是科举舞弊,他想假装自己听岔了都不行。 “你怎么不早说带走孙生的人是庆修!?” 他大爷的,程咬金面皮发烫,早知道是庆修带走了孙生,他就不说刚刚那番话了。 害得他说了一番大话,踩了自己的脸皮。带走孙生的人是庆修的话,他估计是带不了孙生回来了。 孙旗懵了懵,反应过来程咬金的态度后,急忙拉住了程咬金衣服。 “姐夫!我知你和庆国公关系好,但是生儿是你外甥啊!你可不能不管他!” 程咬金用力一拽就把自己衣服拽了出来,他不耐烦地将孙旗推开,“得了,庆修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将人押走的人。” “你敢说孙生没有参与到科举舞弊里?” 孙旗大声道:“那当然没有!这等行径,我们岂会……” “你真把我当傻子糊弄?”程咬金打断了对方,骂道:“你们当初不就是想我帮你们舞弊吗!” “少把自己说得那么高风亮节,真以为自个是什么好东西了?” 当初孙旗和孙生能来寻他走后门作弊,参与科举舞弊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再说了,能厚着脸皮来寻他作弊的人,和那些科举舞弊的人有啥差别,也好意思鄙夷别人,把自己说得那般清高。 孙旗声音骤然变小了,吭吭哧哧的,“那……那不过是疏通关系,何来舞弊一说……” 程咬金懒得和他争执这个问题,直白道:“我再问一次,你们有没有参与舞弊?” “……”孙旗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有。” 科举舞弊的事真告诉了程咬金,便多一个人知晓。程咬金与庆国公交好,难保到时候程咬金不会为了讨好庆国公,把他们给出卖了。 如果程咬金知晓孙旗心里所想,怕是能气得将人赶出去。 他看孙旗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他说的是假话。程咬金不想帮这种满嘴谎话的人。 去他奶奶的,找他帮忙,连事情都不愿告诉他,真把他程咬金当傻子糊弄! 连科举舞弊这种事都敢干,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况且孙生参与了舞弊,等案子结束,陛下肯定会训斥他这个长辈。 想到这里,程咬金愈发不爽了,只觉得一边骗他,一边喋喋不休地让他去救孙生的孙旗,面容看着就厌烦。 “行了,既然你们没参与科举舞弊,有什么好担心的。庆国公不会做拿人顶罪这种事。” “你们没有做过,等查清之后庆国公自然就会放孙生回家,你回去等着便是。” 眼见孙旗还想说什么,程咬金眼疾手快,立刻抬手让人强行“送”孙旗出府门,不给着急惊慌之下,有意想要坦白的孙旗说话的机会。 笑话,一开始孙旗老老实实交代的话,他看在曾经发妻的面子上,还会设法周旋,尽量保全孙生性命。 把老子当傻子耍,完了还想老子替你四处奔波?做梦呢! 程咬金没打算再帮孙生。既然他不想再帮这等厚颜无耻之徒,那孙旗和孙生参与了科举舞弊的事,他全当不知晓。 科举舞弊闹得极大,他可不想为了孙旗和孙生这两没脸没皮的东西,惹得一身腥。 孙旗看着“嘭”一下,在他面前关上的大门,气急之下,跌坐在地,指着卢国公府的大门破口大骂起来。 他不敢提庆国公,也不敢提科举舞弊,只能翻来覆去地骂程咬金没良心,不顾曾经贫贱发妻的家人。 引得路过的人频频看了过来。 庆修从京兆府回府,拐到卢国公府来,想问问程咬金知不知道孙生的事,远远就看见了卢国公府门口的这场闹剧。 “我去敲门?”李剑山瞥了眼被围观路人指指点点的孙旗,随时准备穿过人群去卢国公府门口敲门。 庆修挑了下眉,“不用了,看样子卢国公也知道了孙生干的好事,而且不打算插手。” “走吧,回府。接下来只要撬开那些成了嫌犯的考生的嘴,问出所有涉事之人即可。” 第3062章 被抓入牢中的考生,各个细皮嫩肉,在家里被供养着读书,不要说吃苦,连重活也没做过,根本受不住刑。 有了庆修和李泰两人作保,刑部尚书睁只眼闭只眼,京兆府尹假装不知,狱中负责施刑审讯的官吏有了底气,毫不客气地对这些细皮嫩肉的读书人动了大刑。 不过两日,就有人撑不住开口了。有了第一个人松嘴后终于被放过,很快就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直至最后连孙生在内的所有人,全部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知晓的内容交代得一干二净。 他们都只知道与他们有联系的三四个人,然后拔萝卜带泥,一个咬一个,最后居然咬出了十七个人! 比他们最初筛查的名单还多了三个! 庆修几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李泰,看着手上的名单,还有动刑后老老实实的一众考生。 “这次科举,根本是个笑话!”李泰懊恼不已,“先生提醒我的时候,我应该更谨慎些的。” 庆修摇摇头,“他们先拿到了卷子题目,你再谨慎也没用。” 他看向另一边还在审讯的几人,问道:“他们三个开口了吗?” “没有,叫嚣着要给我们好看。”回话的是管理牢狱的官吏,暗戳戳地向庆修告状。 殷元、苏均和刘丘仲是最后被咬出来的,科考卷子题目也是从他们手里流入这些考生手中。 至于他们怎么拿到卷子题目,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时,京兆府尹快步从外面走进来,他先看了眼鬼哭狼嚎还不忘威胁他们的殷元三人,转而对庆修和李泰着急地道: “殷家的族老、苏大人,还有邢国公长子刘大人全来了,这会就在外面。哪怕下官让他们去寻陛下,他们也不罢休,非要见殷元他们一面。” 京兆府尹头疼不已,“这下怎么是好?连太子妃也派了人过来,问我们,是不是太子没落后,他们苏家就可以任人欺辱了。” “不见。”庆修眉毛都不动一下,“牢房重地,怎么能让闲杂人等进来。他们想进来,就先去问陛下请道旨意。” 庆修丝毫不担心他们真能请到旨意过来见殷元等人,李二这会左右为难,干脆谁也不见。 他们在这里赖着不走,无非是奈何不了避而不见的李二,只能来纠缠他们。 “他们不知道殷元三人受了重刑,只是担心,给你施压罢了,随意敷衍应付几句就行。” 闻言,京兆府尹只好苦着脸继续出去应付苏勖等人。 庆修眯眼看了会那边的审讯,“不用再打了,这样审,再审两天也未必能审出来。” 时间拖得越久,就越难拖住苏勖等人,李二受不住苏勖等人请求,松嘴放他们与苏均等人见面的可能性就越大。 不能再拖了。 庆修道:“准备三间房间,不要窗户,或者将窗户堵上,务必一点光都不能照进去,然后将人捆在椅子上,再在他们椅子后面悄悄放一个滴水的水漏。” 李泰和刑部尚书曾经听过庆修这招审讯方式,立刻明白庆修打算干什么。 狱卒不明所以,只按照庆修所言准备好一切。 等庆修走进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时,刘丘仲正在破口大骂。 “狗胆包天!等我出去了,你们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等你能出去再说吧。” 庆修踱步进来,和什么也看不见的刘丘仲不同,他能看见刘丘仲怔愣的神情。 第3063章 下一刻,刘丘仲又挣扎着骂道:“我呸!你们别想污蔑我!我爹可是邢国公!乃是开国国公!你们这种名姓都留不下的腌臜东西,也敢污蔑我!?” 庆修没什么反应,对方看不见他,估计是把他当成狱卒了。 李泰却听得额头青筋暴起,“闭嘴,庆国公也是你能编诽辱骂的?” 几乎是李泰话音刚落,刘丘仲的冷汗就冒出来了,庆国公?庆国公怎么来了? 他边将信将疑地看向声源处,边试图挽救,“庆国公,我……” “我再问你一遍,卷子题目你从哪里拿到的?”庆修说着,示意狱卒拿点燃的蜡烛过来。 “庆国公明鉴!我哪来的什么卷子?”刘丘仲被烛火晃了下眼,偏过头,嘴里死咬着牙不松口。 刘丘仲被烛火晃眼时候,顾不上掩饰心虚,庆修看得清清楚楚。 他淡声道:“看在邢国公的面子上,机会给你了,既然你珍惜……” 刘丘仲伸长脖子想听后面的部分,庆修却不说了,他伸手挥了挥。 站在刘丘仲后面的狱卒会意,先是两人悄悄将水漏和木桶准备好,然后一人在刘丘仲手腕上割了很浅一道。 庆修看着茫然的刘丘仲,冷声道:“既然你嘴这么硬,那就看是你身体里的血先流完,还是你先松口。” 话罢,庆修像是一息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带着人离开了,顺便将蜡烛也带走了,转眼这里就只剩下刘丘仲。 刘丘仲什么都看不见,他脑海里回响着庆修刚刚的话,后知后觉发现,安静的屋内一直有“滴答”声响起,像是哪里漏水了。 他脸色瞬间变白了。 这哪里是漏水,分明是他被割开的手腕在滴血! 极度恐慌下,刘丘仲差点就想开口了,却又在张开嘴的瞬间又闭上了。 不对,庆修肯定是在吓唬他。他们没有证据,不可能敢杀他,绝对不可能。 刘丘仲渐渐说服了自己,冷静了下来。 然而屋内漆黑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一直回响着血滴在木桶里的声音。 桶内的血积累了一定的量,他手腕的滴落在里面时,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 刘丘仲不停告诉自己,庆修不敢真的要他的性命,可是…… 庆国公胆子大得很,平时也没少做离经叛道的事,万一他发起狠来,真取了他性命,陛下也拿不了他怎么样。 想着想着,刘丘仲心里愈发没了底气,也越来越心慌,尤其是他一直能听到自己血流出来的声音。 “来人!有没有人!” 刘丘仲越来越害怕,克制不住地大喊大叫起来,可屋内除了他的声音,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像是听着自己的命一点点流逝。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刘丘仲恍惚地想,过去几个时辰了?还是已经第二天了?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浑身发软,难不成是失血过多,快死了? 庆修……真的放任他失血而死? 巨大的恐惧瞬间摄住了刘丘仲的心神,他急忙大喊:“我说!我全都说!” 忽然,屋门被打开,日光顺着缝隙照了进来,紧跟着一连串脚步声逼近。 刘丘仲神情恍惚地抬头,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庆修,半晌回不过神来。 “谁把卷子题目给你的?” 闻言,刘丘仲下意识应道:“是,是陆德明,高士贤偷阅了卷子,将其默写下来后交给陆德明。” …… 高士贤踌躇地站在高士廉府邸门口,从知道刘丘仲三人也被抓入狱中后,他就一直忐忑不安。 第3064章 谁知道陆德明有没有将他告诉他们。 以陆德明这个老狐狸的性格,他觉得十有八九,陆德明会将卷子题目是他偷阅得来的事告诉刘丘仲他们,将他拖下水。 况且刘丘仲三人身份显赫,又曾经是太子党,或者是偏向太子,估计陆德明传递卷子题目时,是和他们直接接触的。 一旦他们供出了陆德明,陆德明势必会咬出他。 高士贤想到这里便觉得腿软,吓的。 他原地转了两圈,不行,现在能救他的,只有士廉了。挨顿骂,总好过被庆修抓住关入牢房! 高士贤咬牙,敲响了高士廉宅邸的大门。 门房打着哈欠开门:“谁啊,天都黑了还来,这时候上门作甚……大爷?” 门房顿时清醒了,连忙将高士贤放了进来。 “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我有急事寻士廉。”说着,高士贤大步往花厅走去。他在府里辗转反侧,索性来士廉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逃过一劫。 “您稍等,我立刻去通禀。” 高士廉很快来了,他奇怪地问:“兄长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什么急事连明日也等不得。” 高士贤盯着高士廉,仿佛盯着救命稻草,但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事查出来,士廉也有失察之罪。想到这里,高士贤更难开口了。 高士廉等了会,没能等到高士贤出声,眉头紧紧皱起,表情严肃起来。 “发生何事了。” 高士贤忍了又忍,最终张嘴嚎道:“士廉救我啊!” 高士廉被高士贤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这这这,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高士贤垂头丧气地将自己偷阅科举卷子题目,交给陆德明,然后又被陆德明耍了一通,最后演变成如今科举舞弊大案的事,通通说了出来。 这件事憋在心里许久,终于说出来后,高士贤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些。 虽说事情还没解决,但至少不用一个人憋着了。 高士贤是说痛快了,高士廉却愣住了,他拨了拨耳朵,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科举舞弊,源头竟然是你?” “这并非我愿!”高士贤急忙澄清辩解道:“我问陆德明要回卷子了,只是他摆了我一道!罪魁祸首乃是陆德明!” “这有什么区别!砍头的时候他先比你早一步被砍吗!” 高士廉气得整个人跳起来了,前所未有的失态,更是指着高士贤痛声斥骂: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早前同你说过,等科举结束,我便接着这份功劳,向陛下为你讨个一官半职!” “转头陆德明许了你一个官职,你就借我为副考官的便利,偷阅卷子题目!?” “高士贤!你脑子莫不是被那些胭脂水粉和酒水给泡坏了!” 高士贤被骂得狗血淋头,尤其是骂他的人还是自家弟弟,但是他理亏,这会被臭骂一顿也不敢有意见,只能叫屈。 “我当时是动心,但是最后没打算答应他。可那时候太子还没倒台,陆德明背后是太子!” “我知道了他们打算科举舞弊这种要命的事,如果拒绝了,哪里还有命活?” “陆德明以此威胁我,甭管我愿不愿意,也只能听他的!”高士贤越说越觉得冤枉,“何况太子一倒台,我便立刻索要回卷子题目。” “谁晓得,陆德明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还敢行这科举舞弊的事。” 高士廉狠狠灌了两口冷茶,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第3065章 他气归气,却也知晓,正如高士贤所言,得知这种要命的秘密,如果高士贤不参与其中,那就只剩下被灭口这条路了。 但是…… “你应该告诉我这件事!我们二人可以想办法!” 高士廉痛心疾首,“你担心他灭口,我们又何尝不是拿捏住了他们的把柄!” 闻言,高士贤愣了愣,等反应过来高士廉的意思后,猛地捶了两下大腿,懊悔不已。 “我怎么把这给忘了!当时陆德明没法直接杀我,只要我立刻过来寻你,将这个消息尽可能告诉更多人,太子便不敢轻举妄动!”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高士贤急得抓耳挠腮,“士廉,现在我如何是好?那刘丘仲三人皆被抓了,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了。” “你等我想想……”高士廉眉头打结,苦思冥想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保住高士贤的性命。 不,不仅是高士贤,他怕是也要被高士贤拖累。 “这样,你干脆直接寻庆修自首,将陆德明供出来,争取从轻发落。” 高士廉按着隐隐作痛的头,“连刘丘仲、殷元和苏均都被抓了,以庆修的手段,从他们嘴里审出你们是早晚的事。” “这件事瞒不过去,等你被抓入牢里,庆修有的是手段让你老实交代。” 高士廉越说越觉得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他伸手拽起高士贤,“走,我们现在便去……” 他话音还没落下,下人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爷!外面来了很多人,说是要抓拿偷阅科举试题的犯人!” 兄弟两人齐齐变了脸。 高士贤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栽,险些把高士廉也带得摔到地上。 “完了,这下连自首也不行了。” 很快,庆修带着人闯了进来,见高士贤失魂落魄,高士廉脸色极为难看,却没人质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顿时了然,看来两人皆知高士贤败露了。 庆修抬手挥了下,“把高士贤带回去!” 庆修走前,望向神色几经变化的高士廉,“想来科举卷子应不是高大人主动给令兄,但这失察之罪,高大人还是自己去向陛下请罪吧。” 他也懒得将高士廉一并带回去。 高士廉神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恼庆修来得太快,将他们最后一个办法也给毁了,还是该感动庆修居然这般信他。 他身为副考官,兄长被人供出在他这里偷阅了科举试题,按常理来说,他也有嫌疑,庆修完全可以将他一并带去京兆府。 庆修却信他与此事无关,只让他自己向陛下请罪。 良久,高士廉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这回,真是叫高士贤害死了。 还有太子一行人,未免太过可恶可恨! 高士廉想到这些罪魁祸首,恼恨不已。他一贯不掺和太子和魏王之事,对他们二人也皆客客气气,结果太子竟然这样算计他们高家! “哼,”高士廉狠狠甩袖,“这东宫之位,必叫你彻底做不成!” 他高士廉可不是被人算计到头上,还无动于衷的人! 另一边,高士贤被抓拿到京兆府,垂头丧气,却没有狡辩,一五一十将事情交代清楚了。 交代完,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四处张望了一圈,疑惑地发现被抓的只有他一个。 “陆德明呢?” “逃了,在派人追捕。”京兆府尹揉揉眉心,只觉得自己这不到十日时间里,老了不止十岁。 “逃了!?”高士贤猛地拔高声音,“庆国公,你可一定要将他捉拿归案啊!草民可以当证人,指认他与太子,乃是科举舞弊的幕后之人!” 第3066章 “必要时,草民当诱饵将他引出来也可以!” 他都被抓了,怎么能让陆德明这个罪魁祸首逍遥在外!高士贤恨不能现在就去帮庆修将人逮回来。 庆修无语,用高士贤做诱饵有什么用?待明日天一亮,高士贤被抓的消息就会散出去了。 到时候陆德明看到高士贤,必然会怀疑,然后跑得更远。 “放心,我已经在各个城门安排了人,不会让他出了城的,你想的话,我还能让你们做个邻居。” 庆修调侃了句,就让人将高士贤押下去。看在对方交代得痛快的份上,他给高士贤安排了间还算干净的牢房。 “庆国公,这陆德明逃走了,万一他乔装打扮,瞒过了城门守卫,出了城,我们恐怕就很难将他捉捕归案了。”京兆府尹忧心忡忡地道。 他们前去陆德明府上时,发现对方走得很匆忙,应该是临时得知了消息才仓促逃跑。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也关了,陆德明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城。他想逃出长安,只能等明天城门大开后。 而而城门守卫只能凭张画像认人,陆德明乔装打扮一番,再小心谨慎些,或是藏在车上、木桶里之类,混在其中出了城,也不是没可能。 “他逃不了。”和京兆府尹的忧心相反,庆修半点也不担心。 “我自有办法。” …… 天光大亮,城门口热闹繁华,出城进城的人甚多。 一个驼背老大爷牵着头驴,驴拉着辆空板车,慢腾腾地往城门方向行去,混进了人群里,非常不打眼。 “今天出城怎么这么慢,半天都没轮到我。”一个行人和同伴抱怨道。 同伴左右看看,小声说:“好像是庆国公要缉拿一个逃犯,所以出城的人皆查得很严,避免被逃犯跑了。” 听见“庆国公”三个字,行人嘀嘀咕咕地骂了那个逃犯几句,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排在他们前面的驼背老大爷,不着痕迹地压了压斗笠,忐忑紧张地看了眼前面查得颇严的城门守卫。 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不过,他们时不时弯腰低头是在干什么? 前面的人挡住了陆德明的视线,他看得不太真切,只能出城的人被城门守卫检查一番后,就突兀地低了低头,然后再走出城门。 等前面只剩两三人,陆德明终于看清他们是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没法逃了。 他浑身僵硬地看着专门安置的几案和上面放的水盆,恨不能立刻牵着驴转身就走。 但是他这时候突然离开,肯定会被怀疑,也是会被城门的守卫追上。 这下真的要完了。 过了一会,轮到陆德明后,城门守卫先是拿着画像,仔细辨认了会陆德明长相。 陆德明这会脸上沟壑纵横,还黏了一大把白胡子,看上去就像是个年迈的老大爷。 城门守卫看了几眼,便移开了视线,朝水盆一指,“去洗把脸,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走了。” 陆德明僵着没动,真洗了他就完了。 “这位军爷,是这样的,我这脸昨日被虫子咬了,上了药,这会洗脸的话就把药粉给洗掉了。” “要不您再仔细看看,看我像不像画像里的人,不像的话我便直接走?” “不行!”城门守卫断然回绝了,“庆国公说了,必须要洗了脸才能踏出城门!” 说着,城门守卫狐疑地盯着陆德明,“药粉?我怎么没有闻到你身上有药味?” 第3067章 “哈哈哈,小人哪用得起什么药味重的好药,这不过是草民自己上山采的草药,捣成粉后敷上的,自然没什么药味可言。” 陆德明干笑两声,没敢再提不洗脸。他再提的话,对方肯定会怀疑,搞不好还会按着他去洗脸。 他慢吞吞地牵着驴靠近水盆,低头掬了捧水,看起来准备洗脸。 下一刻,陆德明忽然端起整盆水泼向一干城门守卫,自己飞快地爬上驴背,一边赶着驴往前跑,一边迅速割断了驴拉着板车的绳子。 板车正正挡在城门守卫面前,等他们从抹掉脸上的水,想追上去的时候,又被板车拦个正着。 “是陆德明!快!快抓住他!” 有城门守卫一刀劈开板车,扬声高呼,紧跟着翻身上了马追上去。 有人看了看策驴狂奔的陆德明,想了想,干脆回身掏出弓箭,朝陆德明挽弓搭箭—— 咻! 陆德明惨叫一声,从驴背上栽了下来。 追上去的几个士兵,手脚利索地将人打包送去京兆府。 陆德明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抬到了京兆府,面前站着庆修、魏王、刑部尚书和京兆府尹四人。 “让大夫给他看一下,别死了。”庆修瞥了眼插在陆德明后肩上的箭,吩咐道。 没中要害,但这种伤,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万一伤口恶化发炎了,弄不好真会要了陆德明的性命。 等陆德明稀里糊涂被拔了箭,包扎好之后,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并且迅速想出了对策。 庆修沉下脸,“陆德明,你唆使高士贤偷阅科举卷子,策划科举舞弊,导致足足有十七人通过舞弊金榜题名,你可知罪!?” 他话音刚落,陆德明就抬头,一脸正气地道:“太子平日待我极好,于我有知遇之恩,我当然要急太子所急,为他勤勤恳恳办事。” “纵使犯下此等滔天大罪,我陆德明也认了!” 庆修愣了愣,不是,你报答太子的知遇之恩,就是将人供出来,把罪魁祸首的罪名推给太子!? 那这可真是够“忠心”的。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三言两语,就变成听太子行事的“愚忠”从犯的陆德明。 “也不知道太子知不知道你这么忠心。” 陆德明脸色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反正太子也不太可能东山再起了。 若非是早先答应了刘丘仲等人,会给他们提供科举试题,他反悔很容易惹怒这几个家世显赫的人,他也未必还会继续行科举舞弊一事。 毕竟,太子最初打算在科举动手脚,就是为了将苏均塞上朝堂,收拢刘丘仲和殷元。 而太子被幽禁后,收拢他们也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至于现在,他把罪名全部推给太子,即便太子知晓后震怒,又能拿他怎么样? 经过这一遭,太子怕是连东宫之位也保不住了。 …… 李泰将科举舞弊一案的审查情况写成折子,上奏给李二后,李二大发雷霆,当场摔砸了折子。 把一同过来汇报科举舞弊案的刑部尚书和京兆府尹吓得不轻,连带李泰,三人连忙拱手躬腰行礼。 “请陛下/父皇息怒!” 只有庆修镇定自若,一点也没被李二的怒火吓到。李二又不是第一回大动肝火了,一回生,两回熟,左右李二也不会拿他们出气。 他只在李泰等人请李二息怒的时候,敷衍地跟着附和了句,然后就被李二瞪了眼。 庆修脸皮厚得很,被瞪了也假装没看见。 第3068章 李二本被李承乾气得胸口烧得厉害,甚至眼前隐隐发晕,瞥见庆修那副淡定敷衍的样子,又气又觉好笑,心头怒火倒是烧得没有那么旺盛了。 他摆了下手,示意李泰三人起身。他略有些疲惫地撑着额头,接过内侍捡回来的折子。 “科举之前,朕就已经将他幽禁在东宫,竟然还悄悄和外面的陆德明传递消息,做下科举舞弊这等事,分明是半点也不知错。” 他以为李承乾经历过幽禁,至少被幽禁期间,会在惶恐下反省自己往昔的所作所为,稍微能改正一星半点。 现在看来,反省?李承乾怕是压根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否则,岂会先做出决堤,害死众多楚州百姓的混事,又干出这种视天下读书人于无物,把科举当作儿戏的昏事! 李二良久没有吭声。 在庆修琢磨着要不要催李二下决定,好尽快了结这桩科举舞弊案时,李二终于开口了。 “来人,传朕旨意,”李二疲惫地道:“太子一错再错,行事荒唐无度,无德无才,不配再为大唐储君。” “自今日起,废大皇子东宫之位,另行幽禁。” 哪怕李泰三人早有所预料,但真的听到李二废太子,还是忍不住震惊。 庆修面不改色,李承乾都被幽禁了,还犯下这等祸事,除了废太子外,还能怎么罚? …… 此时,东宫。 李承乾被幽禁东宫后,很难打听得到外面的消息,哪怕探听到一点消息,大多数也滞后得厉害。 他这会才听说李泰几个为了查科举舞弊案,忙得焦头烂额,连殷元、刘丘仲和苏均三人也抓了进去,而他们家里长辈,无一不登门施压。 “哈哈哈哈!一下子得罪三家,李泰啊李泰,我看你以后在这朝堂上能有多好过!” 李承乾越想越乐呵,可惜他被幽禁东宫,不能亲眼看一看李泰北殷元几人家里长辈弄得左支右拙的样子。 不过光是想想,他心情就畅快很多,甚至有心情多吃两碗饭。 不过……李承乾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他已经被幽禁了,原本借高士贤之手,拉拢刘家和殷家,又把苏均送入朝堂助他的打算已经破灭了。 那他们三人,又找了谁帮他们舞弊? 李承乾将朝堂里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依然没能确定谁有这个胆子和本事,还是说高士贤发现他没法替他谋取一官半职后,干脆自己勾搭上这三家了? 就在李承乾百思不得其解时候,殿外的宫人忽然飞快地跑了进来。 “殿下!圣旨!圣旨到了!” “哐当!”李承乾猛地起身,喜不自胜地冲了出去! 父皇突然往东宫下旨,莫非是消气了,要解了他的幽禁? 他就知道!父皇不会为了这些贱民,将他幽禁太子。否则,他这个太子一直被幽禁在东宫,岂不是空有太子之名? 李承乾两眼放光地跪下等候宣旨。 内侍斜睨了李承乾一眼,双手一展,摊开圣旨后就掐着嗓子大声念了出来。 “今大皇子李承乾……” 李承乾刚听了个开口,便觉得不对劲。他骤然抬头,死死盯着内侍手里拿着的圣旨,连对方宣读完圣旨也没有发现。 圣旨上说什么?大皇子?大皇子?! 他乃是东宫太子,怎么会换成了大皇子的称呼! “大皇子?大皇子!”内侍冷下脸,“大皇子莫非是想抗旨不遵不成!” 李承乾恍惚回神,终于意识到这道圣旨说的是什么,顿时目眦欲裂。 父皇……父皇竟然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这不是真的,不可能……父皇怎么会废了我呢?”李承乾摇着头,不愿意接旨。 内侍冷声道:“大皇子,抗旨不遵可是死罪,您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陛下,莫非如今还要再往自己头上加一道罪名?” 李承乾怒道:“可我被幽禁在东宫中,父皇缘何突然要废我太子之位!” “大皇子不知道?”内侍惊讶道:“当然是因为大皇子指使陆德明策划科举舞弊一事,东窗事发。” 李承乾瞪大眼睛,比他还惊讶。 什么玩意?谁指使谁?他指使陆德明什么? 第3069章 李承乾稀里糊涂地接过废太子的圣旨,被宫人直接扛了出去,扛到供皇子居住的一处殿内继续幽禁。 他直接被放在了榻上,其余宫人也没有理会像是傻愣了的李承乾。 他们被迫跟着废太子一并被幽禁在这里,也再无出头之日,自然不会对失了权势的李承乾照顾得多精心。 李承乾呆坐了一刻多钟,才从这惊天噩耗里回过神来,也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被幽禁后,陆德明不仅没有停下原本计划里的科举舞弊,而且还在东窗事发后,把首罪推给了他! 李承乾气得浑身哆嗦,怒吼道:“陆德明!您竟然敢诬陷孤!” 他被幽禁在东宫内,父皇火气尚未消除,他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动什么歪念头啊! 李承乾着急忙慌地起身,冲到宫门口想要出去。 “大皇子,陛下有言,命您不得踏出殿门半步,您莫非是想抗旨不遵?”守在门口的禁卫军直接将他拦了下来。 李承乾一把握住了挡在前面的手臂,焦急道:“孤是被冤枉的!孤没有命陆德明做过科举舞弊的事!” 守门的一个禁卫军不耐烦地道:“断案这种事与下官无关,下官只是奉命阻拦您外出,您若是有冤情,可以等陛下哪日过来看望您,您再跟他倾诉。” 等父皇?等父皇消气,愿意过来看他,早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彼时大唐甚至可能立了新的储君,他多年的经营也会彻底毁了! 李承乾急得团团转,看着明显不愿意通融的禁卫军,也不敢强闯。万一惹得父皇更加生气,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想了想,在身上四处摸了摸,摸出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来,塞给守门的禁卫军。 “这块玉佩当的银子,你们拿去分了,帮我跟父皇捎一句话,就说我从未让陆德明做过科举舞弊的事,还请父皇明鉴!” 被塞了玉佩的禁卫军端详了会手里质地上乘,明显能当一大笔银子的玉佩,和同伴对视了眼,将玉佩收下了。 “殿下放心,这只是小事,我们会替殿下你传话的。” 禁卫军面色和缓许多,态度也殷勤了点。 “只是陛下命殿下在此反省,殿下若是在门口逗留太久,被人看见,容易引人误会想要离开,届时传到陛下耳中……” 李承乾脸色微变,当即回了殿内,走前再三叮嘱:“务必要将话带到!” 那名禁卫军拍着胸口应下。见状,李承乾略微松了口气。 等父皇知道真相,再加上冤枉了他的愧疚,许是会来探望他,甚至过些时日,恢复他东宫之位也有可能。 然而回了殿内的李承乾没有看到,他前脚走,后脚那位做了保证的禁卫军嗤笑一声,面露不屑。 “冤枉?能干出决堤这种事的人,再做科举舞弊的事,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和同伴低声商量起突然发了笔横财,下值后要去哪里潇洒一回。 两人压根没打算替李承乾传话。 李承乾在殿内等了几日,一直等不来李二,实在坐不住了,寻了那日拿了玉佩的禁卫军问道:“你有没有替孤将画带给父皇?” “当日就把话传给了陛下跟前的内侍,托他转告了。”禁卫军信誓旦旦地道。 闻言,李承乾只能折返回殿中继续等。 禁卫军瞥了眼李承乾背影,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第3070章 李承乾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李二,因为李二哪怕明知他是被冤枉的,也不打算来见他一面,大受打击。 终日在殿内愈发恍惚,不是望着虚空发呆,就是在榻上睡觉,短短十日不到的时间,清瘦了一大圈。 李二有天忙碌公务的间隙,随意问了嘴李承乾的近况。 内侍道:“大皇子很是听陛下的话,终日思索反省。” 李二还没来得及欣慰,突然觉得不对劲,“终日思索?” “正是。” “混账东西!”李二顿时骂道:“那不就是整天在发呆?连书也不读了?到现在都不知道上进!” 他是让李承乾反省,真知错的话,根本用不了多久便能想明白自己的错处,哪里需要一连十日都终日思索? 真知道错处,就该愈发上进才对,整天发呆算怎么回事?分明是日日惦记着被废的东宫之位,颓丧不振! 不仅没有仁德,连意志也不行,遇到些挫折就颓丧成这样! 李二刚升起一点去看眼李承乾的心思,彻底歇了。他怕自己去看了,又将自己给气到,还不如不见这个逆子! 李二气咻咻地将李承乾抛到脑后,继续批阅奏折,心里也有些庆幸。 还好青雀没有长歪。 不过……朝中只青雀一个皇子独大,终究不好。 李二边翻奏折,边思索着拉谁出来平衡一下朝堂的势力,顺带也试试青雀能不能担起大任。 …… 在李承乾思索平衡朝堂势力的时候,庆修今日得了清闲,早早就能回府,路上顺道去集市逛了圈。 集市热闹非凡,庆修本来只是打算顺道逛一圈,也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 余光瞥见一个摊位上摆满了一个个盒子,上面写着“二十文一盒,运数天定”,庆修挑了下眉,好奇地走过去。 摊位上无聊得数手指的摊贩看见庆修,顿时眼前一亮。 “这位贵客,您看您看中了哪个盒子?盒子不能打开,盒内东西有好有坏,开出什么全看客人的运气。” 摊贩说着,拿起角落放着的一个盒子,殷勤地怼到庆修面前。 “贵客请看,这运气好的话,能开出玉佩,运气坏的话,就只能开出石头一类东西。” 他挤眉弄眼,“贵客要不要玩玩看?这玉佩对贵客来说一不值一提,但是玩一玩,得个乐趣也是好的。” 这不就是盲盒?庆修确实来了几分兴趣。 他看着桌上三十来个盲盒,目光徘徊了一圈,大手一挥。 “我全都要了。” 反正二十文一个,全部拿下也不过是六百多文钱。倒不是为了那品质差得要命,不值几个钱的玉佩。 主要是比起一抽抽地卖,哪有一下子包完所有盲盒来得舒爽,就像是抽卡时候,直接将整个卡池包了。 庆修兴致一起,干脆现场开盲盒。不少人瞧见,好奇地凑了过来。 摊贩挤出笑脸,笑容显得略有些僵硬,“这……贵客要不等拿回去慢慢开?这里吵闹简陋,哪有回去坐着舒舒服服开盲盒好。” “你不懂,就是要现场开才爽。”庆修一摆手,兴致勃勃地亲自动手打开盒子。 第一个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石头。 庆修也不失望,非常快地将后面的盒子一个接一个打开,盒子里装的有石头、木棍这类完全没任何用处的垃圾,稍微好点的就是木梳、勺子一类的东西。 但是庆修敢保证,这做工很一般的木梳、勺子,大概是摊贩自己拿了木材做成的。 第3071章 围观的百姓看着看着,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 “怎么都是这种东西?” “是啊,我看他说的盒子里有不少好东西,什么铜镜、匕首、玉佩等等,这会开出来的怎么净是垃圾。” “难道是这个人运气太差了?不过运气再差,这全部买下了,应该也是能开出玉佩来的。” 众人翘首以盼,摊贩却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庆修身上时,悄摸摸地想要溜走。 “诶?你想去哪里!?”有个百姓眼尖,一把揪住了想跑的摊贩,“你这摊子也不要了?” 摊贩干笑两声,拼命用力想把衣服从对方手里拽回来,边狡辩道:“我只是去趟茅厕,快松手,人有三急,我快憋不住了。” 庆修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正嘀咕着难不成他运气这么差的时候,看见了那边拉拉扯扯的一幕,还有摊贩满脸心虚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 “把人给我拦下!” 庆修喊了一声,同时也懒得自己一个个开盲盒了,直接抬手挥了挥,示意跟着他的随从,将所有盒子全部开了。 打开之后,莫要说玉佩了,连木匕首和木梳、木勺,拢共也只各有一样,而这已经是盒子里装的最好的东西了。 不等庆修发问,旁边围观了全程的百姓就先不干了。 “玉佩呢?不是说有一个盒子里装了玉佩?” “这哪里是玉佩没有,连铜镜也没一个,那匕首还是木制的。” “这该不会是骗子吧?咱们一下子买光全部盒子是舍不得的,单买一两个,开不出玉佩来就只能算是倒霉。” 摊贩被说中了心思,讪讪笑了下,他哪想到遇到个庆修这种出手阔绰的,直接将所有盲盒买下了,还要当众开盒? 庆修扭头,语气意味不明,“你这算盘打得还真是响。” “贵客,我,我这也是想养家糊口,一时鬼迷心窍才想出了这个主意。”摊贩连忙掏出收了庆修的银子。 “这钱我还给贵客,还请贵客高抬贵手,饶我这回吧。” 摊贩还钱还得很爽快,生怕慢点,庆修扭头便将他送去衙门。真去了衙门,就不只是破财了,还要挡灾。 庆修不至于和这么个摊贩为难,不仅拿回了银子,还将摊贩手里抱着的盒子拿走了。 “既然你说那盒子里有这些东西,如今我既然没开出来,便拿这些来抵吧。” 庆修说着,也没管摊贩肉疼不已又不敢反对的样子,他目光掠过围观百姓,将盒子高高举起。 “谁拿到就是谁的。” 原本只是围观看戏和顺道痛斥摊贩几句的百姓们,眼睛骤然亮了,一窝蜂地扑上来。 眨眼间,庆修举高的盒子里,东西一抢而空。 庆修本是一时兴起,才过来玩玩开盲盒,这会被人戏耍了一通,他也没了兴致。 趁百姓们刚抢到东西,哄闹之际,庆修悄然无声地带着人走了,走前把买盲盒的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还了回去。 摊贩垂头丧气地收拾摊子准备走人,却不经意间在衣兜里摸到了那点碎银子。 他喜不自胜,收拾摊子的动作也快了点,只是虽然没有过于破财,以后他在这集市里,再想卖这种设了陷阱的盲盒,却是再也不能了。 围观的百姓都认得他的脸了。 摊贩一面为失而复得的银子高兴,一面又忍不住为失了这个赚钱路子唉声叹气。 …… 科举舞弊风波平息后,长安城在过去了十多日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第3072章 这日,宫内负责侍弄照顾彼岸花的宫人,小心谨慎地给彼岸花浇了少许水,严格按照庆修当日所给的建议。 等浇完水,他心头略松了口气,提着木桶打算离开。 结果,他一转身,就刚好对上一个好奇宫人在这里探头探脑,想要看他身后的彼岸花。 侍弄彼岸花的宫人吓了一跳,惊得手一松,木桶掉落。 他连拍了好几下胸口,“你吓死我了,好端端的突然凑到我后头来是怎么回事!?” 被骂了的宫人也不恼,顶着张笑脸试图蒙混过关,“我一直只听说过彼岸花的名头,却没能见过,这回被调来专门侍弄彼岸花,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上一见。” 宫人边说,还边弯腰下去捡起木桶,想要冲对方讨好地笑笑。 刚刚给彼岸花浇水的宫人,骂了好几句,见对方傻愣在原地,忍不住道:“你怎么了?骂你几句,你还……” 宫人后面的话一下子消了声,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幕。 他站的位置和彼岸花很近,刚刚受惊之下,那木桶不是他手松之后,径直掉落在地,而是他受惊之下,手往后甩了甩,直接甩在了彼岸花上! 满桶的水哗啦一下全打在彼岸花上,把整株彼岸花给直接冲趴下了,甚至木桶还砸了下彼岸花。 往日被照顾得尤为茁壮的彼岸花,这会看着,不仅很多枝茎没了,连盛开的花都被撞折了!只剩一点连着花茎。 宫人吓得白了脸,他谨慎小心的将木桶拿起来,没法避免地碰到了彼岸花。 然后……那朵摇摇欲坠的花,彻底掉了下来。 宫人险些晕过去,完了!花没了! 他战战兢兢地捧起花,“这……这可怎么是好啊!” 另一边,李二批阅完当日折子,伸了伸懒腰,打算去看看彼岸花。 他还没踏出宫殿门口,就见内侍急匆匆赶了过来。 “陛下!”内侍惶恐地道:“彼岸花……彼岸花被弄折了!” “哐当!” 李二倏地快步走过去,眼皮狂跳,“怎么回事?彼岸花怎么会被弄折?” 从内侍口中得知,是宫人浇水不慎弄折后,李二就阔步赶去了专门养彼岸花的宫殿。 昔日开得艳红的彼岸花,这会只剩下光秃秃的茎。 不对,李二仔细端详了下,连茎都只有往日的三分之一了! 他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了下,差点连搁在旁边的盒子内、被折下来的彼岸花也弄掉了。 “快!快想办法将这花救活!已经没了盛开的花,这茎绝对不能再有事了!” 这可是仙人所赐的花! 且不说他如今能睡个好觉,不再做噩梦,全赖这彼岸花。单是没有照顾好仙人所赐之物,惹得仙人动怒的话,兴许整个大唐都难以承受仙人的怒火! 李二越想越心焦,急忙吩咐道:“立刻将庆国公召入宫,立刻!” 庆修被火急火燎叫进宫。他看到宫人着急得面色发白的样子,刚开始还以为是李二出事了。 毕竟,自打李二被李承乾气吐血后,身体就差了不少。之后科举舞弊一事也与李承乾有关。 李二虽然当时没有被气出病来,谁知道那口气会不会淤堵在胸口,慢慢变成重疾? 他想追问宫人,但是对方诚惶诚恐,惊慌失措,庆修想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耐心等着入宫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入宫后,他跟着宫人走了没多久,就发现这是去彼岸花宫殿的路,心里咯噔了下。 第3073章 李二一向视彼岸花为神药,该不会真的是李二病重,然后寄希望于所谓受仙人庇佑的彼岸花,能够治好他吧? 庆修天马行空地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在看到李二等一干重臣,围着一根光秃秃的短茎转圈,急得挠头抓耳的时候,他脑海空白了一瞬。 那个位置平时是栽种彼岸花的,这会只剩根短茎,而李二手里还珍重万分地捧着一个装了朵花的盒子。 这下庆修哪里还不知道,李二急急忙忙,活像要死了一样将他召来,是因为这株彼岸花快要死了! “庆国公!” 庆修刚踏进来几息时间,李二等人立刻察觉了。 还没等李二让庆修看看彼岸花还能不能活,急性子的于尉迟敬德就先将庆修拉了过去。 “快快快,庆国公,快救救这彼岸花!你既然知道彼岸花怎么种植,仙人肯定也告诉了你怎么救治!” 尉迟敬德话音刚落,庆修便发现,上到李二,下到寻常宫人,一个个皆目含期待地看着他。 连一贯平静,对彼岸花将信将疑的袁天罡和李淳风,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庆修看了看那朵只剩下茎的彼岸花,一时有些失语。倒不是只剩下根茎就活不了了。 这彼岸花又不是真的彼岸花,是杂交培养出来的,比寻常的花更难护养些,如今这模样…… 就算能活,他也不可能真让这株花活下去。 被折成这样,谁知道待会新长出来的花会不会褪色,不那么像红如烈火的彼岸花? 万一褪色了,那可就精彩了。 庆修故意露出凝重的神色,朝李二微微颔首,然后挤开所有人,挤到了最前面。 他握着彼岸花的茎,装模作样地打量,手下却偷偷施力,将茎拔松了些,又往里面灌了点内力,将底层的根催断之后才松手。 庆修长叹一口气,朝满脸期待的李二摇摇头,“陛下,此花没法救了。” “当真没办法了?” “当真。”庆修肯定点头,还能救的话,他也一定会让它变成不能救。 这话一落,顿时惹得四周一片哀嚎。庆修权当没有听见,面不改色,丝毫看不出彻底绝了这株花生机的人就是他。 庆修和一众臣子散去后,李二还不死心,命宫人悉心照料了数日。 结果,这剩下的茎,第一天就开始蔫了,等数日之后,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二终于放弃了,日日辗转反侧,又开始夜夜噩梦。 …… 朝会上,庆修瞥见李二眼底青黑,遮都遮不住的样子,难得有些心虚,盘算着等回去之后,再培育一株给李二。 虽然李二能睡个好觉只是心理作用,但是既然李二看到彼岸花就能睡个好觉的话,那再费点心思培育一株出来,也不费什么事。 庆修说干就干,散朝回去后,立刻再度着手培育起彼岸花,甚至培育了一株比前一株看着更健壮、更漂亮的彼岸花。 次日清早,庆修就入宫将这件喜事告诉了李二。 “陛下,臣昨夜梦见仙人,仙人说,他得知先前赠予陛下的彼岸花,被人不慎损毁,故而又重新送了一株,托臣转交给陛下。” 李二恹恹的神情,顿时精神起来,坐也坐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庆修面前,喜不自胜地追问:“当真!?” “自然当真。”庆修肯定点头,“早上醒来,臣便看见床头有一株彼岸花。” “哈哈哈!上天果然佑我大唐!”李二禁不住抚掌大笑! 第3074章 别人若是弄坏了仙人所赠之物,怕是会惹恼仙人,而他居然能够得到仙人再赠第二回! 李二高兴地来回徘徊了几步,激动地道:“这次朕要比上回,更隆重地迎接彼岸花回宫!” “迎接彼岸花的车马要比上回再多一半,然后让青雀去迎……不行不行。” 李二说着说着,又改了主意,“仙人这般厚待朕,厚待大唐,朕需要投桃报李才是!朕应该亲自前去迎接才是!” 这话听得庆修眼皮猛跳,不至于吧?李二亲自去迎,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庆修想委婉劝劝李二改主意,奈何李二铁了心要亲自去迎,只把庆修的劝说当成耳旁风,当朝就叫来礼部尚书,商议具体迎接彼岸花入宫的事宜了。 原本庆修还指望礼部尚书劝一劝李二。 哪知道,礼部尚书听闻仙人重新赐下彼岸花,李二召他来是商议迎接彼岸花事宜,立刻精神振奋起来。 不仅没有劝李二,反而出谋划策,把迎接礼弄得更隆重了。 上天这么厚待大唐,对大唐青睐有加,他们怎么能有所怠慢! 所有得知这个消息的朝中重臣,纷纷参与进迎接彼岸花的事宜,每人都提了意见。 仪式越隆重,需要筹备的时间越久,尤其是李二等人力求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 这就导致庆修成了暂时照顾彼岸花的人,每日皆被李二等人数次耳提面命,务必要照料好彼岸花,最好亲自照料,以昭示大唐对彼岸花的珍重。 庆修想起被他搁在庄子里,只偶尔由人浇浇水,维持维持花瓣颜色鲜艳的彼岸花,略感心虚。 他面上分毫不显,一本正经地道:“那是自然,仙人再次赐下彼岸花,我自然要亲自精心照料。” 李二对庆修很放心,毕竟庆国公素来靠谱,便专心将精力放在了迎接仪式上。 …… 迎接彼岸花当天,可谓是万众瞩目,整个长安城的百姓皆在街道两边观看。 不仅是想一窥皇帝的圣颜,更是想看看这又被仙人赐下的彼岸花! 毕竟,彼岸花被养在宫里,他们也只在上次迎接彼岸花入宫的时候瞧见了一回,这次再有机会,自然是没有人愿意错过。 庆修被迫跟着一路招摇过市,再木着脸,郑重其事地将彼岸花交给眼巴巴的李二。 等回宫的路上,他就连忙找借口溜了。 这彼岸花是他捣鼓出来的,那些百姓左一声仙人,右一声神仙,听着简直就像是在喊他。 饶是庆修一贯脸皮厚,也受不了一路被人喊仙人或神仙。 …… 长安城因为仙人再度赐下彼岸花的事热闹非凡,远在阿拉伯的阿拉伯君主马尔万,却是日日煎熬不已。 已经是月初了,大唐银行那边再次送来了归还欠款的催债书,偏偏他再问那几个最新由提拔上来的新贵族索要钱财,却是一个个都神情为难。 唯有他最为看重的,马哈茂德死后主管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还是为他拿了部分银子出来。 可惜,这距离本月要归还大唐银行的数目,还差得远了! 马尔万盯着桌上的催债书,有些想不明白,怎么平白就变成需要这么多银子了? 可任凭他再怎么不解,这银子却拖不下去了。 马尔万想了想,派人将昔日的卡里米斯商会副会长,如今的会长,叫了过来。 第3075章 “我筹措许久,也只筹措到一半的数额,你可还有办法?”马尔万也不啰嗦,见到对方后,指着催债书开门见山地问。 卡里米斯商会会长满脸难色地请罪,“不是臣不想帮,只是臣此前为阿拉伯向大唐银行借了不少银子,每月亦需要偿还不少的金额。” “再加上此前耗费不少,家中的余财也是颇为捉襟见肘。” 马尔万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真的听见对方声称没有银子,还是不免略感不满,干脆挥挥手,直接让人下去了。 出了王宫,会长就收起了脸上的难色,反而笑了两声。 他能提供银子的时候,马尔万一副满朝大臣,唯有他是他心腹的模样,这会他掏不出银子了,就变了一副嘴脸。 可惜,马尔万似乎忘记了,当初为了昭示自己不是贪图臣下银子的君主,大大方方地给他打了不少欠条。 他只是一直没有问马尔万索要欠款而已,那些欠条,他都保存得好好的,只等合适时机拿出来了。 会长斟酌着,大概什么时候拿出来比较合适。 马尔万如今看来,距离山穷水尽也不远了,他是现在逼马尔万一把,还是再等马尔万处境更困窘的时候再动手? 他沉吟片刻,掀起车帘吩咐道:“先不回府,改道去大唐银行。”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马尔万的车驾从宫里出来,看方向,正是去大唐银行。 他连忙叫住也准备往大唐驶去的车夫,“等等,还是算了,先回府吧。” 一回到府里,他立刻派人去大唐银行外面候着,等马尔万一走,他就去寻朱亮。 此时,大唐银行。 朱亮看见马尔万如意料之中那样过来了,面上故意露出些许惊诧之色,随即热情地迎上去。 “阿拉伯君主可是前来归还欠款?”他笑眯眯地道:“不用这么麻烦,您只需要派人送过来就可以了,哪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 马尔万脸上掠过抹尴尬的神色,他扯起嘴角笑笑,“朱掌柜误会了,我寻你是有要事相商。” 朱亮故意露出困惑,确保马尔万瞥见后,很快便收起来了,重新露出笑脸,将人往楼上带。 “原来如此,那这边请。” 等落座,给马尔万沏好茶后,朱亮才不紧不慢地问:“不知道有什么是草民能够帮得上忙的?” “是为欠款一事,近来阿拉伯花销颇大,这个月的金额,一时间怕是还不上,所以来寻朱掌柜说明一下这件事。” 马尔万说完,从脸到脖子,已经全部被烧红了。 他堂堂一国之君,却要因为不够银子,被迫和一个商贾商量延期归还欠款的事。 马尔万越想,越觉得不自在,屁股下面像是坐了钉子似的。 朱亮闻言,有一会没有说话,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看得马尔万焦急难安。 开口请朱亮再多给些时日他筹措欠款,便已经够难为情了。 若是朱亮拒绝,难不成他一国之君还要求朱亮吗?马尔万有些不忿,但是这股不忿很快又变作颓然。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除非他不惜得罪庆国公,甚至不怕此事传遍阿拉伯乃是大唐,他倒是能够厚着脸皮赖账。 可惜,他做不到。 朱亮故意沉吟了许久,直到瞥见马尔万彻底坐不住,想要开口时,才道:“只是银行周转亦需要银子,近来庆国公在大唐内花费也甚大,未必能支援银行这边。” “若是银行此处周转的银子不够,怕是会出现大问题。” 马尔万听得心里一沉,紧跟着,他又听见朱亮话锋一转。 “不过,草民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解您的燃眉之急。” 马尔万闻言,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法子?” “从商贾中取钱。” 马尔万顿时一阵失望,摆手道:“如果能从商贾中筹措到足够银子,我如今也不用这么愁了。” 朱亮微微一笑,“您说的是阿拉伯商人,草民说的,却是大唐商人。” 第3076章 大唐商人? 马尔万闻言,很快领会到朱亮的意思,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让我将官职或者爵位,卖给大唐商人?” 阿拉伯的官职和爵位卖给大唐商人?这算怎么回事? 且不说让大唐人担任阿拉伯的官职和爵位不合常理,还颇有风险,那些大唐商人,也不见得对阿拉伯的官职和爵位感兴趣。 朱亮提这个建议,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 被视作失心疯的朱亮却微微一笑,“想要来阿拉伯跑商的大唐商人不在少数,西域的贸易中转站,汇聚了来自各地的胡商,大唐商人见多了,又岂会不心动?” 大唐商人以前见的胡商也不少,长安城的集市里,来长安进货或是卖货的胡商比比皆是。 但是那时候大唐商人对胡人的了解,仅限于胡商那张嘴。 至于胡商所言是真是假,兜售的货物进价几何,从长安城买入的货物,又将会以多少价格卖出去,一概不知。 自然就很少人会打离开大唐,前往各地进行跑商的主意了。 可随着庆丰商会在这方面做得风生水起,兼之西域的贸易中转站开通后,大唐商人也希望前去西域的贸易中转站,离各地胡人更近,了解得就更多,也愈发蠢蠢欲动。 可是千里迢迢前去各地经商不是一件易事,到了地方,没有门路,也很难将生意铺开。 如果能够在阿拉伯拿到爵位之类的东西,无疑是将阿拉伯这片市场打通了,至少他们胆敢前来阿拉伯做生意。 可以说,只要马尔万将这个消息放出,必然会有大唐商人带着金银找上马尔万。 马尔万顺着朱亮的话,稍微往深里一想,就想明白了朱亮的言外之意。 可是……他皱眉道:“阿拉伯的官职也好,爵位也好,岂能随意给他国商人?你们大唐虽然也有胡人担任官职,却也只是流着胡人的血脉,其余与汉人无疑。” 让大唐人担任阿拉伯的官职,岂不是相当于向大唐敞开了阿拉伯的大门,平白给了大唐了解阿拉伯的机会? 朱亮哂笑,语气不以为然,“您多虑了,一个虚职或者虚设的爵位头衔而已,既不能插手阿拉伯的政务,甚至连朝会兴许也不能参加,能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瞥见马尔万依旧不太乐意的样子,没有再劝。 “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您若是觉得不妥当,不采用便是了。” 朱亮很爽快地搁置了这个提议,反而让马尔万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大唐人想要借此渗透阿拉伯的话,朱亮该是趁此机会,多劝他几句才是,怎么看上去倒像是随口一提,他采不采纳也无所谓? 马尔万将信将疑。 朱亮假装没有看见马尔万的怀疑,只拱拱手,略带歉意地道: “并非是我不想通融,着实是,如今无论是大唐银行,亦或者是庆丰商会,银钱上皆比较紧张。” “不然,我们便像以往那样,等阿拉伯周转过来了,再派人询问了。” 他见马尔万满脸难色,沉吟片刻后,又出了个主意,“或者您不愿意用此法从大唐商人中取钱,可再向其余阿拉伯商贾试试?” 马尔万没有说谎,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 然而他用这个法子筹措过好几回银子了,这会再提出,响应者寥寥无几,能筹措到的银子也太少了。 第3077章 为了这么点银子将爵位许出去,他断然是舍不得的。 他看了朱亮几眼,顾忌着阿拉伯君主的脸面,还是没能舍下这张脸,让朱亮继续将还款日期往后延。 马尔万只丢下“这几日他会尽快筹措银子”的话,便匆匆离开。 朱亮像是没察觉马尔万几乎落荒而逃的窘迫,亲自将人送上马车后,他转头进了另一个房间。 房内桌上摆了一封信,赫然是罗马人寄来的信件。 从罗马传信到长安,需要时间太长,一来一回,等庆修做下决定,那什么都来不及了。 所以罗马的信件皆是传到朱亮这里,小事朱亮自行做主,他拿不定主意的,才会再去信询问庆修。 否则,就会等到向庆修汇报阿拉伯情况时,再一并写上去。 朱亮喃喃道:“安插更多人手进阿拉伯朝廷的事,要加快才可以了。” 诚然,有不少倒向他们的阿拉伯商人,已经安插进朝廷里。可等到战事一起,难保里面不会有人重新倒向阿拉伯,甚至借机从他们这里窃取到大唐消息。 还是要有大唐商人安插进去,更为稳妥。 所幸罗马还在准备,等罗马与大唐朝廷商量好,确定出兵时间,军队再抵达阿拉伯边境,尚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可以尽可能安插更多的人进去,同时好好经营一番。 至于马尔万会不会始终不肯用他支的招,朱亮半点都不担心。等马尔万无论如何也筹不够银子,再不想用,也只能通过此法,从大唐商人怀里掏钱了。 过了一会,伙计忽然敲响了他的门。 “掌柜的,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来了。” 朱亮挑了下眉,他怎么来了。 随即他心念微动,扬声道:“直接带他进来吧。” 来得倒是巧了,正好可以帮忙让马尔万尽快下决定,他便有更多的时间经营。 卡里米斯商会会长一进来,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君主过来,是为了什么?欠款?” “猜对了,他凑不够银子,应该很快就会想办法问大唐商人要钱了,他问起你的话,可以适当推一把。” 闻言,会长瞥了朱亮一眼,若有所思地应下。 朱亮光听他的语气,便知道对方怕是又打着什么小算盘,甚至可能猜到大唐或许对阿拉伯会有其他动作。 他头也未抬,也没有看向对方,只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庆国公虽然远在大唐,但对阿拉伯的事,并非鞭长莫及。” 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眉心狠狠跳了下,扬起笑脸,若无其事地赞同道:“那是自然,庆国公神通广大,这阿拉伯王城内,怕是就有他不少势力。” 朱亮不置可否。 见状,会长心微微往下沉,原本有些摇摆的念头又重新安分下来。 罢了,就算庆修真的要对阿拉伯动手了,他又能干什么?凭他一个人,可没法和庆修抗衡。 哪怕他能提前通风报信,让阿拉伯戒备起来,然而阿拉伯或许能因此保住,他的性命确是不可能保住了。 他自问自己一贯自私,不是什么为了家国大义可以舍生忘死的。 再说了,那阿拉伯君主的位置,到底是谁坐,是阿拉伯人坐,还是大唐人坐,于他也着实没有太大影响。 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彻底掐灭了刚升起的苗头。 正如朱亮所预想的那样,马尔万做不到耍无赖,直接不还款,最终还是接受了朱亮的建议,将一些虚职和爵位,向大唐商人开放。 第3078章 几乎是一日时间,他就筹集到了足以偿还当月欠款的银子! 马尔万原本还有些介怀,尝到甜头之后,彻底将心里的担忧和介意压到底下去了。 反正只是挂个名头,平时见都见不着,还能就此白得一大笔银子。 马尔万想通之后,看那些新被册封的大唐商人也顺眼了许多,朝中有人反对的,也直接被他斥责了回去,或者堵了回去。 “你们若是有别的办法筹措足够的银子,我便不用出此下策了。” 众人一下子不吭声了。 与此同时,朱亮从罗马传来的信件里,隐约嗅到了不一般的意味。 罗马彻底坐不住了,想要对阿拉伯动手了。 …… 庆修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一段时间了。 他拧眉看完了朱亮传来的信,还有罗马托朱亮递来的信件,立刻入宫寻李二。 碰巧李二今天兴致大发,在宫里的池子里钓鱼。 庆修看着被宫人喂养得压根不怕人的鱼,一条接一条地上赶着自投罗网,有些无言以对。 李二钓得不亦乐乎,见庆修来了,还近乎炫耀地指了指身旁已经装满了大半桶的鱼。 “庆国公,要不要一块来钓鱼?” 庆修看了眼桶里不能吃的观赏鱼,等李二尽兴了,这些鱼十有八九还是会扔回池子里的。 难怪这些鱼明明见同伴被钓起来这么多,依然上赶着自投罗网。 估计李二不是一两回在这里钓鱼了,这些鱼知道被钓起也不会被煮,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见状,庆修果断推了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钓鱼活动。 “陛下,有罗马那边的消息。” 李二闻言,让宫人给庆修搬了张椅子过来,就放在他旁边。 庆修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李二则在躺椅上坐直了身,手里拿着鱼竿,随口问道:“罗马那边打算动手了。” “是,我们与罗马夹击的话,最晚一个月内,粮草就要先行运往边境了。” 庆修对筹备军粮倒是不担心,他们的军粮本就筹备得差不多了,只等罗马那边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对阿拉伯动手。 唯一的问题,就是出征人选。 李二沉吟片刻,“打是要打了,你觉得谁领兵比较好?” “薛将军那支军队便颇为合适。”庆修毫不犹豫地道:“薛将军在边境多年,尤其拿下西域后,镇守西域边境的将士已经适应了那边的环境,对阿拉伯也更为了解。” “比起派一个不熟悉的人领兵,倒不如依然让薛将军领兵。” 薛仁贵在军事上的能力毋庸置疑,对西域足够熟悉,对阿拉伯也有一定了解。 况且薛仁贵和唐俭等人也好,长孙冲等人也好,均磨合得不错,不用担心前线军队和后勤方面出现矛盾。 贸然派其他人领兵,一旦磨合得不好,反而容易出现问题。 李二手里的鱼竿往下坠,他轻车熟路地用力一拽一甩,将鱼甩到了桶里,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那便依然是薛仁贵领军吧,此次算是远征阿拉伯,他正值壮年,比老将的身体和精力更好,在年轻将领里更有经验,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西域不能不留兵镇守,阿拉伯也比当初的西域更难打,何况还要提防罗马,他手下的兵将还不够。” 庆修舒舒服服地靠着躺椅,轻摇了摇,问道:“陛下打算派谁协助?” 耳边好一会没有声音,庆修偏头看了眼,紧跟着便听见李二轻飘飘地道:“侯君集怎么样?” 第3079章 庆修险些惊得坐直身,他诧异地看向李二,却发现李二表情没有半点纠结犹豫,显然是已经下了决定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池子,约莫猜到了李二的用意。 李承乾被废除太子之位后,朝堂的风向一边倒向了李泰。 而李靖程咬金等一干将领,虽说不站队,但是他们和他的关系不赖,他又和李泰有师生之实,落在别人眼里,他们便难免和李泰牵扯上少许关系。 皇帝可不喜欢看到朝堂一面倒。 倒不是因为猜疑,而是一旦朝堂统一一个风向,在决策上总是容易变成一言堂,上下勾结的情况也会愈发肆无忌惮,很容易出大问题。 之前李二一直将李泰推到台前,诚然有李二很喜欢李泰,李泰能力也足够出众的缘故,未尝没有拿李泰平衡太子势力,甚至磨炼太子的意思。 只可惜,这才刚开始,李承乾便被磨断了。 李二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皇子平衡朝中势力,那便只能先从其余官员下手。 侯君集能力尚可,只是性格上缺陷不小,再加上曾经被他打压过,和他、李靖程咬金等人的关系皆不怎么好。 这时候被推出来,也很合适。 但是,庆修想到了另一件事,历史上,侯君集后来可是和李承乾谋反了。 现在李承乾虽然被废了太子,但是侯君集却又被起用了……庆修心绪微妙,该不会这谋反,还会发生吧? 他想了想,没有反对李二,而是多给了一个建议。 “我觉得,陛下可以再多派一个人。薛将军为主帅,再设两名大将辅佐。” 庆修没有明说,辅佐的两名大将可以牵制主帅,而两名大将之间又互相牵制。 只有侯君集一人,薛仁贵又和侯君集不对付的话,到时候两人争执起来,薛仁贵不能彻底压住侯君集的话,很可能会出现因为意见相左,导致延误战机的情况。 庆修觉得,倒不如再加一个人,面对要紧事的时候,只要其中两人统一意见,便能牢牢压住剩下那一人。 三足鼎立,总归是比两个角稳妥。 李二扭头瞥向庆修,“你觉得谁合适?” “苏定方。”庆修道。 李二略想了想,爽快地应了,“那就按照你所说,薛仁贵为主帅,派侯君集和苏定方协助。” 这话听得庆修一阵惊讶,他猛地扭头,这不用再召长孙无忌他们商量一下? 李二只瞥了眼庆修的表情,便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悠悠道:“你思量得挺周全,召他们入宫商量,商量出来的结果也差不多。” “再者,真有人反对的话,等朝会提出时,自然会有人提出来。” 庆修收回视线,暗自撇了下嘴。 这话说得,分明是李二自己也考虑过苏定方,所以才在他提及苏定方时候,满口答应了下来。 还专门提了朝会可能有人反对,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想让他在有人反对时,出言驳斥。 庆修也算是明白了,李二对出兵阿拉伯,心里已经有了大致计划,明显是也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揣着手,靠着躺椅肯定地道:“罗马派人递了国书过来。” “哈哈哈哈!瞒不过你,国书昨日便到了,本是打算这两日召你们入宫商议,没想到你今日就进宫了。” 李二边拽起又新钓到的鱼,边大笑着道。 他将这条鱼抛入桶内后,没有继续抛竿,反而拉着鱼线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第3080章 庆修明智地没有主动开口问。他不问,李二也肯定会跟他说。 果然,李二等了片刻,等不住了,主动道:“其实除了派遣侯君集和苏定方协助薛仁贵,朕原先还有一个计划。” 庆修配合地问:“不知陛下有何计划?” “薛仁贵继续镇守西域,同时作为援军,随时支援前往阿拉伯的大军。他在西域,急行军状态下,还是来得及支援你们的。” 听前面时候,庆修还没什么反应,只配合地不住点头,示意自己正在听。头点着点着,他就点不下去了。 等等! 什么叫支援“你们”? 庆修猛地瞪大了眼睛,这里除了他和李二,便只剩下宫人内侍,李二那个“你”,除了说他,还能是谁? 他转过头:“陛下……” 李二扬声轻快地打断了他,“然后你与侯君集,率军配合罗马,夹攻阿拉伯,最为稳妥。” 一来,侯君集借此战重新在朝堂上得势,平衡朝堂势力。二来,关键时候,庆修能够压得住侯君集。 这两个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理由,李二没有道出来,反而扯了一个庆修前面提及过的理由。 “论起对阿拉伯的了解,还有对罗马的了解,朝中无人能比得上庆国公。” 庆修勉强将嘴边的骂声吞了回去,这尼玛的是了解的事吗? 有罗马配合夹攻,大唐又有这么多名将能够担此重任,拿下阿拉伯不是什么难事。 虽说要防备罗马,可他们需要防备的顶多是战利品分配问题。罗马哪怕真给他们使绊子,也不敢做得太出格。 大唐日益强大,蒸蒸日上,罗马刚打完阿拉伯,正是疲惫之际,绝对不敢在这时候给自己招惹上这么一个劲敌。 既然此事并不难,也不是什么非要办得十全十美,不容瑕疵疏漏,那庆修觉得,他没必要千里迢迢跑到阿拉伯,当统军的主帅。 正所谓,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 虽然真正带团队的人是李二,但是他也绝对不做团队里被四处使唤的牛马。 他最近还打算将主要精力放在大唐的工业化上呢。蒸汽农具已经在稳步普及,蒸汽机也慢慢可以融入其他方面了,他忙得很。 庆修两只手往袖口一揣,假装没有听见李二的话,老神在在地盯着池子,全然是被池子里的游鱼吸引了一样。 李二却是不死心,他越说越觉得比起薛仁贵、侯君集和苏定方三人出征,远没有让庆修为主帅稳妥。 “侯君集和苏定方,前者资历深,后者也立下不少战功,都是朝中声名赫赫的武将。以薛仁贵的资历,未必能够压得住他们二人。” “到时候如果变成两人联手压制薛仁贵这个主帅,反而不妙了。” 庆修掀掀眼皮,“陛下,您太小看薛将军了。” 诚然,薛仁贵的声名还不像未来那么显赫,可他能够成为继程咬金这一批人之后,大唐数一数二的名将,手段心性皆非同一般。 侯君集和苏定方两人脾性不相投,侯君集又尤为重利重权,他们两人联手的可能性,和他主动请旨担任出征主帅的可能性一样,约等于无。 庆修这般想,也就这般说了,将李二的话全数打了回去,又洋洋洒洒地论述了一大通薛仁贵担任主帅的好处。 再话锋一转,言明自己如今的忙碌。 一通话说下来,彻底打消了李二试图让庆修担任主帅的念头。 第3081章 李二气咻咻地哼哼了两声,鱼也不钓了,将鱼竿甩给宫人,背着手往殿内走去。 庆修神情自若地跟在后面,顺道谈起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陛下不若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走海路,往南走,走海路绕到阿拉伯南面,打阿拉伯一个措手不及。” 到时候阿拉伯应付东西面的敌军,就已经精疲力尽的时候,再从南边海面上冒出大批军队,必能叫对方惊慌失措。 庆修在宫内和李二商议了大半日攻打阿拉伯的事,又被李二留下用了晚膳,等他出宫回府,天色快要暗了。 回到庆国公府后,他沉吟片刻,将陈如松和李剑山叫进了书房。 “最多一个月,粮草就会先一步开拨,运往西域,紧跟着便是军队出征了……”庆修简单地将他在宫内和李二商议的结果告诉他们。 他看着这两个最得力的手下,“我不会参与这一战,但是如果能得到我们安插在阿拉伯内的人配合,战事将会事半功倍。” “而且战事一起,阿拉伯境内的大唐银行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一旦确定危险,那就先将朱亮带回大唐境内。” 庆修交代了许多,原先有些不解的两人,很快明白了庆修是打算派他们前往攻打阿拉伯。 陈如松神情不变,只听庆修吩咐。李剑山却倍感疑惑。 “您的意思是,我也去?我不用留在长安吗?” “你想去吗?”庆修没有答,反问了李剑山一句。 他看着面露犹豫的李剑山,继续道:“你想的话,我向陛下替你求个官职,让你随军出征。” 这些年,李剑山虽然跟在他身边,但是他也心知,李剑山依然怀着一展抱负的念头。 这次远征阿拉伯,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李剑山果然犹豫了,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说句厚脸皮的话,他走了,陈如松也走了,庆国公身边怕是一时间没有像他们这么得用的人了。 “行了,想便去干。”庆修故作不耐烦地摆手,“难不成我身边离了你们就不行了?这么长时间,二虎也差不多被锻炼出来了。” “再说了,庆国公府的家将,个个皆是百里挑一出来的,能干得很。”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剑山若是拒绝反而显得不识好歹了。 他认认真真地朝庆修行了一礼,“属下,多谢国公爷成全!” “等到了那边,山高水远的,通讯不方便,凡事不需要等我抓主意,你们自行决定。” 庆修沉吟道:“你们到时候先与朱亮取得联系,遇事商量着决定就行。” 不然,等他们的信送到长安,再等他将信送回去,怕是与阿拉伯的战争都快要结束了。 “是!” 次日,庆修便入宫帮李剑山请了个游击校尉的官职,七品官,不大,但是有庆修在后面撑腰,加上这一战可能积累下来的军功。 足够让李剑山班师回朝时,稳步升上一两级。 这个级别的官职,既能让李剑山施展拳脚,积累经验,也不会太过惹眼。 …… 大唐和罗马紧锣密鼓地备战,甚至暗中往边境运送粮草和军队的时候。阿拉伯君主马尔万,也往边境陈兵了。 他不是得知了什么消息,而是过分缺银子的情况下,马尔万将主意打到了掠夺周边国家上。 阿拉伯虽然经过内战,但休养至今,也能算得上兵强马壮了。 他们暂时不敢对西域下手,免得与如今关系还算不错的大唐结仇,但是与颇有宿怨的罗马,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第3082章 马尔万没有向罗马大举进攻,罗马即便开始衰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阿拉伯暂时还没办法承担大举进攻罗马的举措。 但是劫掠罗马靠近阿拉伯的那些城池,却是不成问题。 在马尔万示意下,阿拉伯边境的军队化作流匪,劫掠了两回临近的罗马城池,劫掠回来大量金银珠宝。 吃到甜头后,马尔万愈发打起罗马的主意,时不时就去罗马打打秋风。 罗马考虑到即将要和大唐联手对付阿拉伯,不宜打草惊蛇,便忍了下来,只等大唐军队到位后,一举进攻阿拉伯。 丝毫不知内情的马尔万,见罗马忍气吞声,反而愈发得意了,甚至觉得罗马内部,怕是比他以为的还要孱弱。 不然,何必这么忍气吞声? …… 与此同时,西域。 虽然大唐钱粮具备,但是一旦开打,军需耗资依然巨大,而且千里迢迢从中原运到西域,再运到阿拉伯边境,拉长的补给线意味着路上的损耗也极大。 庆修干脆加大大唐对外兜售的、非军队所需的货物,换了钱财后,再就近买入军粮,极大缩短了粮草运输的路程。 军粮一事是秘密办的,庆修也好,知情的长孙冲等人也好,隐瞒得极好,半点风声也没有透露出来。 各地胡商虽然不知道大唐为何放宽了他们购买货物的限制,抛售出来的货物也远比平时的数量更大。 但是各个皆兴高采烈,不愿意错失这个难得的时机,但凡是大唐抛售出来的货物,几乎全被他们买了。 然后或拉着长长货物前往罗马售卖,或将货物转交给物流行会进行运输。 长孙冲几个站在廊上,看着下面毫不知情的胡商高高兴兴的样子,笑得也很高兴。 尤其是看到那些阿拉伯商人喜不自胜的模样,长孙冲忍不住生出两分同情。 “也不知道等他们知晓,我们攻打阿拉伯军队所用的军饷,就是从他们身上赚来的,会是什么反应。” 杜荷装模作样地摇着扇子,“这阿拉伯何人做主,对他们来说未必有多么重要。只要自个利益没有受损,对重利的商贾而言,却是无关紧要。” 真正会不顾利益,只为了让阿拉伯的君主依旧是阿拉伯人,或者是马尔万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再说了,阿拉伯百姓在大唐治下,可比在阿拉伯治下好多了。 没见一开始对唐人颇为戒备的西域诸国百姓,如今看见唐人像是看见亲人似的,对他们更是感恩戴德。 房遗爱转头问道:“对了,长安而来的军队,应该快到了吧?” “是,算算时间,罗马也差不多动手了。”长孙冲道。 …… 马尔万正为罗马的忍气吞声,自鸣得意,乃至劫掠得愈发放肆,渐渐地还升起了打大唐边境城池主意的念头。 谁料,就在这时候,罗马忽然一改原先不反抗的样子,纠结了一支十万大军,逼近阿拉伯边境,扬言要阿拉伯给一个说法。 俨然是阿拉伯所给的答案若不满意,就会举兵进攻。 马尔万此前在罗马边境城池逞了一大通威风,这会面对罗马大军也丝毫不怵,当即点齐兵马,任命将领前去边境迎战。 马尔万冷声道:“正好,也该让罗马清醒清醒,如今的罗马已经不是昔日的罗马了!” 双方皆不退让的情况下,很快便打起来了。 第3083章 双方互有输赢,在阿拉伯边境胶着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 没能一举取得一场大胜利,阿拉伯君主对此分外不满,他皱着眉头,下达了增兵前往边境的命令。 这次倘若阿拉伯能狠狠击溃罗马,从此阿拉伯在这片大陆的声名,便能压过罗马一头。 故而对马尔万往边境增兵的命令,朝中无人反对。 然而,军队刚抵达靠近罗马的西侧边境时,阿拉伯东侧的边境,却迎来了噩耗! 唐军打来了! 马尔万愣了愣,怀疑边境守军是不是弄错了。 他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大步走过去,从传令官手里夺过急报,匆匆看了一遍。 当真是唐军打来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和唐军一贯交好,唐军怎么会突然兵临城下!” 朝中诸多贵族也一下子炸开了锅,盯着那封军报议论纷纷。 有人忽然想起去年罗马前往长安拜访大唐皇帝的事,急忙道:“大唐纵使出兵,等他们抵达我们边境需要不少时日。” “认真算了,怕是罗马还没有举兵进攻我们,大唐便已经发兵了。他们怕是去随罗马前往大唐长安那会,便已经商量好了要夹击我们!” 马尔万正六神无主,被提醒后立马想起当初探听到的消息。 当时他打探到罗马千里迢迢赶往大唐长安,便是为了与大唐联手对付他们!只是他那会认定了大唐没有答应罗马,所以没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恐怕他们当初就达成了约定! 马尔万面色瞬间黑沉了下去,从齿缝挤出又恨又怒的四个字,“大唐!庆修!” 什么庆修与罗马王子有矛盾冲突,什么罗马王子掳了庆修府上的人,现在看来,恐怕是他们故意做戏,就是为了迷惑他! 让他误以为罗马和大唐谈崩了! “君主,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慌乱地问道。 马尔万眉头紧拧,“还能怎么办,人打到家门口,我们除了迎战,还能如何?” “但是阿拉伯大部分兵力皆调往了西边边境,抵挡罗马军队。”朝中一个大贵族忧心忡忡地道。 “我们与罗马的对峙,勉强取得少许上风。可一旦抽调兵力应对大唐军队,怕是西边边境的防线便会溃败。不抽调兵力的话又……哎!” 说话的大贵族,说着说着,自己便说不下去了,重重叹了声气。 这怎么看都是死局啊! 众人听出了大贵族没有明说的话,各个意志消沉,面如死灰,光是对付罗马,他们就已经很勉强,再来一个大唐……阿拉伯哪里能应对得了? “我们此前与大唐关系尚可,未必不能与大唐谈一谈。”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忽然出声。 他看向马尔万,“大唐愿意与罗马联手,无非是罗马给出的报酬足够优渥,如果我们给出更高的价,大唐未必不会调转刀尖,助我们对付罗马。” “说得倒是轻巧!”一个老贵族嗤道:“他们这是冲着灭我们阿拉伯而来的!兴许他们就是商量好了,要瓜分掉我们阿拉伯。” “难不成,我们还将一半阿拉伯的领土,割让出去不成!” “没了一半的领土,总好过整个阿拉伯全军覆没!”会长拔高了音调。 老贵族嚷得比他还大声,“你们卡里米斯商会和大唐庆丰商会有合作,我看你搞不好就是大唐的内应!仗还没开始打,便说这种丧气话扰乱军心!” 第3084章 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眼神隐晦闪烁了下,原本还有些犹疑不定,听了此话,顿时下定了决心。 哪怕他此次相助阿拉伯,背叛庆修,但是阿拉伯与大唐的关系注定恶化。 到时候与庆丰商会来往甚密的卡里米斯商会,最容易受到猜忌,马尔万心里也难免会膈应。 况且他清楚自己的情况,当初因为爵位和讨好马尔万,不少贵族看他不顺眼,也看不起他们这些通过银子买来爵位的人。 一旦与马尔万生了嫌隙,这些人必会趁机落井下石,彻底将他解决掉。 既然帮阿拉伯,不仅讨不着好,还很可能会将自己搭进去,那他倒不如倒向大唐。 他当即冷笑了一声,“仗还没开始打?这段时间我们和罗马是在梦里开战吗?” “还是说你有办法同时对付罗马和大唐?” 把人怼得说不出话,只能朝廷怒目而视后,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转头朝烦得不行的马尔万行了一礼。 “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先尝试和谈,大唐不愿意的话,我们再和他们打。” “我知君主心气不顺,但是当务之急,是先渡过这个难关,以后再与大唐算账也不晚。” 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说着顿了顿,他瞥了眼刚刚质疑他是细作的老贵族,义正言辞地道: “卡里米斯商会确实与庆丰商会多有来往,但是皆是些生意往来,在家国大义面前,不值一提!” “倘若真要走到与大唐开战这一步,军队迎战大唐所耗费的粮食,将由卡里米斯商会筹措!” 哗! 众人震惊地看向对方,哪怕只是粮食,耗费也不是一般的大,何况谁知道这仗要打多久? 马尔万却是高兴不已,顿时为刚刚生出的怀疑感到愧疚。 “好!等此事事了,卡里米斯商会中但凡出了力的人,皆有大赏!” 卡里米斯商会的会长微微一笑,应下了,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大赏?等你还能坐在阿拉伯君主的位置上再说吧。 不少老贵族看不得卡里米斯商会中出来的这些新贵族得意,尤其是最为得势的会长。 方才呛了卡里米斯会长的老贵族,又横眉冷对地道:“战事危急,不得不慎重,平时与大唐来往比较密切的人,还是要小心对待。” 此话明摆着是抓着卡里米斯商会和庆丰商会联系颇深不放,非要将可能通敌叛国的罪名,强行扣在卡里米斯商会头上。 马尔万却听得很不耐烦。 和大唐来往比较密切的人都要谨慎对待?那他这个阿拉伯君主,当初得庆修帮忙,夺回王位,后来又没少得大唐银行银钱相助,岂不是也在被怀疑之列? 马尔万听着一干老贵族的附和声,本就因为大唐突然兵刃相向,心情分外不好,这会更是怒意噌噌上涨。 直到他听见其中一人道: “君主,大唐既然对阿拉伯兵戎相向,我们要速速将大唐银行控制起来!哪怕不能将他们作为人质,至少也能填补一笔军费开支!” 闻言,马尔万立刻心动了,也顾不得教训这时候还在内讧的老贵族。 他迅速点了一个平时与大唐银行没什么往来,家中也不经商的老贵族,带兵前往大唐银行。 倒不是他怀疑卡里米斯商会,只是只有和庆丰商会、大唐银行没个瓜葛或者利益往来的人,才更能下狠手。 第3085章 马尔万眼神晦暗,既然是大唐先对阿拉伯发兵,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同时,下令后,他下意识瞥了眼卡里米斯商会会长,对方没有对他的命令觉得不满或者焦虑,甚至面上隐隐露出赞同的神色。 见状,马尔万因为那些老贵族的话而萌生的猜疑种子,彻底没了。 …… 领了兵的老贵族,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大唐银行,见银行大门紧闭,也不以为意。 他们既是大唐人,又是大唐那位声名赫赫的庆国公的手下,知晓大唐兵临城下的消息很正常。 这会估计是猜到他们会来,所以闭门不出,躲起来了。 不过,他们注定躲不到哪里去。在罗马举兵进攻阿拉伯时候,王城就已经戒严了。 大唐银行内普通的小厮,可能买通守卫,或者耍点手段,还有可能出去,但是掌柜朱亮若是出城,守卫必然会报进王宫。 至于银行内存放的大量白银,那就更加不可能运出去了。 最重要的大唐银行掌柜和银子皆在,纵使那些小厮全逃了也无所谓。 老贵族想到这里,趾高气昂地一挥手,令道:“直接冲进去,无需客气,若有人胆敢反抗,杀无赦!” “是!” 士兵齐声应道。 随即,最前面的两名士兵径直撞开了银行的大门。 不等他们看清里面情况,随着大门被撞开,绑在门内的丝线被拉动,原本卷着搁在大门正上方的布条,也被拉得展开。 老贵族和众士兵还没进去,只见一张布条倏然在面前展开,上面赫然写着: “因战事起,大唐银行今日起不得不关门,是否会复开,需看战事结束后的情况。” 紧跟着,竟然又有一张布条落下。与前一张布条不同,这张布条上的字更小,说些内容甚多。 “银行内留存的银两,加上阿拉伯君主所欠欠款与阿拉伯人所借欠款,正好是所有阿拉伯人存于银行的银两总和。” “今因特殊事故,大唐银行无法对欠款进行追讨,故而只能交由阿拉伯朝廷追讨,并将相应银钱归还存款者。” “存单与欠款单据皆在柜中,若是大唐银行复开,此事亦尚未解决,那大唐银行复开之日,会处理解决此事。” 早在大唐银行突然关门时,便有不少百姓留意这边。 于是老贵族带着一群士兵,气势汹汹地围住大唐银行时,无论是路人,还是闻讯而来的人,几乎都渐渐在附近聚拢。 布条一出现,不仅是老贵族与围住大唐银行的士兵瞧见了,这些聚拢过来的阿拉伯人也瞧见了。 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 “战事?阿拉伯和罗马的战事不是早就开始了吗?也没有听说前线失利,大唐银行怎么突然关门了?” “该不会是他们收到了什么风声吧?” “我还存了银子在大唐银行呢!他们跑了,我的银子怎么办?指望王宫那边给我讨回银子,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乖乖,连君主也欠了银行大笔银子,这下他们更不可能会替我们追讨了,战事结束后这大唐银行还会开吗?” 许多存了银子在银行里的阿拉伯人待不住了,哪怕前面有士兵拦着,依然各个伸长了脖子想往里面挤。 骑在马上,原本一派得意,被突然出现的布条弄得回不过神的老贵族,险些因为反应不及,被拥挤的人群给挤下马去! 第3086章 他连忙夹着马腹往里走了几步,才回身喝骂道:“都离远点!要是妨碍了公务,小心你们的脑袋!” 他这一喝骂,唬住了不少百姓,众人即使焦急,一时间也不敢再往前走,只好伸长脖子看那些士兵冲入银行内。 老贵族见他们没有再往前挤,也懒得管这群人,他满腹心神全被如今银行内的情况吸引住了。 他看着那两张布条,有种不好的预感。 里面怕是没有人了。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他们留下的银子有多少。 进去搜查的士兵,有一人匆匆走出来,脸色极为难看。见状,老贵族的心愈发往下沉。 他从马背上下来,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里面没有人,只剩下五百两银子和一些存单借据,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士兵的脸色极为难看。 “五百!?”老贵族惊得叫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周遭全是百姓,立刻又将嘴紧紧闭上了,只快步往银行里走。 百姓们本来便挂心银行内留存的银子的情况,看到有士兵出来时便纷纷竖起了耳朵。 那士兵虽然压低了声,但他们离得近,隐约也能听见部分,再加上老贵族惊叫出来的“五百”,众人一下子反应过来。 银行里只剩下五百两的存银! 人群里的百姓也好,商贾也好,但凡是存了银子在大唐银行内的人,无一不大惊失色! 只剩下五百银子,那他们存进去的银子怎么办? 君主借的银子,怎么可能愿意吐出来? 还有那其余人借的银子,不说王宫那边愿不愿意帮他们追讨,这追讨回来的银子,十有八九也落不到他们手里! 原先被老贵族喝住的众人,这下彻底待不住了,哪面前有许多兵士拦着,他们也顾不得了。 一个个着急忙慌地往里面挤。 士兵手里虽然有兵器,但是他们人多,又是着急上火,什么也顾不得的时候。 数以千计的阿拉伯人,一窝蜂往里挤去,瞬间冲散了门口守着的二十来个士兵。 一涌进室内,他们非常机灵地往老贵族等人所在的地方涌去。 果不其然看见了一沓存单、借据,还有箱子里装的、少得可怜的五百银子。 “你们怎么进来了!?滚出去!当心我治你们的罪!”老贵族惊怒交加地看着涌进来的百姓。 既恼怒这些百姓敢无视他的命令,直接闯进来,又为几乎将这屋子塞满的人数紧张惊慌。 这会众人压根听不进去老贵族的呵斥! 治罪?待会他们一窝蜂散开,谁还能找得出他们? 再说了,就算治罪,他们也要拿回自己的银子啊! “住手!住手!”老贵族目瞪口呆看着这群刁民,将五百两银子一抢而空! 可是如今谁还管得了老贵族?离得稍微远些的人,在一片哄闹声中,连老贵族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抢占先机,抢到了银子的百姓,连忙抱着怀里抢回来的补偿,低着头钻出去了。 等老贵族终于将涌进来的驱散,银行里再度只剩下他和士兵时,人人皆被挤得衣服凌乱,狼狈不堪,连帽子都被扯歪了。 “刁民!一群刁民!”老贵族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箱子,气得直跳脚,这下他们可真是空手而归了。 “不行,他们肯定没有出城,就在王城里,断不能让这群奸猾的家伙跑了,银行里大笔银子,肯定也被他们藏起来了。” 第3087章 老贵族冷静下来后,立刻命人搜查整个王城。 只要人和银子还在王城里,他们肯定能将其搜出来。至于出城,他始终不觉得朱亮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携带这么大一笔银子离开王城。 然而他将整座王城都翻过来,人没有找到,银子也没有找到。 像是一日之内,大唐银行的人与银子,全部蒸发不见了。 老贵族不信邪,来来回回地搜查三四次,直到马尔万看不下去了,喝止了他才罢休。 而被阿拉伯人试图翻遍王城也要找出来的朱亮一行人,则已经来到与王城相隔两个城镇的地方了。 他们伪装成商人,黏上了一堆大胡子,随行的人里还有卡里米斯商会中的一位阿拉伯商人。 也是已经投靠了大唐的阿拉伯商人。 银子则被他们伪装成货物,藏在众多丝绸、瓷器、茶叶和棉花等等货物之中,叫人看不出来。 歇脚的客栈里,朱亮云淡风轻地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对面便是紧张忐忑的阿拉伯商人。 见朱亮这般泰然自若,阿拉伯商人没忍住,问道:“难不成你不怕吗?大唐进攻的消息,哪怕上面再想瞒,也瞒不了多久。” “我们没能赶在这之前离开阿拉伯境内的话,很容易被知晓消息的阿拉伯人为难。” 别看朱亮一行人都伪装打扮了,但他们顶多只能伪装成与汉人混血的胡人,想要完全伪装成高鼻深目的胡人,却是不太可能。 女子活着容易些,男子基本上是没办法伪装得毫无疏漏。 “不用担心,我们是往南走,南边离东边的边境远,消息没这么容易传到那里。” “纵然传到了,我一个混血儿,大唐与阿拉伯打仗,我能如何?” 朱亮义正言辞地道:“再说了,我往南走,既离与罗马的战场有段距离,也和大唐那边的战场相距甚远,不可能传递情报。” “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多为难一下我,怎么都不会做得太过分。” 阿拉伯商人嘴角抽搐了下,回想起他伙同已经买得贵族爵位的另一个卡里米斯商会中的人,一并想法子送朱亮和这大笔银子出城时。 朱亮将能收集到的所有情报,悉数汇集在一块,秘密往大唐送去了,这才不紧不慢地随他们离开王城。 这样还好意思说“不可能传递情报”? 就在朱亮一行人往南行,准备绕过阿拉伯南边,走海路回大唐时,王城里的马尔万也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御驾亲征。 不是亲征罗马,而是亲自前往边境,迎击大唐军队。 马尔万:“能够抽调至东侧边境,抵挡大唐军队的人数有限,此次我亲自去,看能不能与大唐和谈,避免腹背受敌。” 他不指望和罗马和谈,也不乐意和以前欺负了阿拉伯许久的罗马和谈,反而是更莫名其妙出兵的大唐和谈的成功性较大。 只是大唐和罗马联手的具体原因,罗马许了什么给大唐,他一概不知,也没法保证此次和谈能够成功。 与其他在王城里等消息,等传令官一来一回地将大唐是否愿意和谈的消息传来送去的,中间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若是大唐愿意和谈尚好,若是不愿意,耽误的这些时间,足够大唐进攻数次了。 部分贵族想要反对,但是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第3088章 况且出兵的人数不够,君主御驾亲征的话,还能激扬士气,总归是好事一桩。 倘若亲征失利……如今阿拉伯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一旦征战失利,君主是在前线,还是在王城,差别也不大。 结果无非是阿拉伯落入罗马和大唐手中。 马尔万花了三日时间,尽可能多地调集了军队,然后迅速赶往边境。 薛仁贵素来信奉兵贵神速,抵达阿拉伯边境,且手下士兵好好休息了一顿后,他果断下令出击! 守城的阿拉伯人万万没有想到,平时与他们交好的大唐,不仅突然兵临城下,与罗马共同夹击他们。 竟然二话不说,就直接进攻! 唐军的攻势很猛,在大部分兵力被抽调至西侧边境,挨着大唐西域的边境守备比以往更弱的情况下,根本经不住大唐接连不断的进攻。 在薛仁贵第三次迅猛的攻击下,阿拉伯的第一座边境城池,就落入了唐军手里。 拿下这一城后,薛仁贵立刻下达了三道命令。 一是军队不得骚扰百姓,一旦发现,收回所有胜仗的奖赏,并且严惩。 二是迅速构建起新的防御工事,以免阿拉伯援军赶到,试图夺回这座城池。 三是搜刮干净这座城的阿拉伯官府的银两,留下一部分上交后,剩余的悉数按照此战的军功,分给了麾下将士。 哪怕是小兵,多多少少也得到了些许奖赏。 这一下,虽然有不得骚扰百姓的禁令在,不能通过掳掠发笔横财,但是有这笔奖赏,也足够所有将士精神振奋了。 毕竟掳掠来的横财,多多少少来路不正,抢了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地炫耀。后者则不一样了。 不仅能够得到实实在在的钱财,还能炫耀他们此战的军功。 这样一来,唐军甚少有混不吝的士兵骚扰百姓,让众多阿拉伯百姓放心,赢得民心的同时,也让帐下的将士有所得,对之后的战争愈发积极。 侯君集初时对薛仁贵的这三条命令不屑一顾。 他领兵时,不会放纵部下在入城后行事做得太过,但是掳掠些许钱财,他素来睁只眼闭只眼。 说白了,兵匪不分家。 将士们辛辛苦苦打仗,总要有所得才行,不是吗? 再加上侯君集对薛仁贵主帅,不太服气,他是在庆修身上栽了跟头,以至于沉寂了这么长时间。 可是,他对付不了庆修,难道连薛仁贵也应付不了? 他直接没管薛仁贵的命令,更遑论加强对部下的约束。 侯君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麾下有人掳掠百姓被发现后,薛仁贵居然当众将人斩了,来了个杀鸡儆猴! 他想据理力争时候,薛仁贵轻飘飘来了句:“军令如山,还是侯将军认为,军令可以当作儿戏?” 短短的一句反问,生生激出了侯君集一身冷汗。 这是在警告他,他麾下将士违反军令,如果薛仁贵真要追究,他也是要被治个失察之罪的。 罪名不大不小,正值战时,薛仁贵顶多当众责骂他几句,落落面子,不会真的罚他。 可这个罪名一旦落下,传出去后,要么是他战时也拎不清,为这等小事与主帅对着干,要么是他连麾下将士也管不好,在严令禁止情况下,麾下的人还敢顶风作案。 不管哪个,不仅会让他颜面尽失,还会叫人怀疑他的能力。 第3089章 侯君集回想起当初被庆修生生往下压,不得冒头,以至于沉寂了这么久的场景,愣是将所有反驳狡辩的话咽了回去。 经了此次风波后,侯君集无论心里多么不忿,明面上却不敢再随意和薛仁贵对着干了。 在阿拉伯君主马尔万赶到前,薛仁贵让侯君集镇守攻打下的第一座城,作为据点,接着率军继续西进。 等马尔万赶到,看到的便是苦苦支撑的守军,和攻势愈发迅猛的唐军。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再晚来两天,只怕这座城也要被唐军攻下了! 薛仁贵见阿拉伯援军抵达,阿拉伯君主甚至亲自来了后,遗憾地暂时撤军。 他本是想看看,今天能不能一鼓作气将这座城拿下,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马尔万看着暂时退兵的唐军,和松了口气的守军不一样,他一点笑容也露不出来。 唐军攻势太猛了,他们攻势越猛,就越意味着唐军拿下阿拉伯的决心越大,那么,和谈的可能性就越小。 马尔万不死心,还是派了使者前往唐军军营,希望能和主帅谈谈。 不过一个时辰,使者就被打发回来了。 使者脸色发苦地摇摇头,“唐军拒绝了,他们说,大唐已经与罗马有约定在先,岂能随意毁约。” “放屁!”马尔万忍不住骂了句粗话,“论有约,也是大唐先和阿拉伯有约在先!” “以前庆修口口声声说与阿拉伯交好,转头便伙同罗马夹击我阿拉伯!你问问唐军主帅,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不能随意毁约吗!” 使者带着马尔万的话去问了。很快,他便带回了薛仁贵的回复。 “唐军主帅说,说,是因为阿拉伯毁约在先……” 马尔万怒不可遏,没等使者说完,便气得拍案而起,“阿拉伯何时毁约在先!?” “……他说阿拉伯勾结前朝余孽,在大唐境内袭击罗马使臣,甚至意图对庆国公下杀手。既阿拉伯毁约在先,那就不要怪大唐不讲情面在后。” “什么前朝余孽,阿拉伯离得远又怎么……”马尔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过去安插在大唐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 他安插在大唐的探子,似乎真的曾和前朝余孽勾结谋利,还在罗马使臣回程途中,抢了罗马的货物,狠狠出了口恶气。 谁知道,当初出的那口恶气,现在遭报应了! 马尔万万分后悔,当初收到消息,他还高兴了好一阵。 早知道大唐知晓了阿拉伯在背后动的手脚,会惹出大唐与罗马联手的事来,还不如当时加以训斥,舍了啊大唐的探子,用去安抚庆修。 他后悔着后悔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阿拉伯何时联合前朝余孽谋害庆修了!?” 马尔万瞪大眼睛,“那回明明是隋朝的余孽想要杀庆修,我们安插在大唐的探子还在暗中帮了庆修一把!” 使者听了,迟疑地道:“那……臣这般去回大唐的主帅?” “回什么回?”马尔万咬牙切齿,“不管是不是大唐误会了,此事也不能明说。” 明说那便是阿拉伯往大唐安插探子。 安插探子这种事,各国都会干,但是不能摆在明面,谁先被摆到明面上,谁就理亏。 而且,他算是看出来了,此回大唐是不愿意退兵了。 马尔万怔怔地看着远处,这场大难,阿拉伯还能渡过吗? …… 接下来一个月,唐军以摧枯拉朽之姿,连下阿拉伯四座城! 哪怕马尔万御驾亲征,依然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一退再退,士气更是被打击得七零八落,几乎不复存在了。 唯一能让马尔万稍微欣慰点的,就是阿拉伯西边与罗马的对峙没有落入下风。 至少没有让罗马夺走任何一城。 然而,这点欣慰很快就荡然无存。 阿拉伯南边冒出了一支奇兵,犹如利箭,从马尔万没有任何防备的南边边境,一路长驱直入,狠狠插进阿拉伯心脏,直逼王城! 这番变故,不仅让马尔万分心之下,又让唐军夺下一城,连西侧的防线也受到了影响,被罗马往东挺进了一城。 现今的阿拉伯,真真是被打得四处漏风,夹缝生存。 马尔万听着西侧和南侧传来的一道道急报,又看着面前势头愈发昂扬的唐军,茫然地立在城头。 这样的夹击下,他真的还能守住阿拉伯吗?他继续死守又有什么用? 三支军队,西侧、东侧和南侧俱是敌军,他们只能往贫瘠的北部撤退。 可是,纵使往北撤,在大唐和罗马的联手进攻下,他又能守住多少座城? “唐军杀上来了!君主!我们该撤退了!”城头山的将领满身浴血地走过来,劝道:“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主,我们撤退吧!” “这里撑不了多久了,唐军已经攻上来了,城门也快要破了!” 马尔万如梦初醒,当即应下。 不管能不能守住,他总归要试一试,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座城。 就在这时,下面忽然传来一道喊声。 “城门破了!” 第3090章 马尔万等人悚然一惊,待他们从也将要被,通过登城器械爬上来的唐军攻陷的城头上,急忙撤退下来时,大量唐军策马扬刀,从城门涌了进来。 “快!往西边撤!” “不好!这边也有唐军!” “该死!他们速度这么快,君主,这边走!我们断后!” 仅剩的一百多人,护送马尔万仓惶撤退,一路被唐军围追堵截。马尔万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唐军刀下了。 逃亡了三天三夜,他们才勉强和追击的唐军拉开距离,能够好好歇息一晚。 马尔万望着身边仅剩的这十几个人,目露迷茫,怎么……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君主,顺城离得不远了,等明日我们抵达顺城便安全了。” 身旁的亲卫难掩兴奋地道,他们逃亡了数日,总算快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了。 如果不是太过疲惫,没力气再赶路,他们今晚都不想歇,只想尽快赶到顺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唐军从哪里杀出来。 马尔万回神,顺着亲卫的话安抚了几句护送他至今的亲卫们。 只是夜深人静,他想起将他逼到这种地步的大唐和庆修,不由恨得牙痒痒,再转念一想,想到罗马时,更是恨不得将罗马的皇帝大卸八块,以泄他心头之恨! 可无论他再怎么恨,再怎么想复仇,如今他也是连活下去也难。 翌日清早。 天尚未全亮,马尔万便领着一干人,马不停蹄地赶往顺城。 然而等他们接近顺城时,却被眼前的一幕骇得连人带马,倒退三步! 顺城正在酣战,城门已经破了,唐军不仅攻入了城,率先一步登上墙头的唐军,甚至折了顺城上阿拉伯的旗帜,插上了唐军的旗帜。 不到四天时间,在他们狼狈逃亡的时候,唐军居然趁机将顺城拿下了! 前面城池战败,马尔万虽然逃了,还是往顺城的方向逃跑,但薛仁贵只要派人宣扬一番城破后,马尔万不知所踪的消息,足够扰乱顺城的军心。 在顺城人人自危,慌张不安之际,拿下顺城自然再轻易不过。 而且还能截断马尔万后路,让对方进退维谷。 马尔万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茫然四顾了一会,立刻回过神来,拽着缰绳嘶吼:“撤!立刻撤!” 唐军能猜到他们会往顺城撤退,并且先一步斩断他的后路,也一定会安排伏兵,等他自投罗网! 然而,他刚掉转马头,一支箭“咻”的一声,深深射入他面前的土地里。 “吁——!” 马尔万勒紧缰绳,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支箭羽还在打颤的箭。刚刚他再走快一步,如今这支箭就不是插入地里,而是插在他脑袋上了。 “哪里跑!”埋伏在暗处的陈如松收了弓,手持利刃,大喝道:“阿拉伯君主在此!谁能活捉他,重重有赏!” 上百名伏兵如猛虎出笼,凶狠地扑向了马尔万等人! 马尔万惊得急忙扬鞭往外奔逃,十几个亲卫能活到现在,都是身手较好的那一批。 他们硬生生给马尔万撕出了一道口子,让他能有逃生之路。 马尔万顾不得回头看这些一个接一个死在唐军刀下的亲卫,埋头就往那条生路跑。 他逃出唐军伏兵包围圈,刚高兴了会,抬头就看到前方尘土滚滚,又有一队人马赶来。 马尔万嘴角笑容顿时僵住,把他堵得严严实实的这队人马,就是这三四日里,对他穷追不舍的唐军追兵! 第3091章 在他被这正好赶上的追兵堵得愣神的功夫,跑得最快的李剑山,已经一箭射来,将马尔万射落马下,又三下五除二,将没路可逃,连腿也被射伤的马尔万生擒了。 陈如松的伏兵解决掉马尔万的那些亲卫后,陈如松看着李剑山得意洋洋的样子,不满地“啧”了声。 “倒是让你捡到便宜了。” “哈哈哈!”李剑山拎着马尔万,像掂猪肉一样掂了两下,“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马尔万对李剑山怒目而视,“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大唐人!有本事一刀杀了我!” 想到阿拉伯近来被罗马和大唐夹击得狼狈不堪,马尔万心里愈发恼怒,张嘴就对李剑山等人破口大骂起来。 偏偏李剑山和陈如松,皆是脸皮厚的,对马尔万的怒骂根本不放在心上。 成王败寇,败寇的这点落败之后的叫嚣,还真没被他们放在心上。 哪怕马尔万数次叫嚣,他们是连杀他的胆子都没有的软蛋,二人也不为所动,顶多是听烦了,将人嘴巴堵上。 笑话,马尔万活着可比死了有用多了。 如果只是要一具阿拉伯君主的尸体,他们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早在城破那日,便一箭将人射杀了。 要不是为了生擒马尔万,当初压根不会让马尔万找到机会逃跑。 李剑山等人押着马尔万进城,顺城仅剩的那一小批负隅顽抗的将士,也彻底泄掉了一直硬撑着的那口气。 不仅是顺城,马尔万被生擒的消息迅速散到阿拉伯各地,原本还咬牙硬抗的阿拉伯各城,士气大跌,在唐军和罗马的攻势下,可谓是节节败退。 有的城池,甚至还没打,远远看见唐军旗帜,便出城投降了。 看得马尔万目眦欲裂,又无可奈何。 原本是与李剑山等人配合的,苏定方率领的南路大军,抵达阿拉伯边境时候,薛仁贵打得正酣,压根用不着他们配合了。 苏定方郁闷不已,干脆也不管李剑山等人了,带着军队,一路摧枯拉朽,连破阿拉伯数城。 甚至还趁罗马和李剑山等人,规规矩矩从西侧与东侧,一城接一城地打向王城时候。 他绕过数城,大胆地直入阿拉伯府邸,一举拿下了王城! 路上碰巧和苏定方会合的朱亮,琢磨了下,也不急着先回大唐了,改道和苏定方一起。 等拿下王城,四周阿拉伯城池惊怒不已,王城内百姓惶惶不安的时候,朱亮先开了大唐银行紧闭的大门! 阿拉伯王城内的百姓茫然不已。 这……这时候重开大唐银行,不怕有愤愤不平的阿拉伯人,因没能耐去被唐军占据的王宫闹事,转而拿这间大唐银行出气闹事吗? 朱亮当然不怕。 大唐银行开门当日,一小伙怒气冲冲阿拉伯人正想闯入,迎面就是一队兵器盔甲穿戴整齐的精兵从里面走出来。 只拿着棍棒等不入流武器的十几个阿拉伯人,顿时蔫了下来,各个忙不迭的逃窜了。 而手里有不少护卫,纠合起来也算是一股力量的贵族们,则各个警惕地看着大唐银行,想知道这些唐军葫芦里卖什么药。 没办法,唐军占据王城后,除了有人意图作乱时唐军会出手镇压外,便只插手了王城的守备和在城中巡逻,维持秩序。 其余什么动静也没有。 第3092章 既没提条件,也没有急着向他们这些贵族朝臣索要战利品,安安静静的。唯有突然开门的大唐银行,有可能让他们一窥唐军的意图。 朱亮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拐弯抹角,有苏定方派来的将士在,他大大方方的地将银行所有的门全部敞开。 于是厅堂中,一箱箱白银和纸币,全部落入了围观的阿拉伯人眼中。 朱亮笑眯眯地道:“当初迫不得已下,暂时将银行关门,也留下布条说过了,只要有机会重开,会将阿拉伯君主尚未解决的,诸位存银未取、借款未还的问题,一并解决掉。” “这些,俱是阿拉伯君主从大唐银行借走,尚未归还的银钱,存了银子在大唐银行内,尚未取走的人,今日可取走部分。” 众人先是安静了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喧哗。 “取走?我们以前存的银子,可以还给我们!?” “这,这可以取走部分,是指能够取走多少?” “那这些银子不够的话,我们剩下的存银,又何时能还给我们?” 阿拉伯众人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到大胆地试探。朱亮始终挂着张笑脸,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你们只是将银子存在银行,那银子还是你们的,我们当然归还。” “今日只能取走部分,是因为这些银钱远远不够,至于剩下的,会在银行向欠钱的人追讨回欠款后,再逐一将其分还给你们。” “如果追讨回这部分欠款还是不够的话……”朱亮故意停顿了下,顶着所有人紧张忐忑的目光,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只能将王宫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卖了,再拿卖来的银钱,分还给你们了。” 众人发愣,这……这怎么就变成要卖掉王宫里的值钱东西了? 没等他们想明白,银行没法还上他们的钱和王宫有什么关系,就听见朱亮苦恼地道: “当初你们阿拉伯君主马尔万,从大唐银行里借走了大笔银钱,我们体恤阿拉伯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一直没有追得太紧,以至于你们君主拖欠至今。” “如今他没法还上银子,那便只能卖掉王宫里值钱的东西,以填上这笔欠款了。” 说着,朱亮挥挥手,伙计直接亮出了当初马尔万欠下的一张张借条,甚至还将这堆借条黏在了木板上,支了起来,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 猝不及防下看清上面那堆借条,一众阿拉伯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君主……居然欠了大唐这么多钱!? 最重要的,这些钱可都是他们存在银行里的啊! 再想到大唐银行关门后,拿了他们这么多钱的君主,居然分毫不给,当作无事发生,众人心情顿感微妙。 原本那因为君主被俘,大唐人进攻阿拉伯的不忿,都因此消了点。 别的不说,这样的君主,有还不如没有。 朱亮再将马尔万曾派人潜入大唐,勾结大唐的前朝余孽袭击罗马使团,还试图嫁祸给庆国公,还在事情败露后试图刺杀庆国公的事,道了出来后。 众人更是五味杂陈,一时间连想闹事的人都有些面面相觑了。 盯着大唐银行的众阿拉伯贵族,很快也听闻了这两个消息。 和普通百姓只是为马尔万做的事觉得有些羞愧,想仇视大唐,又因这些事觉得面上无光,以至于心情复杂不一样。 这些贵族们,顿时将这两件事和大唐莫名其妙进攻阿拉伯联系起来了! 第3093章 难怪!他们就说,为什么大唐和阿拉伯明明交好,却突然和罗马联手夹击阿拉伯。 原来是马尔万干的好事! 他们不少人心底清楚,当初马尔万能够夺回王位,背后得了不少大唐的帮忙,只是没人提罢了。 这里面出力最大的人,无疑便是大唐的庆国公。当时庆修可是亲自来了阿拉伯一趟! 结果,马尔万得了帮助,最后反而连同大唐的前朝余孽,先是嫁祸庆修,然后又暗中刺杀,换作是他们,也必然要报复回去不可! 庆修在大唐地位不同一般,他若是出面撮合罗马和大唐联手,大唐皇帝十有八九是会答应的。 想通其中关节后,阿拉伯一众贵族忍不住破口大骂马尔万。 蠢货! 哪怕是想对庆修下手,想削弱大唐实力,好歹也要做得干干净净啊! 哪怕扫尾扫得不干净,把事情做成的话也还算值得。 现在可好,嫁祸没成功,庆修没杀成,扫尾没扫干净,叫大唐发现了,惹来了这弥天大祸! 本来还想营救马尔万的贵族,不少人一下子歇了这个心思。 这样一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君主,救出来了,也未必能力挽狂澜,搞不好还会坏事。 可不救吧,临时挑选出来拯救大局的人,威信也没有马尔万充足,未必能一呼百应。 “一呼百应?”一个贵族嗤笑道:“他做的好事,街头巷尾传遍了。他如今可没办法一呼百应了。” 还在犹豫的许多贵族闻言,顿时下定了决心,放弃营救马尔万,重新推选一个能撑起大局的人。 可惜,他们前脚将人挑出来,后脚就被得到消息的苏定方,干脆利落地斩了。 与此同时,王城附近的城池,在观望了一日多后,果断向王城发难! 苏定方刚杀完阿拉伯贵族选出来的新君主,手里的刀还在滴血,身后一众阿拉伯贵族惊怒交加地看着他时。 他的副将快步赶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附近三座城池有动静了,他们将三城能调动的士兵合为一支大军,往王城这边来了。” 苏定方眼睛也不眨一下,仿佛听到的不是大军将要攻来的消息,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他利落地收刀入鞘,大步往外,“走!” 苏定方神情毫无变化,以至于他身后的贵族压根不知道,苏定方收到的消息,是附近三座城池,联手来夺回王城了。 终于送走苏定方这尊煞神后,他们骂骂咧咧出声。 “附近的几座城池都是死的吗?王城被唐军攻下了,他们居然救也不救一下,莫非是打算和那些开城门投降的窝囊废一样,直接向唐军投降?” 有一个贵族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颇为心灰意冷,“不论投不投降,结果也没多大差别,前有唐军,后有罗马,我们还能怎么样?”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沉默了下来。 哪怕他们想方设法,从这支唐军手里夺回王城,等到大唐和罗马的大军攻来,这王城,恐怕也是会再次沦陷。 …… 另一边,苏定方阔步上了城楼,拿过庆修以前研制出来的望远镜看了看远处,果然烟尘滚滚,一大批兵马正向这边奔来。 他此次绕南边奇袭阿拉伯,最初的目的是为配合东路的大军,带的人不多,能拿下王城,也是仗着杀王城一个措手不及。 而三座城池集结的人马,足足是他们的五倍之多。 第3094章 攻城难,守城易,但如果攻城一方的人马达到五倍之多,那就很难守了。 苏定方沉吟片刻,招手叫来人,吩咐下去。 两个多时辰后,阿拉伯大军抵达王城城下,前锋的阿拉伯将军看着近在咫尺的城池,高兴地振臂高呼: “儿郎们!随我一道冲上去!先将唐人的士气地压下去!” 在前锋军后面,紧跟着接上的是一应攻城器械,显然是打算等前锋军耀武扬威完,挫了唐军的锐气后,紧跟着就攻打城门,攀登城墙。 城楼上,早已准备妥当的弓箭手,一见阿拉伯大军进入一射之地,在苏定方一声令下,射出手中箭矢。 如雨般的箭矢,一下子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阿拉伯士兵射落在地,侥幸没被伤到要害的,也被射落马,接着被后面的马匹踩成了肉泥。 第一轮箭雨取得初步战果,第二轮箭雨更为密集,如雨般倾覆而来!但凡是踏入了一射之地的阿拉伯士兵,几乎皆没法幸免! 阿拉伯将军本想咬牙冲上去,奈何唐军的箭雨密密麻麻,中间更是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 “撤!撤出他们的一射之地!”阿拉伯将军咬牙恨极,却还是畏惧于面前的箭雨,领军向后撤退。 但是他不甘心,带着军队堪堪守在唐军的一射之地边缘。 苏定方看了看他们的位置,忍不住乐了,“他们不会以为,这个距离是我们能够射到他们的最远距离吧?” 他一挥手,弓箭手退下,换了一批大型弓弩上来,粗大的弩箭箭矢锋锐逼人,泛着寒芒。 他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看见阿拉伯将军不甘又放松了的表情。 苏定方单手扶着望远镜,同时挥手下令:“放!” 一排弩箭伴随着破空声,瞬间扎入阿拉伯士兵身体里,巨大的力度带得弩箭贯穿过对方,一路向后扎了十多个人。 突如其来的意外叫阿拉伯的前锋军彻底乱了阵脚,急急忙忙向后退得更远,直到和后面的大军会合。 原本还想在更近点地方扎营的阿拉伯大军,被这么一吓,顿时往后挪了十多尺地才敢就地扎营。 他们想趁唐军不备,挫挫唐军锐气不成,反而是让自家的士气大受打击。 阿拉伯统帅眉头紧拧,“明日再出阵,准备好盾牌,我们来得突然,且他们刚打下王城没多久,手里的弓箭弩箭数量应当不多,只要消耗掉这些箭矢,夺回王城就不成问题了。” 营帐内,被今日这一战弄得担忧不已的阿拉伯将领们,顿时放下心来,觉得也是,唐军能仰仗的就是这些箭矢,消耗完了,唐军还能拿他们怎么样? 因为顾虑正在一路攻城掠地的大唐大军和罗马大军,这支三座城池联合起来的阿拉伯大军,便尤为着急。 他们必须要在唐军的主力军,或是罗马大军赶到前,夺回王城,不然便彻底没机会了。 次日清早,阿拉伯军队一将领,率领了一支盾牌方阵,稳步靠近。 刚进入弩箭范围,阿拉伯众人丝毫不惧,有盾牌在,唐军的弩箭除非是射中盾牌的间隙,才有可能伤到他们。 下一刻。 粗大的弩箭箭矢贯穿了盾牌,直接将盾牌后的一串阿拉伯士兵串了起来! 阿拉伯众人被这通变故弄懵了,呆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合拢盾牌,补上空缺。 第3095章 然而这么一会的功夫,露出的空缺已经又遭到数支弩箭袭击。 一轮强弩攻击后,这支阿拉伯盾牌方阵,顿时缩水了一圈,惊得阿拉伯众人胆战心惊。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大唐的弩箭,居然能射穿他们的盾牌! 阿拉伯统帅震惊地起身,“这怎么可能!” 他背着手原地走了两圈,“去,派人去将弩箭捡回来,我倒要看看,大唐的弩箭是怎么做到将盾牌射穿的。” 等下面士兵将擦干净血的弩箭拿回来,再和他们的盾牌放在一处时,围观的众将领哑然失声。 这……这难怪他们的盾牌会被射穿。 箭矢的钢铁和他们盾牌的铁,看上去根本不是一个水准的。 阿拉伯统帅出神地盯着这两样东西,喃喃道:“大唐冶炼的钢铁,竟然这般好。” 那等他们短兵相接,他们的兵器在唐军兵器面前,岂不是能被削断? 那还打什么打?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三城联手,欲要夺回城池,如果就这样灰溜溜跑了的话。 士气大跌下,不要说王城了,等唐军攻打到他们城池下面,城内守卫的士气溃散,哪里有可能挡得住一路骁勇的唐军? 阿拉伯统帅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攻打王城。 他们好不容易耗干净了唐军的箭矢,却发现城头的唐军忽然又推出了两座钢铁做成的巨大管状物。 “这是什么?”不少阿拉伯将士不解地看着那笨头笨脑的东西。 话音刚落,只听见两声巨响骤然炸开,硝烟火光瞬间弥漫开来。 离爆炸位置较远,躲过一劫的阿拉伯将士已经懵住了,呆呆地看着面前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同袍。 阿拉伯统帅和几位将领隐约听过大唐的火器,呆滞过后,很快便猜出了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这……我们这还怎么打?”说话的阿拉伯将领目光呆滞。 武器差距太大了。 他们要拿下王城,便要消耗干净唐军的这些武器,那便要他们手底下的人用命去填。 最重要的是……“他们到底有多少这些东西,还有没有其他后手,我们一概不知。” “我们真的还要打吗?” …… 王城内,上到贵族,下到普通百姓,同样被这两声炮响,吓得一脸懵逼。 等他们弄清楚这响声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全部呆住了。 原本得知阿拉伯大军攻城,还怀有各种心思的贵族们,一下子歇了各种打算。想闹事的阿拉伯百姓,也默默地撕掉了计划,当作无事发生。 一时间,王城内居然前所未有的和平。 连朱亮带着军队上门收账,都要顺利许多。 以往他总是要带着军队威胁上一番,对方才不甘不愿地松口,将银子还给他。如今他刚登门,迎面便是对方讨好的笑,还有连本带利奉还的银子。 压根不用朱亮多费口舌。 “果然,”朱亮离开时候,自言自语道:“武器才是最好的谈判利器。” 阿拉伯大军围攻了半个月,不要说攻下王城了,他们连靠近城门都没办法做到。 眼见大唐的主力军快要打来了,他们城内防守空虚,继续打下去,折损太大的话,怕是大唐主力军一到,他们连一抗之力都没有。 阿拉伯大军趾高气昂地来,灰溜溜的跑了。 可惜,哪怕他们选择保存实力,放弃了继续围攻王城,等大唐主力军抵达城下时,依然没能抵挡多久便被拿下。 第3096章 被押在唐军军中的马尔万,眼睁睁看着阿拉伯落入罗马和大唐手里,还没来得及看大唐和罗马因为瓜分战利品闹起来,便被人押往长安。 正如马尔万所想的那样,薛仁贵等人,与罗马大军,对战利品的分配发生了矛盾冲突。 罗马主帅看着薛仁贵,怒气冲冲:“薛将军,你莫要忘记了,大唐和罗马关于怎么瓜分阿拉伯,早有约定!” “你们现在忽然改了主意,出尔反尔,算怎么回事!?” 薛仁贵不为所动,“那时候我们也没有想到,你们罗马这么差劲,你们居然只打下了三分之一的城池,连阿拉伯西侧的城池都没能全部拿下。” 按照原本约定,阿拉伯城池是罗马与大唐,一边一半的。只是后来罗马王子做出掳走天竺公主的事,罗马才让出两座城池,包括王城,来安抚庆国公的怒火。 可那时候,他们以为罗马是主力军,大唐主要是配合牵制,再拿下部分城池,自然愿意和阿拉伯一人一半。 结果,罗马把自己军队吹嘘得厉害,却只有这么点实力,反而是大唐成了攻打阿拉伯的主力军。 他们可不愿意吃这个亏。 罗马主帅被说得面红耳赤,既恼怒又无话可反驳。 他们比唐军出兵更早,结果最后反而是唐军拿下的城池更多,甚至他们拿下第一座城时,也多亏了唐军进攻,扰乱了阿拉伯的部署和士气。 没办法,罗马主帅只能先传信回罗马,薛仁贵也传信回了大唐。 在双方皇帝没有给出最终意见前,他们除了每日唇枪舌战,试图从对方嘴里咬下更大的战果外,便是暂时先稳住他们各自打下来的城池。 为了以防万一,薛仁贵还暗中传信至西域,暗中调集了一批军队向阿拉伯赶来。 一来是因为大唐拿下的阿拉伯城池较多,他们要镇压这些城池,确保万无一失的话,需要更多兵力。 二来,防止罗马为了抢夺他们打下的城池,对他们下手。 两边一下子僵持了下来。 …… 马尔万被军队押着一路赶往大唐,在途经西域时,马尔万看着一扫以往的荒芜,变得欣欣向荣的西域,震惊不已。 这来往的商人旅人,居然不比阿拉伯差多少。 沿途见到的少数能够耕种的田地,里面的粮食亦是长得极好,不像以往因为缺水,总是蔫蔫的。 在马尔万再亲自坐上蒸汽火车后,整个人茫然不已。 他当初为什么要动小心思,往大唐安插探子不够,在暗探和大唐前朝余孽勾结时候,不加以阻止,反而还乐见其成? 还任由他们袭击罗马使团后,嫁祸给庆修? 他是活得不耐烦了,给大唐奉上攻打阿拉伯的借口吗? 大唐能够造出这种钢铁巨兽,岂是他们阿拉伯能够轻易招惹试探的? 马尔万追悔莫及,大唐素来重礼,如果不是他先将把柄递给了大唐,也不至于会让大唐和罗马联手进攻。 只知道大唐士人脸皮薄,丝毫不知庆修脸皮厚得很,李二也是个看着衣冠堂堂,装模作样,实则脸皮一样厚得很的马尔万,根本没有想到。 大唐不是在发现阿拉伯把柄后,才答应罗马联手对付阿拉伯的。 甚至早在罗马想联合大唐动手前,庆修便已经安排人给他挖坑了,只不过因为罗马的出现,庆修比原计划提早不少而已。 一无所知的马尔万,抵达长安后,望着许久未见的庆修,眼神复杂。 既恨大唐、恨庆修派兵攻打阿拉伯,又恨自己给了大唐进攻阿拉伯的理由。 “马尔万,许久不见了。”朝堂上,庆修对上马尔万眼神,一派风轻云淡地和他打招呼。 而押着马尔万上殿的禁卫军,则直接朝着马尔万的膝盖踹了一脚,喝道:“见到陛下,还不快跪下!” 马尔万一时不备,被踹得跪倒在地。他凶狠地回头瞪视了一眼踹他的禁卫军,刚欲说些什么,便被庆修抢了先。 “陛下,阿拉伯已经覆灭,昔日阿拉伯君主毕竟与大唐有几分情分在,不若留他一条性命,将他养在长安。” 朝堂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纷纷惊叹:庆修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呢? 第3097章 他们留下马尔万的性命,分明是为了更好地管理阿拉伯。 只要马尔万这个君主被好好地养在长安,阿拉伯纵使有人组成反抗军,反抗大唐,也不可能越过马尔万,真的重新推选出一个君主来。 二来,也能减少阿拉伯百姓对大唐的抵触,同时昭示降者不杀,还能被大唐好吃好喝地招待。 正因为马尔万活着,对大唐好处多多,他们才决定多费点功夫,尽量将人生擒,哪来的大唐和阿拉伯的情分? 纵使有那么点浅得可以视若无睹的情分,经过这一战,肯定是分毫不剩了。 亏庆修还能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来。 大唐朝臣在心里唾弃庆修的胡言乱语,然后自己眼也不眨一下地附和。 “庆国公说得有理,看在往日情分上,不若留阿拉伯君主一命,只要他安分守己,大唐多养一个人也不差。” 大唐朝臣你一言,我一语,不仅将他们另怀目的,留下马尔万这条明显有用的命的行为,包装成惦念昔日情分,所以网开一面。而且把大唐塑造成仁慈之辈,对留下马尔万一条性命更是有大恩大德。 马尔万当场气笑了,大唐进攻阿拉伯,联手罗马覆灭了阿拉伯,还仁慈之辈? 呸! 分明是和罗马一样,是盯上了他们阿拉伯这块肥肉的狼! 他怒气冲冲下,张嘴就想反驳,耳边却传来庆修悠悠的声音。 “马尔万,说话前你最好想清楚,这里可不是阿拉伯,你面前的人是大唐皇帝,容不得你乱说话。” 庆修好心提醒他,“好死不如赖活,你难道真的想就此丧命?” “是想逞一时意气,死了一了百了,还是好好活着,虽无权势但好歹能享荣华富贵,你说话前,可要先想清楚这一点。” 马尔万眉头一皱,想说与其受辱,不如一死时,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想到真的会丧命,哪怕他做足心理准备,却也还是忍不住生出惧意。 他最终闭上了嘴,只恨恨地剜了眼庆修这个表面与他交好,背地里却捅了他一刀的人。 庆修了然,看来马尔万已经做出选择了,至于马尔万怨恨的眼神,他对此嗤笑一声,不放在心上。 成王败寇,有何可怨的。 诚然,大唐和罗马秘密联手,在马尔万这个因此落败者眼里,固然不厚道,可是…… 难道换成是阿拉伯有这个机会,会装成圣人放弃不成? 弱肉强食,既为强时,有机会不壮大自身,莫非要等到哪日他人强大,自己沦为被宰割的鱼肉时,再来后悔吗? 马尔万一认怂,后面的事便好办多了。 李二给马尔万封了一个侯爵,将人养在长安,再往对方府里塞满眼线,并且禁止马尔万离开长安后,这桩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最后剩下的大问题,则是怎么和罗马瓜分阿拉伯了。 马尔万一被送下去,朝中立刻转而开始为这件事吵个不停。 一派以魏征等文官为首,认为大唐既然与罗马签有协议,那就不该再出尔反尔,有损大唐威严。 一派以程咬金等武将为首,咬定这是他们大唐将士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城池,断然没有为了一纸协议,将将它们拱手让人的道理。 程咬金等人没有魏征那些文官那么好的口才,能咬文嚼字,引经据典,说得好像大唐不按照和罗马的协议进行,就会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第3098章 他们直接指着那群文臣破口大骂。 “我呸!”程咬金被气得当场不顾形象地“呸”一口,“你们说得轻松,打一场仗,哪怕是胜仗,依然会死不少儿郎。” “咱们花费粮草银钱,好不容易打下这么多座城池,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当烂好心人,把这些城池给送出去。” “这么大方,你们咋不把自己的家财,全部送给大唐那些过得比较穷苦的百姓!?” “一个个假装大方的伪君子。” 庆修忍不住看了看一人顶十个,骂得唾沫满天飞的程咬金。 好家伙,程咬金这嘴上功夫,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连庆修都忍不住侧目,一干文臣更是被程咬金骂得面色青红交加。 有几个御史,还抓紧机会,当朝弹劾程咬金殿前失仪。 李二头疼地撑着脑袋,殿前失仪?程咬金这老匹夫殿前失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弹劾对他来说,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行了,都别吵了。”李二不耐烦地一挥手,斟酌该拿哪套说辞来用比较好。 他自然是偏向大唐打下的城池归大唐。 只是毕竟有以前与罗马签订的协议在,总要找套说得过去的说辞。 正斟酌着的李二,一抬眼就看见下面作壁上观,始终一言不发的庆修,顿时逮住庆修问道: “庆国公怎么看?” 庆修不慌不忙,“当然是……大唐打下的江山,便归大唐。” 此话一出,程咬金等一干武将顿时各个趾高气昂,边附和庆修,边得意地瞅了眼那群文臣。 “万万不可!陛下!此事有关大唐的颜面,绝不能随意做这种撕毁协议的事,若是如此,日后还有谁敢信我们大唐。” 庆修眼皮也不抬一下,“魏大人多虑了,只要大唐手里的武器足够利,拳头够硬,不管他们信不信,也只能信。” “至于撕毁协议……”他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那群声称要维护大唐颜面和声誉的文臣,“自古以来,撕毁协议的事出现得还少吗?” “他们撕得,我们大唐撕不得?” 一个文臣甩袖道:“他们这些蛮夷之邦,不懂什么是礼义廉耻,所以才能毫不羞耻地违约,我们大唐乃是礼仪之邦,岂能干出这种事来!” 庆修微扬了下眉,“所以礼仪之邦只能被蛮夷之邦撕毁协议,自个不能毁?这是什么道理,若是这样,还不如做蛮夷之邦。” “挨几句不痛不痒的骂,便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的好事,我倒是想知道哪里有。” 庆修两三句话将人噎了回去,又在那群文臣中有人想要开口与他争辩前,率先朝李二道: “不过……纵使如此,陛下,臣认为,大唐不该毁约。” 庆修的话锋突然骤转,还想抨击他的官员,话头一下子就被噎在了喉咙里。 众人震惊地看着庆修,然后下一刻,他们便听见庆修道: “但是我们和罗马又没有协约,何来毁约一说!”庆修说得信誓旦旦,振振有词。 如果不是昔日与罗马签订协议时,朝中不少重臣皆在场,怕是真要信了庆修的鬼话。 李二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清清嗓子,赶在有人质问出声前,率先将庆修的话敲定了。 “没错,是朕记岔了,当初我们压根没和罗马签订协约。” 至于大唐不少臣子都在场看见? 笑话,那是大唐臣子看见的,难不成他们还会对外嚷嚷,大唐与罗马就是签订了协议吗? 第3099章 除了大唐和罗马双方的君臣知晓,便无人知道此事了。 为了不让阿拉伯得知消息,他们可是一直费尽心思隐瞒这个消息,没几个人知晓。 如果罗马拿出那份协议? 假协议谁还不会做了?刻个假印有什么难的,难不成你们普通人,亲眼见过大唐皇帝的玺印吗? 这不合常理? 谁知道罗马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 哪怕有聪明人看得出来,此事是大唐在耍赖,可大唐铁了心要耍赖,他们又能拿大唐如何? 还不是只能默默闭上嘴。 庆修和李二对视一眼,君臣二人顿时笑了起来,笑得像两头狡诈的狐狸。 “陛下说得是,这朝中有不少人记岔了。”庆修悠悠道。 记岔了的众人:…… 此事算是尘埃落定,大唐朝廷的决定以最快速度传到了阿拉伯。 此时已经过去许久,在等朝廷消息时候,他们在阿拉伯镇压了数场叛乱,初步稳固了他们所打下的多座城池。 薛仁贵面对罗马几次三番的试探,更是置之不理,直到收到了李二传来的圣旨后,他们果断拒绝了罗马。 面对罗马的调教,薛仁贵很直接。 “你们不服,我们可以再打一场。” 短短一句话,让一干抗议的罗马使臣,顿时安静如鸡。 要是他们有余力再打一场,哪里用得着三番两次地跑来,试图说服大唐? 他们和大唐不一样,阿拉伯人对罗马本就比对大唐更为敌视,大唐人已经逐步稳固了自己对攻打下来的城池的掌控权。 他们手里的那些城池,里面的阿拉伯人依然屡屡闹事,弄得他们耗费了大量精力在这上面,甚至还要抽调不少兵力镇压。 否则,恐怕哪天他们一觉睡醒,就要听闻哪座城池被叛乱的阿拉伯人给重新占领了。 他们实在没有余力和大唐再打一场了,何况大唐比阿拉伯更难打。 没办法,罗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同时,朝廷选出的管辖阿拉伯的官员,也准备赶赴阿拉伯。 …… 庆国公府。 庆修看着收拾好行囊,来向他告别的李剑山。 这次远征阿拉伯,李剑山立下了不少战功,在询问李剑山的意思后,庆修把他塞进了进驻阿拉伯的唐军里面。 李剑山想再立下赫赫战功,最好的去处就是镇守阿拉伯,日后有机会,无论是大唐继续往西,还是往南扩张,驻扎在阿拉伯的李剑山都可以领兵前去。 李剑山扑通跪下,结结实实地给庆修磕了三个响头。 “若是没有国公爷的赏识,就没有我李剑山今日。” “不管我李剑山以后能走到哪一步,都是庆国公府的家将。” 庆修没拦着,等李剑山行完礼,才托着对方的手臂,将人扶起来。 “那我可记下你的话了。” 他拍拍李剑山肩膀,“阿拉伯那边情况复杂,而且以后天高皇帝远,有什么事都需要你们先行决策,万事小心。” “有拿不准主意的,可以问问朱亮。阿拉伯纳入了大唐版图,大唐银行应该会在那边再多开几家,他还会在阿拉伯待很长一段时间。” 庆修交代了不少李剑山关于阿拉伯的事,见时候不早了,便赶人去和自家徒弟告别。 结果,等他出了书房,打算送这位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家将一程,恰好碰见李剑山和二虎告别。 李剑山板着脸:“好好跟着庆国公,争取早日顶我的岗,别让我位置被老牛那家伙抢了。” 第3100章 “我会的,师父什么时候回来?”二虎眼眶红红,他离家跟着庆修和李剑山来长安。 庆国公是他主子,而李剑山不同,李剑山作为他师父,这几年下来,也相当于是他爹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李剑山这一走,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对方。阿拉伯那么远,过年过节师父估计也没法回来。 二虎越想越觉得伤心,一个长得比牛还壮的青年,眼睁睁看着就红了眼眶,吸着鼻子要哭出来。 把李剑山给吓了一大跳! “不是,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二虎抹了抹眼泪,“想到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师父,实在忍不住。” 李剑山嘴角抽搐,什么离别的伤感都没了,踹了二虎一脚。 “闭嘴吧你,不会说话别说了,什么叫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我,能不能盼我点好的,我只是去阿拉伯驻守个几年。” 李剑山骂骂咧咧,背着包袱,随意朝二虎摆了下手,就拽着缰绳,利落上马,前去与准备出发的唐军会合了。 看得二虎更伤感了。 庆修哭笑不得地摇头,连忙脚底抹油似的溜了,没让二虎他们瞧见自己也在。 不然,万一二虎瞧见他,拉着他哭诉个不停,他怕他会忍不住,一脚将人踹出去。 …… 随着时间推移,朝廷派遣进驻阿拉伯的军队抵达阿拉伯后,薛仁贵等人也率领大部分人马撤退。 和来时一样,薛仁贵和侯君集往东撤回大唐西域,而苏定方率领的这支军队,本就是地方军调集而来,没必要再走一趟西域。 他索性走海路,直接带这批人绕过西域回大唐。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这支军队,足足数月后才终于回到大唐,而且大部分人狼狈不堪,神情惊慌。 庆修被叫来李二宫中打牌时,在场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正好提到了苏定方率领的军队还没有回来的事,便听到内侍的禀报: “陛下,苏将军率领的军队回来复命了,就是……苏将军不见了。” 围着桌子打牌的四人齐齐看了过去,李二懵逼地问:“苏将军,苏定方不见了?什么意思?” 庆修边听禀报的内侍解释,边用余光看见,总是耍赖皮的程咬金,正试图趁李二注意力全在内侍那边,悄悄地看李二的牌。 他面不改色,只脚下往程咬金那边狠狠踹了一脚。 程咬金因为偷看牌正心虚,差点被这一脚踹得原地蹦起来,最后关头忍了下来,只剜了眼踹他的庆修,心思倒是回到了内侍禀报的事情上。 “他们说,回程途中遇到了大风暴,没有注意船队其他船只的情况,等风暴结束,他们才发现苏将军那艘船不见了。” 什么玩意?整艘船不见了? 四人面色齐齐一肃。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程咬金皱眉,“就算是苏定方那艘船没能撑过风暴,无论是被风暴击碎了,还是沉了,会有痕迹才对。” 内侍茫然摇摇头,“这个……不清楚。” “将官里,没有在苏定方那艘船上的,还剩下谁?”李二问道。 内侍一连念了几个名字,李二最后点了苏定方的一个副将,将人叫来询问情况。 他看着面前这局他快输了的牌,理直气壮地挥手:“正事要紧,这牌以后再打吧。” 程咬金眼睛一瞪,“陛下,您这分明是……” “咳咳!”李靖咳了两声,率先应下,并给程咬金使了个眼色。 第3101章 陛下明摆着是想赖掉这场注定会输的牌局,何必戳穿,待会陛下恼羞成怒,被挤兑的不还是他们。 程咬金将话咽了回去,郁闷不已。 问题是,这局牌他有希望赢啊!一早上了,自打被召进来谈阿拉伯这桩战事,一早上他也没赢过一局。 好不容易有机会赢一局了,居然就这样被搅黄了。 李二神清气爽地命人撤下牌局,又让人将长孙无忌几人也召过来。 没多久,殿内便站了十几个人,皆是朝中的重臣。 苏定方副将神色焦急,倒豆子似的将当时情况一一说清。 “这场风暴太厉害了,又是大风又是大雨,而且恰好碰上了起雾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等捱过这场风暴,清点人数,才发现苏将军的船不见了。” “海面什么痕迹都没有,我们试着打捞了下,只发现了几个士兵的尸体,应该是不小心从船上掉了下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不管是触礁沉船,还是被风暴撕碎掀翻,海面海底都会有痕迹。” 庆修出声道:“不过后者可能性不大,这是铁船,没有那么容易被撕碎掀翻,海底也没有的话……” “有可能是被风暴卷得偏移了路线,被吹到其他地方去了。” 苏定方副将喜不自胜地追问:“那便是说,将军他们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太好了,自从发现将军的船不见之后,这一路,军队里大家皆人心惶惶,提心吊胆。” 一是因为没了主将,二是船只消失得太干净,众人心里难免生出些害怕。 “不一定。”庆修诚恳道:“这场风暴如果足够大,完全可以将船只卷到很远的地方,哪怕有司南可以判断方位,也未必能够找到回大唐的路。” 司南只能指方向,不像现代导航,可以清晰指出整条航线。 哪怕能判断东南西北,又不知道大唐是在他们的哪个方向,沿着一个方向航行,只能保证最后可以找到陆地。 除非他们船上有能够通过观星找到自己所处方位的人。 庆修问道:“苏定方那艘船上,有懂观星的人吗?” 副将“呃”了声,“没有,懂观星,发生意外情况时寻找方位的人,都在我这艘船上。” 那完蛋了。 庆修头疼地按了下眉心,“没法判断方位的话,他们只能靠司南,沿着一个方向走,至于这个方向是不是大唐方向,就只能看运气了。” 如果是跑到别的什么陆地上还好,怕就怕苏定方的船是被卷到了太平洋中央,他们不管是直直往南走,还是往北走,都要走很久。 而且……运气不好的话,比较靠近太平洋中间位置的话……往北要到白令海峡,往南要到南极洲可能才能上岸。 现在是冬天,能活着上岸,估计上岸用不了多久,也会没命。 但愿他们的运气没有差到这种地步吧。 总不能,历史上原本会大放异彩的苏定方,因为这次阿拉伯战争,给蝴蝶掉了吧? 殿内众人一片沉寂。 李二也无可奈何,“尽量派人出海搜寻试试吧。” 至于能不能找到,就真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为了避免造成恐慌,苏定方船只消失的消息压了下来,只有长安的京官知晓,毕竟瞒不住京官,大军归来,朝堂上没有见到苏定方,肯定猜得到出事了。 主要是为了防止消息传出,对走海路的商队造成打击。 第3102章 这日,刚散朝,庆修便被尉迟敬德堵了个正着。 初时还有人好奇尉迟敬德堵庆修作甚,在听见尉迟敬德提到商队,许多人便不感兴趣地走了。 一听就知道是和庆国公的庆丰商会有关。 尉迟敬德满脸着急上火,“庆国公,苏定方他们走的就是我们平时前往罗马的那条海路,他的船会被风暴卷走,那以后我们出海的船,岂不是也有可能会被风暴卷走?” 因为见识到庆修商队赚的银子之多,他从最开始通过物流行会,运输货物到罗马进行售卖,变成自己组建船队。 蒸汽铁船价格高昂,他咬咬牙只买了一艘。每次只是一艘船的货物,已经足够叫他赚得盆满钵满了。 但是!如果他这艘船被卷入了风暴里面,他这是人、船、货、财,四空啊! 一想到不知道哪次商队出海,可能就会被风暴卷走,造成巨大损失,他是坐也坐不住,睡也睡不着。 “庆国公,有没有办法避免这种情况?就是能够万无一失……” 没等尉迟敬德将话说完,庆修便打断了他,“没有,不可能,别想了。” 连现代的船只,技术这么先进,遇到风暴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逃生,何况是现在连工业化也没有完成初步普及的古代? 又想赚大钱,又想没有任何风险?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事。 何况海上丝绸之路本来就赚钱,运输成本比走陆路更低,而陆路遇到马匪,丢货丧命的情况一样也会有。 在有了蒸汽铁船后,海上丝绸之路的风险,已经与陆路差不了太多了。 庆修简单直白地道:“若是你担心船只出事,会造成巨大损失,可以解散商队,将蒸汽铁船卖出去,想买的人一定很多,不必担心贬值。” 话罢,庆修直接走了,只剩下垂头丧气的尉迟敬德。 放弃这么赚钱的路子,他哪里舍得?可是一旦出事,损失又实在很大…… 尉迟敬德忧心忡忡地找苏定方的副将,询问船只出事的具体情况。 于是,庆修某日听说,尉迟敬德招了一群擅长观星、辨别方位的人,跟着商队一起出发。 他无语凝噎,想要多加层保险,那就每艘船上配备一个观星人才。 尉迟敬德拢共就一艘船,配个一两个观星人才即可,要这么多作甚?除了浪费钱没有任何作用。 庆修心说,请这么大一群人,还不如想办法把袁天罡拐进商队。 论起观星的本事,民间这些人,哪里有袁天罡这个被皇家聘请的人本事高。 庆修摇摇头,没再留意这件事。 只是他没想到,尉迟敬德招募的这么大一批人,居然歪打正着,后来帮了他一个大忙。 当然,这是后话了。 庆修很快就将尉迟敬德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最近在琢磨推广蒸汽农具的事。 每家每户都能有蒸汽农具,显然不现实,但是每个村子配备一两套,地多的话可以配备三套左右,需要的时候,村里人就借用。 这样整个村子也可以一起承担维护蒸汽农具的费用,就不会增加农户的负担。 只是,饶是每个村子配备一两套,需要的蒸汽农具数量也颇大,总不能全部在长安造好,然后送到各地。 庆修告诉了李二一声后,便大手一挥,将当初选拔出来的精通工匠技艺、派到地方的吏员,全部重新召回长安。 第3103章 这批人人数不算少,全部被召集回京,动静也不小,至少长安的大小官员是人人听说了,连带着只要家里有人在朝为官的,也都知晓了此事。 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坐在酒楼二楼的临窗雅座上,瞥见下面有几个穿着地方吏员的官服,明显是近期被庆修召集回京的那些因为擅长奇技淫巧而被选为官的几人。 他冷哼了声,“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官了。” “话不能这么说,蒸汽火车、蒸汽铁船这些,不都是他们造出来的?还有最近庆国公折腾得如火如荼的蒸汽农具。” “因为这些东西,大唐如今可是很不一样了。” 坐他对面的友人感叹道:“他们这一技之长,比我以前以为的,要更有用。” 那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当即嗤笑了声,“这些东西能造出来,全赖庆国公,关他们什么事?” “庆国公能文能武,岂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够相比的?” 隔着扇屏风,庆修差点一口清酒呛在喉间,他真没想到,忙里偷闲,出来吃顿饭,都能听见别人谈论他。 这夸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酒楼雅座和雅间不同,雅座只是屏风隔开,能够遮挡别人的视线,隔音却很差,声音稍微大点,就能让邻座听得一清二楚。 庆修被迫听了一耳朵对他的夸赞,和对那些因技术好而选拔出来的吏员的贬低。 “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这次出门只有二虎跟着庆修,这会他坐在庆修对面,也将隔壁雅座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士农工商,这些人放在以前,只能去当工匠,无论是民间工匠,还是官方工匠,地位都不高,有人对他们能够入朝为官有意见,并不出奇。” 庆修慢悠悠地啜饮了口酒水道。 二虎不解:“您不帮忙说几句话吗?”他记得庆国公很重视大家看不起的工匠来着。 “没有必要。”庆修摇头,“我一时驳斥了他,他顶多是当场被噎得没话说而已,心里不见得真的对工匠改观。” 士农工商的观念,已经存在了千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哪怕朝廷主动提高工匠地位,顶多是民间对工匠会稍微尊重些,官员之间,依然有的是人看不起工匠。 真正要改变观念,只有大唐真正完成工业化,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工匠的重要。 很快,人来齐后,庆修就干脆直接地将这群人塞进制造蒸汽农具的两个工坊,让他们一起参与建造。 然后便只不定时抽查一下他们的学习进度,就没有再多管。 这些人都有基本的天赋,只要学会了,回到自己的地方,再各自打造蒸汽农具便可。 用不着费太大精力。 真正头疼的问题,是那些有大量田地的地主,庆修因为这件事,已经烦了好几天。 准确来说,是大唐的土地兼并问题。 蒸汽农具不推广开来吧,劳动力没法释放,大唐的工业便注定只能慢吞吞发展。 他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能用石油。 蒸汽农具推广开吧,以大唐目前的工业化情况,断然不可能收纳这么多没了地的佃农。 蒸汽农具推广开后,那些地主豪强,有了蒸汽农具,就能解雇掉租自己田地的佃农。 一旦没办法给这些佃农找到一份能够赚足生存所需的银钱,这些人势必会成为流民。 近代西方工业进程中的产物——贫民窟,必然会在大唐出现。 原本庆修是抱着一步步吸纳的念头,但是他去户部溜达了一圈,翻看了一下大唐百姓的户籍后,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太多了。 一步步吸纳,怕是要十几年才能全面推广蒸汽农具。 庆修想了想,落笔给李二写了份折子。 他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这个办法一旦用了,他又要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 他不怕归不怕,却也着实麻烦。 既然如此……那不如交给李二这个封建地主的头头去烦。 他洋洋洒洒地写了一份极长的折子,囊括了蒸汽农具推广的好处和目前的问题,还有他想到的办法。 第3104章 庆修写完折子,花了几秒钟时间考虑是直接呈上去,还是自己拿去给李二,最后爽快地决定,自己送过去。 呈递上去,经过一层层官员,最后这法子是他提的,肯定会传出去,那他想让李二替他背锅,就不成了。 庆修随意找了个借口溜达进皇宫,踱步到李二处理政务的宫殿外时,也不打算让人通传求见。 他从怀里掏出折子,塞到了殿外一个比较眼熟,平时跟着侍候李二的内侍手里,顺便再塞了张纸币。 “麻烦公公帮我将这个折子递给陛下,就说是我递来的。” 内侍一手拿着纸币,一手拿着折子,满脸懵逼。 他回过神,急忙想要将东西塞回庆修手里,“使不得!庆国公,这折子不能由我给您递,不合规矩,您要先递到门下省那边……” “这里面事关重大。”庆修一本正经地夸大,“关系到大唐危急存亡,所以才麻烦你特别行事。” “无碍,你直说是我让你这么干的,陛下不高兴也只会找我算账。” 说着,庆修拍拍内侍肩膀,没有商量余地地道:“去吧。” 内侍欲哭无泪地看着庆修,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殿内。等看到内侍进殿,庆修果断转身溜了,不给李二逮住他的机会。 反正所有问题,那份厚厚的折子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不需要再找他了解详细情况也可以。 至于蒸汽农具,他拉了工部进来,李二想了解更多蒸汽农具,只管将工部尚书阎立德召去问就行了。 庆修自问没什么必须要召见他才能解答的问题了,于是就带着苏小纯众女,出城踏春游玩。 明日不用上朝,李二十有八九也不会这么快将能搞定,在朝会上透露风声。 想到这里,庆修决定这两天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露营,等李二差不多搞定了,再抓他算账也没用了,然后再回去。 …… 李二看着匆匆走进来的内侍,满脸忐忑,手里还拿着份折子,顿时眉头皱起。 “这折子,谁让你递来给朕的?” “回陛下,是庆国公刚刚在外面交给小人,说是关系到大唐危急存亡,所以让小人直接将折子递给您。” 内侍说着,小心翼翼地呈上折子。 李二看着这份足有半指厚的折子,眼皮跳了跳。 庆修?关系大唐危急存亡? 明明他应该立刻打开折子,看看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是……李二莫名觉得不对劲。 和庆修认识这么久,李二对这小子的德性,不说一清二楚,也能摸清七八分。 真是十万火急,事关大唐危急存亡,他能不来找他亲口说? 李二隐约有种预感,吩咐道:“你去看看,庆修还在不在外面,在的话让他进来。” “应该还在,小人这就去。”内侍连忙去将庆国公叫进来。 他压根没想过庆修会直接走,关系大唐存亡的大事,庆国公至少应该会等他送折子的结果。 然而,内侍出来,看着只有禁卫和宫人的殿外,顿时傻眼了。 “庆国公呢?” 旁边一个侍立的宫人应道:“你刚进去,庆国公便走了。” 啊?他刚进去庆国公就走了? 内侍表情一片空茫,只好哭丧着脸回禀了李二这件事。 果然! 李二如临大敌地看着这份折子,挥手将内侍斥退了。 盯着折子许久,他最终还是妥协地打开了折子。 再怎么样,能让庆修花费这么多笔墨,费精力写这么一份厚厚的折子,即便不是事关大唐存亡,肯定也很重要。 第3105章 罢了,也不是头回被这个臭小子坑了。 李二看了前面,越看越入神,里面详细写了蒸汽农具的种种好处。 再在去年,庆修第一次让蒸汽农具面世时候,他就看出了这种农具的好处,而如果像庆修这里所说的那样。 大唐只需要花费更少的人力,便能获得更多的粮食。如果田地足够多,大唐所有百姓估计都能依靠耕种变得富裕了。 可惜……田地有限。 李二遗憾地摇摇头,继续往下看,见如今推广蒸汽农具的危害,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推不推广,两个念头一时在脑海里拉扯,他边出神琢磨着,边往下看。 当看到庆修提出法子,可以由朝廷命令,只有普通农户和佃户可以购买蒸汽农具,地主则不允许购买。 李二眼睛微亮,这办法说不上多精妙,但极有用处。 直接釜底抽薪,断掉了那些地主得到蒸汽农具后,大量开除佃农,导致大唐短时间内涌现过多的没有田地的流民,造成哀鸿遍野的可能。 就是刚开始需要用比较严厉的手段,才能让这些地主不敢轻易违反。 李二琢磨了半晌要用哪些手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庆修为什么要这样递交折子。 直接禁止地主购买蒸汽农具,效果很明显,能直接了当解决推广蒸汽农具带来的不利之处。 但是提出的人,势必会被这些地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恼恨不已。 而大唐只要家中资产比较充裕的,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大小富商,都能算得上是地主。 这和之前庆修第一次让蒸汽农具显露人前,限制对蒸汽农具的租赁不同。 那毕竟是短期的,这是长期的,一旦定下,便是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更改。那些达官显贵和富商,肯定没办法接受这种结果。 他顿时气笑了。 庆修这是要将这件事推给他,让他来提出,承受一众达官显贵和富商的怨气,自己美美隐身幕后啊! “这小子,真够狡猾不要脸啊!”李二猛地合上折子,骂骂咧咧。 让他这个皇帝来当挡箭牌,让这小子不用跟他客气,他还真是完全不客气啊! 李二气得不行,合上折子后,在殿内将庆修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殿外的内侍听着里面动静,愈发惶惶不安,同时后悔莫迭,早知庆国公这份折子会惹得陛下大动肝火,他就不答应庆国公了! 内侍不知道的是,李二在骂完庆修,觉得神清气爽后,重新坐回龙案后,再度打开了折子。 既然蒸汽农具这般有用,禁止地主购买蒸汽农具的规矩有用,那他当次挡箭牌,也不是不行。 李二斟酌了会,挑了一个魏征不当值的日子,再暗中安排了下,让当日的门下省也好、中书省也好,值日的皆是较为好说话,不敢过于与他争执的人。 然后他将值日的门下省和中书省官员叫了过来,又召了长孙无忌、房玄龄和杜如晦。 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值日官员一进来,看见长孙无忌这三位陛下的心腹、朝中数一数二的大能,心里顿时直打鼓,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今日将你们叫来,是有一件事。” 李二将蒸汽农具的事缓缓道来,与庆修折子不同的是,他将提出蒸汽农具推广带来不利影响和想出解决办法的人,如庆修所愿,安在了自己身上。 第3106章 下面几人,神情各异。 真论起来,他们家中一样有不少田地,也有佃农,也属于是会为了自家利益,解雇佃农的那部分达官显贵。 李二屈指敲了敲龙案,“几位爱卿莫要忘记了,此事是能造福无数百姓的,莫要为了那一点私利,置所有百姓的福祉于不顾。” 这话,里面的敲打意味分外明显。 长孙无忌三人率先附和了起来。那四位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值日官员面面相觑。 他们其实不太愿意,凭什么要他们让出这点私利? 只是长孙无忌三个在场的重臣点头了,李二也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们几人没必要和陛下争执,索性应下来算了。 反正等陛下拿到朝会上一提,多的是人反对,用不着他们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来提醒这件事。 四人这么想着,也紧跟着出言附和了。 李二就等着他们开口,闻言立刻将早已经拟好的圣旨,吩咐内侍递给他们。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这份圣旨,你们都拿回去,加盖上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印章吧。” 四人齐齐愣住,他们看向内侍递来的圣旨,上面的内容正是禁止地主购买蒸汽农具! 四人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陛下……陛下这是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他们跳呢! 他们要是加盖了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印章,这份圣旨就可以直接发出去,哪怕满朝文武皆反对,也拦不住这道圣旨发出了。 到时候朝中官员一查,发现印章是他们加盖的…… 四人被吓得眼前阵阵发黑,等到那时候,他们四个定然不会过了! “四位爱卿可还有什么问题?还是说……你们并不同意?” 闻言,四人刚想顺势接过话,点头称是,便听见了李二不紧不慢的警告。 “那刚刚点头同意,你们岂不是在骗朕?” 一顶大锅从天而降,直接盖在了四人头上! 他们点头也不是,盖章也不是,捧着圣旨面色惨白,进退维谷。 盖章吧,以后朝中官员定然会找他们算账。 不盖章吧,那刚刚同意附和,就是假的,只要陛下想,完全可以治他们一个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小的话,可能陛下训斥几句,便轻飘飘放过了。但陛下有意放大的话…… 几人面色更白了几分,陛下有意追究他们的欺君之罪的话,可是能够让他们被抄家杀头的。 权衡利弊下,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四个当值长官,硬着头皮将圣旨带回去盖章,又在陛下的催促下,将圣旨交还给陛下。 这日一下值,四人毫不犹豫地上折子称病,请了一个大长假。 鉴于刚刚坑了他们,又多亏了他们,将这封圣旨盖章,免了他不少麻烦。于是李二大手一挥同意了。 …… 朝会。 等大大小小事情商议得差不多,朝臣们只等着退朝时,李二风轻云淡地将蒸汽农具的推广,以及禁止地主购买蒸汽农具的消息抛出。 满朝顿时哗然! “不可!陛下!比起普通百姓,这种蒸汽农具明显更适合田地更为广阔的地方,这些地主才是有广阔田地的。” “倘若禁止地主购买,难免会引得他们心生不满,这对大唐江山社稷不利啊!” “正是!臣认为,不仅不能禁止他们购买,还应该给予他们优惠才是!” 一直默不作声,假装事不关己的庆修,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投去视线。 第3107章 还给予优惠? 这脸皮比他还厚。 李二在上面听着他们争论,因为事情已成定局,他实则也没怎么认真听,剜了几眼装模作样的庆修后,便开始光明正大的走神。 朝臣们几乎一面倒地抗议李二的提议,但是他们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后,恍然发现,陛下一直没有说话,还有庆国公也没有说话。 不少人眼神在李二和庆修身上徘徊,这看上去,莫非陛下早便和庆修串通好了? 许多人警惕起来,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李二和庆修的反应上。 朝堂上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了下来,李二这才回过神来。 “说完了?说完了就退朝吧。” 魏征瞪大眼,严声道:“陛下!那禁止地主购买蒸汽农具一事,陛下打算如何?”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李二奇怪地瞥他一眼,招招手,示意内侍宣读圣旨。 “好了,事情便这样定了,退朝。” 满朝百官目瞪口呆,圣旨?陛下已经拟好了圣旨? 还有人想要抓这份圣旨的毛病,但李二早有准备,让内侍念完,便将圣旨下传,所有人皆清晰地看见了那上面的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印章。 众人一脸懵逼。 敢情这根本不是和他们商量,而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拿到朝堂上走走形式,他们是反对还是同意,根本不会有什么改变。 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官员更加懵逼。 这圣旨是什么时候盖章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然而,这些呆愣在殿内的朝臣们,还没有想通其中关节时,李二和庆修就已经偷偷溜了。 等满朝文武反应过来,再去查两省的文书记录,找到给李二圣旨加盖印章的四个官员时,才发现他们早已经告病归家了。 魏征怒气冲冲,“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请假到什么时候!等他们回来,我必要问问,他们为何要在这份圣旨上盖章!同意这种荒唐事!” 就在这时,一个小吏快步走入。 “魏大人,徐大人和林大人称病请求致仕了!” 徐大人和林大人,正是那两个在圣旨上盖了印章的门下省官员。 魏征:…… 为免夜长梦多,李二走完过场后,立刻将圣旨昭告天下,在一众地主里掀起轩然巨波! 自从发现庆修忙碌着建造蒸汽农具,又召集了各地负责工事的吏员,所有地主皆翘首以盼,等着蒸汽农具推广使用,好第一时间买回家。 这样一来,他们便能解雇掉家里的佃农,不用再每年分这么多分成给他们。 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左等右等,居然等来了这样的一份圣旨! 众地主一片哗然,这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没有哪个地主想要遵守这样一份圣旨。然而,李二在圣旨上也说得明明白白。 倘若有地主用其他手段买入了蒸汽农具,所有人皆可告发。 告发者为普通农户或佃户,则可以拿到被告发者的所有蒸汽农具。 若告发者不愿意要蒸汽农具,或是不能购买蒸汽农具的地主,则可以拿到一笔蒸汽农具折现的银钱。 被告发者则会被抄没所有家财。 极高的奖励和极重的惩罚,一下子就镇住了所有不乐意的地主。地主间或许不会告发,但他们原本雇佣的佃农不一样。 佃农本就了解他们田地的情况,他们使用蒸汽农具根本瞒不住。一旦他们被解雇了,没了生计,绝对会不惧任何威胁,也要将他们告发。 第3108章 众地主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胳膊拧不过大腿,提出这个办法的是李二,他们再不满也只能受着。他们可拧不过李二这根这么粗壮的大腿。 当年四大世家还在,没有被庆国公解决前,或许有他们打头阵,还能逼一逼李二,如今,李二铁了心去办一件事,除了庆修,怕是没有哪家能阻止了。 但是,指望庆修会去劝李二收回成命,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最早可是庆修不让地主租赁。搞不好,陛下还是受了庆修的启发! 众人骂骂咧咧,又不得不接受,只能在私底下抱怨非议几句。 …… 商州。 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宅院里,院子中,两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他们俱是当地有名的富商,族内也有人在朝为官,故而在当地少有人敢惹。 这会两人神情皆不怎么好看,其中一人更是满脸怒容。 “真是欺人太甚!陛下是要和这天底下所有有点权有点钱的人为敌吗?竟然下这样一道命令。” 坐在对面,表情虽不大好看,但还算平静的男人睨了他一眼。 “慎言,当心被人听见了,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满脸怒容的男子不以为然地摆手,“这是在我家中,没有其他人会听见。”不然他也不敢这么大胆。 神情平静地男人劝了两句,“事已至此,没有回转的余地,那便罢了吧。虽然少赚了些,但是真按照原来的打算,解雇掉那些佃农,他们怕是也没有活路。” “现在,便当是给他们留条活路,也算是给自己积德。” “嗤,他们算什么东西。”怒意满满的男人不屑道:“死了就死了,还要我给他们考虑活路?笑话。” 他烦闷地灌了口茶水,猛地搁在石桌上,“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找不了陛下麻烦,还不能拿那些佃农出气?” “呵,既然不让我买,他们也休想买蒸汽农具。拿了我地里的分成,那便给我老老实实地耕种,别想靠其他东西偷懒。” 坐他对面的男人见状,摇摇头,不过也没再劝。 一些佃农而已,拿来出气就出气了,也没什么关系。 …… 在长安工坊学习的地方管理工事的吏员,清晰地意识到蒸汽农具的用处有多大后,各个迸发出十二分热情。 得知陛下为了避免出现地主豪强使用了蒸汽农具,便解雇原本无地的佃农,只让农户和佃农购买后,他们最后一丝忧虑也没了。 各个废寝忘食地学会之后,带着工部提供的材料回到地方,立刻便召集当地工匠,日以继夜地赶制了第一批蒸汽农具出来。 他们先将第一批蒸汽农具放出,价格也只囊括了材料成本和工匠的工钱,并不高。 朝廷直接规定了蒸汽农具的价格,让不少想借此敛财的地方官员,只能悻悻作罢。 同时,朝廷还会派人到地方,教会所有买了蒸汽农具的人怎么使用。 得知消息的大唐百姓,各个欢欣雀跃。他们一家一户买不起,就整个村子一起,或者几家几户凑钱。 开卖当天,无论是普通农户还是佃农,人人皆是兴高采烈的。 然而,也有部分佃农只能羡慕地看着。 不是他们凑不够银子,而是主家规定了,他们如果敢用蒸汽农具,立刻便会解雇他们。 为了保住手里的田地,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眼睁睁看着别人兴高采烈地运着新农具回家,自己用着旧农具,弯腰在地里干活。 第3109章 然而,饶是如此,有些地主依然不解气,不仅不准他们用蒸汽农具,甚至还要提高他们的租金。 以商州一张姓商人做得最过分。 原本佃农的租金是交六成,他不仅不准他们用蒸汽农具,反手将租金提到了八成。 租用他家田地的佃农如遭霹雳! “八成!?”被通知了这个消息,张家所有佃农纷纷涌了过来,不满地朝管家控告,“我们交掉八成租金,剩下两成的根本不够我们一家老小吃!” 原本他们能剩下四成,勉强足够一家人用。可能会过得清贫些,但是度日不成问题。 可这一下子就没了一半,哪怕是他们一家人,一整年的口粮都不够,更何况他们还需要卖掉部分粮食,换成银钱,买其他生活所需的东西? “吵什么吵!还给你们留了两成就知足吧!”管家背着手不耐烦地骂道:“老爷心情差着,你们再闹,小心两成也没有!” 说罢,管家便带着人走了。 聚在一块的佃农满脸愁苦,一人抹了把脸,“这可咋办是好啊,我家有五口人,两成粮食,口粮都不够。” 众人摇头叹气,他们家又何尝不是。 一个自从管家宣布了这个消息开始,便咬着牙,满面怒火的黝黑汉子再也忍不住了。 “大不了,不租他们家的地了!八成租金,他们这是成心要我们活不下去!” 旁边老汉劝道:“如今想要找地租不容易,特别是这些主家大多是认识的,只要主家开口说一句,这商州内,怕是没有哪家敢要我们。” 要不然,他们何必受这个气? 黝黑汉子不打算低头,在主家不让他们买蒸汽农具时候,他就不满意了。 这种故意折腾他们的主家,还不知道以后闹出什么事来。 他当时就开始给自己找后路,只是原本还在犹豫。没想到,还没两天,他就被逼着做下了决定。 “那就去工坊做工,修建铁路这种抢手的活,我们不一定能拿到,但是现在各种工坊越来越多,不少工坊招工。” “大不了就不种这个地了,去工坊做工,然后拿工钱买粮食,反正现在大唐粮食充足,粮食也不贵。” 黝黑汉子本来是被激得做下的决定,这会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这是条好出路,至少比跟着一个喜怒无常,折腾他们出气的主家强。 其他许多佃户有点意动,但很快便纷纷摇头,劝起黝黑汉子。 “做做零工没问题,但是直接不要田地去做工,这未免也太冒险了。万一哪天没有工作了,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是啊,还是要手里有地才行,手里有地,只要愿意干,怎么都不会饿死。” 众人纷纷赞同地点头。 多年来的观念告诉他们,手里有地才不慌。 黝黑汉子以前也这么觉得,但是现在……他愤愤道:“现在我们租了这地有什么用?不还是吃不饱,连口粮都不够。” “再守着这里,不找其他出路,难道你们真的能靠地里两成的收获,坚持下去吗?” “到时候口粮不够,不还是得要去买粮食,但是我们上哪找银子买粮食?” 说完,黝黑汉子也不再继续和他们争辩,铁了心要换条出路,快步回家去取当初租地的契书。 他奶奶的,既然不给他们活路,那他不租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原本坚持的念头不由动摇了。 这……说得也不是没道理,等收成时候,这么点粮食,还不够口粮。 第3110章 就算手里有这租来的田地,但是明年怕是饭都吃不饱了…… 许多佃农犹豫着思索这件事。在看到黝黑汉子取了契书,毫不犹豫地解了契约,在城内一家工坊找到了长工做,顿时心思活泛起来。 这种长工,按时按点去工坊干活,干活就能走,或是到时间了就能走。既不是侍候人的活计,也不用太看主家的脸色,而且工钱还不少! 有人算了下,发现这工钱不仅够买一大家子人的口粮,还能剩下不少,能吃得更好,还能给家里添点东西,甚至还能再省下点钱存着。 众人纷纷动心了,越来越多人解除租地契书,去城内的工坊干活。 最开始,张员外也好,管家也好,没理会那一两个租地契书的人。 张员外不屑地想,只要他想,他可以让其他人不将地租给他们,到时候他们还是得回来求他。 然而没多久,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来解除租地契书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人? 张员外坐不住了,“他们这是都去租了哪家的地?” 管家苦着脸,“没有,他们没有去租地,他们去了工坊干活。” “工坊?他们直接不要地了?”张员外愕然,“他们疯了不成!?” “那……老爷,我们要不要把租金调回来?” “还不调回来,难不成等人走光吗!” 管家连忙应下,匆匆忙忙地跑去通知剩下的几个佃农。哪知道,他刚找到他们,就见这几人手里拿着契书,也要找他。 他心里咯噔了下,果不其然听见他们说要解除契书。 “你们可想清楚了,老爷已经答应把租金调回以前那样,只用六成租金,你们去那工坊干活,到时候没活干了,再想回来就回不来了。” 其中一人仗着契书腰解除了,也不乐意像以前那样捧着管家,直接将契书往管家怀里一塞。 “已经想清楚了,不用再说了。” 他们算过了,哪怕是六成租金,剩下的四成粮食,也没有直接去工坊干活赚得多。 他们完全可以去工坊做个几年,省吃俭用省下一部分钱。到时候工坊不要他们做工的话,他们就去买块属于自己的地耕种。 横竖饿不死,还不用受这么多气。 几人纷纷将契书给了管家后,便收拾东西去工坊了。 在回来拿契书,解除租地契约前,他们已经找好做工的工坊了,只要收拾好东西就能直接过去。 管家抱着这几份契书,额头落下汗来。 这下真的遭了,要是不尽快找到佃农接手这些田地,他们又不能买蒸汽农具,怕是就没法完成开春前春耕的准备了。 偏偏和主家辞退佃农一样,佃农解除租地契书,也可以不用对方同意。他想强行将人留下都不成。 管家没办法,只好抱着契书回去找老爷,问问怎么办。 然而,不等他们另外找到佃农租地,商州城内,其他同样主家不让用蒸汽农具的佃农们,见着这些人在工坊做工似乎过得很不错。 打听了下,又得知不少工坊都还缺人。 于是主家不让蒸汽农具的、租金被收得比较高的佃农,纷纷解除了租地契书,跑去工坊做工。 虽然放弃田地去做长工,心里总是觉得不太安定,但是……横竖这些田地也不属于他们,干脆找条更好的出路。 以后也能存了钱,买块属于自己的田地。 一时间,商州城内的地主,竟然有不少都找不到足够的佃农耕种田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开春春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能耕种自家地的人还没有着落。 而且,随着消息从商州向外传开,邻近州府的佃农也活泛了心思,盯上了城内的工坊。 因为大唐百姓各个皆以耕地种田为重,不可能抛下地里的活,天天去工坊上工。 许多工坊一直以来没能招到足够的人,只能多接受些零工,但是一到农忙时候,还是缺太多人手。 所以发现那些佃农的主家,居然逼得这些佃农另外出来找出路,各个工坊顿时乐了。 第3111章 他们烦了很久的事,居然有人给他们解决了。 各个工坊看准时机,纷纷宣传起来,并且随着各个工坊的宣传,商州张员外家的佃农全部跑去工坊上工的事情,也迅速向扩散传播。 庆修在长安听闻这件事后,也乐了。 真是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过来。 自从第一批蒸汽农具正式开售后,他一直在留意各地的情况,每日都有大量情报从各地送到他桌案上。 他虽然是想了办法,禁止地主购买蒸汽农具,避免了出现大量流民的情况。但是那些地主同样不是善茬,难保他们不会想出别的什么法子。 所以他最近都在关注这件事。 哪知道,这些地主确实是想了个法子。朝廷不让他们购买蒸汽农具,他们干脆就不让租用他们田地的佃农购买。 若是仅仅如此,或许那些佃农抱怨几句,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偏偏他们中有人为了泄愤,不敢明言抱怨颁布圣旨的李二,便转而折腾佃农,提高他们的租金。 放在以前,像张员外,将租金提高至八成,佃农们再有意见,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们没有别的出路,不答应,连最后两成的地里收成都会没有。 可现在多了个工坊的出路。 这些百姓观念依然尚未转变,平时不会想到不要田地,去工坊当长工,但是被逼得快没活路了,必然会抓着这条出路去尝试。 只要有人尝试了,过得好了,其余看见的人,自然而然便会心动,也会考虑去工坊当长工的事。 如此一来,便会有越来越多普通百姓看到,并且考虑工坊的工作。 现在他们可能只是将工坊当成救命稻草,但是时间久了,这些人就会是第一批从小农经济观念转变过来的人。 他原本还在愁怎么让大唐百姓转变观念,别总是盯着那一亩三分地。 如今,这些地主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庆修高兴之下,命人将庆丰商会的几个掌柜叫来,吩咐道:“商会名下的工坊,多准备些可以供工人居住的宿舍。” “然后放出消息,在庆丰商会名下的工坊做工的人,商会会包食宿。” 只要有一家牵头做了包食宿的事,渐见其他各家工坊为了争取工人,也会有样学样。 这样一来,工坊的工作,便会比在地里刨食的吸引力更大了。 几个掌柜不知道宿舍是什么,但是他们听懂了前面的人,也就是给工坊的工人提供可以住的房子。 众人欲言又止,一个掌柜大着胆子道:“国公爷,这花销会不会太高了?” “不会,你们到时候买了……”庆修顿了顿,改口道:“还是建吧,直接在离工坊近的地方,挑个合适地方建宿舍。” “不需要院子,主要以房间为主,每层楼有一个共用的聊天喝酒的地方和厨房即可,每个房间也可以住三四个人,这样一栋房子便能住不少人。” 庆修洋洋洒洒地将后世的工人宿舍、学生宿舍模样,杂糅一下告诉他们。 几个掌柜傻眼地看着庆修,尤其是方才出声的那位。 不是,他们是想阻止庆国公给那么多工人准备宿舍,怎么反而让庆修起了建新的房子的念头!? 庆修没有留意他们的神情,他越说越觉得直接建新的宿舍楼是个好主意。 而且建在工坊旁边,等以后大唐工业化发展,工坊也会发展成工厂。到时候,那里甚至可以建成一个厂区,将适合放在一起的工厂全部建在那一块。 第3112章 庆修考虑了下,干脆自己亲自跟进这件事。 后面建楼的时候可以交给下面的人,但是宿舍楼选址,还有宿舍楼的图纸,他要亲自把关才行。 要是地方没选好,宿舍楼没有建好,以后修建厂区也会很麻烦。 …… 庆修忙起来,便没有再过多注意搜寻苏定方的事,直到他忙完了工坊宿舍楼的事,蒸汽农具也稳步推进,进工坊做长工的人也越来越多后。 他才猛然想起来,出海搜寻苏定方的人,似乎一直没有消息。 他抽空问了一嘴,得知他们在当初苏定方那艘船消失的地方找了许久,既没有找到线索,也没有在附近的岛屿找到人。 庆修没有很意外,谁知道他们被卷去哪里了,很可能会离原来的地方很远,在船只失踪附近,寻不到太正常了。 只是他们唯有这一个线索,不去失踪的地方附近找,他们就更加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况且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苏定方这一船人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也未可知。 毕竟当初船上准备的物资,只备足了他们抵达大唐的量。 在海上生活,可不仅仅是只需要食物。 朝廷众人也渐渐接受了苏定方这一船人,很可能全部要折损的结果。哪怕他们还活着,找不到他们,和没了也没什么差别。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和阿拉伯的这一战,最惨重的损失不是与阿拉伯交战时的损耗,而是回程时遭遇的这场风暴。 …… 海上。 一艘飘扬着大唐旗帜的蒸汽铁船在大唐南边海域驶过,船上除了船工等人外,还有十几个闲得无聊的观星师。 这条航线具体怎么走,早已经熟悉了,用不着他们确定方位,寻找合适的路线。 所以平时他们基本没有事情需要做。 每日看看星星,聊聊天,再到甲板上晒晒太阳,吹吹海风,除此之外便是吃和睡。 一段时日后,十几个人恍然发觉自己太过堕落了。 可哪怕他们每天逮着天上星星观察,也还是无聊得很。 这日,三个平时挺聊得来的观星师,无所事事地站在舷板前,吹吹牛,看看星星,再看看远处海面…… “嗯?那是什么?”有个手里握着望远镜看海的观星师奇怪地道:“那里怎么好像有艘木筏?” “木筏?” 另外两人闻言,觉得匪夷所思。 “这可是在海上,怎么会有坐木筏出海?”嫌命长,找死吗? “给我看看?”其中一人抢过望远镜看了看,满脸诧异,“好像还真是一艘木筏,上面还有一个人。” 三人轮流看了一遍,距离太远,望远镜里看得也不是很清晰,但是这种地方,只靠一个木筏,晚点风浪起来了,估计就是死路一条。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去找管事,这离得也没有特别远,看能不能去看看。” 管事觉得麻烦,但是总归是条人命,还是下令,暂时调转方向,往望远镜里看到的那艘木筏驶去了。 只是越靠近,众人越觉得奇怪。 最初发现那艘木筏的观星师一直用望远镜观测着那艘木筏的方位。离得近了,他也能看得更清楚,那木筏上坐着的人,衣服看上去有点像他们大唐人的衣服。 但是对方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又像是个没有开化的野人。 忽然,观星师发现望远镜里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拼命朝他们这个方向招手,显然是在让他们过去。 第3113章 众人倍感奇怪。有人问道:“这是看到船只就招手,还是他认得我们这是大唐的船只?” “可能都有,但最大原因应该是后者。”仍拿着望远镜看的观星师说完,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解释道: “虽然胡子拉碴,但是看着是大唐人。” “有可能是船只出事,流落到海上了。” 果然,等他们船只一靠近,木筏上的人便兴奋地操着一口大唐官话喊他们: “诸位!你们是不是大唐的商队!?我们的船遇到了风暴,被卷到这附近的岛上了!诸位能不能顺带捎我们一程!” 管事答应了,他们本来也是来救人的。 然而,等将人接上船,这个说得一口纯正大唐官话的“野人”开口便是:“我是大唐苏定方将军的副将,我们奉命出击阿拉伯,回程途中连船带人被风暴卷走。” 在场众人神情一阵恍惚,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大唐苏定方将军? 换作普通商人或许会不知道苏定方是谁,但他们说是商人,实则有不少皆是尉迟敬德的退伍士兵,或者是家将的亲属。 那是听说过苏定方的,尤其是苏定方整艘船被卷走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尉迟将军还为此,专门请了十几个日日显得发慌的观星师。 可是……眼前这个“野人”,就是朝廷派人搜寻了几个月,也没有找到的苏定方将军的副将? 管事犹犹豫豫,“你……有什么能证明?” “野人”大大方方地掏出了一个令牌递给他们查看,同时解释道: “我们那艘船,被风暴卷走后,我们试图找到回大唐的路,结果路没有找到,还因为不清楚海下的情况,触礁了,裂了一条缝。” “我们只能找地方就近找了个岛屿靠岸,再看能不能遇到人,将我们救出去。” 那条裂缝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他们不确定自己的具体位置,判断不出大唐在哪个位置,也不清楚何时才能找到大唐,所以没人敢继续坐那艘船出海。 而且几个月过去,那艘船停在海边,已经渗了很多水进去,根本没法用了。 闻言,管事将令牌递给一个退伍将士,对方仔细检查了一遍后,点点头,“这确实是军中的令牌。” 苏定方的副将听出几分不对劲来,迟疑地问:“你们是哪家的商队?” “尉迟将军家的。”管事彻底放下心,把令牌还给对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们,这几个月,朝廷一直派人出海,在广州到扬州那一片海域搜寻你们。” 苏定方副将愣了愣,“我们现在不是在这一片海域吗?” “当然不是,这边是天竺往南的海域。我们现在是从罗马那边,走水路回大唐。” “老天爷……”苏定方副将愕然,“居然给我们刮到了这里。” 一个观星师道:“应该是你们没法确定自己位置,选了一个方向走,然后就越走越远,不过,你们还算幸运,刚好遇到了我们。” 以苏定方副将的那艘木筏和他们航线的距离,光靠肉眼是断然不可能发现对方的。 只是刚好他们是尉迟将军手下的船队,配备了望远镜不说,还恰好有他们这群无所事事,闲得拿着望远镜四处看的家伙。 否则,苏定方他们只能一次次错过了。毕竟木筏没法出海太远太久,苏定方他们没办法离这条航线太近。 双方简单互相交换了信息后,管事等人便按照苏定方副将的指路,缓缓靠近了一座岛屿。 第3114章 他们刚靠近,就看见,因为发现有船只靠近而聚集在岸边的众……众“野人”? 虽然在看到苏定方副将的狼狈模样时候,众人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是看到这么多的……“野人”,还是花了些时间才能回神。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有军中的令牌,岸边又停着那艘巨大的军用的蒸汽铁船,他们怕是要以为,这一千多人,俱是当地的野人土著了。 管事心情复杂地上前和苏定方打交道。 “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尉迟将军的商队,我们……”苏定方话还没说完,他们后面的树林里,忽然涌出了一大群呜哇呜哇叫的野人。 这群野人没有攻击苏定方他们,反而是手里握着木棒树枝等等乱七八糟的武器,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怒气冲天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那架势,活像是要杀仇敌似的。 尉迟敬德商队的人吓了一大跳!各个纷纷拿出武器准备抵挡。 苏定方面色黑沉,“站住!不能!” 这四个字,他是用当地土著的话说的,落在管事等人耳朵里,就是叽里呱啦几声。 刚刚还凶神恶煞冲向他们的土著野人,被苏定方呵斥着停住了,一个个像是受气小媳妇一样看着苏定方。 管事被自己的比喻吓得抖了抖,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这群人为首的人,激动地和苏定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而苏定方始终神情淡定,表情变也不变一下。 领头的土著野人,见苏定方面无表情的样子,自觉明白苏定方的意思,失落地垂下头。 旁边的管事见状,满目钦佩地看着苏定方。 不愧是能当大将军的人物,流落荒岛几个月,学会了当地土著野人的话,还能让这些土著野人听他。 不简单,真是不简单啊! 不简单的苏定方,这会心里一片茫然。 他压根没听懂对方叽里呱啦地说了什么。 他费了几个月时间,也只是学会了说短短几句话而已。 苏定方面上不显,不管对方说什么,等人说完之后他便摇头。横竖这些人就是想他留下而已。 见人越来越着急,满脸失落,他一本正经地拍拍对方肩膀,“这段时间多谢照顾了,后会无期。” 土著野人头领茫然地听着这一口大唐官话,完全不知道苏定方在说什么。 但见苏定方带着人往新停在海边的那一只庞然巨物,他顿时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要走了。 他想上前拦住,但是苏定方的人本来就不少,且直觉告诉他,新上岸的这些人也不是好惹的。 野人头领只能郁闷地看着苏定方带人上了新的船。 “苏将军,船上的舱房没有那么多,你们可能大部分人要暂时住货舱了。”管事边带人上船,边解释道。 他们在上个补给的地方将货卖掉,货舱大部分都空出来了。 那里没有在大唐比较受欢迎的货物,他们就没有进货。本是打算到下个补给地方再补货的,如今看来倒是没有地方补货了。 商用蒸汽铁船设计时候,就是打着尽可能多装载货物的准备,可以说任何能利用的空间,全部被用来做成了货舱。 苏定方的人虽然多,但是挤一挤,还是能够挤得下的。 苏定方摇头,“能够一次性带所有人回大唐,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何况行军在外,露天席地地睡觉也多了去了,能有货舱遮风挡雨,已然是很不错了。” 第3115章 说着,苏定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道:“船上的物资,够我们这么多人吗?” “放心吧苏将军,能坚持到下个补给地方,到时候我们再补充便是。” 苏定方闻言,想了想,干脆将那艘铁船里剩下的东西,全部留下来送给这些野人。 他们被迫在这里靠岸后,对这座岛屿人生地不熟。最开始甚至有人被树林里的毒虫咬到,找不到办法医治。 如果不是这些土著野人看上了他们当时带着的物资,主动示好帮他们适应岛上的生活,怕是还会有相当一部分弟兄,死在这座岛上。 虽说那时候,这些野人是发现他们人多势众,估摸着他们打不过,才选择主动示好,但是他们好歹受了这些人帮忙,总不好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 于是苏定方站在甲板上,朝那群眼巴巴瞅着他们的野人,指了指那艘铁船,暗示铁船里的东西,他们都可以自行处置。 待瞧见那群土著野人欢喜地扑向那艘已经有裂痕,还灌了很多海水进去,没法远航的铁船,他便移开视线,怔然地看着这座他们住了几个月的岛屿。 在这里做了几个月的野人,乍然离开,居然还有些怅惘。 管事走到苏定方身后,慨叹道:“没想到苏将军短时间内学会了这些野人的话不止,还能得到他们这么欢迎,挽留着不想让你走。” “苏将军,当真是好本事!”管事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苏定方眉心跳了跳,他倒是希望自己有这个本事。 然而这些人欢迎的哪里是他?分明是他带来的那些,他们前所未见的物资! 没见他将船上的东西送出去后,这些人连个眼神也没有再分给他吗? …… 庆修听闻尉迟敬德的船队的,带了一大群原本是大唐人的野人回来,惹得长安不少人好奇不已。 只是这群野人到底是谁,尉迟敬德名下的商队神神秘秘的,三缄其口,竟然没有透露半点消息。 放在以往,庆修可能好奇之下,会找人查一查。 如今他忙得脚不沾地,听二虎提起在街坊里听到的这个消息,也只是一笑置之,就将此事抛到脑后。 直到他在朝堂上,看到了苏定方,这才知道,尉迟敬德的商队,带回来的那群野人正是苏定方这群被风暴卷入的倒霉蛋。 “臣当时被卷入风暴,迷失了路,重新寻回到大唐的路时,不慎触礁,船底出现裂缝,只能临时寻地方靠岸,便找了座岛屿……” 苏定方顶着一大圈灼热且好奇的目光,向李二解释自己这几个月的行踪。 他在之前上报的折子上已经写过了,但是他身为将领,带着一群将士消失,颇为敏感。为了避免误会,索性大庭广众下,再将来龙去脉禀报一次。 庆修最开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听着听着,他不自觉站直了腰,竖起耳朵。 这描述……怎么感觉那么像是澳大利亚? 什么古木参天,有的古树树皮会脱落,什么开花时候花萼和花瓣会脱落,这分明是桉树! 还有什么,和人一样高的,像某种鼠类的动物,肚子前面缝了个口袋,将幼崽塞进去……这分明是袋鼠! 哪怕不是澳大利亚,恐怕也是澳大利亚附近的小岛屿。 庆修心思活络起来,如果真的是澳大利亚……那可是件大好事。 第3116章 澳大利亚上的好东西可不少,尤其是如今的澳大利亚还处于原始社会,也不用过于担心当地土著的抵抗。 蒸汽铁船做出来后,他不是没有想过派人去其他大洲探索,特别是后世那些资源丰富的地方。 只是这些地方,千年后的位置,不一定和现在完全一样不说,沿路安全的航线他也不清楚,不像海上丝绸之路,后世有相应记载,他也有见过。 原本历史上,等到了郑和时候,中原才有船队出海远洋,才记录下较为安全的航线。 如今,他们想去其他大洲,既要一点点摸索出安全的航线,又要寻找具体的位置,要耗费的精力不少。 他惦记着将大唐的工业化进程提上来,兼之大唐的各种矿产资源,目前还很丰富,足够他用了,就暂时搁置了出海寻找更多海外资源的事。 不过……庆修琢磨着,大唐工业化发展也渐渐步入正轨了,正好苏定方这边还很可能发现澳大利亚的位置,倒是可以将出海探索的事,提上日程。 而且,他实在眼馋澳大利亚的资源。 等下朝,文武百官还在惊讶苏定方一行人的遭遇时,庆修抢先堵住了准备回家的苏定方。 “庆国公?”苏定方有些惊讶,“庆国公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苏将军在那个岛上发现的参天古树,可是约有十到二十多尺的高度?而且花萼和花瓣会何成帽状?” 苏定方愕然看着庆修,呆愣道:“是,庆国公怎么会知道?” 他刚刚可没有说得这么详细。 庆修没有回答,反而继续追问更多细节,从澳大利亚比较多的桉树和金合欢树,追问到袋鼠等各种动物。 再说了一下现代时候的澳大利亚的地理位置。 苏定方越听越心惊,最后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庆修,“庆国公难道去过那里?” 他怎么听着,庆修比他这个在那个地方待了几个月的人还要了解? 庆修略感兴奋地砸了下掌心,“没错了,正是那里!” 有袋鼠,有考拉,还有鸭嘴兽,又有很多桉树、金合欢树,地理位置虽然有点出入,但是大致也是在那一片。 苏定方被风暴卷走后,居然误打误撞发现了澳大利亚! 听见这话,苏定方愈发肯定庆修去过那个地方,只是他没有听说庆国公曾经出海,莫非是庆国公入朝为官以前,曾经去过那里? 就在苏定方天马行空地想着庆修和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怎么听到那个地方的消息会这么兴奋时,就听见庆修轻描淡写地否认了。 “未曾,只是听说过。” 庆修顿了顿,为了让自己的说辞更有说服力,他又补充了句,“曾经在书上看过相关记载。” 他一笔带过这件事,也不管苏定方震惊的眼神,追问澳大利亚的具体位置。 只是苏定方能说出澳大利亚的具体位置,还是得益于尉迟敬德商队船上的那群观星师聊天时候,他听了一耳朵才知晓的。 毕竟,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让他描述澳大利亚具体在那个位置,着实是为难他了。 庆修确定从苏定方这里探听不到更多更详细的消息后,道了声谢,打算上门问尉迟敬德借用两个观星师。 他们能够将苏定方等人带回大唐,也就意味着,他们走的那条线路是安全的。有知道这条线路的人指路的话,再找到澳大利亚也更容易些。 第3117章 然而,庆修急着去尉迟敬德那里借观星师,没有过多留意苏定方神情,不知道苏定方根本没有相信他的那套说辞。 等他从尉迟敬德那里借到了观星师,准备召集庆丰商会出海商队中的好手,才发觉,长安里已经传开了一则关于他的谣言。 甚至还有好几个版本。 “你说什么?”庆修怀疑自己听岔了,“外面盛传,我以前曾经在大唐南边海域,苏定方流落到的那座岛上,修行?” 庆丰商会被叫来的掌柜点点头,“还有人觉得,那座岛表面上荒无人烟,是个未开化的地方,实际这些都是仙人的障眼法,为了避免有人打扰,实则那里是座仙岛。” “您就是来自那座岛,出海历练修行时,来到了大唐,为大唐的风采所折服,决心留在这里普度众生。” 什么破玩意? 庆修听得匪夷所思,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他们将如今还是未开化的澳大利亚当成仙岛,还是该吐槽他们把他当成什么出世的绝世高人。 而且还不忘记捧一把大唐和作为大唐人的自己。 他揉了下眉心,“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掌柜看了看庆修神情,语气遗憾,“这两种说法是大家最为认同的。”但现在看来,都不是了。 这两种?庆修眼皮跳了下,“还有什么说法?” “还有觉得您是大唐本土的仙人,知晓那边的仙岛的事,又说那个仙岛上,有您很挂念的人……” 掌柜洋洋洒洒说了五六个版本,听得庆修面无表情。 一共七八个版本,横竖是离不开他是仙人,澳大利亚那边是仙岛。 罢了罢了,庆修摆摆手,示意掌柜别提这些东西了。也怪他,偶尔会利用大唐时候的人信封怪力乱神的事,给自己谋点便利。 没曾想,惹得一些人对他是仙人或是仙人弟子之事深信不疑,还闹出了这么多传言。 庆修岔开话题,“让你挑选的航海的好手,有没有挑好了?” “已经选好了,一共三百擅长水性,武艺也可以的水手,还有您要的各种货物,全部备好了。” 说着,掌柜有些迟疑地多追问了一句。 “真的不需要准备点珍玩珠宝?带这种普通货物的话,会不会带到那里后,岛上的人不感兴趣?” 掌柜觉得,说这些是普通货物都有些高看了。 庆修让他们备的,全是些匕首、陶碗、镜子等物,而且还是压在库房里,质量很差的,卖不出去的残次品。 这种残次品,他们通常每年年底就会全部扔掉。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东西带去仙岛,难道不会被赶出来吗? “不用,就这些。”庆修肯定道,对于没有出过海,还处于原始社会的澳大利亚土著而言,这些东西已经是惊为天人,前所未见的宝物了。 没必要一开始就给他们准备太好的货物。 再者,正好将这些没人要的货物,二次利用,省得浪费了。 庆修又追问了些细节,确定他们准备充分了,才最后叮嘱了几句。 “我要你们找的岛的具体情况,已经全部写在里面了。”庆修将一个信封按在桌面上,推了过去,“此行你们的任务主要有三个。” “第一,确定苏定方待过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我信中所写的那个地方。” “第二,无论是不是,将苏定方待过的岛屿的具体位置,和与大唐之间的航线详细记录下来。” “第三,如果不是,那就在这座岛屿附近寻找到我信中所说的那座岛,最好能够和当地土著建立比较好的联系。” 掌柜应下了,他拿着信封告辞离开。 快走出书房门口,他没忍住,回头问了句,“国公爷,坊间说的,就是我最前面提的那两个传言,真的是假的?” 庆修睨他一眼,“当然是假的,别什么谣言都信。” 他要是从澳大利亚出来,也就意味着他当初是穿越到了澳大利亚,那他真的只能在那座岛上当个野人了。 毕竟他脑子里有再多知识,面对只有原始社会水平的科技和工具,那也是无济于事。 第3118章 掌柜不死心,“您真的没有梦中人在那座岛上?” 卧槽!梦中人?那些野人吗? 庆修气笑了,骂道:“赶紧滚,你才有梦中人在那座岛上,一天天的尽听这种胡话。” 掌柜垂头丧气地跨出门槛,“唉,看来我这回是真的要赌输了。” 他一直觉得,能拿出这么多稀奇东西和主意的庆国公,哪怕不是仙人,也是仙人弟子。 所以听到这么有板有眼的传言,尤其是这个消息,还是刚从那边仙岛回来的苏定方将军处透出来的。 恐怕是苏定方将军在那边看见了什么,才会这样说。 掌柜便觉得,真相应该就在最受认可的两版传言之间。 没想到,居然被庆国公亲口否认了。他叹了声气,走出书房门,然后愣了下,“夫人?” 还想追问掌柜,他们是不是私底下拿这件事打赌,便听见了掌柜的声音。 他抬头,见苏小纯走进来,狐疑地盯着他,“梦中人?你有什么梦中人在岛上?” 庆修再一看门口,发现掌柜已经吓得脚底抹油,溜得不见人影了。 “我哪有什么梦中人,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庆修起身将苏小纯拉到怀里坐下。 “真的?”苏小纯打量着庆修神情,“我们可都听说了,外面不少人说,苏将军发现的那座仙岛,有你的梦中人。” “你还一下朝就追问苏将军那座岛的事情,急切得很。” “吃醋了?” “不是,”苏小纯诚恳道:“是大家打算盘问你。” 这个大家,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庆修无语凝噎,秉持着动嘴不如动手的原则,手灵活地钻了进去,边揉搓着两只白兔子,边若无其事地说:“晚上的时候,让你们好好盘问。” 他特意加重了“盘”字的语气。 苏小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庆修一本正经地问她,她们打算怎么盘,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一下红了。 “流氓。” 庆修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并且决定改变自己的原则,与其动手不动嘴,不如手和嘴一起动。 亭子里等着苏小纯试探完庆修出来的众女,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出书房,不由面面相觑。 长孙娉婷蹙了下眉,“我去看看,免得姐姐被庆修给糊弄过去了。” 李丽珠提着裙子跟上,“我也去!” 然而两人一去不复返。 剩下的人干脆结伴过去看情况,哪知道刚靠近书房,就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喘息。 顿时各个皆红了脸,看天看地,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若无其事地散去了。 等到晚上,庆修等不到她们来盘问自己,只好送上门让她们好好盘问了。 借着这桩流言,庆修逼众女好好盘问了自己一番后,终于呼出最后一口浊气,被造谣的郁闷散去了,身心舒畅地出门。 他一路直入皇宫,去找李二。 李二见到他,斜睨躲在府里三天三夜的庆修一眼,“怎么,不急着找你那个梦中人,有空来朕这里了?” 庆修满头黑线,“陛下说笑了,我哪来的梦中人,如果陛下有兴趣的话,等找到那座岛,我可以派人问问,岛上的人有没有谁想进陛下后宫,做陛下的梦中人。” “混账东西。”李二笑骂了声,“你倒是操心起朕的后宫来了?” 庆修回想起前段时间,被庆如鸢带回府里玩的人,据说是他在楚州那段时间新认识的伙伴,心说,等时间再晚点,哪怕他不想操心,恐怕也要操心一下李二的后宫了。 第3119章 至少,不能再让李二以后将武媚娘收入后宫。 武媚娘和历史上一样,和李治搅在一起了就算了,万一入宫后,生出了野心,盯上了那张龙椅,那可就糟糕了。 不是说历史上武媚娘这个皇帝做得不好,主要是武媚娘历史上可是对李氏下了狠手的。 他只和武媚娘打了几个照面,就看出这个如今只比庆如鸢大了两岁的女孩,心思不浅,能耐也不俗。 他可不想赌在如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大唐,武媚娘还会不会和历史上一样,生出野心。 毕竟,一旦武媚娘真盯上了那张龙椅,少不得会折腾出不少事情来。 能尽早将麻烦扼杀在摇篮里最好。 李二只是随口笑骂了声,丝毫不知道,庆修已经在琢磨着干涉他未来的后宫了。 “说罢,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来找朕,是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李二警惕地看他一眼,“再找朕背锅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虽然他是抢先一步拟好了圣旨,蒸汽农具也顺利推行了,没让朝中那些老顽固阻拦成功。 但是他这段时间,可谓是烦不胜烦。 地方递来的明里暗里试探着劝他改主意的折子还好说,毕竟路途远,他们顶多送个一两份折子,见他没有回转心意的打算,便也就歇了这些心思。 在长安的官员则不一样,能日日都往他这里递折子。上谏他此举不妥、甚至说他此举荒唐的折子,像雪花一样全部飞到了他案上。 除了折子,像魏征这些御史大夫,还有些年纪比较大,倚老卖老的文臣,更是逮着机会就给他当面上谏,在他耳边吵得嗡嗡不停。 甚至在有人怀疑是不是庆修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时,他还要费心为这臭小子遮掩,省得他这个锅白背了这么久。 想到这里,李二便牙痒痒。 说什么都不会再给庆修坑他的机会了。 庆修一本正经,“陛下说笑了,臣哪里敢让陛下背锅?” 李二气笑了,“早听闻庆国公脸皮很厚,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谢陛下夸奖。”庆修毫不羞愧地认下了,看得李二一阵无言以对。 “行了行了,到底是什么事,说吧。” 庆修也不拐弯抹角,从怀里掏出一份契书递给李二,“我以前和阿拉伯签订了一份契书。” “只是如今阿拉伯已经覆灭,被纳入了大唐版图,所以这份契书,要麻烦陛下与我续签了。” 李二展开契书看了眼,挑了挑眉,“你要这么多这东西干什么?索要了整个阿拉伯境内所有的这玩意。” 他印象里,这种漆黑粘稠的玩意,只能用来烧,烧了还会有毒,只有实在没有柴火,没办法才会用。 “这其实又叫石油,目前派不上用场,是因为要经过冶炼,而且对冶炼的要求很高。” 庆修说得很简单,石油的用途可大得很,但是这种涉及到太多的物理和化学原理,他解释了李二也未必听得懂。 他就懒得多费口舌,只简单地道:“暂时还用不了,等以后可以用,总之石油这种东西,多多益善,稳赚不赔。” 闻言,李二皱了下眉,还是在已经签了两个阿拉伯君主的名字,盖了两次阿拉伯君主印章的契书上,将自己的名字和章盖了上去。 横竖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他没有继续追问。 “行吧,有一部分阿拉伯城池落在了罗马人手里,那边你自己找人去说。” 第3120章 庆修心满意足地将契书收起来,谢过李二后,回去便往如今在阿拉伯的朱亮和李剑山去了一封信。 让他们和罗马那边交涉。 他也不急着等结果,两地路途遥远,消息一来一回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另外则是,罗马虽然拿这些石油,除了当柴烧外,也想不出其他用途。但是他们毕竟最近才在阿拉伯的时候输给了大唐。 估计不会轻易松口,朱亮和李剑山他们和罗马交涉,怕是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 转眼时间流逝,又到了秋季。 一日,庆丰商会负责管理棉花、纺织等产业的掌柜,抽空去铺子里巡视,顺带查账。 他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巡视和查账了,忙着收棉花,还有纺纱织布的事,最新一批的纱和布已经全部收齐,他又歇了几日后,便抽时间来查账了。 免得他太久没有来查账,手底下有人不安分。 只是,他刚踏进铺子,就愣住了。 一是铺子里门可罗雀,二是铺子货架上摆出来的,只剩下些平时没什么人买的布匹。 掌柜懵了下,“这是怎么回事?铺子里的货呢?” 负责铺子的小管事正坐在柜台后面,仰头靠着椅背睡得正香,冷不丁听见顶头上司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掌柜,您怎么来了?” 掌柜背着手,语气不善,“哼,不来我都不知道这铺子成这样了,到底怎么回事?” 管事不仅不慌张,反而高高兴兴地掏出账本,“掌柜你不知道,不止是这间铺子,咱们商会名下,在长安的布庄现在情况都差不多。” “有位大主顾,来我们铺子里几乎买走所有布料。”管事指了指剩下的那些,“就剩这些平时也没什么人买的布料了。” 这段时间,庆丰商会名下,位于长安的布庄,喜气洋洋。 棉花,或者其他原料也好,纺织也好,他们刚接收了一批货,离下一批布料出货时间还远着呢,他们短短几天里将布全卖了,剩下的时间就能轻轻松松地吃喝玩乐。 掌柜翻看着账本,有些发懵,“全部卖掉了?” “没错!都卖了,账都记得一清二楚的,您瞧瞧。” 账确实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按理说这也是件好事,但是掌柜总觉得奇怪。 他们手头的货,量可不少,这是能够供布庄卖几个月的量,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一下子买这么多布料? 对方买这么多布料作甚? 掌柜正琢磨着,门口进来了一个胡商。胡商进门张望了一圈,神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你们这家店的布料也卖光了?怎么庆丰商会名下的布庄,布料全卖光了。” 胡商唉声叹气,“看来只能去买那些价格比较高的了。” 他摇摇头,也不理铺子里面面相觑的掌柜等人。 掌柜脑海中灵光一闪,叫住了对方,“稍等,你方才说去买那些价格比较高的?” “据我所知,长安城内,布料价格与庆丰商会名下的布庄差不多的,还有好几家布庄,甚至有价格比我们更低,怎么会只能买价格比较高的?” 对方奇道:“那些布料又不是庆丰商会名下布庄的布料,只有你们的布料,运出去才是最好卖,价格也能卖得更高的。” 庆丰商会名气足够大,他运到罗马也好,沿途的其余国家也罢,只要一开口说这是庆丰商会的布料,才露出庆丰商会的商标,那立刻便会有人围过来买。 哪怕叫价比其他布料高上许多,一样不愁卖。 这种情况下,他们胡商进货时候,自然是更乐意进质量更好,能卖出价格更高,又不愁卖的庆丰商会的布料了。 掌柜反而听得更加糊涂了,“你的意思是,去别的地方买庆丰商会的布料?” 这时,管事凑到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 “是买了我们这几家铺子所有布料的人,他在集市上,另外转卖从我们这里买来的布料。” 管事“呃”了声,“价格更高点。” 那胡商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加上买不到货本就苦闷,“你们这没有了,自然要去别的地方买。” 话罢,胡商便直接离开了。 掌柜猛地看向管事,“那不就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转卖?这样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他就说,怎么会有人一下子买这么多布料,还直接买空了他们这几家铺子,感情是为了抬高价格,方便高价转卖。 而且不像胡商,也不像那些进货拉到大唐其他地方贩卖的商贾,这是在他们铺子入货,然后就在隔了两条街的集市上倒卖啊! 管事“嗐”了一声,“他卖高价,归根结底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再说了,这人明显盯上的是胡商,赚的也是胡商的钱,卖高价便卖高价了。” 反正他们的货卖出去了,利益没有受损,被坑的还不是大唐人,他更是心安理得。 “糊涂!” 掌柜气得骂了一声,“一次两次没影响,但是对方吃到了甜头,以后都这样怎么办?” “那些胡商想要的是庆丰商会的布料,不得不吃这个亏,接受对方故意抬高的价。等时间久了,他们再多吃一两次这个亏,难保不会怀疑我们和对方勾结,哄抬价格!” “长此以往,我们庆丰商会的布庄,信誉势必会受到影响!” 他气得戳了戳管事的脑门,“目光短浅,糊涂啊你!” 话罢,他转身匆匆去寻庆修。 第3121章 庆修听了这件事,微微挑眉,“这人还挺有天赋,能留意到阿拉伯商人对庆丰商会名下布庄的追捧,又有魄力收购庆丰商会在长安的所有布料,还恰好将价格抬在能大赚一笔,又不会让阿拉伯商人无法接受的程度。” 要知道,这样倒卖,任何一环没成,最后这批货都很可能砸在对方手里。 掌柜听着庆修对那人大加夸赞,顿时更加愁眉苦脸了。 “他是有天分,但是胆子大得敢拿我们庆丰商会当赚钱的筏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若想要成事,自然需要胆子足够大。”庆修不以为然,他不还是敢拿李二作筏子,对方此举甚至算得上审慎行事了。 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让庆丰商会损失任何一笔钱财。 庆修淡淡道:“此事不必担忧,他不会再做第二回这样倒卖的事。” “啊?”掌柜不解地看着庆修,“庆国公为何这么说?”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既是聪明人,明知自己多倒卖几回,既会得罪庆丰商会,也会让自己的顾客对他日益不满,那便不会去做这种事。 “他应该是想借此起步,不必过多理会。”庆修没有过多解释,等下一批布料出货后,对方不再做倒卖之事,自然就不会再担忧此事。 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蒸汽纺纱机。 能把这工具钻研出来的话,他们纺纱的产量便也能大幅增加。况且农业已经稳步往蒸汽化、工业化推进了,也该轮到手工业了。 再加上,与其他工坊相比,纺纱织布的工坊,才是真正能够容纳最多劳动力的地方。 庆修将掌柜打发下去,见时候还早,索性去了就近的一家蒸汽工坊,巡视一遍的同时,也将蒸汽纺纱机提了出来。 在场的工匠早已经熟悉了将蒸汽机和各种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东西结合在一块。 故而庆修刚一提起,众人便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唯有一人神情有些纠结。 庆修本来交代完,就打算走的。他刚走到外面院子,其中一个老工匠拦下了他,满脸纠结。 二虎适时出声,“有何事只管说就是了。” 老工匠拱了拱手,劝道:“庆国公,小人觉得,实在不必费太大心思去做这蒸汽纺纱机。” “其实小人私下里捣鼓出来了,只是觉得这玩意实在没用,便将它弃之不顾了。” 庆修语气迟疑,“你说……蒸汽纺纱机没有用,你做出来后便将他搁到旁边吃灰?” “正是。”老工匠愈发不好意思,“本是见庆国公总是将蒸汽机与各种器具融合在一块,再造出来的东西皆颇为好用。” “小人的女儿家里,主要是靠纺纱为生,小人便想着试着能不能将蒸汽机与纺纱机凑到一块。” “没想到还真做出来了,只是这蒸汽纺纱机所纺的纱,与我们平时所纺的纱差别过大……” 废话! 机器作业做出来的东西,论精细精美,当然比不过技艺高超的绣娘。 要不然现代的有钱人,怎么会追求纯手工的制品? 但是机器的产量足够大啊!而且也比人工更稳定。 至少,机器生产出来的布料,用来供给百姓穿用已经是足够了。而产量扩大后,价格也能打下来。 如此一来,日后普通百姓便能降低在衣物上的负担。 庆修一时无言以对,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蒸汽纺纱机不仅早就造出来了,还因为遭人嫌弃,被丢到了角落里,以至于压根没有人用。 第3122章 “你去将那蒸汽纺纱机取来,这纺出来的纱和织的布,质量或许不如平时所纺的纱和织的布,但单是这纺纱机能生产的量足够大,便足矣。” “对普通百姓而言,他们也不会对那些一看便昂贵的布料有兴趣。”庆修见老工匠依然对蒸汽纺纱机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便提醒了句。 老工匠浑身一震!随即整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朝庆修拱拱手,“是小人一叶障目了,小人这就回去取出来。”话罢,他连忙走了。 老工匠羞愧得不行。 他当时只想着将这纺纱机送给女儿,能够让她不用太过操劳。在发现那蒸汽纺纱机纺的纱比不上女儿自己纺的,没法替换平时女儿所用的纺纱机后,老工匠便也将这“无用之物”抛之脑后了。 他竟然完全没有想过,没想过多试一试这蒸汽纺纱机纺纱的速度,也没想到,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些机器纺的纱,织出来的布,也完全足够用了。 老工匠一边唾弃自己目光短浅,没看到这纺纱机的妙用,一边火急火燎将其取了过来。 还在吭哧吭哧画图纸,并且为了一些构造细节争论不休的的工匠们,一抬头,冷不丁看到了一个已经做出来的蒸汽纺纱机。 众工匠:??? 他们还在这讨论图纸,转头就已经有人把东西做出来了? 庆修没有理会那些心思各异的工匠,他绕着蒸汽纺纱机转了一圈,又命人试了试,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纺纱的速度离他想要的还差了些,但是也算是不错了。 有了蒸汽纺纱机,所有纺纱工坊,便可以慢慢过渡为工厂了。有了纺纱工坊的带动,等工坊慢慢全部过渡转为工厂,大唐初步的工业化,也就差不多了。 庆修本来想说,等蒸汽工坊忙完蒸汽农具后,便重点生产蒸汽纺纱机。 他转念一想,比起蒸汽农具,未来蒸汽纺纱机的需求量应该会更大,还有其余一些手工业方面的蒸汽机器。 庆修索性大手一挥,新建了一所蒸汽工坊,专门用来生产蒸汽纺纱机和以后手工业方面所需要用到的机器。 他新建蒸汽工坊的动静不小,只是众人发现庆修新做出来的是纺纱机后,便不感兴趣地没再关注。 只有一些比较敏锐的人,隐隐嗅闻到了能够大赚一笔的可能,纷纷找上门来。 …… 西域。 一大群人围着一条水渠,各个面色紧绷,紧紧看着面前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器具。 “这个东西,真的能成?”这是当地官员。 “庆国公派人送来时,说了能行。”长孙冲道。 魏叔玉点点头,“听说楚州已经试过了这个抽水泵?效果还不错。” 就在这时,这个奇形怪状的金属器具忽然发出一声嗡鸣,像是水汽喷涌而出,撞击在金属壁上的声音。 并且整个金属器具开始颤动起来,还发出了一阵低沉嘈杂的嗡鸣响声。 众人的表情顿时绷得更紧了,各个面色紧张地盯着。 忽然,只见金属器具连接的一条管道,缓缓流出一道水流。 在场众人顿时欢呼雀跃。 长孙冲几人还算矜持,当地官员却是高兴得直拍大腿。 “好啊!这下可好了,以后百姓们既不用跑那么远去打水,日常用水也有了保障。” 要知道,西域本就水源短缺,像一些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更是如此,雪山融水流不过来,地下水离得太远,也很难取用。 第3123章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里,便是地势比较高的一处地方。 平时这里的百姓,想要取到能用的水,经常要花费个把时辰,提着桶走上两刻钟多,再提着装满水的水桶回来,甚是不方便。 现在有了这个什么抽水泵,可以通过抽水泵,将低处的雪山融水抽到这里来。 当地百姓听闻了这个消息后,更是像是过年了似的,人人欢呼雀跃。 长孙冲他们离开时候,还被高兴不已的西域百姓们不停地往怀里塞东西直到他们怀里确实是抱不住了,这才停手。 ……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的庆修,也等回了第一批派去寻找澳大利亚的船队。 船队上的人回到长安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庆国公府。 特意推掉了今日的事,留在府内等他们的庆修看着船队的两个管事,愣了愣,“你们这是怎么弄得这般狼狈的?” 两个管事,虽然勉强能够看出来见他钱,重新收拾过了。 但是这两人,一个头发被剪掉了一大截,看上去颇为滑稽。还有一个脖子上有道明晃晃的爪痕,眼神发直。 如果不是那道爪痕看上去更像是野兽的爪子,他都要以为是在床榻上被人抓的了。 “庆国公。”头发没了一截的管事欲哭无泪,“我们找到了苏将军所说的那个岛,可那岛上的野人,远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好相处。” 想到这里,管事就一阵悲愤。 想他临行前,还特意去找尉迟敬德手下那支商队打探消息,对方信誓旦旦地告诉他,那些野人不会随意进攻,而且帮了他们不少忙,对苏定方更是极为友好。 他信了。 他以为这个什么澳大利亚的岛上,当地土著都是些比较和善的“野人” 结果,等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座岛,刚踏上岛就被那群野人进攻了!甚至不只是野人,还有各种前所未见的动物。 不要说与对方交涉了,他们甚至连将货物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等一顿鸡飞狗跳,他们终于找到机会,拿出货物,试图示意对方,他们是想与他们进行交易,并无恶意。 对方一开始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然后在他们以为对方听懂他们的意思,并且有意交流时…… 这群野人土著,直接凶神恶煞地扑上来抢! 幸亏他们躲到了船上,而且对面看起来没有进攻他们船只的打算。 提起当时的事,两个掌柜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激烈地抨击起当地土著,还有骗了他们的商队。 庆修听得好笑,“当初苏定方他们虽然人数比你们多,但一来,一看就是流落到这座岛上,二来,他们当初可没有一开始就下船。” “你们一靠岸,就有一大群人蜂拥上岛,对那些土著来说,你们相当于是入侵者,自然不会和你们客气。” 苏定方他们在船上待了不短的时间,每日只会派几个侍候下船侦查当地情况。 对于当地土著野人来说,苏定方等人在船上,不算冒犯到他们的地盘,至于派下来的那几个人,他们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只有几人。 可这回他们两百多人,突然一下子全部上岛,足以让这些土著感到威胁了。 这时候比起交易做买卖,他们更想将入侵者驱逐。 “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找到了地方,确定了航线,此行便不算毫无收获。有了航线和位置,日后再慢慢与那些土著野人沟通联系。” 第3124章 庆修背着手,扬眉道:“实在沟通不来,那就武力镇压。” 话虽如此,他打发两个掌柜回去后,便一直琢磨此事。 武力镇压,这些野人肯定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只是若是可能,庆修并不想用到这种手段。 当地土著比他们更熟悉澳大利亚的情况。 他们想要在这么大一座岛上,搜寻煤矿和铁矿等矿产资源也好,其他好东西也罢,有当地土著帮忙,无疑是会事半功倍。 总比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找好。 庆修屈指敲了敲桌面,生出一个念头来。他要不要,跑一趟? 倒不完全是为了澳大利亚之事,主要是能顺道出海玩玩,看看这时候的澳大利亚是怎么样子。 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总好过被李二逮住做苦力。 自打上次坑了一回李二,这段时间李二见他稍微空闲了下来后,就不断派新的事情给他做。 庆修中途歇一歇的功夫都没有。 最近大唐没有什么事,目前最要紧的蒸汽农具和蒸汽纺纱机,他也已经安排好了,按部就班推进即可。 庆修越想越觉得心动,还能趁机沿途好好游玩一番,当作是旅游。 想到这里,庆修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争取尽快安排第二次前往澳大利亚的出航。 准备出航的前几天,庆修正琢磨着怎么和李二说这件事,便被李二召入宫。 “庆国公近来可有要事要忙?” 一听李二这句话,庆修立马将澳大利亚的事搬了出来。 每次李二要给他活干时,都是这个开场白。 李二微微颔首,庆修派船队前往那什么,澳大利亚的事,他是清楚的,船队回来的消息他也听说了。 所以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压榨得太过厉害。 直到这几天,见庆修似乎忙完了,又恢复了悠闲,他才将人召入宫里,打算给庆修找点事做。 李二斟酌着,给庆修派点什么公务时,忽然听见庆修轻飘飘地道: “臣打算过几日,随船队一同出海,前往澳大利亚。” “庆国公要亲自去那座仙岛!?”恰好在此的袁天罡,猛地转头看向庆修,目光灼灼。 庆修眼皮微跳,刚要开口,便听见上面的李二也跟着说。 “朕也有所听闻,苏将军此前被风暴卷到的那座岛,其实是有仙人居住的岛屿。” 闻言,庆修顿时无语凝噎,这谣言到底传播得有多广,有多深入人心。 旁边的袁天罡皱眉道:“庆国公亲自前去也是好事,此前庆国公只派手下前往,应该那里的仙人为此不满,所以才这般捉弄。” “那只是一座普通岛屿,仙岛之说,不过是大家以讹传讹罢了,当不得真。”庆修澄清道。 这话可不能顺势应下,万一李二也信了,认定那里是仙岛,要他去的时候,顺道求个仙丹怎么办? 他上哪变颗仙丹给李二? 袁天罡眉头皱得更紧,“庆国公慎言,不可这般冒犯仙人。” “苏将军等人,还有庆国公的手下,在那座岛上所见的生物,应是仙人所豢养的奇珍异兽。” “至于庆国公所看中的,岛上所谓的丰富资源,试问若非有仙人在此,区区一座海上岛屿,又怎会有这般丰富的资源。这些分明皆是仙人所赐。” 庆修抓住了一个破绽,“那野人呢?若真是仙岛,有仙人居住,那里的土著怎么会是未开化之民。” “袁大人当真是误会了,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岛屿而已。” 第3125章 袁天罡奇怪地看了庆修一眼,理所当然地说:“自然是因为仙人追求古朴自然,所以仙岛上的仙民们,才用最原始的穿着,过最原始的生活。” 神他妈追求古朴自然! 那就是一群还未开化的野人! 庆修算是见识到了,人还真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无言以对,佩服地朝袁天罡拱拱手,“袁大人这解释,真是出人意料,一鸣惊人。” 袁天罡捋了捋发须,谦虚道:“庆国公谬赞了,只是平日里,还算有研究罢了。” 根本没在夸他的庆修:…… 李二听得有些蠢蠢欲动,庆修口中的澳大利亚岛,在坊市间有仙岛的传言,他当初听了,只是一笑而过。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遇到风暴被卷走,还正好去到了仙岛? 若真是仙岛,苏定方一行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困了这么久,还要旁人去接他回来?仙人早就挥挥袖子,将苏定方等人送回来了。 可听袁天罡的意思,却是认定那里就是仙岛。 李二:“袁卿真能确定,那处就是仙岛?” 袁天罡信誓旦旦地道:“臣有八成把握。” 话音刚落,李二眼睛倏然亮了,转头看向刚刚申请要随船队出海的庆修,“庆国公,打算此番与船队一同前去?” 庆修已经开始后悔了,不用问他也能想到李二想交代他什么。 无非是仙丹、长生不老这老一套。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顿袁天罡这个信口胡说的王八蛋,张嘴想要说服李二打消念头,或是换个他能糊弄过去的要求。 一旁的袁天罡,却再次抢先出声。 “不知道庆国公何时出发?可能让我同行?若能亲自踏足仙岛,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袁天罡满脸希冀地看着庆修。 庆修心念微动,随即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当然没问题,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到时候,定能让袁大人踏上心心念念的仙岛。” 李二看着庆修笑容灿烂的样子,心里对仙岛的说辞,又有些动摇了。 没办法,庆修这小子,每次笑成这样,都有人会倒霉。 就在这时,庆修转头看了过来,积极推荐道:“陛下,若是有关于仙岛的吩咐,不如交代给袁大人。袁大人本就钻研此道,想来更能办好陛下吩咐的事。” “臣还要与当地土著交流,搜寻可用的资源,怕是分身乏术,办不好陛下交代的差事。” 所以还是交给袁天罡吧。 找仙丹也好,找仙人也好。既然袁天罡信誓旦旦,觉得那里就是有仙人,有仙丹,那他就自己找去吧! 李二还在斟酌犹豫,那边袁天罡已经拍着胸脯,当仁不让地应下了。 “对了,不知庆国公何时出发?”袁天罡问道。 “三日后就出发,袁大人收拾好行囊,与我们一道走即可。”庆修道,他是特意准备好一切之后,才敢露出那样悠闲的样子。 防的就是李二横插一脚,让他去不成。 袁天罡顿时急了,向李二告罪后,匆匆跑回去了,“我立刻回去准备妥当!” 李二看着袁天罡火急火燎的背影,又看了看庆修,扬了下眉,“仙岛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 “假的。”庆修不假思索地说:“追求什么古朴自然,那里真有仙人的话,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仙民连民智都未开?” “那里的土著野人,可是连看见苏将军的一柄匕首,都惊为天人。” 哪有仙民这么没见识。 庆修没将这句话说出来,但李二听出来了。 第3126章 李二嘴角抽了抽,“那你刚刚怎么不拦着……”他把“拦着朕吩咐袁天罡寻仙丹”的话咽了下去,改而道: “拦着袁天罡误会?” “等他去了仙岛……”庆修呸了声,继续道:“去了澳大利亚岛,没有在里面发现仙人,也见到了他口中的仙民到底是什么样子后,自然就会信了。” “现在我怎么说,他估计都不会信。” 反正多带一个人,少带一个人,都无所谓。 正好,袁天罡的观星能力很不错,一个人就能顶一船的观星师。有他在,他可以顺道让袁天罡帮忙制造一张更详细的,沿路的海域图。 庆修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已经将袁天罡在船上的时间填满了。 李二有些尴尬,想到澳大利亚真不是仙岛,而他刚刚在旁边交代寻找仙人仙丹……霎时间,李二老脸都烧了起来。 他再看庆修,愈发觉得庆修不顺眼起来,粗声粗气地赶人,“行了,庆国公可还有其他事?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庆修从善如流地应下。 …… 出海当日,巨大的蒸汽铁船屹立在海边,袁天罡早早便来,上了船,在甲板上看向远处海面,竟然有些激动。 庆修带着苏小纯、长孙娉婷和李丽珠三女,外加非要来凑热闹的庆如鸢,一行人慢悠悠地踱步走来。庆修手里还握着装模作样的折扇。 远远望去,像是一家五口出游。 袁天罡瞥见,嘴角抽了抽,他们这是去仙岛办正事,还是外出郊游的? “袁大人久等了,因为带上家眷,动作稍微慢了些。”庆修不怎么走心地解释了下。 “庆国公,怎么带了三位夫人?”袁天罡将庆修拉到旁边,想要提醒他,此行不是前往游玩。 庆修听了,重点却落在了三位上,无奈地“啪”一声,合上折扇。 “我倒是想带多些人出来,最好这次大家一块出海,见见海上风光,奈何只有这三位夫人愿意随我出来。” 其他人,不是不感兴趣,就是觉得危险,或是有其他顾虑。简而言之,反正最后她们商量之后,只推了苏小纯三人出来,陪他一同前去所谓的澳大利亚。 袁天罡顿时被噎住,带三个夫人还嫌少?他是让庆修一个也不要带! 他看了眼庆修的神情,觉得自己是劝不了庆修的了,索性摆摆手,不管了。 很快,随着蒸汽机的嗡鸣声响起,黑烟在铁船顶端的排气口缓缓升起,巨大的铁船驶离岸边,顺着大河而下,进入大海。 河上航行了这么些日子,河面风景几乎一成不变,苏小纯等人早就看得厌烦了,这会船只驶入大海,面前的视野骤然开阔,几人纷纷聚在船头眺望着远处。 苏小纯拽着庆修的手臂,“我还是第一回出海。” 李丽珠不自觉地往前走一步,一望无际的海面随着风吹来,卷起层层波浪,“真好看。” 长孙娉婷同样看得目不转睛。 一旁的袁天罡捋着须发微微颔首,真正站在大船上,居高临下地俯瞰大海,连人的心境都开阔了。 以前他一心只顾修行,反而是让自己闭塞了。 想到这里,他正想扭头与庆修感慨几句。结果,一转头,他就看见庆修一手揽着一个,嘴还亲着一个,和神色害羞的三个夫人打情骂俏。 他顿时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还莫名觉得自己如今分外碍眼。 刚刚生出的万般感慨,瞬间化作了无语。 第3127章 早知道……早知道他在岸上的时候,就该极力劝庆修不要带家眷一起出来! 庆修丝毫不知道袁天罡的愤愤不平,在甲板上香了三人一口,又调笑了番,便自然而然地抱着他们回了舱房。 因为当时就打算带人一同出来,得知只有苏小纯三人愿意陪他出海后,他干脆将三个舱房从内部打通,合为一间,再置一张大床。 等上了船,他们直接住一间舱房即可。 庆修搂着人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大船有大船的好,小船也有小船的好。 蒸汽铁船很稳,行驶在海面上也不会随海浪有太多晃动。小船就不一样了,小船随着海浪一荡一荡的,能带着人也一荡一荡的。 到时候都不用他费力,就能抱着人,让海浪带着他们两个人一荡一荡。 嘴上说着遗憾惋惜,庆修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不过半晌,舱房内就只剩下满室春光。 等庆修再神清气爽地从舱房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袁天罡正站在甲板上观星,判断他们的方位,也是看明日的天气如何。 “劳烦袁大人了。” 袁天罡眼神都不分一个给庆修,“庆国公如果真觉得劳烦了,平时可以少些待在舱房,给贫道帮帮忙。” “诶,这不是晕船,没办法吗?”庆修笑眯眯地道:“袁大人能力出众,能者多劳,只能请袁大人多辛苦些了。” 袁天罡嘴角抽搐,看着庆修神采奕奕的样子,恨不能将庆修面皮扯下来,看看对方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厚的脸皮。 他们一路往南,在海上风平浪静地渡过了六七日。 袁天罡日日观星,而庆修则带着三女和庆如鸢,不是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在甲板上晒太阳,就是坐在船尾钓鱼。 直到这日,他正坐在船尾钓鱼,钓着钓着,忽然发现船尾的海面上,有一个尖角紧追着他们这艘船。 鱼? 庆修握着鱼竿没动,等他探头想要看得更仔细些,却忽然发现,尖角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这个形状…… 卧槽!不会是鲨鱼吧? 庆修猛地拉动鱼竿,鱼线一收,随着鱼线被拉起来的,还有一条鲨鱼。鱼线在空中直接被绷断了,鲨鱼也咬着饵,重新落入了海中。 只是那条鲨鱼的鱼鳍在海面上转了两圈,依然紧紧追着他们这艘船不放。 “鲨……鲨鱼!?”船上其他人看见这幕,目瞪口呆地跑了过来。 袁天罡愕然看着庆修,“庆国公,你这是……直接钓了条鲨鱼?” “是条很小的鲨鱼。”庆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手下将这桶饵料拿给他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这饵料绝对能吸引很多鱼上钩。 是啊,连鲨鱼都引来了。 “爹爹,那另外两条,是不是它的爹娘?”庆如鸢扒着船的舷板,也不怕,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海面上的三个鱼鳍。 “爹爹用一个鱼饵,钓了三条鲨鱼,好生厉害。” 庆修心说,这种厉害就不用了。 海面下,原本没有露头的两条鲨鱼,忽然从海面上跃出,巨大狰狞地鱼头朝向他们,像是威胁般呲了呲森白的尖牙。 不少人皆被吓得往后退了退。 庆修一动不动,这个距离,不说鲨鱼能不能跳上来咬到他们,真跳上来了,他们一刀就能将它给劈了。 两条鲨鱼似乎没有咬他们的意思,跳出海面朝他们威胁性地咧了牙齿后,又落回海里,继续跟在他们船后面游着。 “它们为什么跟着我们的船?”苏小纯有些害怕地看了眼三个鲨鱼鱼鳍,有些发愁:“它们这是要跟我们多久?” “要跟就跟着吧,反正造不成威胁。”庆修道,只要别将鲸鱼招来就行。 然而,就在他们打算放任不管,准备散开的时候。又等了一会的鲨鱼更加不耐烦了,再次从海里蹦了出来。 这次他们跳得更高,表情更凶恶了。 袁天罡迟疑地说:“他们该不会……是在催促庆国公,投喂鱼饵吧?” 第3128章 几人愣了一下。 庆修迟疑,“不至于吧?这饵料有这么好吃吗?” 他想了想,干脆将装了饵料的桶放到了靠近边缘的地方。 片刻后,三条鲨鱼都等不及了,前后从海里跃起,看到靠近船边缘的那一大桶饵料,也不朝庆修等人龇牙咧嘴了,而是直接往那桶饵料扑去,然后…… 落了空。 鲨鱼在海下伸出头来,张开了巨大的嘴巴,森白尖利的牙齿折射着寒芒。 庆修挑了下眉,拎起那桶饵料,直接往鲨鱼嘴里倒了三分之一桶。 突然被投喂了想吃的饵料的鲨鱼似乎懵了下,只下意识猛地合拢嘴,将食物锁在嘴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在水里摆了下鱼尾,慢吞吞地吞吃起来。 另外两条鲨鱼有样学样,也张开了嘴等投喂。 庆修慢悠悠地将剩下的饵料分成两半,喂给了他们。这投喂鲨鱼的感觉,可比以前投喂鱼缸里的宠物鱼的刺激多了。 袁天罡扯了扯须发,迟疑地问:“这是书中曾经记载过的海中猛兽,鲨鱼?” 这是海中猛兽? “许是这些饵料刚好合他们口味。”庆修悠哉悠哉地喂完,又让人拎了两桶饵料过来,和苏小纯她们喂了个爽。 投喂痛快后,庆修就没有再管这三条鲨鱼,也没有继续在船尾钓鱼。 他怀疑是他前面几天钓鱼,将这一家三口给吸引了过来,再钓下去,恐怕这三条鲨鱼真赖着不走了。 所幸,跟了蒸汽铁船一段时间也没有再等到饵料,又快出了鲨鱼自己熟悉的海域后,这三条鲨鱼没有再跟着。 又过了几日,晚上遇到了大风大雨,幸运的是没有形成风暴。 次日早上,庆修几人从舱房里出来,有些无聊地在甲板上打牌。 忽然,袁天罡走了过来,“庆国公,那是什么鱼?” 庆修顺着袁天罡所指的方向,看到了海豚。他略挑了下眉,“这叫海豚。” 苏小纯三女一下子被圆头圆脑的海豚吸引了,牌也不打了,走过去。庆如鸢边指着海豚,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庆修。 “爹爹,可以像喂鲨鱼一样喂海豚吗?” 见庆如鸢她们喜欢,庆修干脆命人又准备了不少饵料,边投喂边说:“海豚比较亲人,你们可以摸一摸。” 说着,庆修将庆如鸢举到肩膀上坐着,让她伸手就能摸到因为吃到食物,欢喜地跳跃的海豚。 袁天罡也有些好奇地拿了些饵料投喂,然后试探性摸了一把海豚,这条奇形怪状的鱼,竟然真的一点也不怕,也不躲闪。 他第一回能够摸到这种海里的大鱼,一时间忍不住摸了摸。 忽然,他感觉手臂有点凉,偏头一看,发现吃了他投喂的饵料的另一只海豚,正一下下地蹭他的手臂。 袁天罡更觉新奇,以为它是也想他摸,心说这海豚果真像庆国公所说那样亲人。 但是他摸了之后,这海豚还是不停地蹭他,一下下地蹭。 袁天罡看着这条海豚的动作,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扭头看向庆修迟疑地问:“庆国公,这海豚……” 庆修刚扭头过来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袁大人,最好是离那两条海豚远一点。” 说着,庆修拉着苏小纯几人,也离这几头很可能本来就处于发情时候的海豚远了些。 袁天罡闻言照做,有些不解地追问:“那条海豚到底是想做什么?” 第3129章 他们几人退后之后,那几条海豚在船边跳跃,还发出叫声,显然是继续和他们玩耍。 庆修好心建议:“袁大人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袁天罡听了更是一头雾水,“庆国公此话何意?不妨直说。” 见袁天罡非要弄个明白,庆修坦白道:“那是海豚在向袁大人求欢。” 话落,庆修就带着苏小纯几人远离随时会恼羞成怒的袁天罡。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皆是一愣。 等他们反应过来庆国公话中的意思,各个死命憋着笑,不敢看袁天罡的脸色。 但是一想到袁天罡一把年纪了,居然被条海豚求欢,众人就差点忍不住喷笑出来。 袁天罡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恨不能回到方才,捂住非要求一个答案的自己的嘴! 问什么问,现在倒好,这条船上,是个人都知道他被条海豚求欢。 因为这件事,袁天罡足足躲在舱房里三天没出来。 直到庆修看不下去了,故意在路过袁天罡舱房时候,大声说:“袁大人怎么和那些未出阁的女子似的,被条海豚调戏了就羞得不敢出门。” 直接将袁天罡激得当天下午在甲板上晃荡了一圈。 除了鲨鱼和海豚外,庆修万万没有想到,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鲸鱼。 他本来是在舱房里和苏小纯三人亲热,亲热到一半,外面就传来了喧哗声。他一开始不想理会,然而喧哗声越来越大,偶尔还夹杂着惊呼声。 庆修只好起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一出舱房,他就看到了一条鲸鱼在往这边游来。 似乎是对这个同样巨大的蒸汽铁船好奇。 这时候海上船只少,许多鱼类,尤其是大鱼,确实不会害怕人类和船只,甚至会觉得好奇而靠近,像之前的鲨鱼和海豚就是这样,但是…… 前提是来的不是鲸鱼啊! 庆修眼前一黑,尤其是甲板上的人一脸兴奋,还有人想怂恿掌舵的舵手往鲸鱼的方向靠近。 虽然蒸汽铁船足够大和结实,但是真被鲸鱼撞两下,那也是够呛。 如果是一条鲸鱼还好,万一有不止一条…… 念头刚升起,庆修就看到了另外三条鲸鱼的身影,而且看他们的动作,明显是准备进食。 想到鲸鱼进食的方式,庆修冷汗狂飙。 “赶紧加快速度跑!船开到最快!快!离那几条大鱼远点!” 众人皆是一愣,反应最快的是舵手那边,立刻着人加大了蒸汽机的燃烧,蒸汽铁船的速度提到了最快。 下一刻。 鲸鱼嘴巴一张,瞬间将前面的所有生物连同海水一同吸入巨大的嘴中。不仅如此,另外几条鲸鱼也在进食。 海面顿时波涛汹涌,连带着蒸汽铁船也顺着被吸过去的海水,被拉扯往那几头鲸鱼去。 船只一阵晃荡,甲板上的人顿时东歪西倒,栽在了甲板上。 众人面色惨白,拼命地往炉子里塞煤炭,扇风,提高蒸汽铁船的速度,才渐渐稳住了船身,没有被继续往那几条鲸鱼处拉扯。 一干子人劫后余生地或坐或躺在甲板上。 “老天,那几条巨鱼是在做什么?” 长孙娉婷同样面色苍白,“这般巨大,那难道是书上所说的鲲?” “鲲?”因为船只突然晃荡才从舱房里出来的袁天罡顿时拼命往那几条鲸鱼的方向看去。 这时候已经离得很远了,哪怕有望远镜,也看得不太真切。 第3130章 袁天罡一阵后悔,“早知道是这等传说中的生物,我该早些出来看看的。”错过这次,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鲲? “不是鲲。”庆修也被这出意外,折腾出一身冷汗,形容难得有些狼狈,“这叫鲸鱼,这世上没有鲲。” 真要是遇到是鲲,他们这船人,估计是真的活不下来了。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难道是特意攻击我们吗?”庆如鸢被苏小纯抱在怀里,既后怕又克制不住好奇。 庆修揉了把庆如鸢的脑袋,“在进食,鲸鱼进食是会直接连着海水一起吞,然后再将海水滤出。” 只是鲸鱼通常是单独进食,怎么好死不死,遇到了几条鲸鱼同时进食这种稀罕事? 众人齐齐倒抽了口冷气,进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居然只是在进食? “那要是那几条鱼刚才有心攻击我们,我们这会岂不是死定了?” 方才还满脸惊叹地看鲸鱼,甚至蠢蠢欲动想像投喂鲨鱼和海豚一样,投喂鲸鱼的众人,这会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无异于在摸老虎的屁股,各个吓得冷汗狂流。 庆修摆摆手,“鲸鱼性情温顺,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不用担心这个。” 只要没有特意招惹鲸鱼生气,或者遇到这种进食的时候,通常不会有什么大事,只能说他们太过倒霉,偏偏遇到了进食的时候。 众人却不太敢相信,依旧后怕不已。 …… 出了鲸鱼这档子事,众人安分了不少,好奇心都少了许多。后面一路上,除了遇到几次风雨外,还算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澳大利亚岛屿。 在能看见岛屿时候,袁天罡便整个人都兴奋不已,还提前焚香沐浴。 等船靠岸后,特意沐浴过的袁天罡,穿了一身道袍,臂弯还甩着拂尘,看上去就像是修行中人,还是德高望重那一类。 船一停稳,袁天罡甩着拂尘,步伐端重地往船下走。 庆修眼疾手快地将人拽住,“袁大人,你这是要去哪?” “自然是去拜见仙人。”袁天罡理所当然地道。 庆修眼皮微跳,“此时还不宜下船,我们先在这船上多待几日。袁大人就算想拜见仙人,还是等上几日吧。” 袁天罡微微皱眉,“我们既然已经到了,若不立刻前去拜见,岂不是失礼?万一惹恼了仙人,仙人一怒之下,只怕我们皆性命不保。” 甲板上其余人面面相觑,仙岛的说法,他们在长安也有听闻过,只是…… 想起当初被岛上的野人戏弄经历,他们实在没办法将这些人和仙民联系起来,自然没法把这座过于原始的岛屿当成仙岛。 眼见袁天罡一意孤行,非要立刻前去拜见,庆修一个手刀,将人敲晕了过去。 “带袁大人下去休息吧,袁大人估计是兴奋得没休息好,刚刚发癔症了。”庆修一本正经地道。 众人假装没有看见刚刚庆国公敲晕袁天罡的那一幕,七手八脚地将袁天罡抬去了舱房。 庆修叮嘱道:“这几日,所有人都不要下船,不管岸上有什么,发生什么,都假装看不见或者不在意。” “那些野人将这座岛当成自己的领土,岸边算是领土边缘,正好卡在他们勉强能够忍受又没法忽视的地方。” “与其我们直接下船寻他们,或者是搜索岛屿时候受他们侵扰,倒不如先引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不管怎么样,庆修还是更偏向先和这些土著野人建立联系,利用他们来搜寻岛上的煤矿、铁矿,还有其他资源。 当然,用武力逼迫降服也不是不行。 只是与其用武力逼迫,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私下隐忍起来搞小动作,还不如以利益相诱,更能让他们尽心尽力地帮忙搜寻资源。 但是要实现后者的话,这首次沟通交锋,便要用些技巧了。 …… 袁天罡醒来时,最先闻到了一股香味,他按着隐隐作痛的后颈走出舱房,就发现众人在甲板上烤鱼。 他不满地走到庆修对面坐下,“庆国公为何要将我敲晕?岂有来了别人的地方,不去拜见的道理?” 庆修面不改色,悠哉悠哉地烤着鱼,“袁大人是为了仙人来的,我们只是为了这岛上的铁矿和煤矿,还有其他对大唐有用的东西而来。” “岛上的土著都是些未开化的野人,贸然下船容易激怒他们,到时候事情处理起来便比较麻烦了。” “所以袁大人,这几日还是先在船上待着,过几日再下去也不晚。” 否则,他只能让袁天罡一直睡着了。 袁天罡后背突然发凉,他打了个寒颤,四处看了看,只当是天色开始暗了,温度降了下来,着凉了。 他试图再和庆修商量,大不了他可以只带几个护卫下船,人没有那么多的话,应该也算不上打扰。 庆修被他搅得烦了,想了想,转了话锋道:“袁大人只着急去见仙人,怎么不想想仙人愿不愿意见你?” “既然是仙人,又为何要见袁大人这个凡俗中人?” 袁天罡愣了愣,随即一敲掌心,“是贫道疏忽了。” 闻言,庆修心说袁天罡应该能安分下来了,然后他就听见了袁天罡的下一句话。 对方目光灼灼地看着庆修,“据说,庆国公乃是仙人弟子,与仙人有缘,既如此,仙人不愿意见我这个凡夫俗子,想来是愿意见庆国公你这个仙人弟子的。” 草! 庆修差点骂出声,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袁天罡这个牛鼻子老道,居然这么顽固? 第3131章 偏偏他以前还真用过仙人弟子做幌子,这会承认的话,日后传到李二耳中,那就是欺君了。 虽说李二不至于为这件事对他怎么样,但传出去,被其他有心人扣个欺君之罪的帽子,还是麻烦。 庆修略想了想,将想要赶他去焚香沐浴,去见所谓仙人的袁天罡拉住,微微一笑。 “袁大人太过心急了,来者是客,我们只是这里的客人,既然是客人,自然应该等主人家愿意见的时候再去见。” “万一仙人没空见我们,直接前去岂不是太冒昧了?不如等仙人派人来请我们,不是吗?” 袁天罡微微一愣,随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庆国公说得在理,是贫道因能见仙人,过于激动,一时失了分寸。” 他正儿八经地向庆修行了个礼,道谢:“多亏庆国公及时拦住贫道,否则惹恼了仙人,贫道罪过就大了。” 庆修不躲不避,受了他一礼。 险些被袁天罡坏了他的大事,受袁天罡一礼,是他应得的。 安抚下袁天罡,确定对方不会贸然下船,坏他的计划后,庆修去安排最后的布置。 船上不少人听见了庆修和袁天罡的交谈,心里正犯嘀咕。 袁道长他们是有所听闻的。自打靠近这座岛屿之后,袁道长没少念叨仙岛、仙人、仙民的事。 如今连庆国公也没有反驳袁道长,莫非袁道长所说是真的,这座岛屿,真是仙岛? 那……那些野人,真是仙民? 船上许多人皆是上一回前来澳大利亚岛的人,想到这里,各个神情古怪。 他们实在没办法将上回戏弄他们的野人,和“仙民”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有人实在没忍住,问了庆修。 庆修淡淡地说:“这世上哪来的这么多仙人,别想太多。” “啊?那袁大人不是说要去拜见仙人?庆国公您也没反驳。” 那是他不想反驳吗?是他根本叫不醒袁天罡,对方一心认定了这座岛就是仙岛。 庆修腹诽了一通,面不改色地道:“因为袁大人想太多了,敷衍他几句罢了。” 问话的人一脸懵逼。庆修拍拍他肩膀,“别乱说出去了。” 万一被袁天罡听见,发现他先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哄骗敷衍他,又不乐意了,要去拜见仙人怎么办? 天天盯着袁天罡,等人一醒就将人打晕的话,毕竟麻烦。 岛上。 十多个穿着或树叶,或藤条编成的衣服的野人,正躲在密林里的大树后看向岸边的那艘大船。 叽里呱啦交流了一阵后,为首的野人首领一挥手,带着三人凑近观察那艘巨大的铁船,另外十来人则分开往其他方向走。 野人首领和带的那三人靠近后,躲在离铁船非常近的一棵大树后面,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 “他们不下来?以前他们都下来。” “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好像是做吃的。” “这群人很奇怪,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四人面面相觑,但是又实在想不明白这铁船上的人的来意,又担心他们入侵抢夺他们的地盘,只能在暗中悄然观察。 只是他们观察着观察着,忍不住偷偷吞咽了下口水,眼睛从原本盯着庆修等人,变成了盯着烤鱼。 “好香。”野人首领狠狠地咽了咽唾沫。有一人甚至忍不住,下意识往那边走,被回过神来的同伴,眼疾手快拉了回来。 野人首领叽里呱啦地训斥:“这些人很狡猾,不能直接过去,容易惊扰到猎物,等再晚点偷偷潜进去。” 第3132章 这些人不像之前的人一样,一靠岸就急着上岸,他们要弄清楚,这群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般想着,野人首领眼神往烤鱼那里瞟了瞟,在心里多加了一句,还要弄清楚,这么香的食物是怎么做出来的。 另外几个野人听话地等着,但是眼神还是黏在了铁船上的烤鱼上。 他们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食物。 甲板上,庆修眼神淡淡地掠过那些野人藏身的地方,像是没有发现他们一样。 在吃得差不多后,天色也越来越晚了,便交代了几句,就回了舱房。 甲板上的众人开始收拾干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留了几条烤鱼出来,放在盘子里,随手搁在了一边。 之后,众人像是完全忘记了这盘烤鱼,自顾自地巡逻着,等到半夜,似乎累了,只剩下两个人在甲板上守着。 没多久,这两人也困得互相靠着睡着了。 片刻后,靠近铁船的大树后,陆陆续续走出不少野人,悄悄靠近蒸汽铁船后,就翻爬了上去。 在甲板上时,几个野人实在忍不住,朝那几盘烤鱼伸出了手。 然而他们还没碰到烤鱼,就有同伴忽然低低喊出声来。 “那两个人不见了。” “去哪里了?是不是被吵醒了?” 野人首领有种不妙的直觉,他连忙招呼所有人离开,然而不等他们离开甲板,一张大网就落了下来,将他们十几人全部网住了。 十几个野人挣扎着,想要破网而出,但这是庆修特意往网绳中间加了铁丝的网,寻常刀剑很没法轻易劈砍开,何况是只有石刀的一群野人。 庆修等人走出来,看见的就是嘴里叽里呱啦地怒骂着的一干野人。 这时候澳大利亚岛屿上的语言,庆修也听不懂,但听不懂没关系。他绕着这群野人走了走,很快就找出了其中的首领。 他命人率先将首领绑起来,单独放在甲板上,然后将其余人全部捆了,扔进了最下层的舱房。 袁天罡心惊胆战地看着,“这,这样仙民是不是不太好?” 话音刚落,袁天罡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庆修压根不将这些人当成仙民。他顿感困惑,难不成,真是他弄错了? 话虽如此,可看见庆修等人像捆粽子一样将这些人捆了,然后又将人关起来,那个野人首领,更是被绑在了甲板中间。 远远看去,一眼就能看见。 袁天罡忍不住眼皮直跳,难怪庆修不让他下船,原来是在等人自投罗网。 “没什么不好的。”庆修这回懒得应付了,只随口敷衍了一句。 大晚上的,他什么也没做,就在舱房干等,可就是为了等这些野人土著落网。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野人的首领,居然第一次就直接出面。 “庆国公,我们之后怎么办?”船上不少人都面露兴奋,想当初他们可是被这群野人折腾得不轻,今天总算是将人逮住了。 “等明天再处理。”庆修顿了顿,考虑了下,暂时没有直接回舱房。 他确实没打算大晚上处理这群野人,但是这群土著野人的首领被抓了,估计其余野人等不到第二天。 果不其然。 没多久,一大群野人从密林里出来,足足有数百人! 看见甲板上绑着的首领时,所有野人气得吱哇乱叫着冲了过来。 甲板上的首领眼睛顿时亮了,“唔唔”地挣扎了起来。被绑在这里后,他破口大骂,然后就被这群可恶狡猾的人给堵住了嘴。 第3133章 庆修使了个眼色,站在准备好的一座大炮后面的人,立刻点燃了引线。 嘭! 一声巨响骤然响起,海面更是骤然炸开!炸起的水花升得足足有数人高! 那些想已经靠近岸边的野人,甚至有不少人被炸起的浪花浇到了。 各个惊得愣在原地。 本来还在挣扎的野人首领,呆呆地看着炮弹炸开的那处海面,久久回不过神来。 而包围铁船的野人,更是僵硬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庆修看出他们已经萌生了退避念头的样子,放心地准备回舱房睡觉,只是…… 他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服,暗道倒霉,与其在这里跟这群野人没有意义地耗到天亮,还不如回去一觉睡到天亮。 见识过了大炮,这群野人只要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会也不会攻船。 包围了铁船的众野人,踌躇半晌,确实没敢继续靠近,但是也不愿意轻易离去,双方僵持了下来,直到天亮。 …… 翌日。 庆修神清气爽地从舱房里走出来,看到四周依然对峙包围的铁船的野人,毫无反应,直接无视了他们。 然后慢条斯理地吩咐厨房做了一顿大餐。 甲板上,除了野人首领和野人外,所有人都能吃上。 一股股香气钻进他们鼻子里,各个都忍不住往吃得大快朵颐的众人那里瞧去,尤其是野人首领这群昨夜就被抓了,肚子正饿着的。 庆修慢悠悠吃完了,才来到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野人首领面前。 反正听不懂,他也没打算靠语言交流,挥手命人将准备好的东西送上来。 围着铁船的野人有些着急,可他们刚想靠近,这个庞然大物上,突然出现多个昨晚发出巨响的东西。 他们瞬间想起这个东西,昨晚将海面炸起大量浪花的事,踌躇犹豫着不敢靠近。 一个都足以叫他们忌惮了,何况这次有好几座。 有大炮震慑围着铁船的野人,庆修便专心应付野人首领。 两人中间摆了不少东西,一边是铁矿石和煤矿石,一边是些准备拿来和野人交换的东西,有匕首镜子等等杂物,还有就是食物。 这些东西很新奇,野人首领没有见过,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堆东西上。 庆修拍拍手掌,将对方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拿起铁矿石和煤矿石在野人首领面前晃了晃,然后拿到了自己这边,再将有匕首镜子食物等等,那一堆东西推到了野人首领面前。 因为担心对方看不懂,他甚至还多示范了几次。 野人首领刚开始不明白,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些人是想要和他做交易! 他拧着眉打量着这群莫名其妙跑到他们岛上,还将他们抓了起来的人,又看了看那堆他颇为好奇,还很想要的东西。 最后犹豫着冲庆修点点头。 庆修顿时笑了,挥手道:“给他松绑吧。” 其余人在旁边看得新奇,袁天罡问道:“你确定他听懂了,答应了,不会跑?” “跑不了。”庆修慢腾腾道,都上了铁船,在他们的地盘,还让人给跑,那他们还要不要面子了? 等野人首领被松开后,没有跑,叽里呱啦地指了指那堆匕首镜子和食物,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拿铁矿石和煤矿石指了指自己。 庆修肯定点头,“只要你们拿这两样东西过来,就可以换到这些东西。” 野人首领犹豫了下,做了几个动作。庆修花了点时间才看出来,对方做的是他们昨晚在甲板上烤鱼和吃鱼的姿势。 庆修毫不犹豫地点头。 只要能顺利找到铁矿石和煤矿石,不就是一些烤鱼而已,给他们多准备一份也不是不行。 野人首领顿时咧嘴笑了,叽里呱啦地朝围在铁船外面的人吼。 众野人骚动了会,竟然渐渐往后退了,只剩下三十来人,其余数百人全部撤退了。 野人首领先是吱哇叫着朝庆修拍拍胸口,然后指指被关着其余野人的舱房,然后外面,表示自己要走,人他也要带走 庆修颔首,本来抓人只是为了确保对方能够安安分分听他说完而已。他命人将所在甲板下方舱室的野人全部放了。 人一齐,野人首领就带着众人飞快消失在密林里。 “万一他们没有回来了怎么办?”袁天罡捋着须发问,“庆国公从昨日开始就做的准备,岂不是要泡汤了?” 庆修丝毫不急,“能和这些土著做交易最好,做不成,直接打进去就好了。” 上次这些人毕竟束手束脚,一来人数不够对方多,二来铁船上能够装备的枪炮没有现在多,三来,这座岛上各种动物毕竟比较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确定是要和这些土著野人交好,还是交恶也无所谓,所以难免在还击上束手束脚。 这次真和这座岛屿上的土著开战,哪怕他们只有几百人,土著的对手是他们的十倍,也用不着担心。 等野人首领带人过来前,庆修慢腾腾地拉着苏小纯几人打牌。 忽然,等得有些心焦的其余众人高兴地叫喊起来。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他们手里那些就是铁矿石和煤矿石吧?” 庆修扬眉看了看他们各自抱着的一大堆石头,吩咐他们给这些野人的东西准备好。 对方一靠近,就将装了满满一木桶的东西,塞到了野人首领手中。 第3134章 第1664章 袋鼠?吃了 野人首领顿时眼睛一亮,举高木桶朝跟着他来送铁矿石和煤矿石的众人吱哇高喊。 一干野人俱围着首领兴奋地狂叫了一通,才簇拥着离开。 袁天罡看了看那一堆铁矿石和煤矿石,又看看被他们提走的一桶不值钱的东西,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吞下了吐槽,询问道:“庆国公打算以后都这样与他们交易,获取这些铁矿石和煤矿石?” “当然不是。”庆修随意挥手让人将这堆东西收好。 “这只是个开始,等他们适应了这种交易方法,到时候便可以直接雇佣他们来开采矿石。” “这处岛上的矿石开采,主要还是要他们来做,与其我们运一大群人过来,还不如直接用他们。” 反正,等这些野人依赖上与他们交易的东西,自然会卖力在矿场干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然,等到那时候,他不至于继续给这么廉价的报酬。再怎么样,也不能真把人当黑奴用。 一来,真将人当货物和消耗品这种事他做不出来。二来,他难不成要派船队,去各地掳掠人过来开采矿石吗? 光是敲定这些航线都要费他一大通力气,更何况还有语言不通等等问题,还不如养好这一批劳动力,为他所用。 袁天罡暂且没法放弃这座是仙岛的念头,总会不自觉将他们当成仙民。 这会见这些仙民被庆修骗得团团转不说,庆修还光明正大地表示打算奴役这些仙民,袁天罡额角都是抽痛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跟在庆修身边的那位家将,从密林里溜达出来,在庆修耳边低语了几句。 庆修转头就扯过纸张,按照二虎跟去看到的位置,绘制了份地图和路线。 这是二虎悄悄跟着那些野人,找到的野人们凿取铁矿石和煤矿石的地方。 果然,澳大利亚的铁矿石和煤矿石都足够丰富,甚至很多裸露在地表上,那些野人也是因此能轻易取到。 旁边二虎还心有余悸,和旁边的人谈论着密林里见到的动物。 不少人上一趟过来时,也被林子里的没见过,但体型巨大的动物们吓到过,这会很有共鸣地谈到了一块去。 袁天罡在旁边听着听着,愈发心痒难耐,这么多奇珍异兽,除了是仙人豢养的,他着实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他眼馋地看了眼密林,最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打消了自行去密林的念头,只懊悔方才应该拉着那些仙民,试试能不能打听到一些仙人消息。 于是,第二回野人首领带着更多人,送更多的铁矿石和煤矿石过来时,袁天罡在他们走前趁机拉住了那位首领。 首领险些动手,又见拉住自己的人是个老人,对他构不成威胁,还和最近与他们做买卖的人是一伙的,首领便朝袁天罡吱哇叫了几声,示意他有话赶紧说。 袁天罡指了指密林,又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自己,边说边动作,试图让对方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 “贫道想问一下,不知道你们奉养的仙人,是否愿意接见我们?” 首领看得一脸懵逼,顺着袁天罡的手指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吱哇叫喊着问他到底是何意。 袁天罡听不懂,不知道对方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还是没有看懂,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第3135章 双方鸡同鸭讲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彼此都没听懂对方的意思。 没法子,二人只好看向庆修。 庆修慢悠悠地做了个这些野人首领向他们信仰的神灵祭拜时候的动作,这是二虎跟着他们的时候看见的。 因为袁天罡整天神神叨叨地念着仙人,二虎回来后好奇地问过他一嘴,问这些野人在祭拜的,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神灵,他才知道这些野人祭拜的动作。 首领恍然大悟,叽里呱啦地指了指密林,又做了一个同样的祭拜动作,然后摆摆手。 庆修看懂了,他们信奉的不是上苍,是自然神灵,原始社会有很多部落都是崇拜自然神灵。 而首领的意思是,他们能日日看到仙人的本体,但是仙人从未真正现身过。 庆修想了想,还是朝袁天罡道:“他说,他们没有真正见过他们奉养的仙人,所以不知道。” 这话也不算说谎,确实是没见过。 总不能带袁天罡去看一棵大树,或者是一块巨石,然后告诉袁天罡,这就是他不远万里想来拜见的仙人吧? 而李二就是想要这棵大树或者巨石之类的东西,赐下的仙丹吧? 如果这些野人只崇拜自然神灵还好,如果他们还有生殖崇拜,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原始社会时候,繁衍被看得很重,不少部落或多或少会有点生殖崇拜。 庆修暗暗警惕,到时候要多注意,省得以后进了密林,猝不及防下看见什么辣眼睛的东西。 袁天罡没有留意庆修的走神,听见这些人没有见过他们奉养的仙人后,他就失魂落魄不已。 虽然他亦想过这个可能,毕竟仙人未必会在凡人面前现身,但是真听见这个答案,还是倍感失落。 他蔫蔫地回舱房了。 亏他这次还特意提前沐浴一番,就打着一旦确认此处仙人愿意见他们后,便立刻前去拜见的主意。 庆修没有管希望破灭的袁天罡,他琢磨着派人潜入密林,查探一下这些野人崇拜的神灵有哪些。 之后一连数日,庆修与这些野人之间俱是这般交易往来,渐渐也熟悉了起来。岛上的野人也渐渐接受了庆修这些与他们交易的外人。 允许他们在这里暂时停留,对庆修等人偶尔下船在岸上闲逛的行为,也视若无睹。 只要庆修等人没有不经过他们同意,获取岛上的食物即可。 …… 第五日,野人首领提着木桶,却没有离开,盯着庆修似乎想说什么。 庆修也不心急,等对方想好了开口。 似乎是庆修的态度,让野人首领安定了些,他做了个吃饭的动作,然后亮着眼睛向庆修伸手,吱哇吱哇地叫着。 首领身后的一干野人,顿时也兴奋地朝庆修等人吱哇叫了起来。 他们可是眼馋这些人手里的吃食很久了,明明他们换了同样的食材,但是他们就是做不出这么香的味道。 每日闻着这个庞然大物上传来的香味,却吃不着,实在是让他们馋得要紧。 庆修微微扬眉看着这些野人的表现,看来法子奏效了,不枉费他这些日子,天天命他们做香气大的食物。 他扭头吩咐人去准备一大桌菜肴,然后示意面前这群野人先在甲板上等着。 一干野人初时还能坐得住,坐着坐着闻到里面传出来的香味,各个眼睛发绿,直勾勾盯着舱房位置。 第3136章 等菜一端上来,更是直接用手抓着狂吃狂塞。 有船工正打算给他们递筷子,见他们这样,只好将筷子放在一边。 这些野人压根没有看那一把筷子一眼,他们也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两根棍子握在一起的餐具。 他们风卷残云地吃完了这顿大餐,眼神亮亮地看着庆修,显然是下一顿还想吃。 首领想得更多,食物是最珍贵的,何况是这么美味的食物,必然更加昂贵。 他们吃一回就算了,总不能让对方继续给他们提供如此珍贵的食物,免得对方不愿意再与他们做交易。 他们也不可能为了一顿食物,舍弃掉能够换来的,没有那么美味,但是数量更多的食物。 首领依依不舍地准备走。庆修见火候差不多了,叫住了对方。 他笑吟吟地表示可以教对方怎么做出更好吃的食物,但是需要去到他们住的地方。 首领和一众野人叽里呱啦商量了许久,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庆修没带多少人,只带了几十个人,彻底让这些野人土著放下心来。 进了密林没多久,一只比人还高还大的袋鼠从旁边灌木丛里蹿了出来,盯着看他们看。 无论是野人还是首领,俱习以为常,但是跟着庆修而来的几十人,哪怕上回就见过了这种长得有点像鼠,但体积又高大无比的动物的人,这会也依然紧张不已。 庆修不仅不怕,还颇为好奇地看着对方。 现代的袋鼠性情胆小且怕人,除了在动物园,哪怕去到袋鼠的栖息地,也很难认真仔细观察袋鼠的模样。 这里的袋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经历过什么被人类大肆捕捉,兼之体型足够大,野人也不会轻易招惹它们的缘故,居然一点也不怕人。 庆修走近看了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动手了,杖刀出鞘的瞬间,寒芒闪过,袋鼠的脖颈喷了血出来,顷刻就没命了。 他让人将这只袋鼠拎起来带走,对上众人的目光,坦然解释道:“这是袋鼠,袋鼠肉很好吃,口感像瘦牛肉或者鹿肉,烤和煎都很好吃。” 原本还对这只体型巨大的鼠类有些紧张的众人,一下子看这只袋鼠尸体的眼神就变了。 二虎咽了咽口水,“庆国公,不如我们多抓几只?一只可能不够吃。” 来过一次的船工也跟着狠狠点头,许是庆修一刀就斩了袋鼠,又或者被庆国公描述的袋鼠肉馋到了,他对这种动物不仅不紧张和躲着走了,还蠢蠢欲动去捕捉更多。 他记得,这里可有不少袋鼠。 “穿过密林后面的平原,有更多这种袋鼠。” 前面的野人看了看已经没命的袋鼠,又看了看庆修等人,眼神茫然又警惕。 这种动物虽然少有攻击他们,但是出了名的脾气坏,跳得又高又快不说,腿部的力量更是惊人。 他们曾有人被踢踹了一脚,当场便丧命了。 那个平时看着没动过手,没什么用的这群人的头领,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而且……他记得,上次这群人还被这动物吓到,如今怎么看着它的样子,像是看到了猎物,很是高兴? 野人首领百思不得其解,又为此忐忑紧张,怀疑自己是不是带了不该带的人到住处。 原先他想着五十人,哪怕有什么企图,要进攻他们的领土,也只会被他们捉住,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可现在,他有些不太敢确定了。 庆修盯着这只袋鼠考虑了下,点点头,“小心别被袋鼠的腿踢到,解决掉它的腿,便好解决了。” 嘱咐完,庆修朝野人首领指了指袋鼠,又做了个吃的动作。 野人首领瞬间理解了,只是依然很不解,这意思是,这个能做出很好吃的食物?可他记得这种动物的肉很干硬,并不好吃。 庆修无视了野人首领眼里的困惑,袋鼠肉只要烹饪得当,那可好吃得紧。 几十人里分了一半去捕猎袋鼠,剩下的人则继续往野人的住处走去。 澳大利亚岛上的袋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遇到的人不是对它们的体型紧张,就是对它们的肉不感兴趣。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今天他们迎来了一大天敌——嘴馋的人类。 事实证明,当一样东西被人列为餐桌上的食物后,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二虎等人看见袋鼠,满脑子都是庆国公所说的袋鼠肉的味道,尤其是见这些袋鼠们一点也不怕他们,悠哉悠哉地等着他们捉,顿时更加兴奋了。 三十来人,毫不客气地扫荡了一番,直到他们没法将猎到的袋鼠搬走,才不得不罢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拖着十多具袋鼠尸体回去寻庆修,所经之处,所有袋鼠吓得全部蹦走了。 庆修等人比较早就到了野人的住处这边,他看着面前一堆大大小小的山洞,实在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住在洞里。 除了各自居住的山洞,也有一个他们所有人聚集在一块的地方,就在这处山坳前的一块平地,上面放了一块磨得平整的巨大石头作为石台,平时用来分配食物和做饭桌。 这会上面放了庆修路上杀的那只袋鼠。 除此之外,庆修发现,他们所用的器具居然还都是石头器具,也就是说,连陶器也不会烧制。 这水平,落后得实在是超出他想象了。 他们煮食物的锅,用的是石锅。选一块大石头掏空里面,再将底部磨平。 庆修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这种石锅煮东西和烤肉都很不错,但是炒菜还是算了吧。 炒半天估计都炒不熟吃。 一开始看到庆修摇头,野人首领还有些着急,直到看到庆修命人带过来的巨大陶锅,眼睛骤然亮了。 第3137章 庆修瞧着野人首领那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乐了。 也对,这帮还在玩石头的土著,能有个煮东西用还不爱碎受热又匀乎的陶锅,那不就是神器嘛。 他带来的这个陶锅可不是小玩意,是专门让工坊定做的大号货色,一锅就能煮下几十号人的口粮。 对过部落日子的人来说,这种大锅可比那些小巧精致的玩意实用太多了。 庆修没吭声,就指了指大锅,又指了指地上那只开了膛的袋鼠,跟着比划了个切肉跟炖东西的动作。 野人首领听不懂庆修说啥,可这段时间混下来,加上庆修比划的又简单又明白,他一下就瞅明白了。 这外来人的头头,是想用这口神奇的“石锅”煮了这只大老鼠?! 首领眼睛更亮了,他后头的野人也兴奋的“嗷嗷”叫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的盯着那口大陶锅。 他们平时煮肉,不是直接扔火上烤就是用自己磨的石锅。 火烤的肉,外面焦了里头还可能是生的,经常烤不熟,吃了就闹肚子。 石锅呢,好用是好用,可做起来费劲的很,一不留神就裂了,煮东西还慢,火一大锅底都可能烧裂,一锅吃的就全完蛋。 眼前这个外来人带来的“石锅”,瞅着又光滑又结实,要真能跟他比划的一样好使,那就太神了。 庆修看成功勾起了他们的兴趣,也不卖关子了。 他让二虎跟几个船工动手,把那只老大个的袋鼠肉给收拾了。 二虎手里拿着把明晃晃的铁匕首,对着袋鼠那又韧又厚的皮肉,轻轻一划,老大一块肉就完整的下来了。 那轻松利索的劲头,看的周围野人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他们平时收拾猎物,用的都是磨快的石片,得费老鼻子劲才能拉开皮肉,还割的乱七八糟,哪能这么轻松。 野人首领更是死死的盯着二虎手里的匕首,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那是啥武器?咋那么锋利?! 比他们部落里最快的石刀还厉害一百倍!! 庆修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偷着乐。 要的就是这效果。 文明的碾压,从来不光是靠枪炮,有时候,一口锅一把刀,带来的震撼可能更大。 火焰舔着锅底,锅里的水一点点的开了,肉香跟香料的怪味混在一块,在空气里飘散开来。 “嗷呜......” “好香......” 一群野人围着火堆,一个个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 他们从没闻过这么霸道的香味,光闻闻,肚子里的馋虫就全给勾出来了。 野人首领也一样,他努力的挺直腰板,想保住自己首领的威严,可那双眼珠子,一刻也离不开那口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大陶锅。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外来人,到底什么来头?他们带的东西,咋都这么神?? 庆修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悠闲的坐在旁边,和苏小纯几人聊天,好像只是在搞一次普通的野餐。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她们,起初还有点紧张,毕竟周围围了一圈瞅着凶神恶煞的野人。 但看见庆修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她们也慢慢放下了心,好奇的打量着这帮土著。 “夫君,他们好像很喜欢我们煮的东西呢。”苏小纯小声的说。 “那当然,”庆修笑道,“对他们来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美食体验。” 第3138章 时间一点点过去,锅里的肉香越来越厚重。 那些野人再也憋不住了,一个个围着火堆焦躁的走来走去,要不是首领还在,估摸着早就扑上来了。 终于,庆修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示意船工可以开锅了。 锅盖揭开的那一刹那,一股厚重到不行的肉香猛的炸开,一下就盖满了整个山坳。 “嗷!” 所有野人都发出了兴奋的嚎叫。 庆修让人先给野人首领盛了一碗,用的是他们带来的陶碗。 首领接过陶碗,入手温润,比他们那粗拉拉的石头碗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看着碗里炖的烂熟汤汁又浓的袋鼠肉,再也顾不上什么首领的威严了,直接下手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唔!” 肉一进嘴,首领的眼睛立马瞪的滚圆。 太好吃了!! 肉又软又烂,进嘴就化,还带着一股他从没尝过的奇妙香味。 这跟他平时吃的又干又硬的烤肉,完全是两码事! 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一块,又急不可耐的去抓第二块。 看到首领这反应,别的野人哪还忍的住,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庆修早有准备,让船工们用大木勺给他们分吃的。 一时间,整个山坳里只剩下野人们大吃大喝的声音跟含糊不清的赞叹声。 一整只硕大的袋鼠,加上庆修他们带来的其它一些肉干,竟然被这几百号野人吃的干干净净,连锅底的汤都用指头给刮来喝了。 吃饱喝足,所有野人看庆修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警惕跟好奇,而是充满了敬畏还有渴望。 野人首领挺着吃撑的肚子,走到庆修面前,指了指那口已经被舔干净的大陶锅,又指了指二虎腰间的匕首,然后对着庆修,用他们部落的礼节,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的意思很明白,这些东西,他想要。 庆修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时候。 他没说话,只是从自己腰上,解下一把样式简单但一样锋利的不行的铁小刀,递到野人首领面前。 “这个,送你。” 庆修用最简单的手势比划着,表示这是礼物。 野人首领激动的双手接过小刀,那冰凉又坚实的触感,让他浑身都激动的发抖。 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指碰了碰刀刃,那锋利的感觉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有了这玩意,他们以后打猎跟分割食物,都会变的轻松到不行!这根本就是神赐的礼物!! 首领激动的拿着小刀,对着庆修又是一阵叽里呱啦的叫喊,神情激动的手舞足蹈,像在表达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庆修只是微笑着看他,等他发泄完情绪。 跟着,他才指了指那些堆在一边的铁矿石跟煤矿石,再指了指船的方向,那儿还有更多的“神器”。 野人首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神里全是渴望。 他看着庆修,就好像在看一个会走路的宝库。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无比敬畏跟热切的眼神看着庆修,用含糊不清的音节,配合着手势,急切的问着,大概意思是。 “你......还有什么?” 他想知道,这个神奇的外来人,到底还能掏出多少让他们疯狂的东西。 看着野人首领那副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扒光,看看他身上还藏着多少宝贝的眼神,庆修心里乐开了花。 不怕你贪,就怕你没欲望。 只要有想要的东西,那一切就好办了。 第3139章 庆修没立刻搭话,只是慢悠悠的让人又从船上搬下来几样东西。 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几个颜色鲜艳的陶罐跟一小袋雪白的盐。 那面能清晰照出人影的铜镜往地上一立,整个野人部落都炸了锅。 “嗷!那是什么!!” “里面有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胆子大的野人凑上前去,好奇的摸了摸镜面,发现里面的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他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然后又忍不住伸出去,来来回回好几次,玩得不亦乐乎。 很快,所有的野人都围了上来,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做着各种鬼脸,山坳里全是他们惊奇又快活的叫声。 他们从来没这么清晰的看清过自己的样子。 野人首领的眼珠子也被吸了过去,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胡子拉碴头发凌乱但眼神锐利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出神。 这就是他自己吗?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接着,庆修又打开了那个装盐的袋子,捻了一点,示意首领尝尝。 首领将信将疑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眼睛再次瞪大。 一股奇妙的咸味在舌尖炸开,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他们平时吃的食物都是淡而无味的,偶尔能从某些植物或者矿石上获得一点点咸味,但都远不如这个白色粉末来得纯粹和强烈。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首领心里狂喜。 有了这个,他们烤的肉就不会再那么难以下咽了。 看着野人们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为了一面镜子一点盐就疯狂,庆修身后的苏小纯和庆如鸢她们都忍不住想笑。 “爹爹,他们好有趣啊。”庆如鸢小声对庆修说。 “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神物。”庆修随口解释了一句。 等野人们的新鲜劲过去一点,庆修才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指着地上的镜子陶罐跟盐,又指了指那些矿石,然后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想要这些东西,就拿矿石来换。 野人首领立刻明白了,他毫不犹豫的大手一挥,命令族人赶紧去搬石头。 很快,更多的铁矿石和煤矿石被堆在了庆修面前,比昨天多了好几倍。 首领指着那堆石头,又指着地上的镜子,眼神里的渴望毫不掩饰。 然而,庆修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进行物品交换。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印刷精美的纸币,这是庆丰商会的票据,上面印着复杂的图案和数字。 他走到首领面前,抽出一张面额最大的纸币,递了过去。 首领愣住了,他疑惑的接过这张轻飘飘的纸,翻来覆去的看,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纸有什么用?能吃吗?能当武器吗? 轻飘飘的,一撕就碎,还不如一片树叶结实。 不光是首领,周围所有的野人也都一脸懵逼,不明白这个外来人头领为什么不给好东西,反而给了一张没用的纸。 庆修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他笑了笑,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指了指那堆矿石,然后拿起十张纸币,塞到首领手里。 接着,他指着地上的那面大铜镜,对着首领伸出五根手指,表示这面镜子需要五张纸币。 首领还是没懂,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纸。 庆修很有耐心,他亲自拿起首领的手,从里面抽出五张纸币,然后把镜子推到了首领面前,表示交易完成。 第3140章 首领呆呆的看着镜子,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五张纸币,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就这么简单?! 用这几张破纸,就换到了这个能照出人影的神奇玩意儿?? 庆修又指了指那个装着盐的袋子,对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下,首领有点明白了。 他试探性的从手里剩下的五张纸币里,抽出两张,递给庆修。 庆修接过纸币,笑着把那袋盐推给了他。 首领彻底懂了! 原来,这纸是一种凭证!可以用它来换取这些外来人带来的任何好东西! 这个发现让首领兴奋得浑身发抖。 这比直接用石头换东西方便太多了! 他可以先把所有的石头都换成这种“纸”,然后再根据自己的需要,慢慢的去换想要的东西。 而且,这种“纸”还分大小,有的“纸”能换更多东西,有的少一些。 庆修看首领已经上道了,便让人把所有的交易品都摆了出来,并且用最简单的符号,在旁边标注了它们需要多少张“纸”来交换。 一把小刀,需要一张。 一个陶罐,需要一张。 一顿美味的炖肉,也需要一张。 而那口巨大的陶锅,则需要足足二十张! 野人们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旁边的符号,渐渐明白了这种新的“游戏规则”。 他们看向那些矿石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那些在他们看来遍地都是的破石头,现在竟然能换来这么多好东西!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搬石头!!” 野人首领回过神来,对着族人们大声咆哮。 这一次,不用他多说,所有的野人都疯了一样冲向了矿石的产地。 庆修悠闲的坐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建立货币体系,是控制一个文明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只要他们接受了纸币,习惯了用劳动换取货币,再用货币购买生活所需品的模式,那他们就等于被绑在了大唐的经济战车上,再也下不来了。 二虎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小声对庆修说:“国公爷,您就用这些纸币,换了他们这么多石头?这也太……太赚了吧?” 庆修瞥了他一眼,“这不叫骗,这叫建立贸易规则。以后他们想要我们的东西,就得遵守我们的规则。懂吗?” 二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看向那些纸币的眼神,还是充满了敬畏。 国公爷就是厉害,三两下就把货币体系玩出花来。 接下来的几天,交易顺得出奇。 野人部落爆发出了惊人的劳动热情,他们把寻找和搬运矿石当成了头等大事。 每天,都有大量的矿石被运到庆修的船边,换取一沓沓的纸币。 然后,他们就拿着这些纸币,兴奋的跑到庆修设立的“临时商店”前,排着队兑换自己心仪的商品。 有的人换了锋利的小刀,高兴的手舞足蹈。 有的人换了漂亮的陶罐,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生怕摔了。 更多的人,则是用一张纸币,换取一顿能让他们回味无穷的炖肉。 整个部落都陷在这种新奇又快乐的劲头里。 野人首领更是其中的大客户,他利用自己首领的权力,优先占有了大量的矿石,换取了最多的纸币。 他不光换了那面巨大的铜镜跟好几口大陶锅,还给自己的几个老婆都换了小镜子跟漂亮的首饰。 眼瞅着族人们的生活因为这些交易而大变样,首领对庆修的敬畏也越来越深。 第3141章 然而,庆修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这些。 他看着堆积如山的矿石,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光靠他们自己找,效率太慢了。 必须得让他们知道,那里有更多的矿,还有更好的矿。 而且,一直待在船上也不是个事,得找个机会,深入到这个岛屿的内部去看看。 就在庆修琢磨着怎么进行下一步时,一个意外的访客,给了他一个现成的机会。 这天,一直沉迷于自己“仙岛”幻想的袁天罡,终于忍不住了。 他找到庆修,一脸严肃的说道:“庆国公,贫道观察多日,发现这些仙民虽然淳朴,但灵智未开,恐怕难以领会仙人的深意。贫道以为,我们应该主动去寻找仙人洞府,以示虔诚。” 庆修听的头都大了,这家伙怎么还贼心不死? 他随便找个借口便把袁天罡打发了。 可没过一会,只见野人首领一脸紧张的跑了过来,对着他叽里呱啦的叫着,还不停用手指着密林深处。 庆修虽然听不懂,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他让二虎去看看情况。 没过多久,二虎就回来了,表情古怪的对庆修说:“国公爷,首领的意思好像是,袁道长……被他们的神灵给请走了。” “被神灵请走了?” 庆修听到二虎的回报,差点没把刚喝进嘴的茶水喷出来。 他扭头看向一脸焦急的野人首领,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懵逼的苏小纯她们,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袁天罡,真不让他省心。 他明明警告过,让这家伙老实待在船上,怎么一转眼就自己跑到林子里去了,还被什么神灵给请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点。”庆修皱着眉问二虎。 二虎挠挠头,磕磕巴巴的组织语言:“我刚跟首领过去瞅了眼,袁道长不见了,就他的拂尘掉地上。首领的意思,袁道长那身打扮...嗯,跟他们部落祭司的衣服很像,八成是被神灵相中,带走说话去了。” 庆修听的眼皮直跳。 就袁天罡那身神神叨叨的行头,在这群野人眼里,可不就跟跳大神的差不多么。 他没好气的问:“他们的神灵是什么玩意儿?长什么样?住在哪里?” 二虎的表情变的更古怪,“首领说,他们的神灵...就住在那片林子里,是块...很大的石头。” “石头?” 这下不光是庆修,连旁边的苏小纯跟庆如鸢她们都愣住了。 神灵是一块石头? 庆修简直哭笑不得。 他早就猜到这些原始部落信奉的可能是自然神,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国公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带人去把袁道长找回来?”二虎问道。 “找,当然要找。”庆修站起身来,“不过不是我们去找,让他们的首领带路。” 他看向野人首领,指了指林子深处,又做了个寻找的手势。 野人首领看懂了,但他显得有些为难,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脸上满是敬畏跟恐惧。 庆修虽然听不懂,但也猜得到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神灵的居所,凡人不能轻易靠近,不然会触怒神灵,降下灾祸。 庆修懒得跟他废话,他直接从船上让人抬下来一口装满纸币的箱子,当着首领的面,“哗啦”一下打开。 满满一箱子的纸币,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庆修指着箱子,又指了指林子,然后拍了拍首领的肩膀。 意思很简单:带我找到人,这一箱子钱,就都是你的。 第3142章 看到那满满一箱子的纸币,野人首领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神灵是可怕,但这些能换来美食利器跟漂亮镜子的纸,诱惑力大到不行。 他只犹豫了不到三秒钟,就一咬牙,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就是神灵的地盘么,豁出去了!! 只要能拿到这箱神纸,就算被神灵降罪也值了! 见首领答应,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没带多少人,只叫上了二虎还有十几个身手最好的家将,然后对苏小纯她们说:“你们在船上等着,我去去就回。” “夫君,你要小心啊。”苏小纯担忧的叮嘱道。 “爹爹,我也想去!”庆如鸢一脸兴奋的凑了过来,“我也想看看他们的神灵长什么样。” 庆修瞪了她一眼,“胡闹,林子里危险,老实待着。” 说完,他便跟着野人首领,走进了茂密的丛林。 澳洲的原始丛林里头,到处是茂密的植物跟参天古木。 奇特的植物还有昆虫根本看不过来,空气闻着又湿又重。 野人首领在前面带路,他紧张的不行,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向神灵祈祷。 庆修跟在后面,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次袁天罡失踪,虽然是个麻烦,但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深入岛屿内部,了解这个部落更多秘密的机会。 他想看看,这个部落的神灵到底是什么,他们的社会结构跟信仰体系又是怎样的。 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的林木开始稀疏起来,露出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红色岩石。 这块岩石长的很怪,像个大蘑菇,又像个蹲着的巨人。 太阳照在上面,透着股古老又神秘的劲儿。 岩石周围散落着些兽骨跟奇怪的符号,一看就是部落祭祀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的神灵?”二虎看着那块巨大的石头,目瞪口呆。 庆修也挑了挑眉,这块石头确实够大,够奇特,难怪这些原始人会把它当成神来崇拜。 这就是后世著名的艾尔斯岩,乌鲁鲁巨石。 野人首领走到巨石前,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然后又指着巨石旁边的一个小山洞,叽里呱啦的对庆修说着什么。 庆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袁天罡正盘腿坐在那个山洞里,双目紧闭,脸上那表情又安详又虔诚,好像入了定。 而他的周围,还摆放着一些野果跟清水,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庆修松了口气,看来这老道士只是被当成贵客给请来了。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袁天罡的肩膀。 “袁大人,别装睡了,该回家了。” 袁天罡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庆修,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庆国公!你来了!贫道...贫道见到仙人了!”他激动的抓住庆修的手,语无伦次的说道。 “仙人?”庆修指了指外面那块大石头,“你说的是它?” “正是!”袁天罡一脸崇敬的看着巨石,“此乃大地之灵,山川之精!贫道在这打坐,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灵气,这绝对是仙人没错!” 庆修看着他那副魔怔了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老道士,真是没救了。 这不就是一块大点的石头么,还大地之灵,还磅礴的灵气...他怎么就什么都没感觉到? “行了行了,别灵气了,”庆修不耐烦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赶紧跟我回去,李二陛下要是知道你在这拜石头,非得笑掉大牙。” 第3143章 “庆国公!你怎可对仙人如此不敬!”袁天罡急了,想要挣脱庆修的手。 就在这时,野人首领突然又指着山洞的另一边,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庆修回头一看,只见山洞深处的阴影里,似乎还供奉着什么东西。 他好奇的走了过去,借着洞口的阳光,他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个用石头跟木头雕刻出来的东西,造型很粗犷,甚至说得上丑。 雕像的特征被极度夸张的放大了,满是原始又野性的力量。 庆修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是生殖崇拜的图腾。 他猛地打了个冷颤,赶紧拉着袁天罡就往外走。 “快走快走,这地方邪门得很。” 袁天罡还想争辩,却被庆修不由分说的拖出了山洞。 回到船上,袁天罡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里不停念叨着“仙人”还有“灵气”什么的。 庆修懒得理他,他把那一箱子纸币交给了野人首领,算是完成了交易。 首领抱着那箱神纸,高兴的合不拢嘴,对庆修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这个外来人,不仅能拿出各种神奇的东西,还能在神灵的地盘来去自如,甚至连神灵请走的贵客都能带回来。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看着庆修,眼神里除了渴望跟敬畏,又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而庆修,则通过这次寻人行动,对这个部落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不仅确认了他们的信仰核心——一块大石头跟一个生殖图腾,还大致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和人口数量。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个部落对他的纸币已经产生了初步的依赖。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然而,就在庆修以为可以安安稳稳的继续他的贸易大计,慢慢将这个部落彻底掌控时,新的麻烦,却不期而至。 几天后,一队负责外出打猎的野人,狼狈不堪的逃了回来。 他们不仅两手空空,好几个人身上还带着伤。 他们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在他们部落领地的边缘,他们遇到了一群陌生人。 那些人比他们更强壮,更野蛮,手里的武器也更奇怪。 他们二话不说就发动了攻击,抢走了他们的猎物,还打伤了他们的人。 野人首领听完汇报,脸色大变。 他冲到庆修的船上,一脸惊恐的比划着,嘴里发出焦急的叫声。 庆修皱起了眉头,他从首领混乱的描述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敌人,来自沙漠,非常凶狠。 他走到自己绘制的简易地图前,看着部落西边那片广阔的黄色区域。 看来,这岛上不止一个部落。 一场部落间的战争,怕是躲不掉了。 “他们来了多少人?带的什么家伙?” 庆修盯着眼前慌了神的野人首领,很平静的问道。 当然,他比划的是手势。 处了这么些日子,他跟首领已经搞出了一套俩人能懂的手势,费劲是费劲了点,但大差不差的意思还是能弄明白。 首领比划了个很多很多的手势,又学着对方拿家伙的姿势。 他的手比了个长杆的样子,前端还做了个往前捅的动作。 是长矛。 庆修心里有底了。 看来新冒出来的这个部落,家伙事儿比他现在碰上的山洞部落要先进点。 山洞部落这边用的还是石斧跟木棍,人家都用上长矛了。 “他们打哪边来的?”庆修又问。 首领想都没想就指向了西边,就是庆修地图上标着未知的那片大地方。 庆修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澳大利亚这块大陆又大地形又杂。 他现在待的地方,估摸着是西北沿海一带,气候还算湿润,林子也多。 再往西,往大陆里头走,就是有名的大沙沙漠跟吉布森沙漠。 沙漠里活着的部落,环境苦资源也缺,性子肯定更好斗也更有侵略性。 第3144章 庆修看着首领那快哭出来的怂样,心里非但没急,反倒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一直觉得,光靠交易矿石对这个部落的控制力根本不够。 这帮野人今天能为了陶锅小刀给他搬石头,明天就能为了屁大点事翻脸。 跟这种原始部落谈什么契约精神? 纯粹是扯淡,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现在好了,外敌来了。 这不就是瞌睡送枕头么?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首领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首领给他拍的一哆嗦,满脸不解的看他。 都火烧眉毛了,这外来人头领咋一点不急? “想让我帮忙?”庆修先指指自己,又指指船上的大炮,最后比了个开火的手势。 首领眼睛噌的就亮了。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个外来人有那种能打雷,还能把海面炸出大坑的神器! 他激动的抓住庆修胳膊,嘴里“嗷嗷”叫,一个劲点头。 庆修不动声色的把胳膊抽回来,摇了摇头。 首领脸上的兴奋顿时僵住,搞不懂的瞅着庆修。 “帮忙,可以。” 庆修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指了指堆在船边的矿石,又比划了一个“更多”的手势,最后,他的手指戳向了首领跟他那帮族人。 意思很明白,想让我动用神器帮你们打跑敌人,行。 但不是白帮的。 从今往后,你们整个部落,都得听我的。 我要你们找什么,你们就得找什么,我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交易了,这是赤裸裸的要求对方臣服。 首领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他看看庆修,又看看船上那些冷冰冰的大炮,眼神里全是挣扎。 他是个部落首领,让他带着整个部落去听一个外来人的话,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要是不答应,西边那伙人打过来,他们部落很可能就没了。 到时候别说首领了,自个儿能不能活命都两说。 二虎在旁边瞅着,有点不耐烦了,他凑到庆修耳边小声说:“国公爷,跟他们费这劲干啥?那什么沙漠部落打过来,咱们直接几炮轰过去不就完事了?帮了他们,他们还能不听话?” 庆修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懂个屁。白送的帮忙不值钱,只有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觉得这是自己求来的,他们才会珍惜,才会真听话。咱们不是来做慈善的,是要把这块地,变成我大唐的。” 二虎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反正国公爷想的肯定比他远,他听着就是了。 庆修不再理会二虎,就那么平静的看着野人首领,也不催他,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想。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首领来说很难。 但这块大陆,他势在必得。 为了大唐的未来,他必须狠下心,用最有效的方式把这里控在手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首领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他身后的几个野人勇士也看出了情况不对,紧张的握紧了手里的石斧。 终于,首领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庆修。 他先是指了指西边,脸上满是恐惧,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族人,最后,他对着庆修,缓缓又沉重的弯下了腰,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这是他们部落表示臣服的最高礼节。 庆修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换人了。 “很好。”庆修点了点头,然后对二虎吩咐道:“去,告诉船上的人,准备作战。另外,让袁天罡那老道士别到处乱跑,老实在船上待着。” 第3145章 “国公爷,那咱们是直接开炮,还是?”二虎问道,他已经有些手痒了。 “不急。”庆修摆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狡猾,“客人远道而来,我们总得先准备点见面礼。让他们先尝尝苦头,知道我们的厉害,后面的事才好办。” 他转身看向首领,比划着让他回去召集所有战士,在部落里等着。 首领虽然不明白庆修为什么不立刻动用神器,但现在他已经选了臣服,只能听令。 他带着满心的忐忑跟一丝期待,转身跑回了山洞。 看着首领离开的背影,苏小纯担忧的走到庆修身边:“夫君,真的要打仗吗?那些沙漠里的人,会不会很凶残?” 庆修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不过是一群拿着长矛的野人罢了,在咱们的火炮面前,跟纸糊的没啥区别。我不会让你们有危险的。” 他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似乎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心里清楚,这次冲突,是他彻底掌控这个部落,并向这片大陆上其他势力展示肌肉的绝佳机会。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唐来了。 而他庆修,就是这片土地的新规则。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船舱里研究仙人遗迹的袁天罡,也感觉到了船上气氛的变化。 他好奇的走了出来,看到船工们正在搬运炮弹擦拭火炮,一副大战在即的样子。 “这是......仙人要降下考验了吗?” 老道士掐指一算,脸上露出凝重。 “贫道夜观天象,早知此地将有血光之灾,原来是应在这里。庆国公,此战我等应顺应天意,切不可妄动杀念,以免触怒仙人啊!” 庆修听着他神神叨叨的话,一个头两个大,挥挥手让二虎把他请回船舱里好好“清修”,别出来捣乱。 他可没工夫跟这老道士解释什么叫部落冲突。 一切准备就绪,庆修站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 他知道,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 另一边,野人首领跑回山洞部落,把庆修答应帮忙并且要求他们臣服的事,用他们部落的语言叽里呱啦跟族人一说,整个部落顿时炸开了锅。 一部分年轻气盛的勇士当场就跳了起来,嗷嗷叫着不服。 他们是林子里的勇士,凭啥要听一个外来人的话? 就算西边那伙人厉害,大不了拼了就是。 但更多的老人跟女人,脸上却露出恐惧还有犹豫。 他们经历过部落间的残酷战争,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 食物被抢走,女人被掳走,孩子被杀死,家园被摧毁。 首领看着族人争论不休,心里也烦躁的很。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一个叫得最凶的年轻勇士,指着他手里的石斧吼了一通。 大概意思是:“你拿这个去跟人家的长矛拼?人家隔着老远就能把你捅个对穿,你连人家的毛都摸不到!上次去的人怎么回来的,你们都忘了?” 被踹倒的年轻勇士不吭声了,其他叫嚣的野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都想起了前几天逃回来的那几个同伴的惨状,身上的伤口又深又长,根本不是石斧能弄出来的。 首领看镇住了场面,又指了指海边那艘巨大的铁船,脸上露出又敬又怕的神情。 “那个外来人的头领,有能召唤雷电的神器!我们打不过西边的人,但他们肯定能!我们听他的话,就能活下去,还能换来锋利的刀跟好吃的肉!” 第3146章 神器还有好吃的肉,显然比什么大道理都有用。 族人们的眼神开始变了,从不忿跟抗拒,慢慢变成了期待还有渴望。 是啊,跟着这个外来人,有肉吃,有厉害的武器用,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首领趁热打铁,宣布了庆修的命令,让所有战士都集合起来,准备听从安排。 没过多久,二虎就带着十几个家将,扛着一个大箱子来到了部落。 箱子一打开,在场的野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上百把闪着寒光的铁制匕首。 “国公爷说了,这是给你们的第一批家伙。”二虎随手拿起一把,对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比划了一下。 他也没怎么用力,就听“咔嚓”一声,那棵树竟然给他轻轻松松的砍断了。 “嗷!!” 所有野人都发出了震惊的嚎叫。 他们部落里最锋利的石斧,要砍断这么粗的树,得费好几个壮汉半天的劲。 可这个外来人,就这么一下? 首领更是激动的冲上来,一把抢过二虎手里的匕首,学着他的样子对着另一棵树砍去。 “咔嚓!” 树应声而断。 首领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被砍断的树,激动的浑身发抖。 这哪里是刀,这简直就是神器! 有了这玩意儿,西边那伙人算个屁! “都看什么呢!过来领家伙!”二虎扯着嗓子喊道。 野人们一拥而上,疯抢着箱子里的匕首。 二虎也不拦着,等他们一人一把都拿到了,才清了清嗓子。 “国公爷说了,光有家伙不行,还得会用。从今天起,我来教你们怎么打架!” 二虎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兵法,但常年跟着庆修南征北战,一些最基本的军阵配合还是懂的。 他把这些野人战士分成了几队,教他们怎么排成简单的方阵,怎么用匕首配合木棍进行格挡跟刺杀。 这些野人打架向来是一窝蜂乱上,哪见过这个。 刚开始还乱糟糟的,被二虎踹了好几脚,骂了好几顿之后,才慢慢有了点样子。 庆修在船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满意的点了点头。 二虎虽然脑子简单,但干这种粗活确实是一把好手。 简单直接,效果显著。 他要的不是一支精锐之师,他只需要一支能听懂命令,敢于冲锋的炮灰就够了。 真正的杀手锏,还是他船上的火炮。 苏小纯看着岸上那些拿着匕首手舞足蹈的野人,有些不忍心的说:“夫君,你给了他们这么厉害的武器,他们会不会互相残杀?” 庆修笑了笑:“会。但这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机会。至于他们怎么选,就看他们自己了。不过,从今天起,规矩得由我们来定。” 他心里清楚,文明的输入,必然会打破原有的平衡。 阵痛是难免的,但这也是他们融入一个更大世界的必经之路。 接下来的几天,二虎就在岸上操练着这支野人新军,而庆修则在船上悠闲的陪着老婆孩子钓鱼打牌,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只有袁天罡那老道士,天天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一会说“杀气太重,有伤天和”,一会又说“此乃仙人对吾辈的考验,当以慈悲为怀,化解干戈”。 庆修听得烦了,干脆让他去负责绘制海图。 “袁大人,你不是擅长观星吗?正好,帮我把这附近的海域图画得详细点。哪里有暗礁,哪里水流急,都标出来。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大事,说不定仙人看你做得好,一高兴就现身见你了呢?” 第3147章 袁天罡一听,觉得有道理。 为仙人效力,绘制仙岛的舆图,这确实是份荣耀。 于是他也不再叨叨了,每天拿着庆修给他的纸笔跟望远镜,专心致志的干起了测绘的活,总算是消停了。 这天下午,庆修正在教庆如鸢怎么用纸币算数,就看到岸上的部落突然一阵骚动。 他拿起望远镜一看,只见部落外围的林子里,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些人穿着兽皮,手里拿着长矛,正小心翼翼的向部落靠近。 “来了。”庆修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沙漠部落的侦察兵,终于摸过来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静静的看着。 二虎那边也发现了敌人,他按照庆修之前的吩咐,没有立刻带人冲出去,而是让野人战士们躲在部落的栅栏后面,握紧了手里的新武器。 那几个沙漠部落的侦察兵显然没料到这个他们印象里弱小不堪的部落,竟然建起了简陋的防御工事。 他们试探着靠近,嘴里还发出挑衅的叫声。 部落里的野人们紧张得手心冒汗,要不是二虎在后面压阵,估计早就冲出去了。 “别急,等他们再近点!”二虎比划了几个手势,压低声音吼道。 终于,那几个侦察兵走进了部落的攻击范围。 “上!” 二虎手一挥,埋伏在栅栏后的几十个野人勇士猛地站了起来,将手里的石块跟削尖的木棍狠狠的投了出去。 沙漠部落的侦察兵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对方竟然敢主动攻击。 他们举起手里简陋的皮盾格挡,但石块跟木棍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却也把他们砸得灰头土脸。 就在他们准备后退的时候,二虎带着十几个最强壮的野人勇士,从栅栏的缺口猛地冲了出来。 “杀!” 二虎一马当先,手里的铁刀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寒光。 那几个侦察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在最前面的二虎一刀一个,砍瓜切菜般解决了两个。 剩下的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他们哪里跑得过?被后面冲上来的野人勇士们团团围住,乱刀砍死。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部落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他们看着地上那几具沙漠部落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锋利的匕首,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原来,那些不可一世的沙漠人,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首领激动的跑到二虎面前,对着他又拜又跳,嘴里叽里呱啦的表达着自己的崇拜之情。 二虎给他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指着海边的铁船表示:“别谢我,这都是我们国公爷的功劳。” 这一场小小的胜利,彻底打消了山洞部落里最后一点反抗跟疑虑。 他们看着庆修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交易对象,而是像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庆修在船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不多时,整个山洞部落的野人都围着篝火,撕着烤肉,兴奋的挥舞手里的铁匕首,嗷嗷叫着,把压抑了好久的恐惧都吼了出来。 野人首领更是把二虎当成了天神下凡,拉着他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让部落里最漂亮的姑娘给他献上最好的烤肉跟果子酒。 二虎被这阵仗搞的一身不自在,他一个大老粗,哪被人这么伺候过。 第3148章 他三两口把肉塞进嘴里,就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跑到海边向庆修汇报。 “国公爷,那帮沙漠来的探子都解决了,咱们的人一个没伤。”二虎一脸兴奋,“您是没瞅见,那帮野人现在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他们祖宗似的,就差给我磕头了。” 庆修笑了笑:“干得不错。不过,别高兴的太早,这才刚开始。” “啊?这才刚开始?!”二虎愣了,“那几个探子回不去,沙漠那帮人肯定知道出事了,下回再来,人肯定更多啊。” “就是要让他们来。”庆修的眼神沉了下来,“不把他们一次性打怕了打服了,这麻烦就断不了根。再说,我也想看看,这沙漠部落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心里盘算着,通过这次冲突,不光要彻底收服山洞部落,还要把沙漠部落也变成自己的劳动力来源。 这片大陆太大了,光靠一个部落几百号人,想大规模开矿,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几天后,跟庆修料想的一样,沙漠部落的大部队来了。 黑压压一片人影从西边的地平线上出现,慢慢靠近。 他们人很多,瞅着至少有七八百人,差不多是山洞部落战士的三倍。 他们个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里清一色握着长长的木矛,矛头用坚硬的石头打磨的非常尖利。 队伍前面,还有几个骑着一种像是大号鸵鸟一样的怪鸟的头领,显得挺威风。 山洞部落的哨兵一看到这阵仗,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回来报信。 刚建起来的自信心,瞬间就被这庞大的敌人数量给砸的粉碎。 部落里一片恐慌,女人们抱着孩子哭,男人们则脸色煞白的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眼神里全是绝望。 首领也慌了神,他连滚带爬的跑到海边,噗通一声跪在庆修的船下,一边磕头一边用手势比划着,嘴里发出哀求的嚎叫。 他们来了!好多人!我们打不过的!求求您,动用神罚吧! 庆修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放下手里的鱼竿,慢悠悠的站起身。 “慌什么。”他淡淡的说,“二虎带路,让他们都退到我们建的寨子里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 为了方便交易跟临时驻扎,庆修之前让船工跟部落里的人在岸边建了个简易的木寨。 寨子不大,墙也不高,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在庆修眼里,这已经够了。 首领明白意思后,虽然心里还是怕的要死,但出于对庆修的盲目信任,他还是连滚带爬的回去,阻织族人撤退。 很快,整个山洞部落,除了老弱妇孺被安排躲进山洞,所有的战士都退进了木寨里,紧张的透过栅栏缝隙,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沙漠部落的大军在距离木寨几百步远的地方停下。 为首一个骑着大鸟的头领,看着那个小小的木寨跟里面稀稀拉拉的人影,发出一阵不屑的嘲笑。 他叽里呱啦的对手下喊了一通,大概意思是,冲进去,杀了所有男人,抢走所有东西。 “嗷!” 沙漠部落的战士们发出一声野性的咆哮,举着长矛,跟潮水似的向木寨涌来。 木寨里的山洞部落战士们吓得腿都软了,不少人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等死。 首领更是面如死灰,他觉得,自己可能信错了人。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静的铁船上,突然传来了庆修冰冷的声音。 第3149章 “开炮!” “轰!轰!轰!” 三声震的人耳朵嗡嗡响的巨响,差不多同时响起。 三枚黑乎乎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嘶鸣声,划破空气,精准的砸进了冲在最前面的沙漠部落人群中。 爆炸那瞬间,时间仿佛都停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沙漠部落战士,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巨大的冲击波跟四散的弹片撕成了碎片。 血肉跟碎掉的胳膊腿被抛上天,再跟下雨似的落下来。 整个战场,瞬间被浓烈的硝烟跟血腥味给包了。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傻了。 沙漠部落的冲锋猛的停住,后面的战士惊恐的看着前面那个被炸出来的大缺口跟满地的碎肉,一个个吓得呆在原地,连手里的长矛都握不住了。 他们活了这么久,见过野兽撕咬,见过部落械斗,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 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这是天神的愤怒,是来自地狱的雷鸣!! 木寨里的山洞部落战士们,也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跟木头人一样。 他们知道庆修的“神器”厉害,但也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几十个活生生的人啊,就这么一下,就没了? 首领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对着铁船的方向,不停的磕头,嘴里喃喃的念叨着,眼神里是无法形容的敬畏跟狂热。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臣服的决定。 跟这样的神明作对,那不是找死吗?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给我轰!”庆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轰!轰!” 又是两发炮弹,落在了已经乱了阵脚的沙漠部落人群中。 这一次,恐慌彻底爆了。 沙漠部落的战士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跟荣誉,一个个扔掉手里的长矛,发出惊恐的惨叫,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为首那几个骑着大鸟的头领,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的驱使坐骑,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但庆修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容易跑掉。 “二虎,带人出去,抓活的!” “得令!” 二虎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他提着刀,带着已经士气爆棚的山洞部落战士们,从木寨里冲了出来。 此消彼长,这场追击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山洞部落的战士们,在亲眼见证了“神罚”之后,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的追杀那些已经吓破胆的敌人。 他们手里的铁匕首,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锋利,轻松的收割着生命。 庆修站在船头,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但他必须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在这片原始的土地上,立下他的规矩。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战斗结束的很快,或者说,那根本算不上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在火炮的绝对威力面前,沙漠部落引以为傲的勇武跟人数优势,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最终,七八百人的沙漠部落大军,被当场炸死踩踏死还有追杀死的超过一半,剩下的人也作鸟兽散,狼狈的逃回了沙漠深处。 庆修没有下令赶尽杀绝,他的目的不是屠杀,而是劳动力。 二虎带着山洞部落的战士们,抓回来一百多个吓破了胆的俘虏,里面还包括一个骑着大鸟的头领。 第3150章 整个山洞部落都沸腾了。 他们打赢了,他们竟然打赢了强大无比的沙漠部落! 所有的族人都聚在木寨前,用最狂热的眼神看着那艘停在海边的巨大铁船,看着船头上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他们高呼着跳跃着,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对庆修的崇拜跟敬畏。 野人首领更是五体投地,把自己的额头紧紧贴在庆修的脚下,嘴里发出虔诚的呜咽声。 庆修没有理会这些,他让人把那个被俘的沙漠部落头领带了上来。 这个头领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浑身发抖,看着庆修的眼神全是恐惧。 庆修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野人首领充当翻译。 当然,这个翻译过程极其费劲。 野人首领的词汇量有限,庆修的手势他也只能理解个大概,两个人连说带比划,鸡同鸭讲了半天,才勉强弄明白了一些情况。 这个沙漠部落,确实跟庆修料想的一样,生活在西边的大沙漠里。 他们的日子过的非常艰难,常年缺水缺粮,部落里的人经常饿死。 所以他们才会不断的向东边水草丰美的地区发动袭击,抢夺食物跟资源。 这个被俘的头领,是部落首领的弟弟,也算是个重要人物。 问清楚了基本情况,庆修心里有了新的盘算。 他看着眼前这些因为恐惧跟饥饿而瑟瑟发抖的沙漠部落俘虏,没有下令杀掉他们。 他让人抬来了几大锅香喷喷的炖肉,就是之前让山洞部落馋的直流口水的那种。 同时,还让人拿来了一些崭新的铁制工具,比如小刀斧头还有铁锹。 他指着这些东西,又指了指那些俘虏,然后做了一个干活跟吃饭的动作。 意思很直白:想活命吗?想吃饱饭吗?想拥有这些锋利的工具吗?那就给我干活。 那一百多个沙漠部落的俘虏,闻着那霸道的肉香,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铁器,一个个喉咙滚动,眼神里流露出强烈的渴望。 在沙漠里,他们连肚子都填不饱,整天为了几口吃的拼死拼活。 可在这里,只要干活,就能有肉吃? 那个被俘的头领,看着自己的族人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本来还想硬气一下,可当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肉递到他面前时,他所有的骨气都随着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他犹豫的接过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头领都吃了,其他俘虏哪还忍得住,一个个扑了上去,场面一度比山洞部落的人还难看。 庆修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对付这些在生存线上挣扎的原始人,没什么比食物跟更好的生存条件更有诱惑力了。 他要的,就是把他们从原来的部落体系里剥离出来,变成只为他一个人服务的,依赖他生存的劳动力。 这一场大胜,彻底让庆修坐稳了这片地头老大的位置。 山洞部落的首领现在对他言听计从,把他当成真正的神使来侍奉。 庆修趁热打铁,向首领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他拿出一张巨大的兽皮,又给了首领一截烧黑的木炭,然后比划着,让他把他们部落知道的一切都画上去。 哪有水源,他们打猎的林子在哪,哪有可以吃的果子,最重要的是,他们之前用来交换的黑石头也就是煤矿,还有红石头也就是铁矿,都在什么地方。 第3151章 首领现在对庆修的任何要求都不敢有丝毫违逆,他立刻召集了部落里最年长的几个老人,几个人凑在一起,对着那张巨大的兽皮,一边回忆一边争论,一边用木炭在上面画着各种歪歪扭扭的符号跟线条。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一张粗糙无比的地图终于画完了。 庆修拿到这张地图,跟得了宝贝似的。 他屏退了所有人,把自己关在船舱里,将这张原始地图跟他脑海里的现代知识,还有之前从袁天罡那里“压榨”来的观星定位信息,一一进行比对。 庆修对着这兽皮地图,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二虎跟他几个船队的管事担心出事,得到准许后立刻进入船舱。 可看到自家国公爷对着一张画的一塌糊涂的兽皮发呆,又大气不敢喘一口,就那么站着。 只见,上面用黑乎乎的木炭,画满了歪扭的线条跟各种奇怪符号。 圈代表水潭,三角代表山,几条波浪线就是河。 至于庆修最关心的铁矿跟煤矿,他们倒直白,直接拿红石头黑石头在兽皮上磨出颜色做了标记。 “国公爷,这...能看懂吗?”二虎实在憋不住了,凑过去小声的问。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跟小孩子涂鸦没两样,弯弯绕绕的天知道画的是哪跟哪。 庆修头也没抬,手指在兽皮上划拉,嘴里嘟囔:“能看懂一点,但不多。” 他心里想这地图就是个抽象派杰作,比上辈子看的现代艺术展里的画还难懂。 不过,再怎么抽象,也比两眼一抹黑强。 至少,他从地图上看到几处颜色特深范围特大的标记。 一红一黑。 “这帮野人,还真是坐在金山上要饭啊。”庆修笑骂一句。 从地图标记看,这岛上的铁矿跟煤矿资源,丰富到吓人。 好几处矿脉,差不多是直接露在地表上,不然凭这帮野人的技术,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挖出来交换。 “二虎,你觉得,要是让咱们的人按这张图去找矿,能找着不?”庆修点了点图上老大一块红色标记,问二虎。 二虎凑过去仔细瞅了瞅,那块红色标记周围,画着几个小太阳还有几只像大马猴的动物。 他挠了挠头,表情很实在:“国公爷,这...俺觉得悬。画的啥玩意儿啊,林子里到处都是太阳,也到处是这种大老鼠,谁知道是哪个地方?” 庆修叹气,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张地图只能给个大概方向,真要找到精确位置还得靠人带路。 靠谁呢?山洞部落那帮野人? 庆修摇摇头,这帮家伙刚臣服,鬼知道会不会耍心眼,万一带到什么危险地方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而且让他们带路,效率太低。 他需要一个了解这片土地,又对他足够敬畏不敢耍花招的人。 一张脸,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去,把那个沙漠部落的头领给我带过来。”庆修吩咐二虎。 “那个俘虏头子?国公爷,您要审他??”二虎愣了下,跟着就兴奋了,“好嘞!俺这就去!” 不一会儿,那个在战斗中被俘虏的沙漠部落头领,被两个家将给押了进来。 这家伙比山洞部落的人高大壮实不少,皮肤是长期暴晒的黝黑。 眼神里虽然全是恐惧,但还硬撑着一丝凶悍,死死的瞪着庆修。 这段时间,他跟其他俘虏一样,都被关在临时搭建的木寨里。 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第3152章 不过伙食出奇的好,顿顿有肉,虽然是跑的飞快的大老鼠肉,但经这些外来人一煮,香的能把舌头吞下去。 这让他心里很矛盾。 他恨透了这些用“妖术”打败他们还把他们当奴隶使唤的外来人,可又该死的贪恋这里的生活。 有肉吃有水喝,晚上还有地方遮风挡雨,不用在冰冷沙漠里发抖。 这种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叫什么名字?”庆修没理他那点可笑的凶狠,让人给他松绑赐座,慢悠悠的问。 当然,他用的是手势。 那头领愣住,没料到庆修会这么对他。 他犹豫片刻,还是用生硬音节说出了一个名字。 庆修听不懂也懒得记,他直接把兽皮地图铺在两人中间的桌上。 沙漠头领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先是茫然,跟着就震惊了。 他虽不认识那些符号,但地图上描绘的山川河流的大致轮廓,他却认得。 因为他们沙漠部落为求生存,常年向东边这片富饶林地探索跟劫掠,对这里的地形,他比山洞部落那帮只敢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家伙熟悉的多。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扭曲的线又指了指外面,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庆修让野人首领过来充当翻译,连蒙带猜,总算明白了。 这条线,是分隔林地跟沙漠的一条大河。 有戏!! 庆修心里一喜,看来是找对人了。 他指着地图上最大的那片红色标记,又指了指最大的黑色标记,然后看着沙漠头领,做了个寻找的手势。 沙漠头领瞬间明白了庆修的意思。 他脸色一变,连连摇头,嘴里发出抗拒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让他给这些侵略者带路? 庆修看着他的激烈反应,毫不意外。 他没发怒也没威胁,只是不紧不慢的让人端上一盘刚烤好的袋鼠肉,还有一把锃亮的铁匕首。 肉香一下就飘开了,沙漠头领的喉咙不自觉滚了一下。 那把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更是让他眼珠子都挪不开了。 “帮我,找到这些地方。” 庆修指了指地图,又指了指烤肉跟匕首,最后,他指着外面那些正在干活的沙漠部落俘虏,做了个“回家”的手势。 “你,跟你的族人,都能回家。而且以后,你们可以用这些石头,来我这换吃不完的肉,还有这种锋利的武器。” 回家? 吃不完的肉? 锋利的武器? 这些东西,对一个在贫瘠沙漠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沙漠头领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神在地图烤肉匕首跟庆修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全是挣扎。 他是个战士,他有自己的骄傲。 背叛部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可是...他想起了部落里那些因饥饿而瘦骨嶙峋的孩子,想起女人们为争夺一点水源大打出手的场景,想起男人们拿着简陋石矛去跟凶猛野兽搏斗,然后被撕成碎片的惨状。 如果...如果能让族人过上好日子,背叛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神明一样的力量。 反抗他,只有死路一条。 顺从他,或许还能为部落争得一线生机。 “国公爷,这家伙好像在犹豫。”二虎在旁边看得着急,小声嘟囔,“要不让俺去吓唬吓唬他?保证他乖乖听话。” “闭嘴。”庆修瞪了他一眼,“有点耐心。”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吓破胆的奴隶,他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所用,并且能真心实意帮他办事的人。 第3153章 心理上的征服,远比物理上的征服更有效,也更持久。 又过了许久,沙漠头领终于像是下了决心。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挣扎跟凶悍都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颤抖的指向地图上那片最大的红色区域。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庆修,深深的,深深的鞠了一躬。 庆修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征服这片大陆的第二把钥匙,到手了。 “很好。”庆修点头,把那盘烤肉跟匕首推到他面前,“吃了它,明天你就带我的人出发。” 沙漠头领拿起那把匕首,没有去看烤肉,而是痴迷的抚摸着冰冷的刀身。 然后,他用这把匕首,笨拙的切下一块烤肉,塞进嘴里。 肉很香很软,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可他吃着吃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对错,只知道部落的命运,从他吃下这块肉开始,就全变了。 庆修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 他转头对二虎吩咐:“二虎,明天你带二十个好手跟着他。记住,我们是找东西不是打仗。一路上多看多听多记,把沿途的地形水源还有能吃的东西,都给我记下来。” “是,国公爷!”二虎兴奋的应道。 “还有,”庆修的语气严肃起来,“看好他。如果他老实的带路,那他就是我们的人,以后有他的好处。如果他敢耍花样...” 庆修没有把话说完,但二虎已经明白了。 他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刀:“国公爷放心,他要敢不老实,俺保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庆修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巨大的兽皮地图。 这张在他看来一塌糊涂的涂鸦,现在,却像一幅画卷慢慢展开,将这片富饶古老的大陆,展现在他面前。 铁矿跟煤矿...这只是开始。 他要的,是这片大陆上所有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二虎就带上挑出来的二十名家将,押着那个沙漠部落头领,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队伍里除了武器,还带了足够的食物跟水,还有些用来交换收买人心的小玩意儿,像是盐小镜子跟铁匕首。 庆修站在船头,拿望远镜看着他们一行人消失在密林尽头,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 勘探队已经派出去了,接下来就是后方基地的建设。 他总不能一直待在船上,得在这片土地上建个真正属于大唐的据点才行。 选址是个问题,既要方便船只停靠运输物资,又要靠近水源跟矿产,方便以后开发。 他这边正想着,山洞部落的首领又一脸谄媚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不太自然的年轻女人。 这些女人身上只围着简单的兽皮或者树叶裙,露出大片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眼神里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偷偷的打量庆修。 “嗷嗷呜呜……” 首领对着庆修一通比划,指了指那几个女人,又指了指庆修的船舱,笑的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庆修皱了皱眉,虽然听不懂,可看这架势,差不多就是想给他送女人。 他身后的苏小纯跟长孙娉婷她们也看明白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夫君,这……”苏小纯扯了扯庆修的衣袖,有点担心。 庆修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期待的首领,干脆的摇了摇头。 首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比划着,意思是这几个可是部落里最漂亮的女人,神使大人一个都看不上? 第3154章 庆修还是摇头。 他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对这些还很蒙昧的野人,实在提不起兴趣。 更重要的是,他要在这里建立秩序跟规则,不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私欲。 他要让这些人明白,他不是来当土皇帝的,他是来当他们的神的。 而神,不需要凡间的女人。 见首领还想再劝,庆修的脸沉了下来。 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 首领虽然笨,但这段时间下来,也大概摸清了庆修的脾气。 一看庆修这副表情,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了下来,嘴里“呜呜”的哀求,以为自己触怒了神使。 庆修懒得理他,转身对苏小纯她们说:“走,我们下船,去他们的部落深处看看。” 他正好想借这个机会,给这帮野人立点新规矩。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对视一眼,虽然对那些山洞有点发怵,但还是点了点头。 庆如鸢就兴奋的不行了,她早就想去部落里探险。 庆修带着家眷,在部落首领战战兢兢的引领下,走进山洞部落。 一进部落的聚居地深处,一股混杂着汗味血腥味还有各种说不清的怪味就扑面而来。 地上到处是兽骨跟食物残渣,苍蝇嗡嗡的飞。 长孙娉婷跟李丽珠她们几个,都没忍住皱起眉头,下意识的用袖子掩住口鼻。 庆修倒是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打量着这个原始的聚落。 几百号人,就挤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山洞里,卫生条件差到没眼看。 也难怪他之前救那个被毒蛇咬伤的野人时,发现他们部落生病的人那么多,死亡率那么高。 “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准随地大小便。” 庆修指着不远处一片空地,对首领比划,示意那里可以当临时的厕所。 “吃剩的东西跟骨头,都扔到指定的地方,每天派人清理。” “所有人,每天都要去河里洗澡。” 他连说带比划,把自己能想到的基本卫生要求都提了出来。 首领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神使大人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小事。 在他们看来,吃喝拉撒都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但庆修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他立刻召集了族人,叽里呱啦的把庆修的神谕传达了下去。 族人们也是一脸懵逼,但对神使的敬畏让他们不敢有任何质疑,只能老老实实的开始行动起来。 看着乱糟糟的部落开始有了那么点秩序,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庆修看到部落里一群女人正围在一起,用最原始的法子处理兽皮。 她们用石片费力的刮去兽皮上的脂肪,然后用牙齿撕咬,想让兽皮变得柔软些。 效率极低,还不卫生。 “夫君,她们好可怜。”苏小纯看着这一幕,眼里都是不忍。 庆修心里一动,对苏小纯跟长孙娉婷说:“你们不是一直觉得无聊吗?不如教教她们怎么处理兽皮,怎么纺线织布?” “我们?”苏小纯跟长孙娉婷都愣住了。 “对,就是你们。”庆修笑了,“别小看这些,这可是文明的开始。让她们知道,除了打猎跟采集,还有其他方式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不只是打发时间,更是文化输出的开始。 他要让大唐的文明,像种子一样,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 她们都是大家闺秀,针织女红是基本功。 第3155章 虽然这里条件简陋,但教些最基本的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庆国公府的女眷们,就在这原始部落里,开办起了第一个家政培训班。 苏小纯性子最温柔最有耐心,她负责教女人们怎么用草木灰跟水来鞣制兽皮,让兽皮更柔软耐用。 长孙娉婷出身高贵见多识广,她发现了一些可以用来纺织的植物纤维,开始教她们怎么捻线。 李丽珠活泼好动,她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教他们用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动物,或者辨认哪些野果能吃。 而庆如鸢,则彻底成了孩子王。 她从船上拿来各种好玩的小东西,弹珠小木剑还有糖果,很快就收服了一帮小跟班。 她带着这群野孩子,满山遍野的疯跑,有时候会发现一丛没见过的鲜艳花朵,有时候会掏到一窝奇怪的鸟蛋。 整个部落的气氛,因为她们的到来,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女人们不再只是埋头处理血淋淋的兽皮,她们开始学着制作更像样的衣服。 男人们看到自己的女人跟孩子生活更好了,对庆修的敬畏也变成了真心的拥护。 庆修看着这一切,心里挺欣慰。 武力征服,得到的只是土地跟奴隶。 而文明的征服,才能真正得到人心呐...... 又过了几天,庆修正在岸边搭一个简易的冶炼炉,准备试试那些矿石的品质,就看到部落首领又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这次他没带女人,而是扛着一块巨大的画满符号的石板。 “嗷嗷呜呜!” 首领把石板往庆修面前一放,指着上面的符号,又指着庆修,满脸期待。 庆修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石板上的符号。 那是一种比兽皮地图上更复杂也更规范的符号,有点像象形文字的雏形。 他比划着跟首领鸡同鸭讲了半天,总算明白了。 原来,首领看庆修总是在纸上写写画画,觉得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法术。 他把自己部落代代相传的文字拿了过来,想请神使大人指点一下,或者教他们更厉害的法术。 庆修看着这块石板,心里简直是惊涛骇浪。 文字! 一个文明的诞生,最核心的标志之一,就是文字的出现。 虽然这些符号还很原始很粗糙,但这无疑说明,这个部落,已经走在了文明的门槛上。 “国公爷,这帮野人画的鬼画符,有啥好看的?”一个船工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屑的说。 “你懂个屁!!”庆修难得的爆了句粗口,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石板上的刻痕,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光亮。 “这不是鬼画符,这是宝贝!是无价之宝!!” 他抬头看着一脸茫然的首领,心里下了一个决心。 他要教他们文字。 不是教他们大唐的方块字,那太复杂,他们学不会。 他要基于他们现有的符号,创造出一套更简单更系统化的拼音文字。 只要掌握了文字,知识的传承就有了载体。 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才能真正的留在这片土地上,而不是随着他的离开而烟消云散。 “从今天起,部落里所有的孩子,每天都要来我这里学习。” 庆修对着首领,用不容置疑的手势,下达了命令。 首领虽然不明白庆修为什么对这块破石板这么感兴趣,但他还是立刻就点了点头。 神使大人的任何命令,都是神谕。 第3156章 于是,继家政培训班之后,澳大利亚大陆上的第一所所谓的学校,也在这原始的山洞部落里,正式开张了。 庆修亲自当校长兼唯一教师。 他站在一块磨平的石板前,手里拿着木炭,对着下面一群光着屁股满脸好奇的野孩子,一笔一划的写下了第一个字母。 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远处的苏小纯跟长孙娉婷看着这一幕,都有点痴了。 她们的夫君,不只是一个权倾朝野的国公跟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 在这一刻,他更像一个播撒文明火种的圣人。 “国公爷,真乃神人也。” 一个老船工看着庆修的背影,由衷的感叹。 是啊,神人。 也只有神人,才能在这么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创造出这种简直不敢想的奇迹。 庆修那个小学教育办得风生水起。 这帮野人娃子,一个个瞧着跟泥猴一样,脑子却好使得不行。 可能是在这片苦哈哈的自然里泡久了,眼睛跟耳朵都特别尖,记性也好。 庆修就着他们那些象形符号,搞出了一套简单的拼音。 起初,娃子们就当是图个好玩,跟着庆修咿咿呀呀的学。 没过多久,他们就尝到了这玩意的甜头。 以前想说个啥,只能画图,画歪了别人就看不懂。 现在只要记住几十个简单符号,就能把所有东西的声音都给“写”出来。 这太神了!! 娃子们学上了瘾,天不亮就跑到庆修搭的那个简易教室,也就是那片平地,等着上课。 庆修看着这群眼睛里冒着光的孩子,心里头也挺美。 他明白,这些娃子,就是大唐文明撒在这片大陆的第一把种子。 等他们长起来,这片地的未来,就看他们的了。 另一头,苏小纯她们的夫人外交也玩出了名堂。 部落里的女人在苏小纯跟长孙娉婷的指点下,学会了怎么把兽皮鞣制得软软和和,还用骨针跟植物纤维搓成的线,缝出了合身的衣服。 样子是简陋了点,可跟以前光在腰上围块破皮比,那真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了。 女人们头一回穿上自己缝的衣服,一个个激动得又哭又笑。 她们围住苏小纯还有长孙娉婷,一个劲的跪拜,嘴里喊着些听不清的话,眼神里全是感激跟崇拜。 苏小纯被她们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赶忙把人扶起来:“我们都是女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快起来,快起来。” 长孙娉婷就从容多了,她微笑着受了她们的跪拜,跟着拿出些让船工帮忙打的骨梳分给她们。 “头发要常梳,才不会打结,也不会长虱子。”她耐心的教她们怎么用。 女人们拿着这个神奇的小耙子,在自己那鸟窝似的头发上一通乱梳,当瞧见一缕缕顺滑的头发,又是一阵哇哇叫。 李丽珠成了部落里的后勤大总管。 她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天天在林子里蹿上蹿下,不是找着了能吃的新植物,就是发现了新水源。 她还教部落的人怎么用火存东西,把吃不完的肉烤成肉干,能放得更久。 这么一通折腾,才十几天,整个部落的日子就彻底变了样。 男人打猎回来,有干净衣服穿,有热乎炖肉吃。 女人不用再拿牙去啃兽皮,有了更多时间看娃或者学点新东西。 第3157章 娃们也不再整天没事干的瞎跑,有了学习跟玩耍的地儿。 整个部落,都透着一股子以前从没有过的劲头和指望。 而这一切的根子,都指向海边那艘大铁船,还有船上那个神一样的男人。 庆修在部落里的地位,已经没人能摇得动了。 他说的每句话,都被当成神仙旨意来办。 这天,庆修正检查刚搭好的冶炼炉,准备开始炼铁。 山洞部落那首领,就是那个现在对庆修服服帖帖的家伙,又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他手里捧个大叶子包的东西,献宝一样的递到庆修跟前。 “国公爷,他又来干嘛?”旁边的船工好奇的问。 庆修也挺好奇,他接过叶子包打开一瞧,里面是块闪着金光的石头。 “黄金?!”庆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拿起那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压手,色泽也纯,是高纯度的天然金块,也就是俗称的狗头金。 “这玩意儿,你在哪儿找着的?” 庆修激动的抓住首领的肩膀,连比带划的问。 首领给他吓一跳,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指了指林子那边,又做了个在河里淘东西的动作。 庆修懂了,是砂金! 他之前叫部落的人帮忙找铁矿跟煤矿,没成想,他们倒先撞见了金矿! “发了!这回真发了!”庆修心里乐开了花。 铁跟煤,是工业的底子。 黄金,就是经济的命根子。 有了黄金,他就能在大唐,甚至全世界,弄出一个以大唐为中心的金融帝国。 他脑子里一下冒出来无数个计划。 拿黄金做储备,发行真纸币,把现在还只是票据的废钱给换掉。 建一个老大的贸易网,把全世界的钱都吸到大唐来。 “快!带我的人去你找着金子的地方!”庆修激动的对首领下令。 他已经等不及想去看看,那条藏着黄金的河,到底有多少货。 首领不敢耽搁,立马带上几个家将,朝他指的方向跑去。 庆修拿着那块狗头金,兴奋的原地转了好几圈。 “夫君,你怎么了?这么高兴?”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走了过来,看他这德性,都有点好奇。 “你们瞧这是啥!”庆修把金块递过去。 “呀!金子!”苏小纯跟长孙娉婷都叫出声。 她们虽然出身富贵,金银珠宝见得不少,可这么大一块纯天然的金疙瘩,还是头回见。 “这岛上,居然有金子?”长孙娉婷的口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何止金子。”庆修得意的笑,“这片地,就是个大宝库。铁煤金......我敢打赌,这儿还有更多咱们想不到的好东西。” 他看着远处的密林,眼神发烫。 他好像已经看见,数不清的资源从这片地上一车车的运往大唐,撑起一个庞大的工业帝国。 而他,庆修,就是这个帝国的总设计师。 就在庆修美滋滋的想着未来时,庆如鸢突然拉着一个野人小女孩,哭哭啼啼的跑了过来。 “爹爹!爹爹!不好了!小花她...她快死了!” 庆修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蹲下身,去看那个叫小花的野人女孩。 只见小女孩野人脸色发紫嘴唇干裂,呼吸急促,额头烫手,明显是高烧,人已经半昏过去了。 “怎么回事?”庆修的脸沉了下来。 “我们...我们在林子里玩,她不小心摔进一丛带刺的草里,腿上划了好多口子。回来时还好好的,刚才一下就这样了。”庆如鸢带着哭腔说,小脸上全是自责。 庆修掀开小女孩腿上的兽皮裙一瞧,她小腿上全是细细的划痕,伤口周围红肿发黑,这是感染了。 在这种缺医少药的原始部落,这么重的感染,基本就是等死。 部落的巫医,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也闻讯赶来。 她围着小女孩跳了一通不知所谓的大神舞,又在她身上抹了些黑乎乎的泥巴,嘴里还叨叨咕咕。 但这屁用没有,小女孩的呼吸反而更弱了。 周围的野人看着这场景,脸上都是悲伤跟认命的表情。 他们觉得,小花是被林子里的恶灵缠上了,谁都救不了。 “爹爹,你救救她!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庆如鸢拉着庆修的胳膊,苦苦的求他。 在她心里,她爹什么都能办到。 庆修看着女儿求他的眼神,又瞧了瞧快没气的小女孩,心沉了下去。 他虽然懂点现代医学常识,可手上啥药品设备都没有。 抗生素消毒水,这些东西他一样也掏不出来。 他能做的,只有最基本的物理降温跟伤口处理。 “去,打一盆干净冷水来,再拿些烈酒跟干净布条。”庆修对身后的家将吩咐。 第3158章 烈酒是船上备着御寒跟消毒的,效果肯定比不上医用酒精,但眼下只能凑合。 他先拿浸了冷水的布条,一遍遍擦小女孩的额头脖子还有腋下,帮她物理降温。 然后,他一咬牙,拿把消过毒的小刀,小心的切开了小女孩腿上已经化脓的伤口。 一股子恶臭的脓血淌了出来。 周围的野人吓得直往后退,只有那个老巫医,盯着庆修的动作,眼神里全是惊疑。 庆修屏住呼吸,仔细的把伤口里的脓血挤出来,然后拿浸了烈酒的布条,一遍又一遍的洗着伤口。 剧痛让昏迷的小女孩痛苦的低吟起来,身子不停的抽搐。 “按住她!”庆修对苏小纯跟长孙娉婷喊。 两个娇滴滴的贵妇人,这会儿也顾不上怕跟恶心了,赶忙上前,一个按住小女孩的肩膀,一个按住她的腿。 整个过程搞了快半个时辰。 等庆修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口,拿干净布条把小女孩的腿包好,他自个儿也满头大汗,累得快散架了。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烫人的温度好像降了点,呼吸也平稳了些。 “能不能活,就看她自个儿的命了。”庆修疲惫的说。 他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两天,庆修差不多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小女孩身边,不停给她物理降温换药布,还让李丽珠去林子里找了些他记忆里能消炎的草药,捣碎了喂她喝。 部落里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 他们觉得,神使大人正在跟恶灵死磕。 要是神使大人赢了,小花就能活。 要是输了,那...... 第三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照进山洞,昏迷了三天的小女孩,终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守在身边的庆修跟庆如鸢,虚弱的叫了起来。 “她活了!小花活了!” 庆如鸢激动的跳起来,抱着庆修的脖子又叫又笑。 整个部落,一下爆发出雷一样的欢呼声。 所有野人,都朝庆修跪下,五体投地,嘴里高喊着神使,眼神里是没见过的狂热跟崇拜。 那个老巫医,更是走到庆修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把代表巫医地位的一串兽牙项链,挂在了庆修的脖子上。 庆修看着眼前这狂热的场面,心里松了口气。 他明白,从这刻起,他不光是这个部落的统治者,更是他们心里唯一的神。 武力,让人怕。 利益,让人服。 而救命,则能让人信。 正当整个部落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派出去勘探的二虎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队伍看着有些狼狈,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但精神头却足得很。 “国公爷!”二虎一见到庆修,就跟见到亲爹似的,大步流星的跑了过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俺回来了!” “起来吧。”庆修扶起他,打量了一下,“没受伤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没受伤,好着呢!”二虎咧着嘴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国公爷,您猜怎么着?咱们找着了!都找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让人把背着的几个大麻袋给放下来。 袋子一打开,里面全是黑乎乎的煤块跟红褐色的铁矿石。 “国公爷您看!”二虎献宝似的拿起一块铁矿石,“那片红石头山,老大一片!就跟您说的一样,全都是这玩意儿,好多都露在外面,拿斧子就能往下敲!” 他又拿起一块煤矿,“这个黑石头山也一样,比咱们这儿的多多了!俺让人随便挖了点,感觉底下还多着呢!” 第3159章 跟在二虎身后的那个沙漠部落头领,路上还被二虎取了个名方便记,叫库塔,此刻也走了上来。 他看着庆修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认命,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这几天,他带着二虎他们,把自己知道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他亲眼看着这些外来人,对着那些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的破石头,露出了比看到猎物还兴奋的表情。 他想不通,但又觉得,这些人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国公爷,库塔这家伙还挺老实的,没耍花样。”二虎拍了拍库塔的肩膀,嘿嘿一笑,“而且他还带俺们去了个好地方!” 说着,二虎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小皮袋,打开来,倒在手心。 一堆黄澄澄亮闪闪的小颗粒,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砂金! “国公爷,库塔说,这是他们部落偶尔才能发现的神石,在一条河里。俺带人去看了,那河里,多的是!”二虎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但看庆修之前的反应,就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 庆修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看着二虎手里的砂金,又看了看库塔,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 铁矿,煤矿,现在又加上了储量巨大的金矿! 这片大陆,不,应该叫澳洲,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大唐的礼物! “干得好!都干得好!”庆修重重的拍了拍二虎跟库塔的肩膀,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他当即宣布,库塔跟他那一百多个俘虏,全都自由了。 并且,他赐予库塔“荣誉族人”的身份,地位只在山洞部落首领之下,以后两个部落要和平共处,共同为他,也就是神使大人效力。 库塔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庆修又是磕头又是跪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跟着这个神一样的男人,他们部落,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 庆修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心里已经开始规划起了宏伟的蓝图。 建立一个永久性的港口基地,修一条简易的轨道,把矿石运到海边,然后用大船源源不断的运回大唐。 有了这些资源,大唐的工业化进程,至少能提速十年!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这个新基地的名字,就叫“新长安”。 然而,就在庆修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负责在船上瞭望的船工,突然发出了紧张的喊声。 “国公爷!远处海面上,好像有船!” 庆修心里一惊,立刻拿起望远镜,朝船工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遥远的海天交界处,一个黑点正在慢慢变大。 那确实是一艘船。 但看那样式,既不是大唐的商船,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国家的船。 是谁?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大陆,怎么会突然出现一艘陌生的船? 庆修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海面上的那个黑点越来越近,庆修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手里的望远镜就没放下过,死死的盯着那艘船。 船的样式很古怪,船身狭长,挂着一张巨大的方帆,但两侧又伸出很多长长的木桨,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水手正在奋力划动。 看这架势,既能借风力,也能靠人力,速度倒是不慢。 “国公爷,这是哪家的船?瞅着不像咱们大唐的啊。”二虎也凑了过来,满脸的警惕。 “不清楚。”庆修摇了摇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难道是罗马人? 第3160章 可不对啊,罗马人就算要来,也得先穿过马六甲,再绕过大半个南洋,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而且船的样式也对不上。 难道是这片海域的其他土著文明? 庆修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从山洞部落跟沙漠部落的情况看,这片大陆的文明程度还处在石器时代,能造出独木舟就顶天了,怎么可能造出这么大的海船。 “传令下去,全船戒备!”庆修放下望远镜,果断下令,“火炮准备,要是对方有敌意,不用客气,直接给我轰沉了!” 不管对方是谁,敢闯到他的地盘上,就得做好被崩掉牙的准备。 船上的气氛一下就紧张了起来,船工们各就各位,黑洞洞的炮口悄悄调转,对准了那艘越来越近的陌生船只。 岸上的野人们也发现了海上的异状,一个个紧张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聚集在庆修的船边,如临大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直专心画海图的袁天罡,突然从船舱里跑了出来。 “国公爷!国公爷!”他一脸激动,指着那艘船,声音都在发颤,“是仙舟!一定是接引我等的仙舟来了!” 庆修差点没一脚把他踹回海里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仙舟? 你家仙人长得五大三粗,划着桨来的? “二虎,把袁大人请回船舱,让他好好看着,别出来添乱。”庆修没好气的吩咐。 “是!”二虎领命,连拉带拽的把还在那手舞足蹈的袁天罡给拖了回去。 庆修重新举起望远镜,那艘船已经离得很近了,他甚至能看清船头上站着的人。 那些人穿着打扮,好像……有点眼熟?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对面的船上,突然升起了一面旗帜。 一面黄底黑字的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大唐的旗帜! 庆修愣住了,船上所有的大唐船工跟家将也都愣住了。 “是咱们的人?” 二虎扒着船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庆修也懵了,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没错,确确实实是大唐的官方旗帜。 他娘的,这帮人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这次出海,走的是一条全新的航线,连他自己都是摸索着过来的。 长安那边,除了李二跟几个心腹,根本没人知道他的确切去向。 难道是李二派人来的? 可这才过了多久,就算李二要找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庆修心里一万个问号,但既然是自己人,那警报自然就解除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炮手们都把家伙收起来。 很快,那艘大唐的船靠了过来,在距离庆修的铁船不远处停下。 从船上放下来一艘小船,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在一群禁卫军的护卫下,朝铁船划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面白无须,神情严肃,一身绯红色的官袍,在阳光下很是扎眼。 庆修认得他,是中书省的侍郎,姓裴,算是朝中一个有分量的文官。 裴侍郎被禁卫军搀扶着,颤颤巍巍的爬上铁船的悬梯。 一站到甲板上,他先是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当看到岸边那些穿着兽皮,好奇张望的野人时,他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再看到庆修一身随意的布衣,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束在脑后,完全没有国公爷的架子,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下官中书侍郎裴矩,参见庆国公。”裴侍郎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庆修,一丝不苟的行了个大礼。 第3161章 他身后的几个小官,也赶忙跟着行礼。 “裴大人不必多礼。”庆修抬了抬手,心里却在飞快的盘算。 中书省的侍郎,亲自带队,跑这么远来找他,这事儿绝对小不了。 “裴大人一路辛苦,不知……所为何来?”庆修开门见山的问。 裴侍郎直起身子,从怀里无比郑重的掏出一卷用黄绫包裹的书信,双手高高捧起交给庆修。 庆修只看了一眼,心便猛地往下一沉。 书信中的内容很简单。 李二急需他立刻返回长安,有要事请他处理,十万火急。 速归?还不得有误? 他知道,肯定是长安出大事了。 而且是只有他才能解决的大事。 不然以李二的性子,绝不会在他刚出来没多久,就用这种十万火急的方式把他叫回去。 “敢问裴大人,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庆修沉声问道。 裴侍郎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国公爷,此事……事关重大,下官在路上也不便多言。陛下只吩咐,务必将您安然无恙的带回长安。到了长安,您自然就知晓了。” 这老狐狸,嘴还挺严。 庆修心里骂了一句,但也没再追问。 他知道,既然李二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只是…… 庆修回头看了一眼岸上。 那里,山洞部落跟沙漠部落的野人,正在他的指挥下,热火朝天的建设着新的家园。 不远处,简易的冶炼炉已经搭好,就等着开炉炼铁。 更远的地方,二虎他们刚发现的巨大矿脉,还有那条流淌着黄金的河流,都等着他去开发。 他为这片大陆规划的宏伟蓝图,才刚刚开了个头。 现在让他走? 他怎么甘心! 庆修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了。 裴侍郎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国公爷,此事……真的非同小可,关乎我大唐国运。陛下在下官临行前特意嘱咐,说这天下,能解此危局者,非您莫属。” 非我莫属? 庆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能严重到这个地步。 是外敌入侵? 不可能,现在大唐周边的国家,哪个敢捋虎须? 是天灾人祸? 也不像,要真是大面积的灾荒,李二应该会先想办法赈灾,而不是急着找他。 难道是……他搞出来的那些新东西,出问题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庆修的心就“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个可能性最大。 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东西,就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虽然能带来巨大的动力,但一个不小心,也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夫君……”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她们也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担忧。 她们都看出来了,情况不对。 庆修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裴侍郎,又看了一眼身后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最后,目光落在了妻女的脸上。 他知道,他没得选。 他是大唐的庆国公,是李二最倚重的臣子。 家国天下,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好。”庆修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跟你们回去。” 裴侍郎闻言,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国公,那我们何时启程?此事紧急,宜早不宜迟。”他催促道。 “总得给我一天时间,安排一下这里的事。”庆修说道。 他可以走,但这里不能就这么扔下。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基础,可不能白费了。 “这……”裴侍郎有些犹豫。 第3162章 “裴大人放心。”庆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一天时间,耽误不了。陛下既然说非我不可,那晚一天回去,天也塌不下来。” 裴侍郎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庆国公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而且,庆国公说的也在理。 “好,那下官……就等国公一天。”裴侍郎躬身应道。 庆修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船舷。 他看着岸上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些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了命运的野人,心里五味杂陈。 本以为可以在这里当个土皇帝,舒舒服服的把这片大陆变成自己的后花园。 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就得回去当救火队员。 真是劳碌命啊。 庆修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决定要走,庆修就没再耽搁,立刻开始着手安排后续的事宜。 他把山洞部落的首领,还有那个已经对他死心塌地的沙漠部落头领库塔,都叫到了船上。 两个土著头领一上船,看到裴侍郎那一身华丽的官服和身后那群盔甲鲜亮的禁卫军,吓得腿都软了,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在他们眼里,庆修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了。 那这些跟着神使大人的人,岂不就是天兵天将? “都起来吧。”庆修挥了挥手,让二虎把他们扶起来。 他指着裴侍郎,用他们能懂的手势比划着:“这是我的同伴,从我的家乡来,找我有急事,我必须回去一趟。” 两个首领一听,顿时慌了。 神使大人要走? 那他们怎么办?他们刚过上的好日子,难道就要没了吗? 首领跟库塔都急了,拉着庆修的衣角,嘴里“嗷嗷”的叫着,脸上全是惊恐跟哀求。 “放心,我还会回来的。”庆修安抚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而且,我会留下一些人,帮助你们。” 他指了指船上的一些船工跟家将,“他们会留下来,教你们怎么建造更坚固的房子,怎么使用工具,怎么开采那些石头。” 听到庆修还会回来,并且会留人帮忙,两个首领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庆修看着他们,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先是指着山洞部落的首领,然后又指了指库塔,最后双手在中间合拢,做了个平等的姿势。 “我走之后,你们两个部落,要和平相处,共同管理这里。他是正的,你是副的。”庆修指着首领,又指了指库塔。 山洞部落的首领一听,顿时大喜过望,挺起了胸膛。 而库塔虽然有点失落,但能从一个俘虏变成二把手,也算是天大的恩赐了,他也不敢有任何不满,赶忙点头。 “我留下的纸币,依旧可以在这里使用。你们要做的,就是带领族人,继续开采铁矿跟煤矿。” 庆修拿出一张纸币,又指了指远处的矿山方向。 “等我回来的时候,谁采的矿多,谁的功劳就大,我会有更多的奖赏。” 他这是在给两个人画大饼,也是在他们之间埋下一个竞争的种子。 有竞争,才有动力。 他可不希望自己一走,这俩部落就联合起来不听话了。 果然,两个首领一听有奖赏,眼睛都亮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丝的火药味。 “另外,”庆修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我留下的那些人,他们说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必须无条件的听从。如果让我知道,谁敢对他们不敬,或者耍什么花样……” 第3163章 庆修没有说下去,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 两个首领顿时吓得一个哆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表示不敢。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庆修的“神罚”的,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违逆神使大人的意志。 最后,庆修又留下了一部分武器,主要是铁匕首跟一些斧头铁锹,还有大量的盐巴跟一些陶器。 这些东西,足够维持他离开这段时间的贸易体系,也能让这两个部落,对他留下的“代理人”保持足够的敬畏。 安排完这一切,庆修才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安排很粗糙,但他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只要大唐的船还能再来,只要他庆修还能再回来,那这片土地,就永远刻着大唐的印记。 部落的事情解决了,另一个大麻烦又找上了门。 袁天罡不知道从哪听到了庆修要走的消息,疯了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庆修的大腿,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国公爷!您不能走啊!贫道……贫道还没见到仙人呢!您不能就这么抛下贫道啊!” 庆修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腿撒泼耍赖的老道士,一个头两个大。 “袁大人,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不起来!”袁天罡把他的腿抱得更紧了。 “国公爷,此乃仙缘之地,我等凡人能有幸踏足,已是三生有幸。如今仙缘就在眼前,您怎能轻言放弃?陛下那边,我去说!我愿在此为陛下,为大唐祈福,求取长生不老之药!” 庆修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还长生不老药?这岛上除了袋鼠跟毒蛇,连根毛都找不到。 “袁大人,不是我要走,是陛下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必须我回去处理。你以为我愿意走?”庆修没好气的说。 “贫道不管!军国大事哪有求仙问道重要?”袁天罡耍起了无赖,“反正贫道不走了!这仙岛,贫道就待定了!国公爷您要是想走,就把贫道一个人留在这儿吧!” 他一副“我意已决,你看着办”的架势。 庆修看着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老道士,平时看着仙风道骨的,怎么一根筋起来,比牛还犟?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开什么玩笑。 这老胳膊老腿的,别说找仙人了,怕是过两天就得被林子里的野兽给叼了去。 到时候他回了长安,怎么跟李二交代? “袁大人,你听我说。”庆修耐着性子劝道。 “这次回去,是处理急事。等事情处理完了,我保证,一定再组织一支更大的船队过来。到时候,咱们带上更多的人,更多的东西,好好在这仙岛上探一探,说不定就能找到真正的仙人洞府了呢?” “真的?”袁天罡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比真金还真。”庆修脸不红心不跳的忽悠道。 “你想啊,这次我们准备不足,就这么点人,就算真找到了仙人,仙人看我们这么寒酸,能搭理我们吗?下次,咱们带上金银玉器,各种奇珍异宝,再去拜见,那才叫有诚意嘛!” 袁天罡听着,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是啊,求仙问道,哪能这么草率。 斋戒沐浴,准备祭品,这些都是基本礼数。 “而且,”庆修继续加码,“我这次回去,正好把咱们发现仙岛的事,禀明陛下。陛下若是知道,定会龙颜大悦,说不定会亲自下旨,支持我们寻仙。有陛下的支持,那可比咱们自己瞎找强多了吧?” “对对对!”袁天罡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有陛下天子龙气加持,仙人肯定会给面子的!” 第3164章 他总算是松开了抱着庆修大腿的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又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既如此,那贫道……就暂且随国公回去一趟。”他理了理道袍,一本正经的说,“待下次再来,定要叫那仙人,见识见识我大唐的诚意!” 庆修看着他这秒变脸的功夫,心里直翻白眼。 总算是把这尊大神给忽悠住了。 他真怕这老道士死活不走,他难道还真能把他绑回去不成? 搞定了所有麻烦,庆修总算能安心准备离开了。 他把所有要留下的船工跟家将召集起来,为首的是一个跟他多年的老管事,为人沉稳,办事牢靠。 庆修把两个部落的首领也叫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任命老管事为这个“新长安”基地的总负责人。 “我走之后,这里的一切,都由周管事全权负责。他的话,就是我的话。”庆修的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躬身领命。 两个土著首领更是对着周管事,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庆修又单独把周管事拉到一边,低声嘱咐:“我给你留下的这些人,还有这些物资,足够你们在这里立足。你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守好这个基地,跟两个部落搞好关系,继续用贸易的方式,让他们为我们开采矿石。” “第二,不要主动扩张,也不要主动去招惹别的部落。我们的根基还很浅,稳住最重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保护好自己人的安全。我把他们交给你,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他们一个都不少。” 周管事听着,神情肃穆,重重的点了点头:“国公爷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完成您的嘱托!” 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亲手开启了新篇章的土地。 心里,既有不舍,也充满了期待。 下一次回来,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第二天清晨,海边的薄雾还没散尽。 庆修的铁船,在裴侍郎那艘官船的伴行下,缓缓升起了船锚,准备启航。 岸边,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山洞部落跟沙漠部落的野人,几乎是全族出动,都来给他们的神使大人送行。 他们没有哭喊,也没有喧哗,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用最崇敬的目光,目送着那艘带给他们希望的巨大铁船。 山洞部落首领跟库塔站在最前面,他们的眼眶都红了。 当铁船开始缓缓驶离海岸时,首领突然高举起手中的铁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 “嗷——!” 紧接着,他身后的所有野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跟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或者只是拳头,发出了同样充满力量跟敬意的咆哮声。 “嗷——!嗷——!”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在海面上回荡,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仿佛是在向他们的神明,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船上的裴侍郎跟那些禁卫军,看着岸上这震撼的一幕,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无法想象,庆国公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竟然能让这些看起来跟野兽无异的土著,对他如此的崇拜跟拥戴。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敬畏了,这简直就是信仰。 “夫君,他们……”苏小纯站在庆修身边,看着岸上那些狂热的身影,眼圈也有些泛红。 “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谢罢了。”庆修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心里也有些感慨。 “爹爹,我们还会回来吗?小花说她会想我的。”庆如鸢拉着庆修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舍。 “当然会。”庆修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等爹爹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就带你回来,到时候,这里说不定都建起一座大城了。” 第3165章 铁船越行越远,岸上的人影渐渐变成了模糊的黑点,但那震天的咆哮声,却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庆修收回目光,心中的那点离愁别绪,很快就被对未来的期待所取代。 他知道,他在这片大陆上撒下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等他再次归来时,收获的,将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船队进入平稳的航行后,日子就变得有些无聊起来。 庆修的妻女们大多时间都待在船舱里,看看书,摆弄服饰,或者聊聊天。 庆修自己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驾驶舱,跟船长还有袁天罡一起,完善这次航行的海图。 袁天罡自从被庆修忽悠着开始搞测绘之后,就彻底沉迷了进去。 他发现,用庆修教他的那些经纬度的概念,配合观星,竟然能无比精准的在图上标出船只的位置。 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种通晓天地至理的神通。 他每天都抱着望远镜跟纸笔,废寝忘食的记录着各种数据,嘴里还神神叨叨的念着什么“星斗运转,暗合天道”之类的话。 庆修也懒得管他,只要这老道士不来烦自己就行。 这天,庆修刚从驾驶舱出来,准备回房休息,就看到裴侍郎在外面等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大人,有事?”庆修问道。 “国公爷。”裴侍郎躬了躬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下官……斗胆想问一句,您这次出海,到底是……” 他实在太好奇了。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庆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裴大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他没打算跟裴侍郎解释太多。 这片新大陆的事,暂时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在没有绝对的掌控力之前,任何的泄密,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裴侍郎是个聪明人,一听庆修这话,就明白了。 他苦笑了一下,拱手道:“是下官多嘴了。” 他知道,庆国公这种级别的人物,做的事,已经不是他能揣测的了。 “不过,”庆修话锋一转,“裴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我,陛下这么急着召我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了吧?” 他们已经离开那片大陆好几天了,也该让他知道真相了。 裴侍郎闻言,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外人,才压低了声音,凑到庆修耳边。 “国公爷,是工部出事了。” “工部?”庆修心里一紧,果然跟他猜的差不多。 “具体点。” 裴侍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是您之前主持建造的那个……炼钢的炉子,炸了!” “什么?!”庆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炼钢炉炸了? 那可不是小事! 他设计的那个新式炼钢炉,用的可是高温高压的法子,一旦爆炸,威力不亚于几百斤的火药。 “伤亡如何?情况有多严重?”庆修急切的追问。 “很严重。”裴侍郎的嘴唇都在哆嗦,“第一次爆炸,当场就死了十几个工匠,伤了三十多人。工部的阎尚书吓坏了,赶紧封了炉子,可没过两天,另一座炉子,又炸了……” “什么?!”庆修的声音都变了调。 “第二座炉子爆炸,威力更大,半个工坊都被掀了。死伤……死伤超过百人。”裴侍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现在,工部剩下的几座炉子,谁也不敢靠近了。所有跟炼钢有关的活,全都停了。” 庆修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第3166章 他设计的炼钢炉,他自己心里有数。 在严格按照操作规程的情况下,虽然有风险,但绝不至于接二连三的发生爆炸。 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阎立德呢?他怎么说?”庆修问道。 “阎尚书急得满嘴长泡,他带着工部的所有老师傅,研究了好几天,也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裴侍郎苦着脸说。 “他们试着降低了温度跟压力,可炼出来的钢,全是废品,根本没法用。” “现在,兵部跟水师那边,都等着新钢材造船造炮,天天派人去工部催。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也天天上折子弹劾工部办事不力,甚至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您……” “说我什么?”庆修冷笑一声。 “说……说您搞的这些奇技淫巧,华而不实,耗费巨大,还……还有伤天和。”裴侍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庆修的脸色。 庆修听完,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事麻烦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技术问题了,这已经上升到了政治层面。 新式炼钢法,是他一手推动的,是大唐工业化的核心之一。 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那不光是兵器制造会停滞,更重要的是,会对整个工业化进程,造成沉重的打击。 那些原本就反对他搞这些新东西的保守派,肯定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 到时候,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陛下是什么态度?”庆修问道。 “陛下力排众议,把所有弹劾您的折子都压下来了。”裴侍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 “陛下说,此事必有缘由,让朝臣们不要妄加猜测。然后,就立刻派下官,前来寻您回京。” 庆修点了点头,心里对李二,生出了一丝感激。 关键时刻,这位皇帝,还是无条件的信任他。 “我明白了。”庆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裴大人,传我的命令,船队不必再考虑节省燃料,所有锅炉全部满负荷运转,用最快的速度,返回长安!”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晚一天,局势就可能多一分变数。 这场由炼钢炉爆炸引发的危机,他必须亲手去平息! 庆修一声令下,两艘大船的烟囱里立刻冒出了滚滚黑烟。 锅炉被烧到了极限,巨大的蒸汽动力推动着船只,在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浪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大唐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上的气氛,也因为裴侍郎带来的消息,变得压抑起来。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她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庆修那凝重的脸色,也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一个个都懂事的不再打扰他,只是默默的帮他打理好生活起居。 庆修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把自己关在船舱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自己当初设计的炼钢炉图纸,推演着每一个环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设计有缺陷?还是材料不过关?或者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他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 他的设计,经过了无数次的计算跟小规模实验,虽然激进,但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在操作过程中,没有严格遵守规程,或者,在原料上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真让他查出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不管牵扯到谁,他都绝不会轻饶! 在全速航行了十几天后,船队终于在港口靠岸。 第3167章 庆修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来得及跟妻女们告别,就带着二虎跟几个家将,换上早已等候在港口的快马,直奔长安。 一路快马加鞭,又是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赶路,当长安城那巍峨的城墙出现在眼前时,庆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顾不上洗去一身的风尘,直接策马奔向皇宫。 “庆国公回京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那些因为炼钢炉爆炸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工部官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都松了口气。 而那些等着看庆修笑话,准备借机发难的保守派官员,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个煞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庆修在宫门口翻身下马,直接把缰绳扔给禁卫,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李二的甘露殿。 李二正在殿内焦躁的踱着步,一看到庆修进来,那张紧锁了好些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你小子,总算是回来了!”李二几步上前,重重的拍了拍庆修的肩膀,“再不回来,朕这甘露殿的门槛,都要被兵部那帮武夫给踏平了!” “陛下,臣,有负圣恩。”庆修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李二摆了摆手,拉着他坐下,“朕知道这事不怪你。快跟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炉子,还能不能修好?”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陛下放心,臣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庆修说道,“不过在去工部之前,臣想先见一个人。” “谁?” “工部尚书,阎立德。” 一个时辰后,在庆国公府。 风尘仆仆的庆修,终于喝上了一口热茶。 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愁眉苦脸,眼圈发黑,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的中年人。 正是工部尚书,阎立德。 “阎大人,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再跟我说一遍。”庆修放下茶杯,平静的开口。 “是,国公爷。”阎立德叹了口气,开始讲述那场让他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的灾难。 他说的很详细,从第一座炉子爆炸前的征兆,到爆炸后的惨状,再到第二座炉子爆炸的蹊跷,所有细节都没有放过。 庆修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会开口问上一两句。 比如,爆炸前炉内的温度跟压力是多少? 当值的工匠,是谁? 用来炼钢的铁矿石跟煤炭,是从哪里运来的? 阎立德都一一作答。 他虽然不懂炼钢的具体技术,但作为工部尚书,他还是在事后,把所有能收集到的资料都整理了起来。 等阎立德说完,庆修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问题就出在原料上。 因为根据阎立德的描述,两次爆炸,都是在炉温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压力突然失控飙升,最终导致的。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原料里混入了某些杂质,在高温高压下,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国公爷,您……可是看出什么门道了?”阎立德看庆修一直沉默不语,忍不住紧张的问道。 “有点眉目了。”庆修点了点头,“明天一早,你带我去事发现场看看。另外,把所有参与炼钢的工匠,还有负责运输原料的管事,都给我叫过来,我要一个个的问话。” “是!”阎立德精神一振,连忙应道。 庆国公一回来,他这心里,就有了底。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庆修就带着阎立德,出现在了工部的炼钢坊。 第3168章 现场已经被禁卫军封锁,一片狼藉。 第二座爆炸的炉子,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地基,周围的厂房被夷为平地,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庆修的脸色很难看。 他绕着废墟走了一圈,仔细的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他捡起一块被炸飞的炉壁碎片,又抓起一把地上的原料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硫。”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煤炭里的含硫量,超标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超标。 他又检查了那些铁矿石,发现里面也混入了不少黄铁矿。 这些东西,在常温下看着没什么,可一旦进入到高温高压的炼钢炉里,就会变成最致命的导火索。 “阎大人。”庆修站起身,声音冰冷,“负责采购原料的,是谁?” 阎立德心里一颤,他知道,国公爷这是找到问题所在了。 “是……是工部的一名主事,叫王贺。” “他人呢?” “已经被下官暂时收押了。”阎立德连忙说道。 “带我去见他。” 在工部大牢里,庆修见到了那个叫王贺的主事。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一脸的精明相。 看到庆修,他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嘴里不停的喊着冤枉。 庆修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一块黄铁矿扔到他面前。 “认识这是什么吗?” 王贺看着那块石头,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我再问你,运进工部的煤炭,为什么含硫量会那么高?”庆修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这件事,死了上百人。你一条命,可不够赔。” 王贺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原来,是王贺收了别人的好处,在采购原料的时候,以次充好,用一批从外地运来的劣质煤矿跟铁矿,替换了原本从辽东运来的优质矿。 他本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反正炼出来的钢好不好,一时间也看不出来。 却没想到,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是谁指使你的?”庆修追问道。 “是……是……”王贺犹豫着,不敢说。 “说!”庆修一脚踹在他身上。 “是魏王府的人!”王贺终于扛不住了,尖叫着喊了出来。 魏王府? 李泰? 庆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怎么可能? 李泰是他的学生,他比谁都清楚,李泰虽然有野心,但绝不是这种会拿国之重器跟上百条人命开玩笑的蠢货。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事。 就在庆修准备继续审问的时候,大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庆师,庆师!学生有要事禀报!” 是李泰的声音。 庆修示意家将把王贺的嘴堵上,然后走了出去。 只见李泰一脸焦急的站在外面,看到庆修,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庆师,您可算出关了!”李泰上来就行了个大礼,“学生……学生给您惹麻烦了!” 庆修看着他,没说话。 李泰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递了过去。 “庆师,您过目。这是学生查到的,我那王府管事,背着我跟人勾结,倒卖工部原料的证据。学生管教不严,识人不明,还请庆师责罚!” 庆修接过账册,快速的翻看了一遍。 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魏王府的一个管事,如何跟一个叫“张三”的神秘商人勾结,将工部的优质矿石高价卖出,再换成劣质矿石填补亏空。 而那个王贺,就是负责在工部里接应的内鬼。 第3169章 庆修看着李泰那张又急又怕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这个学生,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事,陛下知道吗?”庆修问道。 “学生不敢欺瞒父皇,已经派人去宫里送信了。”李泰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庆修点了点头。 还算不笨,知道第一时间跟李二坦白。 这件事,明面上看,是魏王府的管事利欲熏心,勾结外人,贪赃枉法。 但庆修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事情绝没这么简单。 一个王府管事,一个工部主事,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在炼钢这种国家命脉上动手脚。 他们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而这个人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那点钱,而是冲着他庆修,或者说,是冲着他和他背后的李泰来的。 “庆师,那……那现在怎么办?”李泰六神无主的问。 “怎么办?”庆修冷笑一声,“当然是把那个叫张三的,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牢里的王贺,又看了看李泰。 “你那管事,也给我看好了。一个都不能少。” “是!”李泰重重点头。 看着自己这个学生,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在大事上,总算没糊涂。 庆修的心里,稍稍有了一丝安慰。 魏王殿下,总算是有点出息了。 庆修让李泰先回府,看好他那个惹事的管事,自己则带着阎立德,重新回到了工部大堂。 他把李泰给的那本账册,往桌子上一拍。 “阎大人,你看看吧。” 阎立德战战兢兢的接过去,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冷汗都把后背的官服给浸湿了。 “这……这……魏王府的人,怎么敢……”他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不敢的?”庆修的语气很平静,但听在阎立德耳朵里,却比冰还冷,“为了钱,总有人连命都不要。更何况,这背后恐怕还不只是为了钱。” 阎立德心里一哆嗦,他听出了庆修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案,这是冲着人来的。 冲着谁? 除了眼前这位庆国公,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阎立德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这个工部尚书,夹在中间,一个不小心就得粉身碎骨。 “国公爷,那……那下官现在该怎么做?”阎立德六神无主的问道。 “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庆修淡淡的说道,“把王贺的口供录好,连同这本账册,一起交给大理寺。贪赃枉法,以次充好,致使百余名工匠惨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至于魏王府那个管事,”庆修顿了顿,“魏王殿下已经亲自上本请罪,陛下自有圣裁,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 阎立德一听,心里稍微定了定。 庆国公这是要把案子往明面上办,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走。 这样也好,至少他这个工部尚书,不用担惊受怕,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是,下官明白。”阎立德连忙应道。 “另外,”庆修又道,“从今天起,所有炼钢原料的采购、运输、入库,必须由三方共同监督。” “三方?” “工部派一人,兵部派一人,我庆国公府,再派一人。”庆修的目光扫过阎立德,“每一批原料,都必须有三方的签字画押,才能入库使用。出了问题,我拿你们是问。”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三方互相监督,谁也别想再在原料上动手脚。 “下官遵命!”阎立德擦了把汗,心里对庆修的雷厉风行,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3170章 这么棘手的案子,到了国公爷手里,三两下就理得清清楚楚,还顺便把以后的漏洞都给堵上了。 这份本事,他拍马也赶不上。 打发了阎立德,庆修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一个王府管事,一个工部主事,为了点钱,就敢干出这种滔天大案? 庆修不信。 那个所谓的神秘商人“张三”,又是谁? 他背后,又站着谁? 庆修的脑子里,闪过几个人的名字。 废太子,李承乾? 有可能。 他被废了,心里肯定不甘,想拉李泰下水,顺便报复自己,这动机是有的。 可是,他已经被幽禁在东宫,手还能伸这么长? 朝中其他反对自己的保守派? 也有可能。 他们一直视自己的新政为洪水猛兽,想借此机会,彻底搞垮工业化的根基。 甚至,是李二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庆修自己都吓了一跳。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李二虽然多疑,但还没昏到这个地步。 炼钢炉关系到大唐的军备,他不可能拿国之命脉来试探自己。 想来想去,还是李承乾的嫌疑最大。 “二虎。”庆修对外喊了一声。 “国公爷,俺在!”二虎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派人,给我去查。查那个叫张三的,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庆修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另外,再给我盯紧了东宫。看看最近,都有什么人,跟东宫有过来往。” “是!”二虎领命,转身就跑了出去。 庆修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炸炉案的背后,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政治斗争。 不过,他不在乎。 想跟他玩阴的?他还真没怕过谁。 …… 与此同时,东宫。 被废黜之后,李承乾整个人都颓了,整日把自己关在殿里,喝酒消愁,形销骨立。 汉王李元昌跟几个他之前的幕僚,正围在他身边,一个个愁眉苦脸。 “殿下,您可得振作起来啊!”李元昌急切的劝道,“这次炼钢炉的事,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啊!” 李承乾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自嘲的笑了笑:“好机会?呵,本王现在就是个废人,一个丧家之犬,还能有什么机会?” “殿下此言差矣!”一个幕僚上前一步,眼中闪着精光。 “正因为您现在是废人,所以嫌疑才是最小的!炼钢炉一炸,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魏王李泰身上。如今虽然查出来是王府管事搞的鬼,但魏王也脱不了干系,一个识人不明,管教不严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陛下最重军备,此事一出,必定对魏王心生不满。此消彼长,殿下您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李承乾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那幕僚:“你的意思是……” “不错!”那幕僚压低了声音,“这件事,就是我们安排的!” 李承乾愣住了。 他虽然恨李泰,恨庆修,但还真没想过用这种法子。 “你们……你们怎么敢……”他喃喃的说道。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元昌在一旁帮腔道,“不狠一点,怎么能把魏王拉下马?怎么能报您被废之仇?” “可是……那死了上百人……”李承乾的嘴唇有些发白。 “不过是百十个工匠罢了,跟殿下您的大业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幕僚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冷酷,“只要能让陛下对魏王失望,重新看到您的价值,他们的死,就是值得的!” 第3171章 李承乾沉默了。 他心里虽然觉得这么做太残忍,但幕僚的话,却让他无法抗拒。 是啊,只要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那……庆修回来了,他要是查出来……”李承乾担忧的问。 “殿下放心。”幕僚自信的一笑,“所有线索,我们都处理干净了。” “那个王府管事,还有工部的王贺,都以为自己是跟一个叫张三的商人交易。而这个张三,早就在事发之后,就人间蒸发了。庆修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他最后能查到的,只会是魏王治家不严,纵容下人贪赃枉法。这个黑锅,魏王背定了!” 听到这里,李承乾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泰被李二斥责,被百官弹劾,而他自己,则在关键时刻,重新站出来,力挽狂澜,获得李二的重新赏识。 “好!好!好!” 李承乾连说三个好字,他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庆修……李泰……你们给本王等着!这个仇,本王一定要报!”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庆修的手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直接,要狠辣。 庆修压根就没打算按部就班的去查那个什么“张三”。 在他看来,这种用来顶罪的白手套,查起来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结果。 他有更简单的法子。 第二天,庆修直接拿着王贺的口供,还有李泰的那本账册,进宫面圣了。 李二看着这些东西,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把御案给掀了。 “混账!简直是混账东西!”李二指着李泰的名字,破口大骂,“朕让他当魏王,是让他给朕办事的,不是让他纵容家奴去挖大唐的根基的!” 庆修跪在下面,一言不发。 他知道,李二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等李二骂够了,发泄完了,他才抬起头,开口道:“陛下,此事……疑点颇多。” “有什么疑点?”李二余怒未消,“人证物证俱在!就是他李泰治下不严!朕看他这个魏王,也是当到头了!” “陛下息怒。”庆修摇了摇头,“臣以为,此事未必是魏王殿下的本意。一个王府管事,一个工部主事,就算胆子再大,恐怕也不敢在炼钢这种事上动手脚。他们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李二愣了一下,他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你的意思是……” “臣怀疑,有人在背后构陷魏王殿下,其目的,就是想挑起您跟魏王殿下的嫌隙,同时,也是想借此,打击臣所推行的新政。”庆修一字一句的说道。 李二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不是傻子,庆修这么一点,他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是谁?”李二的声音冷得像冰。 “臣,不知。”庆修揣摩片刻后说道,“但臣以为,不管是谁,他的目的,都是想看我大唐内乱。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二问道。 “此事,可大可小。”庆修抬起头,直视着李二的眼睛。 “往大了说,是构陷皇子,动摇国本,必须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但这样一来,必然会牵连甚广,朝堂震动,正中幕后之人的下怀。” “往小了说,”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是两个利欲熏心的奴才,自作主张,贪赃枉法。该杀的杀,该判的判。至于魏王殿下,罚他禁足思过,闭门谢客,也就够了。” 第3172章 李二看着庆修,沉默了。 他明白庆修的意思。 这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那两个奴才身上。 至于幕后的黑手,暂时,先放一放。 这样处理,虽然憋屈,但却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既能保住李泰,不让皇子间的争斗摆到明面上来,又能稳定朝局,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可……就这么算了?”李二还是有些不甘心。 “陛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庆修淡淡的说道。 “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修复炼钢炉,让大唐的军备,重新走上正轨。这,才是当务之急。” 李二看着庆修那平静的眼神,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 “罢了,就依你吧。”他疲惫的挥了挥手,“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朕……不想再听了。” “臣,遵旨。” 庆修走出甘露殿的时候,外面的太阳正好。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 李承乾啊李承乾,你以为你躲在背后,就万事大吉了吗? 这次,算你运气好。 下一次,我保证,让你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他庆修,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这个黑锅,他不想让李泰背,更不想自己背。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始作俑者,自己把它背起来了。 庆修从宫里一出来,就直接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孙伏伽一听庆国公亲临,吓得连官帽都差点戴歪了,赶忙从衙门里跑出来迎接。 “下官不知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国公恕罪!”孙伏伽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庆修现在可是长安城里最不能惹的人物,别说他一个大理寺卿,就是三省六部的尚书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孙大人客气了。”庆修翻身下马,也没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工部的王贺,还有魏王府的那个管事,现在何处?” “回国公,都……都关在天牢里,单独看押,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孙伏伽连忙回道。 “带我去看看。” “是是是。” 大理寺的天牢,阴暗潮湿,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霉味。 庆修皱着眉,跟着孙伏伽一路往里走。 在最深处的两个牢房里,他见到了王贺跟那个魏王府的管事。 俩人这会儿都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跟斗败的公鸡似的,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国公爷,人就在这了。”孙伏伽小心翼翼的说道。 庆修点了点头,他没进去,就隔着牢门,冷冷的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你们可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庆修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天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贺跟那管事吓得一个哆嗦,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隔着牢门拼命磕头。 “国公爷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都是小人一时糊涂,利欲熏心,求国公爷开恩啊!” 俩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庆修看着他们,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他冷哼一声,“因为你们的贪婪,上百名工匠惨死,大唐的炼钢大业,几近停滞。你们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俩人一听,顿时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自己这次,是死定了。 “不过……”庆修话锋一转。 俩人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国公爷!只要您能饶小人一命,小人什么都愿意做!”王贺抢先喊道。 “本公,可以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看,你们珍不珍惜了。” 第3173章 …… 半个时辰后,庆修神清气爽的从大理寺走了出来。 孙伏伽跟在后面,满脸的困惑跟不解。 他想不通,庆国公跟那两个死囚到底说了什么。 出来的时候,那俩人竟然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争着抢着要在认罪书上按手印,还主动要求把罪责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说什么都是自己利欲熏心,跟旁人没有半点关系。 这……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孙伏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能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庆国公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越发觉得,这位国公爷,实在是深不可测,以后见了,必须得绕着走。 庆修可没工夫理会孙伏伽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从大理寺出来,就直接回了工部。 炼钢炉的修复工作,已经刻不容缓。 他亲自带着阎立德还有工部的一帮老师傅,一头扎进了炼钢坊的废墟里。 接下来的几天,庆修吃住都在工部,带着工匠们清理废墟,检查剩下的炉子,重新筛选原料。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根据这次爆炸的情况,对原有的图纸,又进行了十几次的修改跟完善。 增加了泄压阀,改进了测温装置,还制定了一套无比繁琐,堪称变态的安全操作流程。 工部的官员跟工匠们,看着庆修那副不要命的工作劲头,一个个都从心底里感到敬佩。 他们之前还听信谣言,觉得是庆国公搞的这些新东西不靠谱,才害死了那么多人。 可现在看来,人家比谁都上心,比谁都负责。 几天下来,庆修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第一座修复好的炼钢炉,重新点火了。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那座巨大的炉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阎立德更是手心里全是汗,他真怕这玩意儿再“轰”的一声。 只有庆修,一脸的平静。 他亲自在炉前指挥,看着压力表跟温度计上的指针,一点点的攀升。 “加大鼓风!” “添煤!” “注意炉温,不要超过一千五百五十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炉子平稳的运行着,再没有出现之前压力骤升的情况。 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第一炉火红的钢水,顺着引流槽,缓缓流出。 “成功了!成功了!” 整个炼钢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阎立德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冲上去,一把抓住庆修的手,“国公爷!您……您真乃神人也!” 工匠们也围了上来,用最崇敬的目光,看着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 庆修看着那流淌的钢水,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干净了。 炼钢炉修复成功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李二听后,龙颜大悦,当场就下旨,赏赐了庆修跟工部所有参与修复的官员工匠。 同时,大理寺那边,也对爆炸案做出了最终判决。 工部主事王贺,魏王府管事李忠,二人利欲熏心,贪赃枉法,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用以抚恤死难工匠的家属。 至于魏王李泰,则因为“治下不严,识人不明”,被罚禁足三月,俸禄一年。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既然陛下跟庆国公都这么定了,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风波,就这么被庆修以雷霆手段,给强行压了下去。 第3174章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将就此尘埃落定时。 一个新的流言,却悄悄的在长安城的上层圈子里,流传开来。 据说,那两个被砍头的死囚,在临刑前,曾经对着东宫的方向,遥遥叩拜,嘴里还高呼着“殿下”二字。 这个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 很快,就传到了李二的耳朵里。 也传到了东宫,李承乾的耳朵里。 李承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坐在殿内,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抓住李元昌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元昌跟那几个幕僚,也是一脸的懵逼。 他们也想不通啊! 他们明明已经把所有线索都掐断了,那俩死囚,怎么会知道这事跟东宫有关? 还闹得人尽皆知? “殿下,此事……此事有蹊跷!”一个幕僚脸色发白的说,“那二人,从头到尾,都只跟张三接触,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存在!”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喊?”李承乾几乎是咆哮着问道。 所有人,都答不上来。 大殿里,一片死寂。 突然,一个最年轻的幕僚,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庆……庆修……”他哆哆嗦嗦的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是啊,除了他,还能有谁? 只有他,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手段,能让两个必死的囚犯,心甘情愿的陪他演这么一出戏。 “他……他想干什么?”李承乾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想让您……背上这个黑锅。”那幕僚艰难的说道。 “不!!”李承乾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父皇不会信的!这根本没有证据!” “殿下,有时候,杀人,是不需要证据的。”幕僚苦涩的摇了摇头,“流言,就够了。陛下最多疑,这个流言一出,就像一根刺,会永远扎在陛下的心里。他会时时刻刻的怀疑您……” 李承乾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明白了。 庆修这一招,太狠了。 他没有直接拿出证据来指证自己,因为他也没有证据。 但他却用这种方式,把一个“谋害兄弟,动摇国本”的巨大黑锅,死死的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而且,还是让自己百口莫辩的那种。 另一边,魏王府。 李泰也听说了这个流言。 他不像李承乾那么绝望,但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他找到正在府里悠闲喝茶的庆修,一脸的感激。 “庆师,这次……多谢您了。” 他对着庆修,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知道,如果不是庆修出手,这个黑锅,现在就该由他来背了。 到时候,父皇就算不废了他,也绝对会对他失望透顶,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出头之日了。 庆修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的说道:“谢我做什么?我不过是让真相,浮出水面罢了。” 李泰看着庆修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对这位老师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杀人不见血,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而此时的皇宫里,李二听着暗探的汇报,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背后是庆修在搞鬼。 但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庆修,是在帮他,也是在帮李泰。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已经让他失望透顶的儿子,去责罚一个刚刚力挽狂澜,保住了大唐工业命脉的功臣吧? “这个庆修……”李二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可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第3175章 有这么一个既能干,又护短,还无法无天的臣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废太子李承乾,这次是彻底凉了的时候。 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几天后,李二突然下旨。 宣称,废太子李承乾,在幽禁期间,痛改前非,幡然醒悟。 又听闻炼钢坊修复,国之重器得以保全,心中甚慰。 特献上“祥瑞”一匹,以贺大唐。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废太子不是刚被扣上一个天大的黑锅吗?怎么一转眼,又献上祥瑞了? 他还能翻身? 第二天,那匹所谓的“祥瑞”,被送到了太极殿前。 那是一匹马。 一匹神俊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宝马。 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四肢修长,肌肉匀称,眼神灵动,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王者之气。 最神的是,这匹马的额头上,竟然天生一块月牙形的黑色印记。 “的卢!这……这是的卢马啊!” 一个精通相马之术的老臣,看到这匹马,当场就惊叫了起来。 的卢,妨主之马。 但传说中,若是遇上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则会化为无上祥瑞,助其成就霸业。 李二看着这匹神俊的白马,眼神复杂。 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匹白马,竟然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 然后,在满朝文武惊骇的目光中,对着龙椅上的李二,缓缓的,屈下了前膝。 宝马跪君王!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祥瑞啊! “天佑大唐!天佑陛下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太极殿,瞬间就跪倒了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给彻底折服了。 李二也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走下台阶,想要去抚摸那匹神马。 可那匹马,却在他靠近的时候,突然站了起来,仰天发出一声长嘶,然后,扭头就跑出了大殿。 来无影,去无踪。 若不是地上还留着几个清晰的马蹄印,众人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祥瑞!这绝对是天降祥瑞!” “是废太子……不,是大皇子殿下心怀社稷,感动了上天啊!” “是啊!大皇子殿下虽然犯过错,但心还是向着我大唐的!”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之前还对李承乾喊打喊杀的言官们,这会儿一个个都改了口风,开始歌颂起他的“仁德”来。 李二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同样一脸震惊的庆修。 庆修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茫然。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这出戏,不是他们安排的。 那又是谁,在背后导演了这一切? 而东宫里,李承乾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也是一脸的懵逼。 的卢马? 下跪? 祥瑞? 我什么时候献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看着眼前同样一脸茫然的李元昌等人,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快!快去查!这匹马,到底是从哪来的!”李承乾激动得语无伦次,“不管是谁送的,他都是我李承乾的大恩人!!” 整个长安城,都因为这匹突然冒出来的“祥瑞”的卢马,而陷入了一场狂欢。 百姓们奔走相告,都说这是上天对大唐的肯定,是陛下圣明的结果。 而朝堂上,关于要不要重新启用大皇子李承乾的讨论,也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第3176章 仿佛一夜之间,那个因为炸炉案而声名狼藉的废太子,又醒了! 庆修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这事儿太邪门了。 他活了两辈子,也没听说过马会给皇帝下跪的。 就算是后世训练得再好的马戏团的马,也不可能在太极殿那种庄严肃穆,人多嘴杂的环境下,做出这么精准的动作。 而且,那匹马的神俊,确实是他生平仅见。 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祥瑞? 庆修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可笑的念头甩了出去。 他宁愿相信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也不相信什么天降祥瑞。 可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导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帮李承乾翻身? 庆修想不通。 李承乾现在就是一条死狗,谁会闲着没事,去扶他一把? 难道是李承乾的死忠?可他们哪来这么神的一匹马? “国公爷,咱们现在去哪?”二虎在旁边小声问道。 “回府。”庆修揉了揉眉心,感觉比跟人打了一仗还累。 这长安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回到庆国公府,庆修把自己关进书房,谁也不见。 他需要静一静,好好捋一捋这件事。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是李承乾。 一个原本已经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废太子,就因为这匹马,突然就有了翻身的可能。 至少,在民心跟舆论上,他已经扳回了一城。 其次,这件事对谁最不利? 毫无疑问,是魏王李泰,还有他庆修。 他们俩刚把李承乾踩下去,结果人家转头就搞出个“天降祥瑞”,这不等于是在啪啪打他们的脸吗? 尤其是他庆修,前脚刚用流言把李承乾搞臭,后脚人家就祥瑞加身了。 这让朝堂上的人怎么看?让李二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是他庆修在公报私仇,刻意打压大皇子? 庆修越想,头越疼。 这一招“祥瑞”,玩得太高了。 它不像炸炉案那么血腥,那么直接,但杀伤力,却一点也不小。 它动摇的,是人心。 “到底是谁呢?”庆修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 长孙无忌?不像,他没理由帮李承乾。 侯君集?他跟李承乾是走得近,可他一个武夫,能想出这么精妙的计策? 剩下的那些朝臣,更没这个胆子和能力。 难道……是李承乾自己? 他从哪弄来的这么一匹神马?又是怎么训练的? 庆修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头疼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夫君,是我。”是苏小纯的声音。 “进来吧。” 苏小纯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看到庆修那愁眉不展的样子,心疼的说道:“夫君,还在为朝堂上的事烦心吗?” “嗯。”庆修点了点头,接过参汤,一口喝干。 “别太累了。”苏小纯柔声劝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陪着你。” 庆修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眸,心里的烦躁,奇异的平复了不少。 是啊,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瞎猜,而是静观其变。 对方既然出手了,就肯定还有后招。 他只要等着,看那只狐狸,什么时候露出尾巴就行。 “我没事。”庆修笑了笑,拉着苏小纯的手,“走,陪我出去走走。” 然而,他想静观其变,有人却不想让他闲着。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了个小太监,捏着嗓子传话。 第3177章 “庆国公,陛下口谕,宣您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又来? 庆修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昨天刚出了祥瑞的事,今天李二就急着找他,肯定没好事。 他换上朝服,跟着小太监,一路心事重重的进了宫。 这次不是在甘露殿,而是在御书房。 庆修一进去,就感觉气氛不对。 李二黑着一张脸,坐在龙椅上,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往他身上戳。 御书房里,还站着一个人。 魏王李泰。 李泰这会儿也是一脸的委屈跟惶恐,看到庆修进来,跟看到救星似的,差点没哭出来。 “庆师……” “闭嘴!”李二一声怒喝,吓得李泰一哆嗦,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臣,参见陛下。”庆修躬身行礼,心里已经猜到,八成是跟李泰有关。 “庆修。”李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给朕抬起头来。” 庆修依言抬头。 “你看看他!”李二指着李泰,气得浑身发抖,“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庆修一脸茫然:“陛下,魏王殿下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李二冷笑一声,抓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狠狠的砸在庆修脚下,“你自己看!” 庆修捡起奏折,打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御史的弹劾奏折。 弹劾的内容,很简单。 说魏王李泰,自从负责科举舞弊案之后,权势日渐增长,门下宾客云集,隐隐有结党营私之势。 更过分的是,奏折里还说,李泰在听闻大皇子献上祥瑞之后,曾在府中大发雷霆,言语之间,对大皇子多有不敬,甚至……对陛下,也有怨怼之词。 庆修看完,心里就明白了。 这是组合拳。 先用“祥瑞”给李承乾造势,然后立刻就上奏折弹劾李泰。 一拉一踩,玩得真溜。 “陛下,臣以为,此乃无稽之谈。”庆修把奏折放到一边,平静的说道。 “魏王殿下的为人,您跟臣都清楚。他或许有些少年意气,但绝非结党营私,怨怼君父之人。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恶意中伤,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李二的火气更大了。 “那你说说,他府上那些宾客是怎么回事?朕听说,他那个文学馆,都快成第二个崇贤馆了!多少有才之士,都往他那跑!他想干什么?想学当年的秦王府,搞个十八学士吗?!” 这话,就说得非常重了。 当年的秦王府十八学士,那可是李二自己登基的班底。 他现在拿这个来比喻李泰,可见他心里的猜忌,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李泰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绝无此心!儿臣只是……只是喜爱文学,想跟那些文人学士,多交流交流罢了!求父皇明察啊!” “哼,交流?”李二根本不信,“朕看你是野心大了,管不住了!” 庆修看着这父子俩,心里叹了口气。 李二的帝王心术,又犯了。 他既希望自己的儿子有能力,又害怕儿子能力太强,威胁到自己。 之前有李承乾在,他可以扶持李泰来制衡。 现在李承乾倒了,李泰一家独大,他又开始扶持别的儿子,来打压李泰。 这次的“祥瑞”事件,正好就戳中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怕了。 他怕李泰,会成为第二个他。 “陛下。”庆修再次开口,声音沉稳。 “魏王殿下开设文学馆,广纳贤才,此乃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好事。陛下您当初,也是允准了的。” “至于那些文人学士愿意亲近魏王,那是因为魏王殿下有才华,有胸襟,能与他们谈古论今。这正说明,我大唐皇子,文采风流,是我大唐的幸事啊。” “至于所谓怨怼之言,更是无稽之谈。臣前几日还与魏王在府中喝茶,魏王对大皇子献上祥瑞一事,也是与有荣焉,何来不敬之说?” 庆修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他先是肯定了李泰编书的功绩,把结交文人,说成是好事。 然后,又亲自下场,替李泰的不敬之言作证。 他是李泰的老师,又是李二最信任的臣子,他的话,分量极重。 李二听完,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但他心里的那根刺,还在。 “那匹的卢马,你怎么看?”李二突然问道。 庆修心里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臣,看不懂。”庆修很光棍的摇了摇头,“臣只是一介凡人,对于天降祥瑞这种事,不敢妄言。” “你不敢妄言?”李二盯着他,“朕怎么听说,你小子在背后,把人家大皇子都快编排成十恶不赦的混蛋了?” 庆修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老小子,果然还是记着这茬呢。 “陛下,那都是市井流言,当不得真。”庆修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臣对大皇子,一向是敬重的。” “哼。”李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御书房里,安静得吊根针都能听见。 李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李二才缓缓开口。 “庆修,朕知道你疼你这个学生。”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朕也知道,李泰是个好孩子,没什么坏心思。” “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现在,太扎眼了。” 李二看着庆修,意有所指的说道:“承乾虽然有错,但他毕竟是朕的长子。如今他献上祥瑞,于国有功,于民有利。朝堂之上,也需要一些……不同的声音。” 庆修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明白了。 李二这是,真的动了要重新扶持李承乾的心思。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制衡李泰。 “你去,跟你这个好学生,好好聊聊。”李二的目光,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李泰身上。 “让他,收敛一点。最近这段时间,就不要再搞什么文学馆了,安安分分的在府里待着就行了。” “至于朝堂上的事,让他,少掺和。”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要削减李泰的权势,让他靠边站。 李泰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父皇的猜忌,就要让他放弃所有的努力吗? 他不甘心! 第3178章 庆修看着自己学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是一叹。 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啊。 “臣,遵旨。”庆修躬身应道。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在帝王的猜忌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先稳住李二,再回去,好好开导开导自己这个钻了牛角尖的学生。 “去吧。”李二疲惫的挥了挥手,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庆修扶起已经失魂落魄的李泰,退出了御书房。 一出门,李泰就再也忍不住了,他抓住庆修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庆师……为什么?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庆修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府,我再慢慢跟你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心里有一种预感。 长安城,又要起风了。 而这一次的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诡异。 他妈的,这都是叫什么事! 庆修正准备带着李泰出宫,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哟,这不是庆国公跟魏王殿下吗?真是巧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庆修抬头一看,只见汉王李元昌,正带着几个内侍,满脸得意的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庆修,直接走到李泰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魏王殿下,听说陛下让你在府里好好编书?哎呀,这可是好事啊!编书好,编书清净。不像我们这些粗人,整天就知道在外面跑,累得慌。” 他这话,明着是关心,暗地里,却全是嘲讽。 李泰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一个亲王,竟然被李元昌这种货色,当面落井下石! “你!”李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元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了?”李元昌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我可是关心你啊,皇兄。父皇让你清净,是疼你。你可别不识好歹啊。” “你给我滚!”李泰终于忍不住,咆哮了出来。 “啧啧啧,看看,这脾气。”李元昌摇了摇头,转头对庆修说道,“庆国公,你这个学生,火气可是有点大啊。看来,陛下让他闭门思过,是正确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竟然还敢来挑衅庆修。 庆修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突然笑了。 “汉王殿下说的是。”庆修点了点头。 李元昌一愣,他没想到庆修竟然会附和他。 李泰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看着庆修,眼神里全是失望。 “庆师……” 庆修没理他,只是看着李元昌,慢悠悠的说道:“不过,本公倒是觉得,汉王殿下您,最近印堂发黑,气色晦暗,恐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你说什么?!”李元昌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庆修,你敢咒我?” “我可没咒你。”庆修摊了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汉王殿下要是不信,大可以不当回事。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这血光之灾,是应在您自己身上,还是……应在您背后的人身上呢?” 庆修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元昌的心里。 李元昌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他惊恐的看着庆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庆修……他知道了? 不可能!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他怎么可能知道? “汉王殿下,怎么不说话了?”庆修笑眯眯的看着他,“要是没什么事,本公就先带魏王回府了。您……也多保重。” 说完,他不再看李元昌那张精彩纷呈的脸,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李泰,转身就走。 第3179章 直到走出了好远,李泰才回过神来。 “庆师,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小声的问道。 “没什么意思。”庆修淡淡的说,“就是看他不顺眼,吓唬吓唬他。” 李泰:“……”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他看着庆修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不敢再问了。 而留在原地的李元昌,看着庆修离去的背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庆修,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庆修带着李泰回到魏王府,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他们师生二人在书房里。 李泰一进门,就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为什么……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他怕了。”庆修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针见血的说道。 “怕?”李泰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解,“父皇乃天子,富有四海,他会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庆修看着他,淡淡的说。 “怕我?”李泰更懵了,“我……我可是他的儿子啊!” “正因为你是他的儿子,他才怕。”庆修叹了口气,决定给他这个政治上还很天真的学生,好好上一课。 “殿下,你仔细想想,你父皇,是怎么登上这个皇位的?” 李泰的脸色,瞬间一白。 玄武门之变,杀兄囚父,这是李二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也是整个大唐王室,最不愿被提及的禁忌。 “你文采出众,聪慧过人,又深得朝中新锐势力的支持。你开设文学馆,广纳贤才,门下宾客如云。”庆修开始帮他分析起来。 “这些,在你父皇眼里,是什么?” 李泰的嘴唇开始哆嗦,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是当年秦王府的影子。”他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没错。”庆修点了点头,“他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他害怕,有一天,你也会像他一样,为了那个位子,做出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事。” “不会的!我绝对不会!”李泰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辩解,“我从未想过要跟父皇争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做些事罢了!” “你想不想,不重要。”庆修打断了他。 “重要的是,你父皇认为你会。帝王心术,向来如此。他既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足够优秀,能守住这份江山,又害怕继承人太过优秀,会威胁到他自己的地位。” “所以,他需平平衡。”庆修看着李泰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之前有大皇子在,他可以扶持你,来制衡太子。现在大皇子倒了,你一家独大,他自然就要找个人,来制衡你。” “而那个献上祥瑞,看似已经翻身的大皇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泰呆呆的站着,庆修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得到父皇的认可。 却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所有的努力,竟然都成了父皇猜忌的根源。 这太荒谬了,也太可悲了。 “那我……我该怎么办?”许久,李泰才沙哑着嗓子问道。 “难道,我就要像父皇说的那样,什么都不做,就在府里当一个编书的闲散王爷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不然呢?”庆修反问,“你还想冲到你父皇面前,跟他理论一番?告诉他你有多冤枉?你信不信,你前脚去,后脚就得跟你大哥做伴去。” 李泰的脸,又白了几分。 “殿下,你要记住,跟皇帝,是不能讲道理的,尤其这个皇帝,还是你爹。”庆修语重心长的说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你的解释,而是你的态度。” 第3180章 “态度?” “对,一个让他放心的态度。”庆修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父皇让你闭门编书,你就安安分分的闭门编书。把文学馆暂时关了,把那些门客都散了。朝堂上的事,一概不问,一概不理。” “你要让他看到,你对他,没有半点威胁。你对他给你的安排,没有半点怨言。” “这……这不是认输了吗?”李泰不甘心的说。 “这不是认输,这叫以退为进。”庆修笑了。 “你现在就像一个靶子,竖在那里,四面八方都是射向你的冷箭。你只有先蹲下来,躲起来,才能避开这些风头。” “等到什么时候,你父皇觉得,你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了。等到那个被扶持起来当靶子的大皇子,又做了什么蠢事,让你父皇彻底对他失望了。到那个时候,你父皇,自然会重新想起你的好。”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而是等。” 李泰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老师,眼神里,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敬佩和感激。 “学生……受教了。” 李泰对着庆修,再次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皇会如此倚重庆修。 这位老师不光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洞察人心的智慧。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庆修摆了摆手,“回去好好想想吧。记住,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学生明白了。”李泰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学生,庆修也松了口气。 李泰是个好苗子,他可不想看着他就这么被李二给玩废了。 至于那个在背后搞鬼的人…… 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不是想扶李承乾上位吗?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猪队友能把他扶成什么样。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的政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魏王李泰,突然就宣布“闭关修书”,解散了门下大半的宾客,整日待在王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谢绝了一切访客。 这让那些原本想投靠他的官员,都吃了闭门羹,一个个摸不着头脑。 而与之相反,大皇子李承乾却开始高调了起来。 他虽然还被禁足在东宫,但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打着“探望”的名义进进出出。 其中,以汉王李元昌,还有陈国公侯君集,最为频繁。 李二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许了。 朝堂上,关于“祥瑞”的讨论也愈演愈烈。 不少之前弹劾过李承乾的言官,都开始改口,说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皇子心怀社稷,上天感应,降下祥瑞,乃是改过自新之兆”。 一时间,整个朝堂的风向,似乎都开始偏向了李承乾。 东宫里,李承乾看着每日络绎不绝前来投靠的官员,听着外面关于自己的种种赞誉,整个人都飘了。 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位子又近了一步。 “殿下,如今朝野上下,人心所向,都在您这边。只要我们再加把劲,让陛下的心,彻底偏向您,这太子之位,重回您手中,指日可待!”李元昌兴奋的说道。 “没错!”侯君集也跟着附和,“魏王如今已经失势,成了个缩头乌龟。剩下的几个皇子,都不足为虑。殿下,您才是众望所归!” 李承乾听着这些吹捧,喝着美酒,只觉得通体舒坦。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幕僚,“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3181章 那幕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殿下,光有祥瑞还不够。您还得立功,立一个天大的功劳。一个能让陛下,不得不重新考虑您储君之位的功劳!” “什么功劳?” “杀庆修!”幕僚一字一句的说道。 李承乾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杀……杀他?” “不错!”幕僚的眼神阴狠。 “庆修,乃是魏王最大的依仗,也是陛下最宠信的臣子。只要杀了他,就等于断了魏王一臂,也能让陛下的天平,彻底倾斜!” “可是……他身边护卫众多,又深居简出,怎么杀?”李承乾有些犹豫。 “殿下忘了,他还有一处最大的软肋。” “什么?” “他的家人。”幕僚阴恻恻的笑了,“听说,他的那个宝贝女儿庆如鸢,最是顽劣,时常会偷偷溜出府玩。只要我们能抓住机会……” 李承乾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狠厉。 他想起了庆修带给他的所有耻辱,想起了自己被废的凄凉。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好!”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办!这件事,交给你们了。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殿下放心。” 一场针对庆修家人的阴谋,就在这东宫的觥筹交错之间,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庆修,正在工部的炼钢坊里,看着新一炉钢水,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对东宫里的这些算计,一无所知。 炼钢炉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庆修总算能从工部脱身,回家好好歇两天了。 他一回到家,就被苏小纯跟长孙娉婷她们给围住了。 “夫君,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天都瘦了。”苏小纯心疼的摸着他的脸。 “爹爹!”庆如鸢也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腿不撒手,“你都好久没陪我玩了!” 庆修看着家人关切的脸,心里暖洋洋的。 外面再大的风雨,只要一回到这个家,就都烟消云散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笑着抱起庆如鸢,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几天有没有听你娘的话?” “有啊!”庆如鸢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可乖了,都没有偷偷溜出去玩!” 庆修听着,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在宫里,李元昌那张得意忘形的脸,还有自己随口说的那句“血光之灾”。 他当时只是想吓唬吓唬对方,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承乾那伙人,既然敢在炼钢炉上动手脚,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没什么底线了。 一次不成,他们肯定还会有第二次。 而自己就是他们最大的眼中钉。 明着动自己,他们没那个胆子。 那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庆修的目光,落在了怀里笑得天真烂漫的女儿身上。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家人! 他的家人,是他最大的软肋! “如鸢。”庆修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你听好了,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府门一步。听到了没有?” 庆如鸢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嘴一瘪,有点委屈:“为什么呀?我想出去找小花玩。” 小花,就是那个被他救活的野人小女孩,后来也被他带回了长安,收在府里当了庆如鸢的玩伴。 “没有为什么,爹爹说不行,就是不行。”庆修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小纯也看出了不对劲,她拉了拉庆修的衣袖,担忧的问道:“夫君,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庆修看了一眼周围的妻妾,不想让她们担心,便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长安城不太平,以防万一罢了。” 第3182章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必须加强府里的防卫。 当天晚上,庆修就把二虎跟府里所有的护卫头领,都叫到了书房。 “从今天起,府里的护卫,增加一倍。前门后门,还有各处院墙,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盯着。任何陌生人,都不准靠近。” “尤其是大小姐跟几位夫人的院子,更是要里三层外三层的给我看好了。” “另外,”庆修看着二虎,沉声说道,“你挑几个最机灵的,给我盯死了汉王府跟陈国公府。他们府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是,国公爷!”二虎等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他们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安排完这一切,庆修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被动的防御。 最好的防御是主动出击。 他必须想个办法,把李承乾那伙人,彻底打死,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可到底该怎么做呢? 庆修坐在书房里,对着烛火陷入了沉思。 直接去跟李二告状?说李承乾要对他家人下手? 没用。 空口无凭,李二不会信的。 就算信了,最多也就是把李承乾再骂一顿,不痛不痒。 他需要一个证据。 一个能让李承乾,死无葬身之地的铁证。 可这个证据从哪来呢? 庆修想得头都快炸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烦躁的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张地图上。 那是他亲手绘制的大唐舆图。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楚州。 那个被李承乾,亲手变成一片汪洋的地方。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成形。 …… 接下来的几天,庆国公府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护卫们一个个刀不离手,警惕的盯着府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庆如鸢也被下了禁足令,只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玩,憋得小脸都鼓了起来。 苏小纯她们,也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氛,虽然庆修什么都没说,但她们都默契的减少了外出,整日待在府里。 整个庆国公府顿时密不透风。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深夜,月黑风高。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庆国公府高高的院墙外。 他们动作敏捷,一看就是顶尖的好手。 几人互相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管,对着院墙内轻轻一吹。 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顺着风飘进了护卫们的鼻子里。 院墙上,几个负责警戒的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黑衣人们满意的点了点头,身形一纵,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的攀上了院墙,翻身进入了国公府。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庆如鸢所住的那个小院。 几人穿行在亭台楼阁之间,身法诡异,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巡逻护卫。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庆如鸢的院子外。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为首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 两个黑衣人立刻摸到院门口,利落的解决了守门的那两个护卫。 剩下的人则悄无声息的潜入了院子,直奔亮着灯的主卧。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顺利得有些诡异。 为首的黑衣人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庆国公府的防卫就这么松懈? 第3183章 这跟他得到的情报可不太一样。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一咬牙,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人同时破窗而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床上熟睡的女孩,而是一张从天而降的巨大铁网! “不好!有埋伏!”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 可已经晚了。 屋子里,突然亮起了十几盏雪亮的汽灯,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二虎带着几十个手持劲弩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黑洞洞的弩箭对准了网里的几个黑衣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二虎扛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大刀,一脸狞笑的走了过来。 “几位,大半夜的,来我庆国公府做客,是想偷点什么啊?” 那几个黑衣人,看着周围那明晃晃的弩箭,一个个脸色惨白,知道自己是栽了。 为首的那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牙。 他想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 可他刚一动,二虎的刀就已经到了。 刀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 那黑衣人只觉得下巴一凉,随即一股剧痛传来。 他的下巴竟然被二虎用刀背,给硬生生的卸了下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二虎踩着他的胸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冷的说道。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嘴里“呜呜”的叫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外几个黑衣人,见状也想自尽,但都被冲上来的护卫,用特殊方法给制住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庆修穿着一身睡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脸好奇的庆如鸢。 “爹爹,他们就是你说的,要来偷我糖葫芦的坏人吗?”庆如鸢探出个小脑袋,看着网里那几个狼狈的黑衣人,一点也不害怕。 庆修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对,他们就是坏人。不过,他们已经被爹爹抓住了。” 他走到那几个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我只问一遍,是谁,派你们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滔天的怒火。 为首的黑衣人死死的瞪着他,眼神里全是怨毒,就是不说话。 “骨头还挺硬。”庆修点了点头,“二虎,把他们的骨头,一寸一寸的,都给我敲碎了。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你的刀硬。” “好嘞!”二虎狞笑一声,举起了大刀。 那几个黑衣人,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锋,终于怕了。 其中一个,拼命的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庆修示意护卫,把他的下巴安了回去。 “我……我说……”那黑衣人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是……是汉王殿下……是他让我们来的……” 汉王,李元昌。 果然是他。 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也只有李元昌这种蠢货,才会用这么直接,这么没脑子的法子。 “他让你们来做什么?绑架我女儿?” “不……不是……”那黑衣人摇了摇头,“汉王殿下说,只是……只是想请大小姐,去府上……做客几天……” “做客?”庆修笑了,笑得很冷,“我看,是想拿我女儿来威胁我吧?” 黑衣人不敢说话了,只是一个劲的磕头。 “国公爷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我们真的没想过要伤害大小姐!” “饶了你们?”庆修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你们踏进我庆国公府的那一刻,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他转过头对二虎说道:“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 那几个黑衣人的眼中,露出了绝望。 “不!国公爷!你不能杀我们!我们……”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冲上来的护卫堵住了嘴,拖了下去。 很快,院子里就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庆如鸢看着这一幕,有些害怕的拉了拉庆修的衣角。 “爹爹,他们……” “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庆修蹲下身,摸着女儿的头,柔声说道,“如鸢不怕,有爹爹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他把女儿抱回房间,哄她睡下。 然后,他一个人走出了院子,站在了清冷的月光下。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李承乾,李元昌…… 你们,真的惹怒我了。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庆修回房时,苏小纯跟长孙娉婷都还没睡,正一脸担忧的在灯下等着他。 “夫君,你没事吧?”苏小纯一看到他,就赶紧迎了上来,伸手想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我没事。”庆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握住她的手,“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没回来,我们怎么睡得着。”长孙娉婷也走了过来,她的眼圈有些发红,“夫君,刚刚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庆修看着她们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 他不想让她们跟着担惊受怕,便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府里进了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想偷点东西,已经被护卫们打跑了。” “小毛贼?”苏小纯显然不信,“夫君,你别骗我们了,我刚刚看到二虎提着刀,那刀上……” “好了。”庆修打断了她的话,将她和长孙娉婷一起揽进怀里,柔声说道,“相信我,真的没事。有我在,这个家,谁也动不了。”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不安,但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她们还是选择了相信。 “夫君,你一定要小心。”苏小纯把头埋在他怀里,闷声说道。 “放心吧。”庆修拍了拍她们的后背,“天不早了,都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安抚好妻妾,庆修却毫无睡意。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摇曳的烛火,思考着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他抓了活口,也问出了是汉王李元昌指使。 但他不能就这么直接去找李二告状。 因为李二是个多疑的皇帝。 如果他直接说,汉王派人来绑架我女儿,背后肯定是李承乾在搞鬼。 李二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相信他,而是会怀疑,这是不是他庆修为了打压李承乾,故意设下的一个局? 毕竟,前脚刚用流言把李承乾搞臭,后脚就抓到人证,说李承乾要对他女儿下手。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3184章 在皇帝眼里,巧合,往往就意味着阴谋。 所以,他不能这么说。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一种让李二无法拒绝,必须彻查到底的方式。 庆修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的一份文书上,那是他庆国公的官职任命书。 一品国公,当朝重臣。 刺杀一品国公,这罪名,可就不是什么皇子间的争斗了。 这是在挑战大唐的法度,是在动摇国之根基! 庆修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李元昌,李承乾,你们不是想玩吗? 那我就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我倒要看看,当事情上升到这个层面,你李二,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和稀泥,搞什么平衡之术! 天,渐渐亮了。 一夜未眠的庆修,眼中非但没有疲惫,反而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朝服,对着镜子,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二虎。” “国公爷!”二虎推门而入。 “备马,进宫。” “是!” 长安城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 庆修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巍峨的皇城,眼神深邃。 …… 甘露殿内,李二的心情很不好。 自从那匹该死的“的卢马”出现之后,朝堂上的风向就变得越来越诡异。 那些之前恨不得把李承乾生吞活剥了的言官,现在一个个都跟变了脸似的,开始拐弯抹角的为李承乾说好话。 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什么“天降祥瑞,乃是上天对大皇子改过自新的肯定”。 听得李二心里一阵阵的烦躁。 他当然知道那匹马有问题,可问题是,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而且,宝马跪君王,这种闻所未闻的祥瑞,确实极大的取悦了他作为皇帝的虚荣心,也安抚了民心。 他总不能跟天下人说,这祥瑞是假的,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吧?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这么一来,他之前废黜李承乾,扶持李泰的布局,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尤其是昨天,御史台那帮闻风而动的家伙,竟然上了奏折弹劾李泰结党营私,言语不敬。 这更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他不得不把庆修跟李泰叫来,敲打了一番,让他们暂时避避风头。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那背后搞鬼的人,肯定还有后招。 到底是谁呢? 李二烦躁的在大殿里踱着步,脑子里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跑了进来。 “陛下,庆国公在殿外求见。” “庆修?”李二愣了一下,“他来做什么?朕不是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吗?” “奴才不知,只看国公爷脸色……似乎不太好。”内侍小心翼翼的回道。 李二的眉头皱了起来。 庆修的脸色不好? 这小子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能让他脸色不好的事,那肯定是天大的事。 “宣!” 很快,庆修就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甘露殿。 “臣,庆修,参见陛下。” 李二看着他,发现他今天的气场,跟昨天在御书房时截然不同。 昨天的他,虽然也在为李泰辩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臣子的本分,一种老师对学生的维护。 而今天的他,身上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庆修,你这么早来见朕,所为何事?”李二沉声问道。 庆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断裂的弩箭,箭头上还淬着幽蓝色的光。 “陛下,请看此物。” 第3185章 李二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行伍出身的皇帝,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军中才有的三棱破甲箭,而且箭头上淬了剧毒! “这是从何而来?”李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回陛下,此物,来自昨夜闯入臣府中的刺客身上。”庆修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异常冰冷。 “什么?!”李二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有刺客潜入你府上?你……你没受伤吧?” 他的第一反应,是关心庆修的安危。 这个臣子,对大唐对他李二太重要了。 “多谢陛下关心,臣安然无恙。”庆修摇了摇头,“刺客一共七人,皆是顶尖的死士,已被臣府上护卫全部当场格杀。” 李二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就涌了上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刺杀当朝一品国公!这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庆修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陛下圣明。”庆修躬身道,“臣也以为,此事非同小可,这些刺客,身手高强,装备精良,用的都是军中毒箭,绝非普通江湖草莽,其背后必有庞大势力支持。” “查!给朕查!”李二怒吼道,“不管牵扯到谁,都给朕一查到底!” “臣,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庆修抬起头,直视着李二的眼睛。 “哦?”李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说!” “臣抓了一个活口。”庆修缓缓说道,“据他招供,指使他们的人,是……汉王,李元昌。” “李元昌?!” 李二的脑子“嗡”的一下。 又是这个废物! 他立刻就想到了,李元昌是李承乾的死党。 这件事十有八九跟李承乾脱不了干系! 李二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色铁青。 他刚刚才因为那匹“祥瑞”的卢马,对李承乾有了一丝改观,甚至动了要重新扶持他的念头。 结果转眼之间,他就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赤裸裸的打他的脸! 他这个皇帝还在呢,他的儿子们就已经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互相残杀了吗? 一股巨大的悲哀涌上了李二的心头。 他看着庆修,眼神复杂。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昨天庆修会用那种方式,把炸炉案的黑锅扣在李承乾头上了。 恐怕这小子,早就预料到李承乾他们会狗急跳墙了。 “陛下。”庆修的声音,打断了李二的思绪。 “臣恳请陛下,授予臣全权,彻查此事!”庆修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已经不仅仅是针对臣一人的刺杀。这是对大唐法度的公然挑衅!是对陛下您的公然藐视!” “今日,他们敢派死士闯入我庆国公府。明日,他们就敢把毒箭,对准朝堂上的任何一位大臣!” “长此以往,朝纲何在?国法何存?!” “臣以为,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不足以正国法!不查个血流成河,不足以儆效尤!” 庆修的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他绝口不提李承乾,也不提什么皇子争斗。 他把这件事直接定性为“挑战国法,威胁朝臣”的谋逆大案。 这么一来,李二就没有任何理由,去偏袒去和稀泥。 因为这已经触碰到了他作为皇帝的底线。 果然,李二听完,脸上的犹豫和猜忌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酷和决断。 “好!”李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块金牌狠狠的扔到庆修面前。 “朕给你金牌!许你调动京兆府,大理寺乃至城外驻军!见官大一级!任何人胆敢阻拦你办案,无论皇亲国戚,王公大臣,一律……先斩后奏!” 第3186章 “臣,遵旨!” 庆修捡起地上的金牌,眼神中杀机毕露。 李承乾,李元昌。 这一次,我看你们还怎么翻身! 庆修拿着李二赐下的金牌,一出宫门,甚至都没回府,直接就带着二虎奔着汉王府去了。 他就是要快,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要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看看,动他庆修家人是个什么下场! 汉王李元昌,此刻正在府里美滋滋的喝着小酒。 昨天在宫里当面嘲讽了李泰,还被庆修那个煞星“咒”了一顿,他本来还有点心虚。 可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庆修怎么可能知道? 那件事是侯君集找的江湖人,做得天衣无缝,连他自己都只是个传话的。 庆修那家伙肯定是在诈他! 对,一定是在诈他! 想通了这一点,李元昌顿时又得意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可是大皇子跟前的红人,未来的从龙之臣。 魏王李泰已经是个缩头乌龟了,庆修虽然厉害,但他一个臣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越想越美,端起酒杯正准备再喝一口。 突然,王府的大门被人“轰”的一声从外面给踹开了! “哎哟!谁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踹你家王爷的大门!” 李元昌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他提着裤子就冲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的。 可他一出门,就傻眼了。 只见庆修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拎着那块明晃晃的金牌,一脸煞气的站在院子里。 他的身后是二虎,还有上百名手持兵刃,杀气腾腾的庆国公府护卫。 再往外看,黑压压的京兆府衙役和城防军,已经把整个汉王府,给围得水泄不通。 “庆……庆国公?”李元昌的腿,当时就软了,脸上的酒意,瞬间就醒了一半,“您……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庆修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金牌,往他面前一亮。 “奉陛下旨意,捉拿逆贼李元昌!” “什么?!”李元昌的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逆……逆贼?国公爷,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可是皇亲国戚,是陛下的亲弟弟啊!我怎么可能是逆贼?” “皇亲国戚?”庆修的眼神一凛,“皇亲国戚,就可以派死士,刺杀当朝一品国公了吗?” “我……我没有!”李元昌吓得魂都快飞了,拼命的摇头,“我什么时候派人刺杀您了?冤枉啊!国公爷!这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庆修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冷笑。 演,你接着演。 “昨夜,有七名死士,潜入我庆国公府,意图不轨,被我当场拿下。”庆修慢悠悠的说道,“其中一个为了活命,已经全招了。” “他说,是汉王殿下您亲口下的命令。” 李元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侯君集找的那些人竟然这么不靠谱! 说好的死士呢?怎么还会为了活命就把主子给卖了? “不……不是我!”李元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是他胡说!是他血口喷人!庆国公你要相信我!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跟我确实无冤无仇。”庆修点了点头,“但你背后的人,跟我有仇啊。” 庆修这句话听在李元昌耳朵里,如同炸雷一般。 他……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李元昌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抱着庆修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了起来。 第3187章 “国公爷!国公爷饶命啊!这事……这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我就是个传话的!都是……都是大皇子!是他让我这么干的!是他想对您不利啊!” 他这一嗓子,喊得是惊天动地。 周围那些京兆府的衙役和士兵们,一个个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爷! 这里面,竟然还牵扯到大皇子李承乾?! 这……这可是天大的案子啊! 庆修看着脚下这个毫无骨气,为了活命,转眼就把自己主子卖了个干干净净的废物,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李元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李承乾给供出来! “哦?是大皇子让你干的?”庆修故作惊讶的问道,“你可有什么证据?” “有!有!”李元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的点头,“大皇子给我的信,还有……还有他赏我的金银,都还在我书房里!那就是证据!” “很好。”庆修点了点头。 他一挥手,“来人,把汉王殿下,给本公请进天牢!另外,去他书房,把他说的那些证据,都给本公搜出来!” “是!” 几个护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哭喊求饶的李元昌给拖了出去。 庆修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李元昌,你当初跟着李承乾,干那些伤天害理的缺德事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很快,护卫们就从李元昌的书房里,搜出了一箱金银,还有几封信。 庆修打开信看了看,信上虽然没有明说要刺杀他,但字里行间那种要除掉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而且信的末尾,还盖着李承乾的私印。 铁证如山! 庆修拿着这些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承乾啊李承乾,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庆修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证据封存好,然后对京兆府的府尹说道:“张府尹,人证物证俱在,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本公教你了吧?” 那张府尹吓得满头大汗,连忙躬身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宫里,请陛下圣裁!”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扔出去。 这案子,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能掺和的了。 庆修点了点头,他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 汉王李元昌被当街抓捕,府邸被抄。 这个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所有人都被庆修这雷厉风行的手段给镇住了。 前一天刚遇刺,第二天就直接抓了一个亲王! 这位庆国公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半点亏都不吃,而且有仇必报,还报得又快又狠! 而此时的东宫,在得到消息之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李元昌被抓了?!” 李承乾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脸上全是惊恐。 “怎么会这么快?!他……他把我们都招了?” 侯君集跟那几个幕僚,也是一个个脸色惨白,六神无主。 “殿下,不……不可能吧?”一个幕僚哆哆嗦嗦的说道,“李元昌虽然是个废物,但……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东宫的侍卫,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殿……殿下!不好了!京兆府和城防军,把……把东宫给围了!” “哐当”一声,李承乾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第3188章 完了。 庆修的报复来了。 东宫之外,黑压压的兵甲将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京兆府尹张柬之,以及城防营的统领。 两人此刻都是满头大汗,心里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啊! 一个是当朝国公,手握圣上金牌,杀气腾腾。 一个是幽禁中的大皇子,虽然被废,但毕竟是龙子凤孙,余威犹在。 这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可没办法,庆国公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更何况汉王李元昌已经招了,人证物证都指向了东宫。 他们就算再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来。 东宫的大门紧闭着,里面的侍卫和太监们,一个个都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李承乾瘫坐在主位上,双眼无神,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殿下!您振作一点啊!”侯君集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现在还没到最后一步!庆修他……他不敢直接冲进来的!只要我们咬死了不认,他没有陛下的旨意,就拿我们没办法!” “对!对!”一个幕僚也跟着附和,“殿下,您是皇子!他庆修再嚣张,也不敢对您用刑!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李元昌血口喷人,是庆修栽赃陷害,陛下最多疑,他一定会怀疑的!” 李承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 “对!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他猛地站了起来,“是庆修!是他栽赃陷害我!我要去见父皇!我要告诉父皇,这一切都是庆修的阴谋!” 他一边喊着,一边就要往外冲。 “殿下!不可!”侯君集赶紧一把拉住他,“您现在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庆修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您呢!” 就在这时,东宫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庆修一身黑衣,面沉如水,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没有带一个兵,只有一个扛着大刀的二虎。 但两人身上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却让整个东宫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势所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庆修!你……你想干什么?!”李承乾色厉内荏的指着他,声音都在发抖,“这里是东宫!是本王的府邸!你……你敢乱来?!” 庆修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径直走到主位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个位子,原本是属于李承乾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蔑视,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李承乾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庆修!你放肆!” “放肆?”庆修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承乾,你派人夜闯我府邸,意图对我女儿不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肆这两个字?” “我没有!”李承乾下意识的就想否认。 “没有?”庆修冷笑一声,“李元昌已经全招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那是他胡说!是他栽赃我!”李承乾还在嘴硬。 “哦?是吗?”庆修也不生气,他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那几封信,扔在地上。 “那你看看,这上面的字迹这上面的私印是不是你的?” 李承乾看到那几封信,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写的信竟然会落到庆修手里。 “这……这是伪造的!”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伪造的?”庆修笑了,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李承乾面前,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第3189章 “殿下,你知道吗?楚州那边的百姓,可都还记着你呢。” “记着你是怎么爱民如子,怎么与民同舟共济的。” “你说,我要是把楚州决堤的真相,告诉陛下,告诉天下人……” “你觉得你还能有今天这样,在东宫里跟我大呼小叫的机会吗?” 楚州! 那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恐惧!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永远不会有人再提起。 却没想到庆修竟然……竟然知道! “你……你……”李承乾指着庆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我什么?”庆修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冰冷,“李承乾,我给过你机会了。” “当初你贪墨洛阳税款,我只是让你禁足。” “后来你凿毁楚州堤坝,草菅人命,我还是让你被废黜,留了你一条狗命。”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家人身上。” 庆修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我来,不是来跟你废话的。” “我是来告诉你,游戏,结束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瘫软如泥的李承乾,转身对外面喊道:“来人!” 京兆府尹张柬之赶紧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国公爷,有何吩咐?” “将东宫所有人,全部拿下!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庆修冷冷的下令。 “什么?!”张柬之吓了一跳,“国公爷,这……这可是东宫啊!没有陛下的旨意,我们……” “这是陛下的金牌,够不够?”庆修直接把金牌扔给他。 张柬之接过那沉甸甸的金牌,手都在抖。 见金牌如见陛下,先斩后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下官遵命!” 他一咬牙,对着外面的士兵大喊道:“来人啊!封锁东宫!所有人,不许走动!全部拿下!” “喏!” 黑压压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了东宫。 侯君集等人脸色大变,还想反抗。 “谁敢动!”二虎的大刀,往地上一顿,整个大殿都仿佛震了一下。 “谁敢动一下,俺就剁了他!” 看着二虎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看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侯君集等人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束手就擒。 整个东宫,转眼之间就被彻底控制。 李承乾,这位曾经的大唐太子,如今的废黜皇子,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后的班底,被一网打尽。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 想喊,也喊不出声。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惹错了人。 就在这时,皇宫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太监骑着快马,一边跑一边尖着嗓子大喊: “圣旨到——!陛下口谕!庆修,李承乾,即刻进宫面圣!” 李二,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场。 他走到已经失魂落魄的李承乾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大皇子殿下,走吧。” “陛下,还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呢。” …… 太极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二高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跪在殿下的两个人。 庆修和李承乾。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了。 庆国公带兵围了东宫,把大皇子李承乾,像牵狗一样,一路牵进了皇宫。 这种事在大唐立国以来还是头一遭。 这已经不是什么臣子和皇子之间的争斗了,这简直就是当众在打皇家的脸,打他李二的脸! 第3190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瞥向庆修。 他们想不通,这位庆国公今天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 难道他就不怕陛下雷霆震怒,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然而,庆修却只是平静的跪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倒是他身边的李承乾已经吓得跟筛糠一样,浑身抖个不停,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 “父皇……儿臣冤枉啊……父皇……” “冤枉?” 李二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你倒是跟朕说说,你冤枉在哪里?” “是……是庆修!是他栽赃陷害儿臣!”李承乾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抬起头指着庆修声嘶力竭的吼道。 “父皇!他妒忌儿臣献上祥瑞,民心所向,所以才捏造罪名,构陷于我!他……他这是公报私仇!他这是想铲除异己,独揽大权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不少原本就跟庆修不对付的官员,听了这话都暗暗点头,觉得有几分道理。 是啊,你庆修是厉害是功劳大。 可你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大皇子刚有点起色,你就直接带兵把人家给围了,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李二看着李承乾那副“忠臣蒙冤”的嘴脸,心中的怒火又一次被点燃了。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狡辩!还在攀咬! 你真当朕是傻子吗?! “好一个栽赃陷害!好一个公报私仇!”李二怒极反笑,他抓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狠狠的砸在李承乾的脸上。 “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那奏折,正是京兆府尹张柬之刚刚呈上来的,里面详细记录了抓捕汉王李元昌的经过,以及李元昌的亲口供词,还有那几封从汉王府搜出来的,带着李承乾私印的亲笔信! 李承乾被奏折砸得眼冒金星,他捡起奏折,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信! 是那些信! “这……这是伪造的!”李承乾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父皇!这一定是庆修伪造的!他的府上能人异士无数,伪造几封信,模仿儿臣的笔迹又有何难?!” “够了!”李二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狡辩。 “你当朕是瞎子吗?!你自己的笔迹,朕会认不出来?!” “还有李元昌!他可是你的亲叔叔!是你最忠心的一条狗!他会无缘无故的,反咬你一口?!” 李二越说越气,他走下龙椅一步一步的来到李承乾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派死士刺杀庆国公,意图绑架他女儿,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李承乾在他的逼视下再也撑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了。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是儿臣干的……”他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承认了。 “哗——!” 整个太极殿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所猜测,但当李承乾亲口承认的时候,那种震撼还是无与伦比的。 刺杀当朝一品国公! 绑架重臣之女! 这……这已经不是什么皇子争位了,这是谋逆!是犯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二身上。 他们想看看,面对亲口承认罪行的儿子,这位皇帝会如何处置。 李二看着瘫软如泥的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和痛苦。 这是他的长子啊! 是他曾经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太子啊! 第3191章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了那个位子,他竟然变得如此丧心病狂,如此不择手段! 李二的心在滴血。 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所有的温情和痛苦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帝王的冷酷和决绝。 “来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殿外的禁卫军统领,立刻走了进来。 “将罪人李承乾,押下去。” “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正寺!” “其同党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以及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斩立诀!” “东宫……从此,在大唐除名!” 贬为庶人! 终身圈禁! 斩立诀! 东宫除名! 这是最严厉也是最无情的惩罚。 这意味着,李承乾这位曾经的大唐太子,他的一生,已经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个无比耻辱无比悲惨的句号。 “不——!” 李承乾听到这个判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父皇!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儿子啊!我是太子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抱李二的腿。 但两个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已经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的架住了他。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你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再也不敢了!” “父皇!看在母后的份上,您就饶了儿臣这一次吧!” 他哭喊着哀求着,声音凄厉,闻者伤心。 然而,李二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拖下去!” “是!” 禁卫军架着还在拼命挣扎,破口大骂的李承乾,就往殿外拖去。 “庆修!是你害我!是你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李承乾怨毒的诅咒声,回荡在空旷的太极殿中久久不散。 庆修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害你? 不,我是在救你。 也是在救大唐。 像你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当了皇帝,那才是大唐真正的灾难。 随着李承乾被拖走,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廷政变就此落下了帷幕。 满朝文武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大唐的储君之位就几经易手,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尘埃落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人身上。 庆修。 从扳倒太子到平定炸炉案,再到今天彻底将李承乾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只用了几招就将整个长安城的政局,搅得天翻地覆。 而他自己却始终稳坐钓鱼台,片叶不沾身。 这份手段,这份心计,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对这位年轻的国公生出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唐的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去招惹这个煞星了。 随着李承乾被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一场席卷长安的政治风暴,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 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以及东宫一系的几十名官员,第二天午时就在西市被集体问斩。 菜市口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李二用最酷烈的手段,向天下人宣告了他维护统治的决心,也彻底清除了李承乾在大唐朝堂上最后的一点印记。 长安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3192章 魏王李泰在禁足期满后重新回到了朝堂。 但他整个人都变得低调了许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事事都要争个先。 他解散了文学馆,遣散了大部分的门客,整日除了上朝,就是待在府里,安安静静的编他的《括地志》。 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 李二对此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一个听话,懂事,有能力,但又对他构不成威胁的儿子。 现在的李泰正好符合他所有的要求。 于是,朝堂上的一些重要事务,又开始慢慢的交到李泰手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王李泰,已经成了储君之位最热门也是唯一的人选。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庆修,却在事后再次选择了深居简出。 他每天除了去工部,指导一下炼钢和各种新式器械的研发,剩下的时间就都待在府里,陪老婆孩子,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咸鱼生活。 仿佛之前那个杀伐果断,搅动风云的庆国公,只是人们的一个错觉。 但越是这样,朝中的那些大臣们就越是敬畏他。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国公爷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 跟他作对,那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庆国公府,书房。 庆修靠在躺椅上,悠闲的喝着茶,二虎在一旁,汇报着最近查到的一些情况。 “国公爷,那个献的卢马的人,查到了。” “哦?”庆修来了点兴趣,“是谁?” “是之前东宫的一个旧部,叫称心。”二虎回道,“那匹马,是他花了很大代价,从西域一个神秘的商人手里买来的。又找了高人训练了整整一年,才有了在太极殿上下跪的那一幕。” “称心?”庆修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重要。 “他人呢?” “事发之后就失踪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二虎摇了摇头,“俺派人查了很久,都没找到他的下落。” “跑了?”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是东宫的旧部,那这笔账还是得算在李承乾头上。” 虽然李承乾已经被贬为庶人,永无翻身之日。 但庆修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斩草,就要除根。 李承乾这个人就像一条毒蛇,只要他还在喘气,就始终是个威胁。 尤其是,他干过最丧心病狂的一件事,还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楚州决堤! 这件事,当初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不让皇家颜面尽失,庆修跟李二选择了隐瞒真相,只是将李承乾废黜幽禁。 但现在看来,这却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谁能保证李承乾不会狗急跳墙把这件事给捅出去? 到时候,李二这个“爱民如子”的圣明君主,恐怕就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一个为了给儿子刷功绩,就默许他水淹一州百姓的皇帝? 这个名声,李二背不起。 大唐也背不起。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个隐患彻底给除了。 可该怎么除呢? 直接派人去宗正寺,把他给做了? 不行。 李二虽然对李承乾失望透顶,但那毕竟是他的亲儿子。 自己要是就这么把他给杀了,李二心里肯定会有疙瘩。 君臣之间,一旦有了裂痕那就麻烦了。 庆修皱着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有了! 他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当初在楚州被他亲手扶植起来的,“人证”。 第3193章 那个被他派去的家将,铁二。 当初,为了把李承乾拉下马,庆修让铁二伪装成目击者,指认东宫侍卫毁灭证据。 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他,阎立德,还有楚州刺史。 阎立德是自己人,嘴巴严得很。 楚州刺史为了自己的官位更是不敢乱说。 那剩下的就只有…… 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有些事,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二虎。” “国公爷,俺在!” “你亲自去一趟楚州。”庆修压低了声音,眼中杀机毕露。 “把当初那个案子里,所有知道铁二真实身份的人,都给我处理干净。” “一个,不留!” 二虎心里一凛,他知道国公爷这是要斩草除根了。 “那……那个铁二呢?”二虎问道。 “他?”庆修冷笑一声,“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找到他,告诉他,他的家人我已经接到长安来了,好吃好喝的供着。” “让他继续留在楚州,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 “但是,要让他知道,他要是敢乱说一个字,他在长安的家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恩威并施,这才是控制一个人最好的法子。 “俺明白了!”二虎重重的点了点头。 “去吧,做得干净点。” “国公爷放心!” 二虎领命而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了庆修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长安城一片繁荣祥和的景象。 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残忍很无情。 那些被他命令处理掉的人或许都是无辜的。 但没办法。 这就是政治。 有时候,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为了维护来之不易的稳定,就必须要有人牺牲。 他庆修不想当什么圣人。 他只想守护好自己所在乎的一切。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还有这个,他亲手一点一点,打造成盛世模样的大唐。 谁敢破坏这一切,谁,就是他的敌人。 对于敌人,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李承乾……” 庆修的嘴里,轻轻的念叨着这个名字。 “你的死期,不远了。” …… 楚州。 自洪灾过后,在庆修亲自规划,以及楚州刺史的大力推行下,整个楚州的面貌都焕然一新。 梯田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宛如绿色的波浪。 新挖的沟渠和池塘,星罗棋布,像一面面镜子,镶嵌在田野之间。 当初被洪水冲毁的家园,已经重新建起。 百姓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灾后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他们打心底里,感激那个给他们带来这一切的庆国公。 在楚州百姓的家里,家家户户都供着一个长生牌位。 上面写的正是“大唐庆国公”几个大字。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却隐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暗流。 城郊,一处偏僻的农家小院里。 一个面容黝黑,身材壮硕的汉子,正坐在院子里,编着草鞋。 他,正是当初在公堂之上,指认东宫侍卫的那个“目击证人”,铁二。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按照庆修的吩咐,隐姓埋名,在这里过起了普通农户的生活。 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都打上了庆国公的烙印。 他的家人都在长安,在庆国公的“保护”之下。 他不敢有任何异动,也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当年的事。 他只能像一个真正的农夫一样,沉默的活下去。 这天,他刚编好一双草鞋,准备拿去集市上换点米。 第3194章 一抬头,却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人。 二虎。 那个扛着大刀像铁塔一样的男人。 铁二的心咯噔一下,手里的草鞋都掉在了地上。 他来了。 他终究还是来了。 铁二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二虎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二虎没有说话,只是迈开大步走进了院子。 他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院子的阳光都给挡住了。 铁二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二虎大人,您……您是来……?”他试探性的问道。 “国公爷让我来办点事。”二虎的声音还是那么瓮声瓮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顺便,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可好。” “劳……劳大人挂心了。”铁二连忙点头哈腰,“小人在这里,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二虎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嗯,看着是还不错。” “国公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大人请讲!小人洗耳恭听!”铁二赶紧把腰弯得更低了。 “国公爷说,你在长安的家人都很好。”二虎的语气,很平淡。 “住的是大宅子,吃的是山珍海味,还有下人伺候着。你的儿子已经被送进了国公府办的学堂,跟国公爷的义子一起读书。” 铁二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感激。 但他更知道,这番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这是恩赐也是……警告。 “谢……谢国公爷天恩!”铁二“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长安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小人……小人粉身碎骨,也难报国公爷大恩于万一!” “行了,起来吧。”二虎摆了摆手,“国公爷还说了,让你继续在这里好好过日子。”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铁二拼命的点头。 “很好。”二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铁二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那……二虎大人,您这次来楚州,办的……是什么事?” 二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让铁二毛骨悚然的话。 “杀人。” …… 当天晚上。 楚州刺史,正在府里宴请几个心腹官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刺史大人端起酒杯,满脸红光的说道:“诸位,来!我们再敬庆国公一杯!” “若不是国公爷,我们楚州哪有今日啊!” “是啊是啊!国公爷真乃神人也!” “我等能为国公爷效力,实乃三生有幸!” 一众官员纷纷举杯,马屁拍得是山响。 就在这时,刺史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衙役,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刺史大人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什么事慢慢说!” “死……死人了!”那衙役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府衙的刘主簿,张司仓,还有……还有李县尉,他们……他们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全……全都死了!” “什么?!” 刺史大人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主簿,张司仓,李县尉…… 这几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正是当初跟着他一起审理太子决堤案,知道“铁二”真实身份的那几个心腹!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他想到了白天那个突然出现在他府上,自称是庆国公府家将的那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 他想到了那个男人,临走前跟他说的那句话。 第3195章 “刺史大人,今晚楚州城里可能会有点动静。您,最好还是待在府里哪也别去。” 当时,他还以为对方是在跟他开玩笑。 现在看来…… “是……是他……”刺史大人喃喃自语,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人,您说什么?”旁边的官员,不解的问道。 刺史大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他知道,这是灭口。 是庆国公在清理所有知道当年秘密的人。 而他作为楚州刺史,知道的最多。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想到这里,刺史大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而此时,在城外的一处密林里。 二虎擦了擦刀上的血,对着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冷冷的说道: “都处理干净了?” “回大人,一百三十七口一个没留。”一个黑衣人躬身回道。 “很好。”二虎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楚州城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宗正寺的方向。 国公爷的命令他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个罪魁祸首了。 …… 楚州城一夜灭门三名官员,阖府上下百余口无一幸免,这消息第二天清晨就引爆整个大唐朝堂。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人心惶惶。 “听说了没?楚州出大事了!” “何止大事!简直骇人听闻!三位朝廷命官,一夜之间全家被屠!这是在挑衅我大唐王法!” “到底谁干的?如此心狠手辣,丧心病狂!” 御史台的言官们更是跟打了鸡血,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出列上奏。 “陛下!楚州惨案,人神共愤!臣恳请陛下立刻派遣钦差,严查此案,将凶手绳之以法,以慰亡灵,以正国法!” “臣附议!此风断不可长!若不严惩,我大唐官员人人自危,朝纲何存?!” 李二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站在武将前列,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似的庆修。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除了庆修这个煞星,还能有谁干得出来? 手法,一样的干净利落。 心肠,一样的狠辣无情。 当初为了给学生李泰出气,他敢用流言把李承乾往死里整。 如今为彻底铲除后患,他竟然就敢直接派人,去灭了三个官员的满门! 这个庆修,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无法无天! 李二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愤怒的是庆修此举,确实有些过火,完全没把他这个皇帝放眼里。 无奈的是他知道,庆修这么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 楚州决堤的真相一旦泄露,动摇的将是他李二的统治根基。 庆修这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帮他拔掉这根随时可能引爆的刺。 这个黑锅,庆修背了。 他这个皇帝,除了捏着鼻子认了,还能怎么办? 难道还要为了几个死人,去治庆修的罪? 别说他舍不得,就算舍得,满朝文武,谁敢去查?谁又能查出什么来? 李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就当是,朕欠他的吧。 “众卿所言甚是在理。”李二缓缓开口,声音威严。 “楚州惨案骇人听闻,朕心甚是悲痛。” “传朕旨意,着大理寺跟刑部还有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在半月之内查明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嘴上说的冠冕堂皇,但心里清楚,这案子最后肯定又不了了之。 顶多也就抓几个江洋大盗来当替罪羊罢了。 众臣听了,纷纷高呼万岁,歌颂陛下圣明。 第3196章 只有庆修,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仿佛这事真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下了朝,庆修刚准备回府。 魏王李泰就从后面追上来。 “庆师,请留步。” “殿下有事?”庆修转身看着他。 李泰脸上神色复杂。 他犹豫了下,还是压低声音问:“庆师,楚州的事……是您做的吗?” 他虽然被李二勒令不准再掺和朝政。 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以他的聪明,稍微一想就能猜到,这背后十有八九是自己这位老师的手笔。 “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庆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李泰心里一凛,他明白了。 这是老师在提醒他不要多问。 “学生……失言了。”李泰连忙躬身行礼。 他的心里,对庆修的敬畏又加深一层。 这位老师不仅手段通天,而且行事滴水不漏。 更重要的是,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 为了帮自己彻底铲除李承乾这个心腹大患。 这份恩情,太重了。 “殿下,你只需记住。”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的当你的魏王,编你的书。” “朝堂上的风雨,有我,还有陛下,替你扛着。” “学生……明白了。”李泰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多谢……庆师。” 庆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看着庆修离去的背影,李泰心中百感交集。 有师如此,夫复何求? …… 宗正寺,一处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李承乾披头散发,形如枯槁。 再也没有往日身为太子的意气风发。 现在的他,比街边的乞丐还要落魄。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抓起桌上的碗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连几个官员都看不住!竟然让他们全家都被灭门!” 牢房外,一个穿着宗正寺官员服饰的人低着头,战战兢兢道:“殿……殿下息怒。此事……此事太过蹊跷。据传回来的消息,动手的人身手极高,而且心狠手辣,不留一个活口。楚州府衙至今都没查到半点线索。” “线索?线索!”李承乾歇斯底里的咆哮,“还要什么线索?!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庆修那个杂种干的!” “他这是在杀人灭口!他这是在断我的后路啊!” 李承乾越想越怕。 楚州决堤的真相,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底牌。 他本想着,有那几个知情的官员在,就等于在他父皇心里埋下一根刺。 只要时机一到,他就可以把这事彻底引爆,跟李二跟庆修来个鱼死网破。 可现在,人,都死了。 死无对证! 他最后一张底牌,就这么被庆修硬生生的抽走! “庆修……庆修……” 李承乾咬牙切齿,眼中充满怨毒。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庆修碎尸万段。 可他做不到。 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圈禁的庶人,一个连牢房都出不去的丧家之犬。 他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牢房的门被人打开。 一个狱卒端着一碗馊掉的饭菜走进来,嫌弃的扔在地上。 “吃吧。” 李承乾看都没看那碗饭菜一眼,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然而那个狱卒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李承乾身边蹲下来,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殿下,外面有人,托小的给您带了一份大礼。” 李承乾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什么大礼?谁让你来的?” 那狱卒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塞到他手里。 “殿下您自己看吧。”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牢房。 第3197章 李承乾看着手里的油布包,心里充满疑惑。 他颤抖着手打开包裹。 包裹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块黑乎乎的,带着一股刺鼻硫磺味的……石头。 李承乾看着这块石头先是一愣,随即他瞳孔猛的一缩。 他想起来了! 这……这不是当初炸炉案里那种劣质的煤矿石吗?! 他猛的抬头看向那个狱卒离去的方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块石头,瞬间就将他的思绪拉回到那场让他声名狼藉,最终导致他被废的惊天大案之中。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初庆修是如何用这个案子,将一口巨大的黑锅死死扣在他头上。 虽然最后是两个替死鬼扛下所有罪名。 但那个“临刑前叩拜东宫”的流言却深深扎在他父皇心里,也让他李承乾彻底失去翻身的可能。 他本以为这事已经尘埃落定。 却没想到今天竟然又有人把这块罪恶的石头送到他的面前。 到底是谁?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想用这事来威胁他? 还是说……想帮他? 李承乾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想到一个人。 那个当初给他献上“的卢马”的神秘东宫旧部,称心。 难道是他? 他想帮我洗刷冤屈,重新翻案? 一个巨大的希望在李承乾心中升腾而起。 对!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称心他们找到了新的证据,想帮我把这口黑锅重新甩回到魏王李泰的头上! 李承乾越想越激动,他感觉自己又一次看到了重回巅峰的希望。 他紧紧攥着那块石头,期待着称心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帮他翻案的好消息。 而是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惊天噩耗。 三天后。 还是那个狱卒,又一次给他送来一个油布包裹。 李承乾迫不及待的打开。 这一次,包裹里的不是石头。 而是一张纸。 一张记录着一份详细计划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却让李承乾看得遍体生寒,头皮发麻。 信上说,他们已经联络好宗正寺内部的人,准备在三天后的深夜制造一场混乱,然后趁机将他从宗正寺的死牢里救出去。 并且他们已经在城外备好快马跟金银,可以让他远走高飞,逃出大唐。 逃? 为什么要逃? 李承乾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是应该帮我翻案吗?为什么要让我逃跑? 李承乾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看。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唐虽大,已无您容身之处。塞外广阔,何愁不能另起炉灶,卷土重来?” “轰!” 李承乾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给狠狠劈中。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想救他? 这分明是想让他坐实“畏罪潜逃”甚至是“意图谋反”的罪名啊! 一旦他真的从宗正寺逃出去。 那他李承乾就真的成了天下第一号的逆贼! 到时候就算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不……不……” 李承乾惊恐的摇着头,他想把手里的信撕掉。 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被抛弃的棋子。 从炸炉案到的卢马,再到今天的劫狱。 这背后一直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 这只手先是把他捧上云端让他看到希望。 然后再在他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将他狠狠的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3198章 好狠! 好毒的计策! 李承乾瘫坐在地上,眼中充满血丝。 他想到了庆修。 除了那个魔鬼,还有谁能想出如此阴狠歹毒环环相扣的计策? 一定是他! 一定是他想把我往死里整! “庆修……我跟你,不共戴天!!” 李承乾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绝望嘶吼。 他猛的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到牢门前用力的拍打着。 “来人啊!来人啊!” “我要见父皇!我要揭发!我要揭发庆修的阴谋!” “快开门!放我出去!” 然而任凭他如何嘶吼如何拍打。 牢门外却是一片死寂。 那个给他送信的狱卒早已不知所踪。 整个宗正寺的天牢仿佛变成了一座隔绝一切的活死人墓。 李承乾彻底绝望。 …… 与此同时,庆国公府。 庆修正悠闲的听着二虎的汇报。 “国公爷,东西已经送到李承乾手上了。” “嗯。”庆修点了下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有什么反应?” “跟疯了一样。”二虎咧嘴一笑,“听说在牢里又哭又叫,把嗓子都喊哑了,说要揭发您的阴谋。” “阴谋?”庆修笑了,“我有什么阴谋?我不过是想帮大皇子殿下重获自由罢了。”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二虎,宗正寺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国公爷放心。”二虎拍了拍胸脯,“俺已经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混进了宗正寺当狱卒。到时候,只要咱们的人一动手,他们就会立刻疏忽大意,让李承乾顺顺利利的逃出去。” “很好。”庆修满意的点了下头。 “记住,动静要闹得大一点。” “要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大皇子李承乾,越狱了!” “嘿嘿,俺明白!”二虎狞笑一声,“保证让他跑得风风光光,人尽皆知!” 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李承乾,你不是想翻身吗? 你不是想当皇帝吗? 好啊。 我给你一个另起炉灶卷土重来的机会。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去享用了。 当初炸炉案那口黑锅,你不是不肯背吗? 没关系。 这次这口“越狱谋反”的黑锅我亲自给你打造,亲自给你送上门。 你背也得背。 不背也得背! …… 夜,深了。 宗正寺的天牢一如既往的阴森死寂。 李承乾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双眼无神的看着墙角,那里仿佛有他逝去的所有荣光。 他已经不哭不闹。 因为他知道没用。 在这个地方,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想过死。 一了百了。 但他不甘心。 他恨! 他恨庆修,恨李泰,恨他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父皇! 他要活着,他要亲眼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牢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走水了!走水了!” “快!快去救火!”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由远及近,又匆匆远去。 整个天牢都仿佛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李承乾的心猛的一跳。 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从地上爬起来,冲到牢门前紧张的向外张望着。 只见不远处的草料房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大部分的狱卒都提着水桶冲向火场。 整个天牢的防卫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空虚。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牢门前。 是那个给他送信的狱卒。 “殿下,时机已到!”那狱卒压低声音飞快的说。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三两下就打开了李承乾牢房的锁。 第3199章 “快!跟我来!” 李承乾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 留下来将永远万劫不复,而活着出去,或许……还有机会报仇! 庆修啊庆修,你设了这个局想让我背上罪名,当真以为自己万无一失? 放虎归山,这是你自找的! “殿下,别发呆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狱卒催促道。 两人借着火光的掩护跟混乱的局势一路畅通无阻,竟然真的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走出了戒备森严的宗正寺天牢。 外面早已有两匹黑马在等着他们。 “殿下,上马!” 李承乾被狱卒一把推上马背。 “往东门跑!那里有人接应你们!”狱卒说完,自己也翻身上马。 两人一夹马腹,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瞬间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而他们身后,宗正寺那场恰到好处的大火也渐渐的被扑灭。 一切又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长安城就像是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大皇子李承乾昨晚从宗正寺越狱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宗正寺那地方看守那么严,他怎么跑得出去的?”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有人在外面接应,还故意在草料房放了把火,调虎离山!” “畏罪潜逃!这下他可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了!” “可不是嘛!当初陛下只是将他圈禁,已经算法外开恩。他竟然还不知悔改,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真是……死不足惜!” 流言像是长了翅膀,飞遍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馆里酒楼里,大街上小巷里,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为李承乾说半句好话。 之前因为“的卢马”祥瑞而对他产生的一丝同情跟好感,在越狱这个事实面前荡然无存。 一个连皇帝的圈禁令都敢违抗,公然越狱的皇子,不是逆贼是什么? 民心彻底倒向了李承乾的对立面。 皇宫,太极殿。 李二听着宗正寺卿和京兆府尹战战兢兢的汇报,一张脸已经黑的能拧出水来。 “饭桶!一群饭桶!” 他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的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个小小的宗正寺,关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竟然也能让他给跑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朕养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 宗正寺卿跟京兆府尹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陛下……息怒啊!” “臣等……罪该万死!” “息怒?”李二冷笑一声,“朕现在恨不得把你们两个都给拖出去砍了!” “传朕旨意!”李二的声音冰冷刺骨。 “即刻起,关闭长安所有城门!全城戒严!” “命金吾卫跟城防军,协同京兆府,挨家挨户的给朕搜!” “就算把整个长安城给朕翻个底朝天,也必须要把李承乾那个逆子给朕抓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 …… 庆国公府。 庆修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计划很顺利。 李承乾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洗清自己身上“逆贼”的烙印。 “夫君,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苏小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虽然不知道庆修完整的计划,但也猜到李承乾的越狱肯定跟自己丈夫脱不了干系。 “毕竟……他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庆修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 “小纯,我知道你心善。” “但对付毒蛇,就不能有半点仁慈。” “李承乾已经疯了。他连我的女儿都敢下手。” 第3200章 “如果这次不把他彻底打死。那下一次,他会用更疯狂更残忍的手段来报复我们。” “到时候死的可能就是我们了。” 苏小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想到了那晚那些闯入府中的黑衣人。 如果不是夫君早有准备,那后果……她不敢想。 “我……我明白了。”她把头深深埋进庆修的怀里。 “夫君,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嗯。”庆修拍了拍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但很快,这丝柔情就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李承乾只是个开始。 他背后那些跟着他一起兴风作浪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这时,二虎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 “国公爷,找到了!” “哦?”庆修的眉毛挑了一下。 “李承乾那个逆贼果然是往东门跑了。不过他没出城,而是躲进了城东一处废弃的宅子里。”二虎兴奋的说。 “很好。”庆修点了下头,“那宅子是谁的?” “查过了。”二虎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是陈国公侯君集的。” 听到这个名字,庆修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这条大鱼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尾巴。 侯君集,大唐的陈国公,曾经的兵部尚书,也是李二的潜邸旧臣,战功赫赫。 但这个人居功自傲,心胸狭隘,而且野心极大。 在历史上他就是因为不满自己的待遇,最后跟着李承乾一起走上了谋反的道路。 这一世虽然历史的轨迹因为庆修的出现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侯君集终究还是跟李承乾搅和到了一起。 从之前他频繁出入东宫为李承乾出谋划策,庆修就已经盯上他了。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他参与谋逆的直接证据。 没想到这一次他自己竟然主动跳了出来。 把李承乾藏在他名下的宅子里。 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国公爷,咱们现在就带人去把他们一锅端了?”二虎摩拳擦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不急。”庆修摆了摆手。 “就这么抓了,太便宜他了。” 庆修嘴角泛起冰冷的笑意。 “侯君集可是我大唐的陈国公,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咱们总得给他留点面子不是?” “啊?”二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还要给一个逆贼留面子? “你派人把那处宅子给我死死的围住。”庆修的眼中闪烁着寒芒。 “记住,要围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但是,先不要动手。” “我要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二虎更懵了。 “去吧,按我说的做。”庆修没有多解释。 “是!”二虎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 第二天,早朝。 李二因为李承乾越狱的事一夜没睡,脸色难看的吓人。 整个太极殿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之下。 金吾卫跟城防军的统领跪在殿下,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查得怎么样了?!”李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回……回陛下。”金吾卫统领哆哆嗦嗦的说,“臣等……已经封锁了全城,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但……但是,还没有……没有发现逆贼李承乾的踪迹。” “废物!”李二一脚踹在他身上,“一个大活人,在长安城里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朕再给你们一天时间!要是还找不到人,你们两个就提着脑袋来见朕!” “是!是!臣等遵旨!”两人吓得屁滚尿流的退了下去。 李二余怒未消,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大臣都纷纷低下头,生怕引火烧身。 第3201章 就在这时,庆修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李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庆爱卿,有何事?” “陛下,臣以为,逆贼李承乾公然越狱,罪无可恕。其背后必有同党接应。”庆修朗声说。 “如今全城搜捕虽然声势浩大,但亦有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其同党闻风而逃。” “哦?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二问道。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其同党,让他们放松警惕。”庆修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站在武将前列的陈国公侯君集。 “臣恳请陛下暂时解除全城戒严。” “什么?!” 庆修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庆国公,万万不可啊!”一个御史立刻就跳了出来,“逆贼尚未抓获,若是解除了戒严,岂不是放虎归山?” “是啊!庆国公,此事还需三思啊!” 不少大臣都跟着附和。 他们想不通,一向杀伐果断的庆国公今天怎么会说出如此妇人之仁的话来。 就连李二也是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解。 “庆修,你到底想做什么?” 庆修没有理会那些反对的声音,只是看着李二,平静道:“陛下,臣自有分寸。” “请陛下相信臣。” 李二看着他,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的点了下头。 “好。” “朕,信你。” “传朕旨意,即刻起,解除全城戒严,恢复正常通行。” “陛下,三思啊!”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退朝!” 李二说完便拂袖而去,没有给任何人再反对的机会。 满朝文武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一个个都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只有侯君集,在听到解除戒严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但他隐藏得很好,很快就恢复了那一脸凝重的表情。 这一切都被庆修尽收眼底。 老狐狸,终于要坐不住了吗? …… 下了朝,侯君集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屏退所有下人,一个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阴晴不定。 庆修,到底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解除戒严? 难道他真的找不到李承乾,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引蛇出洞?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侯君集想不明白。 但不管怎么样,解除戒严对他来说是好事。 这意味着他可以尽快把李承乾这个烫手的山芋给送出城去。 只要李承乾一出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到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再找到他。 而他侯君集就可以彻底从这件事里摘干净了。 想到这里,侯君集的心又安定不少。 他觉得庆修也不过如此。 看来他是真的没查到什么线索。 侯君集冷笑一声,立刻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心腹领命而去。 然而,他们谁都不知道。 整个陈国公府,早已被庆修的人给盯得死死的。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庆修的掌控之中。 当天深夜。 一辆不起眼的拉着泔水的马车,从陈国公府的后门悄悄驶出。 马车一路向着城东那处废弃的宅子行去。 在暗中,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辆马车。 “国公爷,鱼,上钩了。” 庆修站在一处高楼上,用望远镜看着那辆缓缓行驶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跟上去。” “让他们把人接出来。” “我倒要看看,他侯君集想把人送到哪里去。” …… 半个时辰后。 那辆泔水车停在了废宅的后门。 车夫学了几声鹧鸪叫。 很快,宅子的后门就打开一条缝。 李承乾在一个黑衣人的护送下鬼鬼祟祟的从里面钻了出来。 第3202章 他已经换上一身粗布衣服,脸上也做了伪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快!上车!” 李承乾被一把推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泔水车里。 马车再次启动,向着洞开的长安东门疾驰而去。 一切都进行的异常顺利。 李承乾躲在泔水桶里,虽然被熏得差点晕过去。 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终于要逃出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牢笼了! 庆修!李泰!父皇! 你们给本王等着! 总有一天,本王会带着千军万马杀回来! 把你们一个个都踩在脚下! 就在他幻想着自己王者归来的美好画面时。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车外传来了车夫惊慌的声音。 李承乾的心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悄悄的从泔水桶里探出个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前方的道路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黑色甲胄手持劲弩的士兵。 火把将整个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片火光的中心,一个人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静静的看着他。 那个人,他化成灰都认得。 庆修! 而在庆修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陈国公,侯君集。 只不过此刻的侯君集脸色惨白,被人用刀架着脖子,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侯君集,你……你出卖我?!”李承乾不敢置信的指着他,尖叫道。 侯君集看着他,眼中充满绝望。 “我出卖你?”他惨笑一声,“李承乾,你看看你身后是谁!” 李承乾猛的回头。 只见那辆泔水车的车夫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那张脸,赫然是……庆国公府的家将,二虎! “瓮中捉鳖,好玩吗?大皇子殿下?” 庆修的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 李承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精心设计的死局! 他猛的看向侯君集。 “不……不是你?” “我若是跟他一伙的,现在还会被刀架着脖子吗?!”侯君集愤怒的咆哮道。 庆修没有理会这两个马上就要变成死人的家伙。 他只是缓缓的举起了手。 “陛下有旨。” “逆贼李承乾及其同党意图谋反,罪证确凿。” “格杀,勿论!” 他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 “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 万箭齐发! “嗖!嗖!嗖!” 无数支闪着寒光的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铺天盖地朝着那辆小小的泔水车攒射而去! “不——!” 李承乾发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想躲,想逃。 但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之下,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瞬间他就被射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刺猬。 他圆睁着双眼,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跟深深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而他旁边的那个假扮车夫的二虎,早在庆修下令之前就已经一个翻滚躲到了一边。 看着被射成筛子的李承乾,二虎撇了撇嘴。 “便宜这小子了。” 另一边,被刀架着脖子的侯君集看到这一幕,吓得是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拼命的对着庆修磕头。 “国公爷饶命!国公爷饶命啊!” “此事……此事与我无关啊!我……我也是被李承乾那个逆贼给蒙蔽了啊!” 他现在只想活命。 什么国公的尊严,什么战功赫赫的脸面,在死亡面前都一文不值。 第3203章 庆修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侯君集。” “你以为你现在求饶还有用吗?” 庆修的声音很平静。 “从你把主意打到我家人身上那一刻起。” “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侯君集猛的抬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知道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派去刺杀的都是江湖上花重金请来的死士,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庆修怎么可能会知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庆修冷笑一声。 “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得过我庆修的眼睛?” “我告诉你,从你第一次踏进东宫的大门起,你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我留着你,不动你,只是在等。” “等一个可以将你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而你,很争气,没有让我失望。” 侯君集呆呆的听着庆修的这番话。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原来自己一直都像个小丑一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 自己所有的自以为是的算计跟阴谋,在他的眼里都只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你……你这个魔鬼……” 侯君集绝望的喃喃自语。 “魔鬼?”庆修笑了。 “或许吧。” “但对付你们这些连人性都没有的畜生,我庆修不介意当一次魔鬼。” 他不再跟侯君集废话。 他对着架着侯君集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心领神会。 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满地。 陈国公侯君集,这位曾经在大唐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开国功臣。 就这么窝囊的死在了长安城的东门之外。 庆修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一挥手。 “处理干净。” “是!” …… 天亮了。 长安城的百姓们一觉醒来,又听到了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消息。 昨夜,越狱的逆贼李承乾在东门意图潜逃出城时,被早已埋伏在此的庆国公当场射杀! 其同党陈国公侯君集亦被就地正法! 这个消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具爆炸性。 一个废黜的皇子,一个当朝的国公。 就这么说杀就杀了? 而且还是先斩后奏! 庆国公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被庆修这铁血无情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终于深刻的认识到。 这位年轻的国公已经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议论随意揣测的。 他已经成了这个帝国真正意义上的无冕之王。 皇宫,甘露殿。 李二看着庆修呈上来的那份沾着血的奏折,久久无语。 奏折上写的很简单。 “逆贼李承乾伙同其党羽侯君集意图谋反,于东门负隅顽抗,已被臣就地格杀。请陛下圣裁。” 圣裁? 人都被你杀了,还让我圣裁个屁啊! 李二的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但他骂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庆修做的不对? 李承乾越狱谋反,罪证确凿,死有余辜。 侯君集作为同党更是罪加一等。 庆修手握他亲赐的“先斩后奏”金牌,将二人格杀,于情于理于法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说庆修做的太过了? 可一想到这帮混蛋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庆修的家人身上。 李二心里那点因为儿子被杀而产生的不快跟悲伤瞬间就烟消云散。 换做是他,他也得把这帮畜生给千刀万剐了! 李二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看着跪在下面,一脸“我都是为了大唐为了陛下”的庆修,只觉得一阵阵的牙疼。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滑不溜秋。 每次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让你想找他的茬都找不到。 还把自己摆在一个大义凛然忠心为国的位置上。 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 “起来吧。”李二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谢陛下。”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李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都是陛下领导有方。”庆修一脸的谦虚。 李二:“……” 他不想再跟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说话了。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下去揍他一顿。 “逆贼李承乾跟侯君集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其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 “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再议。” 李二最终还是给这件事定了性。 他这是在保护庆修。 也是在保护他李家最后的颜面。 “陛下圣明。”庆修再次躬身。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他知道李二终究还是选择站在了他这边。 …… 从宫里出来,庆修长长的松了口气。 李承乾死了。 侯君集也死了。 盘踞在长安城上空最大的那片乌云终于散了。 他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解除了庆如鸢的禁足令。 “爹爹!我终于可以出去玩了吗?” 庆如鸢像只快乐的小鸟似的扑进他的怀里。 “可以了。”庆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爹爹,那些想偷我糖葫芦的坏人都抓到了吗?”庆如鸢仰着小脸,好奇的问道。 “嗯,都抓到了。” “那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啊……”庆修想了想说,“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哦。”庆如鸢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 “爹爹,他们都是坏人吗?” 庆修看着女儿那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下头。 “对。” “他们都是坏人。”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 但在他庆修这里,有。 敢动他家人的,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对于坏人,他的做法一向很简单。 那就是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第3204章 李承乾跟侯君集被当场格杀的消息,在长安城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息。 血腥味飘进长安的每条街巷,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天子之怒,还有庆国公那从不含糊的铁血手腕。 朝堂之上,安静的出奇。 以往最喜欢上蹿下跳没事找事的御史言官们,如今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老实的不行。 他们算彻底看明白,跟谁过不去,都别跟庆国公过不去。 这位爷真杀人,而且杀起人来眼都不眨,连皇帝的面子都敢不给。 魏王李泰禁足期满,重新回了朝堂。 只是所有人都发现,这位曾经锋芒毕露才华横溢的魏王,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参与朝政激辩,也不再与群臣高谈阔论,文学馆解散,门客也遣散了大半。 每天上朝就是个闷葫芦,下了朝就一头扎进王府,安安静静的编撰《括地志》,活脱脱成了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散王爷。 李二对此龙颜大悦。 一个有能力听话还不具备威胁的儿子,这正是他心中最完美的继承人模样。 于是,一些原本从李承乾手中剥离出的权力,又开始不着痕迹的,一点点转移到李泰手中。 这大唐的储君之位,已经是魏王李泰的囊中物了。 而庆修,干完了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又一次选择了深居简出。 他每天的日子过的极其规律,上午去工部转一圈,看看新式炼钢炉的运行情况,指点下蒸汽机跟各种新式农具的研发进度。 下午就回府,陪着老婆孩子,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咸鱼生活。 长安城那个搅动风云杀伐果断的庆国公,仿佛只是人们一个错觉。 但越是这样,朝中的大臣们就越是敬畏他。 这就是一头打盹的老虎,看着人畜无害,可一旦惹毛,那是分分钟吃人。 庆国公府,后花园。 庆修躺在摇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一左一右,一个给他捏肩,一个给他剥葡萄,李丽珠则在不远处,教着庆如鸢跟樊梨花识字。 好一派岁月静好。 “夫君,你说你,都多大个人了,还跟没骨头似的。”苏小纯给他捏着肩,好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庆修闭着眼享受,嘴里含糊不清道:“这叫享受生活。我为了大唐,为了你们,在外面打生打死累死累活,回家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长孙娉婷将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掩嘴笑道:“是是是,夫君劳苦功高,天下第一。我们姐妹几个,就该好好伺候着。” “这话我爱听。”庆修张嘴吃了葡萄,咂咂嘴,“还是娉婷会说话。小纯你得学着点。” “我才不学呢!”苏小纯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捶了一下,“就会油嘴滑舌的。” 庆修嘿嘿一笑,正准备再调笑几句,就看到二虎跟个铁塔似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国公爷。” “什么事?”庆修懒洋洋问道。 最近长安城风平浪静,他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大事。 “楚州那边,刺史派人送了封加急的信过来。”二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庆修闻言,这才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楚州? 他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不由微微一挑。 信是楚州刺史亲笔,内容很简单。 一是汇报楚州经历那场人为洪灾后,在他的规划指导下,如今的恢复情况。 梯田跟沟渠,还有水利系统都已初具规模,今年的粮食收成,非但没因洪灾减产,反而因新的耕种灌溉方式,有望比往年增产三成。 第3205章 二是刺史在信中对庆修表达了滔滔江水般的敬仰感激,说如今楚州百姓家家户户都给他立了长生牌位,就差把他当神仙供起来。 信的最后,刺史还提了一嘴。 说当初那个被庆修派去指认东宫侍卫的“人证”铁二,以及后来被二虎“处理”掉的那几个官员的家人,他都已按照庆修的吩咐,妥善安置好,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呵呵,这个刺史,倒是个聪明人。”庆修看完信,随手递给旁边的苏小纯。 苏小纯接过去看了看,当看到信上说楚州百姓家家户户都给庆修立了长生牌位,脸上不由与有荣焉。 “夫君,你现在在楚州百姓心里,可真是活菩萨了。” “啥活菩萨,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而已。”庆修摆摆手,嘴上谦虚,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 改变世界跟造福一方,这种成就感,可比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爽多了。 “对了,夫君。”苏小纯看完信,突然想起什么,“信上说,你当初在楚州规划的那些梯田跟沟渠,效果这么好。那其他地方呢?是不是也可以推广开来?” 庆修闻言,点了头,又摇了头。 “想法是好的。但没那么容易。”他叹了口气,“楚州那是特殊情况,因为遭遇洪灾,田地被毁,一切都可以推倒重来。我才能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但其他地方不一样。那些地方的田地山林跟水源,早就被各地的士族豪强瓜分干净了。你想在他们的地盘上动土,挖沟渠修梯田,那不等于在他们身上割肉吗?他们不跟你拼命才怪。” 说到这里,庆修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大唐的工业化,在他的推动下,已初具规模。 铁路工厂还有蒸汽机……这些新事物,正飞速改变着这个古老的帝国。 但农业,作为国家根基,却始终是个大麻烦。 土地兼并跟士族豪强,都是根植在大唐骨子里的顽疾。 他之前推出的蒸汽农具,虽然极大提高了生产效率,解放了劳动力。 也变相的加剧了土地兼并的风险。 他虽然靠着甩锅给李二,强行推行了“禁止地主购买农具”的法令。 但这终究治标不治本。 只要土地还掌握在那些士族豪强手里,这个问题就永远得不到根本解决。 怎么办呢? 直接把那些士族豪强全给突突了? 不行。 庆修摇摇头。 这不现实,士族豪强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整个大唐。 真要是把他们逼急了,来个集体造反,那大唐就得天下大乱。 那……有没有一种更温和点的办法呢? 庆修靠在摇椅上,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扶手,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到自己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关于现代农业的知识。 家庭农场,农业合作社,规模化种植还有产业化经营…… 这些东西,能不能搬到大唐来? 庆修的眼睛亮了。 或许……可以试试。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行,时机还不成熟。 这些东西,都需要强大的工业基础,完善的交通网络,以及最重要的,需要改变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而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夫君,你在想什么呢?”苏小纯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的样子,好奇问道。 “我在想,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庆修突然开口。 “出去走走?”苏小纯一愣。 “对。”庆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整天待在长安城里,不是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就是待在工部跟那些图纸数据打交道,骨头都快生锈了。” 第3206章 “我想出去看看。” “看看我亲手打造的铁路,到底通到了哪里。” “看看我建起来的那些工厂,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也看看,这个大唐,在我的影响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需要出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看看民生,看看实情。 而不是每天只看下面的人呈上来的那些冷冰冰的奏折跟数据。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有些问题,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你要出巡?”苏小纯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她想到了上次庆修去冀州,结果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是隋朝余孽,又是刺杀陷阱的。 “不是出巡。”庆修笑着摇摇头,“是微服私访。” “就当是,出去散散心,游山玩水。” “那……那你要去哪里?要去多久?” “还没想好。先往南边走走吧。去江南,去扬州,看看那边的运河,看看那边的丝绸跟瓷器。”庆修的眼中闪烁向往的光。 他早就想去江南看看了。 烟花三月下扬州。 那可是他上辈子就刻在骨子里的浪漫。 这一世,有机会,怎么能不去亲眼见识一下? 顺便,也去看看那边的盐商跟漕运,看看那些富得流油的家伙们,有没有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那……你带谁去?”苏小纯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带二虎,再随便带几个家将就行了。”庆修说道,“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爹爹!我也要去!”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庆如鸢,一听有好玩的,立刻从李丽珠那边跑过来,抱住了庆修的大腿。 “你去干什么?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庆修板起脸。 “不嘛不嘛!我就要去!爹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庆如鸢使出了撒娇大法。 “不行!这次是去办正事,不是去玩的!” “我不管!反正你不带我去,我就……我就不理你了!”庆如鸢撅着小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庆修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掉眼泪。 “行行行,怕了你了。”庆修无奈投降,“带你去,带你去还不行吗?” “耶!爹爹最好了!”庆如鸢立刻破涕为笑,在庆修脸上亲了一口。 苏小纯看着这父女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呀,就惯着她吧。” “没办法,谁让她是我上辈子的小情人呢。”庆修嘿嘿一笑,将女儿抱了起来。 就这么,一场说走就走的江南之行,在庆修的一念之间,定了下来。 他跟李二提了一嘴,说自己想去江南巡视下铁路跟工坊的建设情况。 李二正愁找不到借口让他出京,躲避一下风头,好让朝堂上的气氛缓和一下,闻言自然是满口答应。 只是叮嘱他,一定注意安全。 毕竟,庆修现在可是大唐的宝贝疙瘩,他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整个大唐都得抖三抖。 三天后。 一辆外表平平无奇,内部却奢华舒适的马车,在一队精干护卫的保护下,悄悄驶出了长安城。 车里,庆修,庆如鸢,还有坚持要跟来的苏小纯,正兴致勃勃的计划着这次江南之行的路线。 而车外,二虎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跟在车边。 他们的第一站,是通过新修好的铁路,前往洛阳。 然后再从洛阳,转水路,顺流而下,直达扬州。 一场属于庆修的微服私访,就此开始。 只是他不知道,这次江南之行,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或者说……惊吓。 第3207章 …… 蒸汽火车,如今已是大唐最重要的交通工具。 庆修一行人,很轻易的就在长安火车站买到了前往洛阳的票。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意只买了几张普通坐票,跟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贾百姓们,挤在同一个车厢。 车厢里人声鼎沸,混杂着汗味,食物的香味,还有车轮摩擦铁轨的金属味,形成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特殊气息。 庆修对此倒是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的听着周围人谈天说地。 “哎,听说了没?前太子李承乾,还有那个陈国公侯君集,前几天在东门被庆国公给当场射杀了!”一个行商模样的胖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我的天!真的假的?庆国公胆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皇子跟国公啊!” “嘘!你小声点!不想活了?”胖子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事现在谁敢乱说?不过我可是有亲戚在京兆府当差,这消息千真万确!听说啊,那场面,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那李承乾,前阵子不还献上的卢祥瑞,眼看着就要复起了吗?怎么说没就没了?” “谁说不是呢!这朝堂上的事,风云变幻,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看得懂啊。不过啊,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大唐,你惹谁都行,千万别惹庆国公!那位爷,可是个活阎王!” “没错没错!上次我听人说,罗马来的使团,就因为王子不开眼,掳了庆国公的夫人,你猜怎么着?人还没出大唐地界,就被打断了四肢,连带来的国礼都被烧了个精光!惨呐!” 听着周围人对自己各种“光辉事迹”添油加醋的议论,庆修的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我在民间的形象,已经变成活阎王了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捂着嘴偷笑的苏小纯,无奈的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阎王就阎王吧。 总比被人当成软柿子捏要强。 庆如鸢对这些大人们的谈话不感兴趣,她的小脑袋从窗口探出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兴奋的大呼小叫。 火车一路疾驰,不过半天功夫,便抵达了东都洛阳。 下了火车,庆修没在洛阳多做停留,直接包了辆马车,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一个位于运河边上的小镇,淮安。 从那里,他们将转乘庆丰商会的船,顺流直下,前往扬州。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的行驶着。 因为不是什么要紧的行程,庆修也乐得清闲,一路走走停停,欣赏沿途风景。 这天中午,天气有些炎热,马车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众人都有些口干舌燥。 正好,路边不远处,有个简陋的茶棚。 “二虎,停一下,去那边喝口茶,歇歇脚。”庆修吩咐。 “好嘞,国公爷!” 茶棚不大,就用几根竹竿跟茅草搭起来的,里面摆着几张破旧桌椅。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汉,正守着一个茶锅,招揽过往的客人。 庆修一行人刚坐下,还没等开口要茶。 旁边一桌就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老头,怎么做生意的!你这茶里,怎么有虫子?!”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庆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粗布麻衣难掩清丽,正拍着桌子,对着那茶棚老汉怒目而视。 她面前,放着一碗浑浊的茶水,茶水里,确实漂着一只死掉的飞虫。 那老汉被她吼得一愣,随即一脸为难。 第3208章 “姑……姑娘,这……这荒郊野外的,茶水里偶尔落个虫子,也是……也是难免的嘛。” “难免的?我花了钱,喝你这带虫子的茶,你还觉得有理了?”女子柳眉倒竖,“不行!这碗茶的钱,你必须退给我!” “姑娘,您这就有点不讲理了。”老汉的脸色也不好看,“您都已经喝了一半了,现在才说有虫子要退钱,哪有这个道理?” “我喝了一半,才发现有虫子的!要是我一开始就发现了,我还会喝吗?”女子据理力争,“少废话!赶紧退钱!不然,我今天就砸了你的摊子!” 女子说着,还真的就撸起了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庆修看着这一幕,不由乐了。 这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脾气倒是不小。 不过,这老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茶都喝了一半,再要求退钱,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但那姑娘显然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怎么?不退?你信不信我这就去报官,告你店大欺客,卖不干净的东西给客人吃!” “你……”老汉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 从茶棚后面,突然走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脸上带着横肉,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凶光。 “吵什么吵?!”其中一个汉子,不耐烦喝道,“一个臭丫头片子,也敢在这里撒野?!” 另一个汉子则是一把抢过女子面前的茶碗,看了一眼,嘿嘿一笑。 “有虫子?我怎么没看见?” 他说着,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碗剩下的茶水,连带着那只虫子,一口喝了下去。 “嗝!”他打了个饱嗝,然后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斜着眼睛看那女子,“现在,没虫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女子被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汉子吓了一跳,脸色微微发白。 但她还是强撑着,没有退缩。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这是在敲诈!” “敲诈?”那汉子冷笑一声,“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兄弟俩,就是看不过你欺负一个老人家。怎么?你有意见?” 说着,他一步步向女子逼近,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看你这小丫头片子,长得还挺水灵的。要是没钱付茶钱,不如……陪我们兄弟俩乐呵乐呵,这茶钱,哥哥帮你付了,怎么样?” “哈哈哈哈!”另一个汉子,也跟着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茶棚里其他的几个客人,看到这阵仗,早就吓得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引火烧身。 女子的脸色,已经惨白。 她紧紧握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跟恐惧,在微微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讨个公道,竟然会遇到这样的地痞流氓。 眼看着那汉子就要走到她面前。 庆修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倒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圣母。 只是单纯觉得,这两个流氓,有点碍眼。 “咳咳。” 他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那两个汉子,闻声转过头来,不善的目光,落在了庆修身上。 “怎么?小子,你想多管闲事?” 庆修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随手扔在桌子上。 “老人家,我们这一桌,加上那位姑娘的茶钱,都在这里了。多的,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那老汉看到那锭足有十两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的过来收下。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 那两个汉子看到庆修出手如此阔绰,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跟铁塔一样的二虎,眼神不由闪烁了一下。 第3209章 他们是地痞流氓,可不是傻子。 能随手拿出十两银子当茶钱的人,绝非普通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 “小子,算你识相。”其中一个汉子,色厉内荏的哼了一声,“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这小丫头。我们走!” 说着,两人就准备离开。 “等等。” 庆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你还想怎么样?”那汉子不耐烦的转过头。 “茶钱,我帮她付了。”庆修放下茶杯,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但是,你们刚刚吓到这位姑娘了。” “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哈?”那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兄弟俩肯走,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庆修摇摇头,“很简单。” “跪下。” “给她,磕头道歉。” “然后,自断一臂,滚。” 庆修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茶棚,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庆修。 那两个汉子,也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操!你他妈找死!” 其中一个汉子怒吼一声,从腰间就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着庆修就捅了过来! 然而,他的刀还没到。 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已经挡在了庆修面前。 是二虎。 二虎连兵器都没用,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后发先至,一把就抓住了那汉子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汉子的手腕,直接被二虎硬生生的捏碎了!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茶棚。 另一个汉子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二虎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脚踹飞了手里这个,一个箭步追上去,一记手刀,就砍在了那汉子的后颈上。 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地痞流氓,已经一个断了手腕在地上打滚,一个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上。 二虎拍了拍手,跟没事人一样,又回到了庆修身后,站得笔直。 整个茶棚,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又干脆利落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那个之前还想砸摊子的姑娘,也是小嘴微张,一脸的震惊。 她呆呆的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坐在那里,云淡风轻喝着茶的年轻公子,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人……到底是谁? 庆修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个断了手腕,还在地上哀嚎的汉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我……我听清楚了!我听清楚了!”那汉子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我错了!公子饶命!大爷饶命啊!” 他一边哭喊着,一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支撑着身体,对着那姑娘,砰砰砰的就磕起头来。 “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我给您磕头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那姑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求助似的看向庆修。 庆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汉子。 那汉子磕了几个头,见庆修没反应,一咬牙,抓起地上那把匕首,对着自己已经废掉一半的左臂,狠狠的就砍了下去! “噗嗤!” 鲜血四溅!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公子……我……我照您说的做了……求您……求您饶了我吧……”那汉子抱着鲜血淋漓的胳膊,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第3210章 “滚吧。” 庆修这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那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扶起地上那个昏迷的同伴,狼狈不堪的逃离了茶棚。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茶棚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庆修重新回到座位上,对苏小纯跟庆如鸢笑了笑。 “好了,没事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苏小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头。 庆如鸢则是满眼的小星星,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的爹爹。 “爹爹,你好厉害啊!” “那是。”庆修得意的摸了摸她的头。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姑娘,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她对着庆修,深深一躬。 “小女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庆修摆摆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近距离一看,他才发现,这姑娘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会说话一样。 一个天生丽质的美人胚子。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方?小女子日后,定当登门拜谢。”姑娘再次躬身说道。 “我姓青。”庆修随口胡诌了一个姓,“一个四处游走的商人而已,居无定所。登门拜谢就不必了。” “萍水相逢,姑娘以后出门在外,多加小心便是。” 他说完,便准备带着家人离开。 “公子请留步!”姑娘再次开口。 “还有事?”庆修回头。 姑娘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公子,您……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淮安。” “淮安?”姑娘的眼睛一亮,“那……那真是太巧了!小女子也是要去淮安!” “哦?”庆修挑了挑眉。 “是这样的。”姑娘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小女子孤身一人,路途遥远,心中……心中实在有些害怕。不知……不知可否与公子结伴同行?路上的花费,小女子可以一力承担!” 她说完,便一脸期盼的看着庆修。 庆修看着她,心里有些好笑。 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刚见识了自己这边心狠手辣的手段,非但不害怕,反而还敢主动要求同行? 她就不怕,我们也是坏人? 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理解了。 在这荒郊野外的,一个单身女子,确实太危险了。 与其一个人担惊受怕,不如跟着一个看起来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 哪怕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善茬。 至少,他刚才,是帮了她的。 “这……”庆修故作沉吟。 “爹爹,就让她跟我们一起走吧!”一旁的庆如鸢,突然开口,“她一个人,好可怜的。” 小丫头心地善良,看不得别人受苦。 庆修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期盼的姑娘,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吧。” “既然是顺路,那就一起走吧。” “多谢公子!多谢小妹妹!”姑娘闻言大喜,连忙再次道谢。 “还不知姑娘芳名?”庆修问道。 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还是很快答道: “小女子,姓上官。” “单名一个婉字。” 上官婉? 庆修听见这名字,心里一动。 上官……婉儿? 不会这么巧?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这自称上官婉的女子。 瞧着十八九岁,眉宇间却有股与年龄不符的聪慧坚韧。 虽是粗布麻衣,言谈举止却隐隐透着书香气。 再联想到史上那位才华横溢权倾朝野的巾帼宰相…… 庆修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第3211章 若真是上官婉儿,这年纪,按理该在掖庭宫为奴,怎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 难道历史因我而变?或者,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庆修心思电转,面上不露分毫。 “上官姑娘。”他点头,“既如此,上车吧。” “多谢青公子。”上官婉再次道谢,小心翼翼的爬上马车。 马车再次启动。 车厢里多了个陌生人,气氛微妙。 苏小纯女人的直觉,对这突然冒出的漂亮姑娘起了丝若有若无的警惕,但她性子温婉,没多言语,只是微笑招呼。 庆如鸢对这漂亮大姐姐满是好奇,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上官姐姐,你也是去淮安玩吗?” “不是。”上官婉微笑摇头,“我去淮安投奔一位远房亲戚。” “哦……”庆如鸢似懂非懂的点头,“那你亲戚家住哪呀?淮安好玩吗?有卖糖葫芦的没?” 面对庆如鸢这好奇宝宝,上官婉倒很有耐心,一一微笑作答。 庆修坐在一旁没插话,静静听着她们对话,暗中观察上官婉。 他发现这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缜密,说话滴水不漏。 面对庆如鸢的天马行空,她总能巧妙应对,既不敷衍,也不泄露任何自身信息。 这份心智,远非同龄人可比。 庆修越发觉得,这上官婉不简单。 马车行了约两个时辰,天黑前,终抵淮安镇。 淮安镇虽小,却地处运河要冲,南来北往的商船皆在此停靠,异常繁华。 街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肆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庆修找了家最气派的客栈,包下个独立小院。 “上官姑娘,你也跟我们一起住。镇上人多眼杂,你一个姑娘家单独住店不安全。”安顿好后,庆修对上官婉说。 “这……这怎好意思?”上官婉犹豫。 “没啥不好意思的。”庆修摆摆手,“出门在外,理当互相照应。你一个小姑娘,我们不能看你出事。” “那就……多谢青公子了。”上官婉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 她心里清楚,对方说的对。 自己一个弱女子,身无长物,住在这龙蛇混杂的客栈确实不安全,跟着他们,至少有个照应。 她也看不透这青公子的底细,直觉却告诉她,这人不是坏人。 晚饭,庆修让店小二把酒菜送进院子。 饭桌上,庆修一边吃饭一边状似无意道:“上官姑娘,你那远房亲戚是做什么的?住镇上哪?要不要我派人帮你找找?” 上官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轻轻摇头。 “不劳烦公子。我那亲戚,只是我爹爹生前一位故交,多年未联系,如今是否还住这都未可知,我明日自己去打听就是。” 庆修闻言了然。 看来,所谓投奔亲戚,多半是借口。 这姑娘,怕是遇上难处离家出走,前路渺茫。 他没再多问。 萍水相逢,问太多,不美。 吃过晚饭,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庆修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上官婉的事。 若真是上官婉儿,自己这次江南之行可就捡到宝了。 这么个才华横溢又极具政治手腕的女子,若能收为己用,将来不管是辅佐李泰,还是帮自己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都将是一大助力。 不过,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一切都得慢慢来。 庆修胡思乱想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上官婉的。 庆修耳力灵敏,哭声虽小,却听得真真切切。 他叹了口气。 这姑娘心里,藏着不少事啊。 一个女孩子,孤身流落他乡,坚强的背后,该是何等无助跟彷徨。 第3212章 庆修没去打扰,只是静静躺着,听那哭声从压抑到抽泣,最后渐渐归于平静。 …… 第二天一早。 上官婉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恢复平静,仿佛昨晚偷偷哭泣的人不是她。 只是那双微肿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心事。 “青公子,我……我想出去打听下亲戚的消息。”吃早饭时,上官婉对庆修说。 “去吧。”庆修点头,“让二虎陪你。他身手好,能保护你。” “不……不必了。”上官婉连忙摆手,“我一个人就行,二虎大哥目标太大,反而不便。” 庆修想了想,她说的也有道理。 二虎那体型,走到哪都是焦点。 “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 上官婉走后,庆修也准备出去转转,他这次来淮安,不单是路过。 淮安是运河重镇,漕运的咽喉,而漕运一直是块巨大的肥肉,里面不知有多少利益纠葛跟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想亲眼看看,在他推行蒸汽铁船,成立物流行会后,这里的漕运到底发生了啥变化。 那些曾靠运河吃饭的漕运商贾跟帮派,是老实了,还是换了种方式继续在背后搞小动作。 庆修换了身普通衣服,带上二虎,像两个普通游客,在淮安镇街上闲逛。 他们先去了码头。 宽阔的运河上百舸争流,帆樯如林,既有传统的木制帆船,也有冒着滚滚黑烟的蒸汽铁船。 庆丰商会的旗帜在码头上随处可见,无数脚夫喊着号子,将一包包货物从船上搬到岸上,又从岸上搬运上船,整个码头一派繁忙有序的景象。 “国公爷,您看,咱们的船,就是气派!”二虎看着那些庞大的蒸汽铁船,一脸骄傲。 “那是自然。”庆修笑了笑,这些蒸汽铁船,都是他心血的结晶。 他绕码头走了一圈,发现大部分漕运业务,确被庆丰商会的物流行会整合。 那些零散小商船,只能接些行会看不上的短途小单,勉强糊口。 看来陈似道那些老家伙,上次被敲打过后确实老实不少,至少表面上是。 庆修不信这些靠运河吸血的家伙,会这么轻易放弃嘴边的肥肉。 他带着二虎,走进码头边上一家茶馆。 这种地方,消息最灵通,也是三教九流汇聚最多的地方。 两人找了个靠窗角落坐下,点了壶茶,竖起耳朵听周围人闲聊。 “听说了吗?薛家的丝绸庄,昨天又被河神给找麻烦了。” “哎,又来?这个月都第三次了吧?这薛家也倒霉。” “啥倒霉?我看他就是活该!谁让他不肯加入淮安商会想自己单干?在这淮安镇,你想做生意,不给薛大爷上供,那不是找死吗?” “嘘!你小声点!想被扔进运河喂鱼啊!” “薛大爷?哪个薛大爷?” “还能哪个?就是掌控咱们淮安镇所有丝绸生意的薛万彻,薛大爷啊!” 庆修听到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薛万彻?这名字他有点印象。 好像是……一个史上没啥名气,但在本地颇有势力的乡绅。 掌控所有丝绸生意?口气不小。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听。 “这薛万彻也太霸道了吧?官府就不管管?” “管?咋管?你知不知道,薛大爷的亲妹妹嫁给了谁?那可是当朝户部侍郎,崔仁师崔大人!人家上头有人,这淮安镇的县令,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谁敢管他?”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敢这么嚣张。那薛家这次,怕是又要大出血了。” “可不是嘛。听说啊,薛万彻放话了,要么薛家拿出十万两银子买个平安,要么就把丝绸庄的五成份子白送给他们淮安商会,不然就让他们薛家的船,永远别想再从这运河上走!” 第3213章 “十万两?五成份子?这跟明抢有啥区别?!” “嘿,在这淮安镇,他薛万彻,就是天!” 庆修听到这,眼神渐冷。 好一个淮安商会!好一个薛万彻!好一个户部侍郎崔仁师! 他庆修辛辛苦苦建立的商业秩序,就是被这些暗处蛀虫,一点点蛀空的! 他本以为,自己成立物流行会,用先进的蒸汽铁船跟绝对的运力优势,能彻底整顿漕运乱象,却没想,这些地头蛇竟换了一种玩法。 他们不再直接对抗庆丰商会,而是将黑手伸向那些依附庆丰商会,又没加入物流行会的中小商户。 通过成立所谓地方商会,强行垄断某一行的原料跟销售渠道,逼迫其他商户要么入会,要么破产。 这手段,可比以前那些打家劫舍的漕帮高明多了,也隐蔽多了。 “国公爷,这帮龟孙子,太不是东西了!”二虎在一旁听的火冒三丈,“要不,俺现在就去,把那啥薛万彻的脑袋给拧下来!” “不急。”庆修摆摆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拧掉一个薛万彻的脑袋容易,但他背后,还不知有多少个薛万彻。我要的,不是杀鸡儆猴,而是,连根拔起!” 他感觉,自己又找到了一条大鱼,一条牵扯朝堂,地方,商贾的巨大利益链条。 这次江南之行,看来不会无聊了。 这时,上官婉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也有些失落。 “怎么样?找到了吗?”庆修问。 上官婉摇头。 “没有。”她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我记错地方了。” 庆修知道她肯定没找到,或者说,她要找的人根本不在这。 他正准备安慰几句。 上官婉的目光,却突然落在茶馆墙上挂的一幅字画上。 一幅很普通的山水画,画工一般,题诗也平平无奇。 但上官婉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画,一动不动,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上官姑娘,你怎么了?”庆修察觉到她的异常。 上官婉没有回答,像失了魂,一步步朝着那幅画走去。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画卷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印章。一个很小的,刻着仪字的私印。 “爹……” 一声带着无尽悲伤跟思念的呢喃,从她嘴里轻轻吐出。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上官婉的反应,让庆修跟苏小纯都吃了一惊。 “上官姑娘,你没事吧?”苏小纯连忙走过去,扶住她微颤的肩膀。 上官婉像是没听到,只是痴痴看着那枚小印章,泪流满面。 “这是……我爹爹的印章……”她哽咽道,“这幅画……是我爹爹画的……” 庆修闻言心头一动。 他再看那画,画的确实普通,但右下角的印章,却透着股古朴雅致的气息。 “你爹爹是?”庆修问。 “我爹爹……叫上官仪。”上官婉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更多的是悲伤。 上官仪!庆修瞳孔猛地一缩。 这名字,他太熟了。 唐高宗时期的宰相,著名宫廷诗人,才华横溢,风度翩翩,但最后却因反对武则天,被诬告谋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他的孙女,正是上官婉儿。 也就是说,眼前这女子,正是那个上官婉儿! 只是,时间线好像对不上。 上官仪被杀,该是好几年后的事了,现在的他,应该还在朝中做官,怎么会…… 而且,看上官婉儿这模样,上官仪似乎已经……不在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历史,又一次因为他的出现,发生了偏移? “你爹爹他……”庆修试探道。 上官婉儿眼中再次涌上泪水,她痛苦摇头,“我爹爹……他……他已经过世了。” “什么?”庆修大吃一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庆修追问。 上官婉儿神色挣扎恐惧,她看了一眼周围,摇头。 “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庆修会意,看了一眼茶馆里那些竖着耳朵一脸八卦的茶客,点头。 “好。” 他转头对茶馆老板说:“老板,这画,我买了。” 那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庆修衣着不凡出手阔绰,又见上官婉儿对这画如此看重,眼珠子一转,立马动了歪心思。 “客官,您可真有眼光。”他搓着手,一脸谄媚笑道,“这画,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乃是前朝一位大画家的绝笔,价值连城啊。” 第3214章 “哦?”庆修挑眉,“那你说说,它值多少钱?” “这个数!”老板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不不不。”老板摇头,一脸“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是五百两!” “五百两?!”二虎在旁眼睛都瞪圆了,“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就这么一幅破画也敢要五百两?!” 就连上官婉儿,也被这价格吓了一跳。 她知道自己爹爹的画虽有些名气,但绝不值这价,这老板分明是坐地起价,趁火打劫。 “老板,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吧?”庆修看着他,脸上还带笑,眼神却已冷下。 “客官,话可不能这么说。”老板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样子,“买卖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要是嫌贵,不买就是,反正这画挂我这,也不愁卖。” 他说着,还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眼眶通红的上官婉儿。 他看出来了,这姑娘对这画志在必得。 庆修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他最烦这种趁人之危,敲竹杠的奸商。 “如果我今天非要这幅画呢?”庆修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那就请客官拿出五百两银子来。”老板梗着脖子道。他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对方还敢明抢不成? “五百两?”庆修冷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将墙上的画扯了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撕拉——! 他竟直接将那画从中间撕成两半! “啊!” 上官婉儿惊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不敢相信的看着庆修,眼中满是失望跟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刚刚出手救她的公子,会突然做出这样让她心碎的事。 那可是……她爹爹留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遗物啊! 茶馆老板也直接傻眼,愣愣看着地上那两片碎裂画卷,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你竟然敢撕我的画?!”他回过神来,指着庆修,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这画值多少钱?!五百两!你赔!你必须赔我五百两!!” “赔你?”庆修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走过去,一脚踩在那半边画卷上,看着老板,一字一句道:“我今天,不止要撕你的画,我还要,砸了你的店!” 说完,不给老板反应机会,直接对身后二虎喝道:“二虎!给老子砸!” “好嘞!” 二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庆修命令,兴奋的大吼一声,抓起旁边一张八仙桌,抡起来就朝茶馆里的桌椅板凳狠狠砸过去! 哐当! 噼里啪啦! 一时间,整个茶馆里桌椅翻飞,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 那些茶客吓得抱头鼠窜,尖叫着跑出茶馆。 茶馆老板看着自己辛苦经营的店铺,转眼间就被砸得一片狼藉,心疼得直哆嗦。 “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啊!”他指着庆修跟二虎,声嘶力竭的吼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砸店了!快去报官!快去报官啊!” 他一边喊,一边就想往外面跑。 但二虎怎么可能让他跑掉? 他砸完东西,一个箭步冲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那老板拎了回来,重重扔在庆修面前。 “国公爷,这孙子怎么处置?” “你……你们……你们到底是谁?!”那老板被二虎的力气吓破了胆,瘫在地上,惊恐的看着庆修。 庆修没理他,而是走到呆若木鸡的上官婉儿面前,将地上那半边没被踩到,带着印章的画卷捡起,递给了她。 “抱歉,刚才事出突然,没能保住完整的。”他轻声道。 上官婉儿愣愣接过那半边画卷,看着上面熟悉的印章,眼泪又一次流下。 第3215章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这个男人,时而温文尔雅,时而霸道狠厉。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哽咽问道。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庆修看着她,平静道,“更不喜欢别人拿你的软肋来威胁我。” 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庆修那双深邃眼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谁敢在淮安镇闹事?!” 只见十几个穿官服的衙役手持水火棍,气势汹汹的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的中年捕头。 那茶馆老板看到救兵来了,立刻像看到亲爹,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 “王捕头!王捕头您可算来了!”他抱着捕头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这俩人,他们……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砸我的店!还……还打人!简直无法无天啊!” 那王捕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茶馆,又看看庆修跟二虎,眉头一皱。“是你们干的?”他指着庆修,厉声喝道。 庆修还没说话,二虎就往前一步挡在他面前,瓮声瓮气道:“是俺砸的,咋了?” “好大的胆子!”王捕头怒喝一声,“竟敢在淮安镇撒野!来人啊!把这两个狂徒给我拿下!” “是!” 十几个衙役立刻如狼似虎的围了上来。 苏小纯跟庆如鸢看到这阵仗都有些紧张,下意识躲到庆修身后。 只有庆修依旧一脸云淡风轻,他甚至还有心情,拿起桌上唯一幸存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王捕头是吧?”他吹了吹茶水的热气,慢悠悠道,“我劝你动手前,最好先想清楚。” “想清楚?”王捕头冷笑一声,“老子还需想啥?在老子的地盘上闹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跟老子去衙门里走一趟!” “哦?是吗?”庆修笑了,“那如果,我不想去呢?” “不想去?”王捕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可就由不得你了!给我上!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他一声令下,那些衙役,立刻就挥舞着水火棍,朝着二虎砸了过来。 二虎眼中凶光一闪,正准备动手。 “等等。” 庆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慢悠悠掏出一块令牌。 一块纯金打造,上刻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你看清楚。” “这东西,够不够让你们住手?” 那王捕头本没把那令牌当回事,可当他看清令牌上那条龙,以及令牌背面那个龙飞凤舞的敕字时,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噗通!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金……金……金牌令箭!” 他声音都在发抖,牙齿上下打颤,几乎要咬到舌头。 “见……见此令,如……如见陛下!” 他身后的衙役虽不识这令牌,但看老大的反应也知道是踢到铁板了,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手里的水火棍哐当哐当掉了一地,跟着王捕头齐刷刷跪下。 整个茶馆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瘫在地上的茶馆老板还一脸懵逼,不知发生了啥。 庆修收回令牌,居高临下看着那吓得快尿裤子的王捕头,淡淡道: “现在,我还需要跟你去衙门走一趟吗?” “不……不敢!小人不敢!”王捕头把头埋的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里已把那茶馆老板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你他娘的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这么一尊大神!这下好,把老子也坑进去了! 第3216章 “起来吧。”庆修摆摆手。 “谢……谢大人!”王捕头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来,连头都不敢抬。 “这家茶馆,是怎么回事?”庆修指了指那还在发愣的老板。 “回……回大人。”王捕头连忙道,“此人名叫钱三,是本地的一个泼皮,仗着跟府衙里的钱师爷有点亲戚关系,平日里就喜欢干些敲诈勒索的勾当,这家茶馆就是他强占过来的。” “钱师爷?”庆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这淮安镇的官府,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那两个地痞也是他养的?” “是……是的。”王捕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就是他手下两个打手,平日里就帮着他欺压良善。” “很好。”庆修点头,走到那钱三面前,一脚踩在他脸上。 “现在,你还觉得我需要赔你五百两吗?” “不……不敢了!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钱三吓得屁滚尿流,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味。 庆修嫌恶的皱眉,收回脚。 “王捕头。” “小……小人在!” “这个人,还有他那两个打手,以及他背后那个什么钱师爷,”庆修的声音冰冷刺骨,“全都给我抓起来,严加审问,按大唐律法,该杀的杀,该剐的剐。一个都不要放过。” “你,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王捕头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应道。 他知道,这淮安镇,要变天了。 处理完茶馆的事情,庆修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地上那个抖得跟筛糠似的王捕头,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人,小人……小人王五。”王捕头战战兢兢的回答。 “王五?”庆修点了点头,“你在这淮安镇,当了几年捕头了?” “回大人,快……快十年了。” “十年?”庆修眯了眯眼,“那想必,你对这淮安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很清楚了?” 王五心头一跳,摸不清这位大神到底想干什么,只能壮着胆子回答:“还……还算清楚。” “很好。”庆修笑了一下,“那我问你,那个所谓的淮安商会,还有那个薛万彻,是怎么回事?” 听到薛万彻这个名字,王五的身子明显的抖了一下。 他脸色大变,比刚才还要惊恐。 “大……大人,您……您怎么会问起他?” “怎么?我不能问吗?”庆修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不是!”王五吓得连连摆手,“只是……只是这薛万彻,在咱们淮安镇,势力极大。他……他不好惹啊!” “哦?有多不好惹?”庆修来了兴趣。 王五吞了口口水,压低声音说:“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个薛万彻,号称淮安王。咱们淮安镇的丝绸生意,从桑蚕养殖到生丝收购再到丝绸贩卖,全都被他一个人给垄断了。” “任何人想在这淮安镇做丝绸生意,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加入他的淮安商会,每年还要向他缴纳高额的会费。否则,轻则货物被口,血本无归。重则……重则家破人亡,人间蒸发。” “就比如刚才茶馆里那些人说的薛家,他们家祖上就是做丝绸生意的,在江南也算小有名气。就因为不肯加入淮安商会,这个月,已经被薛万彻找了三次麻烦了。再这么下去,怕是离关门也不远了。” “这么说来,这个薛万彻,就是淮安镇的一霸了?” “何止是地头蛇。”王五一脸苦涩,“他就是咱们淮安的土皇帝!别说我们这些当差的,就连县令大人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为何?” “因为他上面有人啊!”王五说,“他的亲妹妹,是当朝户部侍郎,崔仁师大人的宠妾。有这层关系在,谁敢动他?” 崔仁师。 又是这个名字。 第3217章 庆修眼神一冷。 看来,这个户部侍郎,问题不小啊。 一个朝廷命官,竟然纵容自己的亲戚,在地方上为非作歹,垄断行业,欺压百姓。 这简直就是国之蛀虫! “我知道了。”庆修吩咐道,“你先带人把这个钱三跟那个钱师爷给我处理干净。至于薛万彻那边,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是!小人明白!”王五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人,押着那个已经吓瘫的钱三,匆匆离开了。 茶馆里,只剩下庆修一行人,还有那个从头到尾都静静站在旁边的上官婉儿。 “青公子,你……”上官婉儿看着庆修,欲言又止。 她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块令牌,就能让官府的捕头吓得跪地求饶。 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地方恶霸乃至官府师爷的生死。 他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商人。 “怎么?被我吓到了?”庆修看着她,嘴角一勾。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她看着庆修的眼睛,认真的说:“小女子只是在想,公子既然有如此能量,为何……为何还要对那一幅画……” 她还是对庆修撕毁她父亲遗作的事情耿耿于怀。 庆修叹了口气。 “上官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不那么做,那个奸商就会一直拿捏着你,拿捏着我们。” “对付那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用比他更狠更不讲理的手段,才能让他害怕。” “至于那幅画……”庆修顿了顿,从怀里把那半边画卷拿了出来。 “虽然毁了,但至少,这上面还留着你父亲的印记。也算是给你留个念想。” 上官婉儿看着那半边画卷,又看了看庆修,眼神复杂。 她沉默半晌,才轻声说:“多谢公子。” 她知道,庆修说的或许是对的。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好了,不说这个了。”庆修转移了话题,“刚才你也听到了。这个淮安镇,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也不安全。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上官婉儿闻言,神色再次黯淡下来。 “我……我也不知道。” “公子,我……我能跟您说说我家里的事吗?”她抬起头看着庆修,眼神里带着恳求。 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 而眼前这个神秘又强大的男人,不知为何,给了她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当然可以。”庆修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苏小纯也体贴的给她倒了杯热茶。 上官婉儿捧着茶杯,温暖的温度让她冰冷的手稍稍有了一丝暖意。 她的思绪也飘回了几个月前,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夜晚。 “我的父亲,叫上官仪。曾是……当朝的西台侍郎。” 她一开口,庆修就竖起了耳朵。 果然是他。 “我父亲为人正直,才华横溢,深受陛下器重。但是也因此,得罪了宫里的一些……权贵。”上官婉儿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然后呢?”庆修的心沉了下去。 “然后……”上官婉儿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然后,我父亲跟我们全家,都被下了大狱。除了我因为年幼,被没入掖庭为奴之外,其他的家人……全都……全都被处斩了。” “我是在一位宫中老太监的帮助下,才侥幸从掖庭宫里逃了出来。他让我来江南,投奔我父亲的一位故友。可是……可是我到了这里才发现,那位故友也因为受到了我父亲的牵连,被贬官流放了。” “我……我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第3218章 她说完,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 苏小纯跟庆如鸢,看着她悲伤的样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苏小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慰着。 庆修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怎么也没想到,上官仪,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提前退出了历史舞台。 而且还连累了全家。 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庆修的脑子飞快的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或多或少都跟自己有点关系。 如果不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或许她的家庭还不会遭受如此的惨剧。 “别哭了。”庆修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块手帕。 “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悲伤里,而是要好好活下去。” “为你父亲,为你那些死去的家人,活下去。” 上官婉儿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活下去?我……我还能怎么活?”她绝望的说,“我现在,就是一个通缉在案的逃奴。我又能去哪里?” “去长安。”庆修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 “长安?”上官婉儿一愣。 “对,长安。”庆修眼中闪着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以为你会远走高飞,绝不会想到,你还敢回长安。” “而且,只有在长安,在天子脚下,你才有机会为你父亲洗刷冤屈。” “洗刷冤屈?”上官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又怎么可能……扳得倒宫里那位权贵?” “你一个人,当然不行。”庆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但是,如果有我帮你呢?” 上官婉儿的心猛的一跳。 她看着庆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帮我?” “对。”庆修点了点头,“你父亲的案子疑点重重。我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我庆……我青某人,平生最看不得的,就是忠臣蒙冤。” “我可以帮你。不仅可以帮你洗刷冤屈,还可以让你站在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上,去向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复仇。” 庆修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他知道,对于现在的上官婉儿来说,复仇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果然,上官婉儿听到“复仇”两个字的时候,眼里瞬间爆出了一股强烈的神采。 那是一种混杂着仇恨不甘还有希望的复杂光芒。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她看着庆修,声音有些颤抖。 “就凭这个。” 庆修没多说,只是把那块刚刚吓跪王捕头的金牌令箭,又一次放在了桌子上。 上官婉儿的瞳孔再次一缩。 她虽然不知道这令牌代表着什么,但她能看出来,这绝非凡品。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庆修收回令牌,“重要的是,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帮你的人。” “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看着她,伸出了手。 上官婉儿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庆修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 她犹豫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但她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继续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流浪,担惊受怕,最后可能惨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要么,就赌一把。 赌这个男人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帮她复仇。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伸出手,握住了庆修的手。 “我,愿意。” …… 收服了未来的“巾帼宰相”,庆修的心情很不错。 第3219章 他让上官婉儿暂时先跟着苏小纯,对外就宣称是苏小纯的远房表妹。 至于她的身份问题,等回到长安,他有的是办法解决。 而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会一会那个所谓的淮安王,薛万彻。 第二天,庆修让二虎去打听了一下那个薛家丝绸庄的位置。 然后,他便换上一身锦衣华服,带上二虎跟几个护卫,大摇大摆的就找上了门。 薛家丝绸庄,位于淮安镇最繁华的街道上。 但此刻,这家百年老店却是门庭冷落,一片萧条。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的老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唉声叹气。 “请问,您是薛掌柜吗?”庆修走进去,开口问道。 那老掌柜抬起头,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 “是老朽,客官有什么事?” “我想跟您谈一笔生意。”庆修开门见山。 “生意?”薛掌柜苦笑一声,“客官,您还是请回吧。我们薛家现在自身难保,已经不做生意了。” “哦?这是为何?”庆修故作不解。 薛掌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将这几天被淮安商会逼迫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客官,您听听,这还有天理吗?我薛家祖祖辈辈都在这淮安镇做丝绸生意,靠的就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他薛万彻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断了我们的活路?”薛掌柜说的义愤填膺,眼眶都红了。 “就因为你们不肯加入他的商会?” “是啊!”薛掌柜一拍大腿,“他那个商会,说白了就是个收保护费的!加入了,每年要交一大笔钱不说,连我们进货的渠道,卖货的价格,都得听他的!这跟把脖子伸出去让他拿刀架着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们就没想过反抗吗?”庆修问道。 “反抗?怎么反抗?”薛掌柜一脸绝望,“人家上头有人,官府都帮着他。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拿什么跟他斗?” “如果,我能帮你们呢?”庆修看着他,突然说道。 “你?”薛掌柜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客官,我知道您是好意。但这件事不是您能掺和的。那薛万彻心狠手辣,您要是惹了他,怕是……怕是连这淮安镇都走不出去。” “呵呵。”庆修笑了,“我倒想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 他看着薛掌柜,一字一句的说:“薛掌柜,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合作。” “你们薛家所有的丝绸,我全要了。” “而且,是以比市价高一成的价格。” “什么?!”薛掌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如此。”庆修继续说道,“从今以后,你们薛家的船,可以挂我们庆丰商会的旗号。我保证,在这运河上,再也没有人敢动你们一根汗毛。” “庆……庆丰商会?!”薛掌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庆丰商会! 那可是大唐第一商会!背后站着的可是当朝庆国公! “您……您是庆丰商会的人?!”他声音都在发抖。 “我姓青。”庆修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庆丰商会的青。” 薛掌柜瞬间就明白了。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恩公!您……您真是我们薛家的救命恩人啊!” 他激动的老泪纵横。 他知道,有庆丰商会出面,他们薛家有救了! 就在这时,丝绸庄的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只见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穿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薛老头!给你脸不要脸是吧?!”那胖子一进来,就指着薛掌柜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十万两银子,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第3220章 此人正是淮安商会的会长,薛万彻。 薛掌柜看到他,吓得是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就往后缩了缩。 薛万彻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庆修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庆修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就是那个要帮薛家出头的冤大头?”他阴阳怪气的说。 庆修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薛万彻指着庆修,嚣张的说,“在淮安镇,我薛万彻就是规矩!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说完,还故意亮了亮自己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的佩刀。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庆修的恐惧跟求饶。 而是一声冰冷的命令。 “二虎。” “掌嘴。” “是!” 二虎应声而出。 薛万彻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一花。 紧接着。 “啪!” 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 薛万彻那张肥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红肿起来,上面还清晰的印着一个五指印。 他整个人被打懵了,原地转了两圈,才“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地上。 他带来的那十几个打手,也是直接傻眼。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真有人敢在淮安镇,对他们的老大动手! “你......你敢打我?!”薛万彻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的指着二虎,声音都在发抖。 他长这么大,头回被人扇耳光! “打你怎么了?”二虎撇撇嘴,一脸不屑,“国公......我家公子说了,要掌你的嘴。俺这还没用力呢。” “反了!真是反了!”薛万彻气得浑身发抖,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那帮手下,歇斯底里咆哮:“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给老子弄死他!!” 那十几个打手,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抄起手里的棍棒,怪叫的就朝着二虎冲了过来。 薛掌柜跟上官婉儿看到这阵仗,都吓得脸色发白。 然而,庆修依旧稳如泰山。 他甚至还有心情,拿起柜台上一匹丝绸,饶有兴致的欣赏起来。 “二虎,速战速决。别把店里的丝绸给弄脏了。”他淡道。 “好嘞!” 二虎大吼一声,不退反进,像头猛虎直接冲进人群! 接下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殴打。 只见二虎高大身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甚至没用兵器,就是一双铁拳,一拳一个。 但凡被他拳头沾上边的,轻则骨断筋折,惨叫的倒飞出去,重则直接口喷鲜血,当场昏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那十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打手,已经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没一个还能站起来。 而二虎,只是拍拍手,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整个丝绸庄,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薛万彻呆呆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又看看那个跟没事人一样的二虎,眼中的嚣张,终于被恐惧所取代。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能把他腿都给踢断的铁板! “你......你们......你们到底什么来路?!”他颤声问。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庆修放下手里的丝绸,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你只需要知道。” “从今天起,这淮安镇,你说了,不算。” 薛万彻看着他,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妹妹是崔侍郎的夫人!你敢动我,崔侍郎不会放过你的!”他还在做最后挣扎,试图用自己背后的靠山,吓退庆修。 “崔仁师?”庆修笑了。 “你以为,我怕他?” “你......”薛万彻被庆修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第3221章 “我......我给你钱!我给你钱还不行吗?!”他惊恐叫道,“你要多少?十万两?二十万两?只要你放过我,我全都给你!” “钱?”庆修摇摇头,“我对你的钱,不感兴趣。” “我感兴趣的,是你的命。” 听到“命”这个字,薛万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别......别杀我!大爷饶命!爷爷饶命啊!”他抱着庆修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淮安王”,此刻,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庆修一脸嫌弃,一脚踹开他。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转头对二虎说:“他跟地上这些,全都给我绑了。” “然后,去通知那个王五,让他带人,整个淮安商会,给我查封!” “一个,都不许漏掉!” “是!”二虎领命而去。 很快,整个薛家丝绸庄,被清理干净。 薛万彻和他那帮手下,像一串粽子,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墙角。 薛掌柜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那个压在他们薛家,压在整个淮安镇所有商户头上的大山,就这么......被推平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庆修,又要下跪。 “恩公......” “得了,薛掌柜。”庆修扶住他,“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我庆丰商会,不做亏本的买卖。” “从今天起,你们薛家,就正式成为我们庆丰商会,在淮安镇的丝绸代理商。” “我只有一个要求。”庆修看着他,认真道,“保质,保价公道。我不想再看到,有第二个淮安商会,从你们薛家手里冒出来。” “恩公放心!”薛掌柜拍着胸脯保证,“我薛某,用我薛家百年的信誉起誓!绝不辜负恩公的期望!” 庆修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种事光靠誓言没用。 还需要制度跟监督。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薛万彻,眼中一抹冷意。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淮安王。” ...... 薛府。 位于淮安镇最中心的位置,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跟雕梁画栋,比长安城里许多王公贵族的府邸,还要气派。 此刻,这座豪宅的主人,正像条死狗,被二虎拖进了他家大厅。 庆修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苏小纯跟上官婉儿,则坐在他的下首。 “薛万彻。”庆修端起下人刚奉上的茶,吹了吹热气。 “知罪否?” “我......我知罪!我知罪!”薛万彻趴在地上,拼命的磕头,“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饶你?”庆修笑了,“你垄断行业欺行霸市,草菅人命的时候,可曾想过,饶过别人?” “我......我......”薛万彻语塞。 “说吧。”庆修放下茶杯,“这些年,你靠着这些手段,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还有,你那个好妹夫,户部侍郎崔仁师,在你的这些生意里,又占了多少份子?” 听到“崔仁师”三个字,薛万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惊恐看着庆修。 “你......你到底是谁?!” 终于意识到,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而是他背后,那位在朝中身居高位的,崔侍郎! “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庆修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道,“你现在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大理寺的十八般酷刑。” 薛万彻看着庆修那冰冷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 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绝望。 ...... 审问,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3222章 薛万彻的心理防线,比庆修想象的,还要脆弱。 在二虎那砂锅大的拳头,跟庆修那诛心的话语面前,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把自己这些年干过的所有脏事,全给秃噜出来了。 庆修一边听,一边让上官婉儿在一旁,用笔记下。 上官婉儿不愧是出身官宦世家,虽然年纪小,但写得一手好字,而且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一份完整的,关于薛万彻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罪证,很快就新鲜出炉。 看着那上面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罪行,庆修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个薛万彻,简直罪恶滔天。 他不仅垄断了整个淮安的丝绸生意,还涉足私盐跟赌坊,甚至还暗中放印子钱,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而他搜刮来的巨额财富,有近一半,都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送到了长安,送到他那个好妹夫,户部侍郎崔仁师的手中。 这个崔仁师,才是背后那条最大的鳄鱼! “很好。”庆修看着那份新鲜出炉的供词,满意点头。 “薛万彻,你很配合。” “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薛万彻闻言,脸上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多......多谢大人。” “二虎。”庆修站起身。 “在!” “把他,带下去。” “找个干净点的地方,送他上路。” “是。” 薛万彻,这个在淮安镇作威作福了近十年的“土皇帝”,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决定了最终命运。 他被拖下去的时候,没有哭喊,没有求饶。 只是双眼无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报应......都是报应啊......” 处理完薛万彻,庆修看看外面漆黑夜色,伸个懒腰,对身边苏小纯跟上官婉儿说:“好了,忙了一天,都累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夫君,那......那这个薛府?”苏小纯问。 “今晚,咱们就住这儿了。”庆修笑了笑,“这么大的宅子,不住白不住。” “那......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庆修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他一个将死之人,我还怕他不成?” 说着,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上官婉儿。 “婉儿,你也早点去休息吧。今天也辛苦你了。” “是,公子。”上官婉儿应了一声,站起身,准备回房。 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庆修,犹豫着问: “公子,你......你真的要杀了他吗?” 她虽然也恨透了薛万彻这种恶霸,但亲眼见证一个人的生死,被另一个人,如此轻易决定。 她的心里,还是感到了一丝......恐惧。 庆修看着她,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婉儿,你要记住。”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对付恶人,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你今天放过他,他明天,就可能反咬你一口。” “斩草,就要除根。” “不然,春风吹又生。” 上官婉儿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心神一震。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默默退了下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庆修叹了口气。 这姑娘,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的将她调教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就在这时。 一个负责守卫的家将,突然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 “国公爷!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庆修眉头一皱。 “外面......外面来了一大队官兵!把......把整个薛府,都给包围了!” “官兵?”庆修一愣。 他还没去找官府的麻烦,官府倒先找上门来了? 有意思。 “带头的是谁?” “是......是淮安县的县令,周扒皮......啊不,周大人!”那家将说。 “周县令?”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3223章 看来,是有人给这位县令大人通风报信了。 也好。 省得我明天,再亲自跑一趟。 “让他们进来。”他淡道。 “是!” 很快,一个身穿官服,身材瘦小,留着两撇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就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庆修,以及满地的狼藉,还有那份写满了罪证的供词。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他指着庆修,色厉内荏的喝道,“竟敢......竟敢私闯民宅,还......还滥用私刑?!” “周大人,是吧?”庆修看着他,笑了笑。 “你来得,正好。” “我这里有份东西,想请你过目一下。” 说着,将桌上那份由上官婉儿亲笔记录的薛万彻供词,扔了过去。 “你,好好看看。” “看看你治下的淮安镇,到底有多太平。” “也看看,你这个父母官,当得有多称职!” 周县令捡起那份供词,只看了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崔......崔侍郎......” 他怎么也没想到,薛万彻,竟然什么都招了! 连带着,把他这个平日里收受贿赂,为虎作伥的县令,也给一起供了出来!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他看着庆修,眼中充满了绝望。 “你......你......你到底是谁?” 庆修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 他走到周县令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我,就是那个,你惹不起的人。” “今晚,薛府,当有血光之灾。” “而你很不幸。” “正好是赶上了。” 周县令听到庆修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不是傻子。 对方既然敢动薛万彻,还敢直接点出户部侍郎崔仁师的名字,那身份背景,绝对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再联想到对方那块金牌令箭,以及那句“惹不起的人”。 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庆......庆国公?! 除了那位权倾朝野,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庆国公,还有谁,敢在淮安镇如此无法无天?! 想到这里,周县令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勾结薛万彻,收受贿赂,欺压百姓......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掉脑袋。 更何况,现在这些罪证全都落在庆修手里。 “大......大人饶命!国公爷饶命啊!” 周县令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威跟体面,抱着庆修的腿,就嚎啕大哭起来。 “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啊!那薛万彻仗着有崔侍郎撑腰,在淮安镇一手遮天,下官......下官要是不听他的,这乌纱帽不保是小,恐怕连性命都难保啊!” 他试图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已经变成死人的薛万彻身上。 “哦?被逼的?”庆修看着他这副拙劣的表演,眼中满是讥讽。 “我怎么听说,周大人你每个月,都能从淮安商会那里,拿到一笔不菲的孝敬呢?” “我......”周县令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种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人明鉴!下官......下官那都是被逼无奈啊!”他还想狡辩。 “够了。”庆修不耐烦的打断他。 “我没兴趣听你这些废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县令。 “周县令,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活命的机会。” 听到“活命”两个字,周县令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大人请讲!只要能饶下官一命,下官......下官做什么都愿意!” 第3224章 “很好。”庆修满意点头。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亲自写一份奏折。”庆修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就说,你淮安县令周某,不畏强权,明察秋毫,经过数日的缜密调查,终于查明了以薛万彻为首的淮安商会,多年来欺行霸市,鱼肉百姓的罪行。” “并且,在昨夜,你亲率衙役,将薛万彻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在抓捕过程中,主犯薛万彻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 “什么?!”周县令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让他抢功劳吗? 而且,是抢这位庆国公的功劳! 他疯了吗?! “怎么?你不愿意?”庆修看着他,眯起了眼睛。 “不......不是!”周县令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说,“只是......只是这功劳,明明是国公爷您的。下官......下官不敢贪天之功啊!” “我让你贪,你就贪。”庆修淡道,“我做事,不喜欢太高调。” “这个不畏强权,为民除害的好名声,就送给你了。” 周县令看着庆修,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不明白,这位庆国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下官......下官遵命!”他一咬牙,应了下来。 “光写奏折,还不够。”庆修继续说,“我还要你,将薛万彻这些年搜刮来的所有不义之财,全都给我清点出来。” “然后,以官府的名义,将这些钱财,一部分,用来赔偿那些曾经被他欺压过的商户跟百姓。另一部分,则充入县衙府库,用来修桥铺路,兴修水利。” “总之,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淮安镇的百姓,都看到,官府,是在为他们做主。” “我要你这个周县令,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彻底扭转过来。” 周县令听到这里,心里渐渐有点明白了。 这位庆公爷,是想把他,打造成一个“青天大老爷”的典型啊!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图什么? “大人,您......您这么做,是......” “不该问的,别问。”庆修冷冷打断他。 “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做好了,你这个县令,不仅能继续当下去,甚至,将来还有高升的机会。” “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或者,让任何人,知道我今晚来过这里......” 庆修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县令只觉得脖子一凉,连忙拼命点头。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请国公爷放心!今晚之事,下官一定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很好。”庆修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大人,我看好你。”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便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快要虚脱的县令,带着苏小纯跟上官婉儿,转身走进了薛府的后院。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淮安镇,都沉浸在一种亢奋而又诡异的气氛中。 淮安镇的土皇帝,薛万彻,死了! 被他们英明神武的周县令,亲手给正法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淮安镇的每一个角落。 一开始,百姓们还不敢相信。 毕竟,薛万彻在淮安镇积威已久,他背后又有朝中大员撑腰,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但是,当他们看到,淮安商会被查封,薛万彻的那些爪牙,一个个被戴上枷锁,游街示众。 当他们看到,周县令亲自坐镇,将从薛府抄出来的,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分发给那些曾经被欺压过的百姓。 当他们看到,那些曾经被淮安商会霸占的码头跟商铺,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主人手中。 第3225章 他们,终于信了。 天,真的变了! 一时间,整个淮安镇,万人空巷。 无数的百姓,自发的聚集到县衙门口,对这位“不畏强权,为民做主”的周青天,顶礼膜拜,高呼万岁。 周县令也彻底火了。 他的事迹,被那些说书先生,编成了各种各样的评书段子,在各大茶楼酒肆里,广为流传。 什么“周青天夜审淮安王”跟“周县令智斗崔侍郎”...... 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周县令,一下子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在百姓心中形象不佳的小县令,变成了整个江南,都赫赫有名的“青天大老爷”。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庆修,却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这几天,就安安心心待在薛府里,哪也没去。 每天就是陪着苏小纯跟庆如鸢,在薛府那巨大的花园里,赏花钓鱼,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他还特意,将薛掌柜,跟上官婉儿,都接到了府里。 薛掌柜负责,整合薛家和淮安商会的丝绸生意,将其并入庆丰商会的体系。 而上官婉儿,则成了庆修的临时“秘书”。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帮庆修整理一些文件,记录一些东西。 庆修发现,这个姑娘真是个天才。 她不仅过目不忘,而且心思缜密,举一反三。 很多复杂的事情,庆修只需要提一个开头,她就能立刻领会到其中的关键,并且,还能提出一些,让庆修都眼前一亮的见解。 庆修越来越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这天,庆修正在书房里,听取薛掌柜关于丝绸生意整合的汇报。 上官婉儿则在一旁安静的研墨。 “国公爷,按照您的吩咐,原淮安商会名下的所有产业,都已经清点完毕。”薛掌柜恭敬道,“除了那些需要赔偿给受害商户的,剩下的,已经全部并入我们庆丰商会的名下。” “另外,薛万彻在各地的几处秘密仓库,也都已经找到。里面,囤积了大量的生丝跟成品丝绸。总价值,不下三百万两。” “嗯。”庆修点头,“这些东西,你看着处理就行。该卖的卖,该运回长安的运回长安。” “是。”薛掌柜应了一声,又有些迟疑道:“只是......国公爷,还有一件事。” “说。” “就是那个......户部侍郎,崔仁师。”薛掌柜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薛万彻虽然死了,但他毕竟是崔侍郎的小舅子。我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吞了他的产业,我怕......我怕他会在朝中,给您使绊子。” “使绊子?”庆修闻言,笑了。 “他现在,恐怕是自身难保,哪还有闲工夫,来给我使绊子?” “国公爷,您这话是......?”薛掌柜有些不解。 庆修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正在研墨的上官婉儿。 “婉儿,你来说说,你觉得,这位崔侍郎,接下来,会有什么下场?” 上官婉儿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她这几天,虽然一直待在府里,但外面发生的事情,她也听说了。 她也一直在思考,这位神秘的“青公子”,到底想做什么。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一个贪官,捧成了“青天大老爷”。 他图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听到庆修的提问,她的脑子里仿佛一道闪电划过。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回公子。”她放下墨锭,轻声道,“小女子以为,崔侍郎的结局,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哦?”庆修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说说你的理由。” 上官婉儿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第3226章 “公子您,将周县令,捧成了为民除害的青天。” “那么,这个害,就不能仅仅是一个地方恶霸薛万彻。” “必须,还要有一个更大的,在朝中,有头有脸的恶。” “而这个恶,就是户部侍郎,崔仁师。” “周县令的事迹,如今已经传遍江南。很快,就会传到长安,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一个地方县令,不畏强权,扳倒了朝中侍郎的小舅子。陛下听了,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龙颜大悦,将周县令,树立为百官的楷模。” “而为了让这个楷模,更加光辉,更加具有说服力。陛下就必须要严惩那个强权。” “所以,崔仁师,他必死无疑。” “而且他会死得名正言顺大快人心。” “到那个时候,再也没有人会去追究薛万彻到底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会知道,公子您曾经来过这里。” “您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顺便,还除掉了一个朝中蛀虫,扶持了一个忠于您的青天。” “这,才是一石三鸟的,阳谋。” 她说完,整个书房一片寂静。 薛掌柜已经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深沉的算计。 而庆修,则是看着上官婉儿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婉儿,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 眼前这个少女,就是那个能在日后搅动大唐风云的上官婉儿! 这份洞察力跟这份心计,绝非普通女子所能拥有。 “公子谬赞了。”上官婉儿的脸上,微微一红。 “这不是谬赞,是事实。”庆修看着她,眼中充满欣赏。 “婉儿,我之前说过要帮你。” “现在我给你一个亲手为你父亲报仇的机会。” “你,敢不敢要?” 上官婉儿的心猛的一紧。 亲手……为父亲报仇的机会? 她看着庆修,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震惊跟怀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我说,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手,把那些害死你父亲,让你家破人亡的仇人,一个个,全都送上绝路。”庆修的语气很平静。 复仇! 这两个字,是支撑她从掖庭宫逃出来,一路颠沛流离活到现在的唯一信念。 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幻想着手刃仇人的场景,可她也清楚,那只是奢望。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一个朝廷通缉的逃奴,拿什么去跟那些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斗? 可现在,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却说可以帮她。 “为什么?” 上官婉儿死死盯着庆修,她想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或者欺骗,但没有,他的眼神深邃而真诚。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萍水相逢,我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你图谋的东西。”她很聪明,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庆修笑了。 他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你说的没错,我帮你,自然有我的目的。”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功利心,“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 “我?”上官婉儿更不解。 “对,就是你。”庆修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的才华,你的心智,还有你的坚韧,都让我很欣赏。我觉得,你不应该就这样埋没,或者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你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芒。” “当然,我也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来帮我做一些事情。” 庆修的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欣赏上官婉儿的才能,想要将其收为己用。 第3227章 但同时,他看着这个遭遇了如此人间惨剧的少女,心里也确实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上官婉儿沉默了。 她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内心天人交战。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男人。 但也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我的仇人……是谁,你知道吗?”许久,她抬起头,哑声问。 “你说。” “害死我父亲的罪魁祸首,是当朝中书侍郎之一,许敬宗!”上官婉儿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 许敬宗! 庆修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老家伙,他可太熟了。 历史上有名的奸臣,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最擅长的就是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上官仪才华横溢,为人又耿直,在朝中素有名望,会被许敬宗这种人视为眼中钉,再正常不过。 “我知道他。”庆修点了点头,“中书侍郎,圣上面前的红人,确实不好对付。” 听到庆修的话,上官婉儿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了几分。 连这个神秘强大的男人,都觉得对方不好对付吗? “不过……”庆修话锋一转,笑了,“也只是不好对付而已。还没到,我动不了的地步。” 上官婉儿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扳倒一个许敬宗,对我来说,不难。”庆修看着她,淡淡道,“难的是,如何让他死得名正言顺,如何让他的倒台,能为我们带来最大的利益。” “扳倒他,不能只为了复仇。复仇,只是顺带的。” “我们要的,是通过扳倒他,以及他背后那一整张利益网,来为你,为我,铺平未来的路。” 庆修这番话,让上官婉儿彻底愣住。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复仇”这件事,说得如此……冷静,又如此的具有规划性。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复仇,这分明是一场周密而庞大的政治图谋! “你……你想怎么做?”她感觉呼吸都有些急促。 “不急。”庆修摆了摆手,“扳倒许敬宗,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很快就会到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薛万彻的供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崔仁师,就是我们送给许敬宗的第一份大礼。” “崔仁师?”上官婉儿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什么,“你是想……通过崔仁师的案子,把许敬宗也牵扯进来?” “不错。”庆修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崔仁师是户部侍郎,许敬宗是中书侍郎。他们二人,平日里在朝中,为了争权夺利,没少明争暗斗。崔仁师一倒,许敬宗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以排除异己。” “而我要的,就是他跳出来。” “他跳的越高,摔的就越惨。” 庆修的眼中闪烁着寒光。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婉儿,过来。” 上官婉儿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你不是想为你父亲报仇吗?”庆修拿起一支笔,递给她,“现在,机会来了。” “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以淮安县令周某的名义,写一份弹劾户部侍郎崔仁师的奏折。” “把薛万彻的罪行,以及他与崔仁师勾结的证据,全都写进去。” “但是,要写的有技巧。” 庆修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奏折里,不要直接提及许敬宗。但是,你要在字里行间,不动声色的,把崔仁师贪墨的那些钱财的去向,引到一些跟许敬宗有牵扯的产业上去。” “我要让陛下在看到这份奏折的时候,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许敬宗。” “这……这能行吗?”上官婉儿有些没底。 “能不能行,就看你的笔杆子,有多硬了。”庆修笑了笑,“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第3228章 上官婉儿看着庆修递过来的毛笔,那细细的笔杆,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知道,一旦自己接过这支笔。 她的命运,就将和眼前这个男人,彻底捆绑在一起。 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笔。 “公子,我该怎么写?” “我教你。” 庆修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未来的“巾帼宰相”,已经正式开始,在他的引导下,展露她那无与伦比的锋芒。 夜深人静。 薛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庆修搬了张椅子,坐在上官婉儿旁边,苏小纯则在一旁,安静的为两人添着茶水。 上官婉儿跪坐在书案前,身姿挺拔,神情专注,狼毫笔悬在宣纸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她自幼饱读诗书,文采出众,但写这种杀人不见血的弹劾奏折,还是头一遭。 这东西,可不是辞藻华丽就能成的。 每个字,每句话,都必须看似不经意,却刀刀致命。 “怎么?没思路?”庆修看出了她的窘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 “回公子,小女子……小女子不知该从何下笔。”上官婉儿的脸颊有些发烫,感觉有些丢人。 “很正常。”庆修不以为意,“写文章跟写奏折,是两码事。前者是给天下人看的,可以天马行空,抒发情怀。后者,是只给一个人看的。” “谁?” “陛下。”庆修放下茶杯,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所以,在你动笔之前,你首先要做的,不是想着用什么华丽的辞藻,而是要揣摩陛下的心思。” “揣摩陛下的心思?”上官婉儿若有所思。 “对。”庆修点了点头,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当今陛下,雄才大略,英明神武。但他同时,也有着所有帝王都具备的通病。” “那就是,多疑。” “他最忌惮的,就是臣子结党营私,威胁到他的皇权。他最痛恨的,就是官员贪赃枉法,蛀空他大唐的根基。” 庆修看着上官婉儿,循循善诱:“所以,你这份奏折,就要抓住这两点,狠狠的打!” “首先,你要把崔仁师和薛万彻的官商勾结,垄断行业,鱼肉百姓的罪行,写的触目惊心,人神共愤!要让陛下看到,他治下的朗朗乾坤,竟然还有如此无法无天的国之蛀虫!让他产生一种切肤之痛的愤怒!”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庆修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要让陛下看到,崔仁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有一张巨大的利益网。这张网,不仅囊括了地方的豪强,还牵扯到了朝中的其他大员。” “你要让他感觉到,这张网,已经大到,足以威胁到他皇权稳固的地步!” 上官婉儿听的心神摇曳,她感觉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一篇文章,竟然还可以有如此多的门道和算计。 “可是……公子,我们并没有崔仁师与其他朝中大员结党的直接证据啊。”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谁说需要直接证据了?”庆修笑了,“我说了,写奏折,是门艺术。艺术,讲究的是留白。” “你要学会,如何通过一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去引导陛下的思绪,让他自己,去脑补出那些我们没有写出来的东西。” 庆修拿起那份薛万彻的供词,指着其中一条道:“你看这里,薛万彻供述,他曾通过崔仁师的关系,将一批价值五十万两的私盐,卖给了一个叫张三的神秘商人。” 第3229章 “而这个张三,背后所代表的,正是许敬宗在江南的产业之一,一家名为四海通的商号。” “在奏折里,你就可以这么写。” “你就写,淮安县令周某,查获崔仁师贪墨巨款,其中有五十万两赃款,不知所踪。经过追查,发现这笔钱,最终流入了一家名为四海通的商号。” “然后,点到为止。不要提四海通是谁的产业,更不要提许敬宗的名字。” “陛下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看到四海通这三个字,自然会派人去查。一旦查到这背后是许敬宗,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好啊!你们这两个家伙,一个中书侍郎,一个户部侍郎,竟然背着我,在底下搞这种官商勾结,利益输送的勾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到那个时候,许敬宗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上官婉儿听的是心驰神往,又有些不寒而栗。 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一丝畏惧。 这个男人的心计,实在是太深沉,太可怕了。 杀人于无形,诛心于庙堂。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之术! “我……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整个书房,只剩下上官婉儿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庆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对于上官婉儿这种一点就透的天才来说,说的太多,反而会限制她的发挥。 他只需要,为她指明一个方向就够了。 终于,当窗外的更声敲响三下的时候,上官婉儿停下了笔。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公子,写好了。” 庆修接过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奏折,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 越看,他眼中的赞许之色,就越浓。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婉儿,你真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这份奏折,写的实在是太好了! 文笔犀利,逻辑缜密,情感饱满。 既有对崔仁师罪行的血泪控诉,让闻者落泪,见者发指。 又有对整个案件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层层递进,引人入胜。 最妙的是,其中关于四海通商号的那一段,被她处理的举重若轻,不着痕迹。 就像在一盘精美的大餐里,不小心掉进了一颗沙子。 虽然不起眼,但只要你吃到了,就一定会硌的你牙疼,让你浑身难受,不把它找出来誓不罢休! 庆修可以肯定,李二在看到这份奏折后,绝对会如他所料,对许敬宗产生深深的猜忌。 “公子谬赞了。”得到庆修如此高的评价,上官婉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笑容发自内心,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这不是谬赞。”庆修把奏折小心的收好,“这是你应得的。” 他看着上官婉儿,认真道:“婉儿,你记住。你的才华,不应该只用在写这些阴谋诡计上。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用你的笔,为这大唐的万千百姓,书写一个真正的盛世。” 上官婉儿闻言,心头一震。 她看着庆修,看着他眼中那片真诚的期许,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公子……谢谢你。” “好了,别哭了。”庆修笑了笑,“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我们去哪?” “扬州。”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烟花三月下扬州。虽然现在不是三月,但去看看那里的繁华,也是好的。” 第3230章 他需要去扬州,去见一见,那个掌控着江南私盐命脉的,汪直。 崔仁师跟许敬宗,只是开胃菜。 那条盘踞在江南,牵扯着无数官员跟地方豪强的巨大走私链,才是他这次江南之行,真正要钓的大鱼! …… 第二天一早。 庆修便让二虎,用庆丰商会的秘密渠道,将那份奏折,连同薛万彻的供词以及相关罪证,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长安。 他没有走正常的官府驿站,而是直接送到了御史台一个他早就安插好的御史手中。 他要确保,这份奏折,能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出现在李二的案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苏小纯,庆如鸢,以及已经换上一身干净衣裙,气质大变的上官婉儿,登上了前往扬州的船。 船是庆丰商会自家的蒸汽铁船,速度极快。 顺流而下,不过一日功夫,便抵达了扬州。 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那繁华的扬州城,以及运河上那穿梭如织的船只,庆修的心情,也变得开阔起来。 而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 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正因为他送出的那份奏折,悄然酝酿。 …… 扬州,自古便是江南繁华地的代名词。 运河穿城而过,带来了南来北往的客商,也带来了数不尽的财富。 当庆修一行人踏上扬州码头的那一刻,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码头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各种肤色服饰的商人,船工跟脚夫,操着南腔北调,汇聚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汗水,以及各种香料货物的混合气味,充满了勃勃生机。 “哇!爹爹,这里好热闹啊!”庆如鸢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港口,兴奋的小脸通红,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 第1693章扬州繁华下的罪恶 “这算什么。”庆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等以后爹爹带你去看看那些真正的万国商埠,比这里,可要热闹百倍。” “好呀好呀!”庆如鸢拍着小手,满眼都是憧憬。 苏小纯跟上官婉儿也是一脸惊叹。 即便是出身官宦世家的上官婉儿,见惯了繁华,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扬州的这份繁华,更多了一丝水乡的灵动与商业的活力。 庆修早已让庆丰商会在扬州的分号,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没有住客栈,而是直接住进了分号名下的一处别院。 别院临河而建,环境清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与北方的雄浑大气截然不同。 安顿下来后,庆修便带着几人,上街闲逛。 他想亲身感受一下,这扬州城的风土人情。 扬州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被岁月打磨的光滑温润。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茶楼酒肆,当铺绸缎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街上的行人,也大多衣着光鲜,神态悠闲,与北方那种粗犷豪迈的民风,截然不同。 “爹爹,我要吃那个!”庆如鸢指着路边一个卖糖画的小摊,拉着庆修的袖子撒娇。 “好好好,买!”庆修对女儿向来有求必应,笑着掏出铜板。 小丫头拿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形糖画,舔的不亦乐乎。 一行人走走停停,颇为惬意。 就在他们路过一座看起来极为雅致的三层小楼时,庆修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书“翠云轩”三个娟秀的字。 门口,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正在两个半老徐娘的引领下,满脸淫笑的走了进去。 第3231章 庆修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是因为那些公子哥,而是因为,他从那敞开的门缝里,看到了里面影影绰绰的,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那些姑娘,一个个身形纤细,弱不禁风,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正在学习着琴棋书画,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刻意培养出来的柔媚。 “这是什么地方?”庆修问身边的二虎。 二虎挠了挠头,他一个北方糙汉,哪知道这些江南的风月门道。 倒是一旁的上官婉儿,看了一眼那牌匾,又看了看里面的情景,脸色微微一白,轻声道:“公子,如果小女子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养瘦马的地方。” “养瘦马?”庆修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这个词,他听说过。 是古代一种极其病态的陋习。 一些人贩子,专门去贫苦人家,收买一些面容姣好的女孩。 然后从小开始,就对她们进行各种病态的培养。 教她们琴棋书画,教她们谄媚功夫,甚至用各种手段,束缚她们的身体发育,让她们长成那种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 等她们长大点,便高价卖给那些富商权贵,做妾。 这些女孩,就像被精心饲养的牲口,所以被称为,“扬州瘦马”。 庆修本以为,这只是书上记载的糟粕。 却没想到,在这大唐盛世,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还真实存在着! 而且看这翠云轩的规模,生意似乎还相当不错。 “爹爹,什么是瘦马呀?是那种很瘦很瘦的马吗?”庆如鸢舔着糖画,好奇的问。 “如鸢,别乱问。”苏小纯连忙捂住她的嘴,她也听出了这名字背后的不堪。 庆修没有回答女儿。 他的拳头,已经不知不觉的握紧。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里腾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可以容忍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可以容忍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因为那是规则。 但这种,将活生生的人,当成商品,当成牲口一样去买卖,去摧残的行径,已经触及到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底线! 我他娘的辛辛苦苦,又是搞工业,又是搞科技,是为了让大唐变得更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蛆虫,在这盛世之下,搞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二虎。”庆修的声音冰冷刺骨。 “在!”二虎感觉到庆修的怒火,立刻站直了身子。 “去查。”庆修指着那座翠云轩,一字一句道,“把这家店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要知道,它的老板是谁,背后有什么靠山,都跟哪些人有生意往来!” “是!”二虎领命,眼中凶光一闪,转身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夫君,你……”苏小纯看着庆修那阴沉的脸色,有些担忧。 “我没事。”庆修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吧,我们先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算冲进去把那地方砸了,也于事无补。 这种毒瘤,能在这繁华的扬州城里,明目张胆的存在,背后必然有巨大的利益链条和保护伞。 不把它连根拔起,今天砸了一个翠云轩,明天就会有十个翠云轩冒出来。 回到别院,庆修的心情,一直很压抑。 晚饭也吃的索然无味。 上官婉儿看出了他的心思,晚饭后,主动找到了他。 “公子,您是在为瘦马的事情烦心吗?” “嗯。”庆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公子仁心,婉儿佩服。”上官婉儿轻声道。 “只是,这种事,自古有之。扬州盐商富甲天下,生活奢靡,对女色的追求,更是到了病态的地步。瘦马的生意,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牵扯极广,恐怕……不好根除。” 第3232章 她以为庆修只是出于一时的义愤。 “不好根除?”庆修冷笑一声,“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不好根除这四个字!” “只要是毒瘤,就必须挖掉!不管它烂的有多深,牵扯有多广!” “区区一个扬州的地下产业链,算得了什么?” 上官婉儿的心,猛的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睥睨天下的自信。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敢夸下海口,帮她去对抗中书侍郎许敬宗了。 因为在他的眼里,那些所谓的权贵,所谓的庞大利益集团,或许,真的就算不了什么。 “是婉儿短视了。”她低下头,恭敬道。 就在这时,二虎从外面,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浑身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国公爷,查清楚了。” “说。” “这家翠云轩,是扬州城里最大的瘦马交易场所。它的老板,是个叫红姨的女人。” “红姨?” “对。这个女人不简单,据说早年也是风尘出身,后来不知搭上了哪条线,在这扬州城里混的风生水起。黑白两道,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她的靠山是谁?”庆修问道。 “靠山很多。”二虎的脸色有些凝重,“明面上,扬州知府,是她的常客。暗地里,她跟扬州目前最大的盐商集团,汪家,关系匪浅。” “汪家?”庆修的眉头,又一次挑了起来。 刚处理完掌控淮安丝绸生意的薛万彻。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掌控扬州盐业的汪家。 看来,这江南之地,真是藏龙卧虎啊。 按理来说,目前大唐一半的盐经营权都在自己手里,而且价格已经压的很低,应该没有哪家私盐生意能做得这么大。 这本身就不正常。 “这个红姨,除了做瘦马的生意,还做什么?”庆修继续问。 “还做盐。”二虎压低了声音,“她利用手里的那些瘦马,作为打通关节的工具,帮汪家,走了大量的私盐。” “而且,卖的盐好像还是咱们的精盐。” “精盐……”庆修的眼中,寒光一闪。 总算,找到正主了。 瘦马只是表象,是这个利益集团用来腐蚀官员,建立关系的工具。 精盐,才是他们真正的,赖以生存的根基! 大唐对盐铁实行官营,私贩盐铁,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而且这帮家伙,不知从哪提前搞来了自己的精盐,转手倒卖,赚的盆满钵满。 这个红姨,这个汪家,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国公爷,要不要,俺今晚就带人,去把那个红姨给绑了?”二虎摩拳擦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庆修摇了摇头,“直接绑了,太便宜她了。” “而且,她只是一条小鱼。我要的,是她背后,那条叫汪家的大鱼,以及,那条大鱼背后,可能还存在的,更大的鲨鱼!” 庆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璀璨的扬州夜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明天,你去分号,给我准备一身最华丽的行头,再备上一份厚礼。” “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红姨。” “我要让她,心甘情愿的,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第二天,庆修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来自北方的豪商。 一身价值不菲的蜀锦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和田玉佩,手上还把玩着两颗滴溜溜转的文玩核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很有钱”的暴发户气息。 二虎则扮作他的贴身护卫,依旧是那副铁塔般的模样,只是换上了一身劲装,跟在庆修身后,更显彪悍。 两人坐着一辆豪华马车,大摇大摆的,就来到了翠云轩的门口。 第3233章 “去,递帖子。”庆修吩咐。 二虎从怀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烫金名帖,上前递给了门口的迎宾。 那迎宾本来看庆修一行人来势汹汹,还有些警惕,但一看到那名帖,以及二虎不动声色塞过来的一小锭银子,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谄媚的笑容。 “哟,原来是北边来的青公子!快请进!快请进!我们红姨,早就吩咐过了,说您是贵客,怠慢不得!” 说着,便点头哈腰的,将庆修给迎了进去。 庆修走进翠云轩,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只是座雅致的小楼,里面却是曲径通幽,亭台水榭,布置的极为奢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脂粉香气。 一个个身形纤弱面容姣好的少女,有的在抚琴,有的在作画,有的在低声吟诗。 她们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充满了诱惑力。 但庆修在她们的眼中,却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跟灵动。 有的,只是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楚楚可怜。 这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烧的更旺了。 “青公子,您这边请。” 迎宾将庆修引到一处临水的雅间,奉上香茶点心。 “红姨马上就到,您稍等片刻。” 庆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目光却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发现,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腐朽气息。 这里的每一个少女,都是一件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而那些所谓的客人,则像是在逛窑子一样,对着这些商品,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很快,一阵香风袭来。 一个身穿大红色牡丹旗袍,体态丰腴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扭着水蛇腰,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跟精明。 “哎哟,让青公子久等了,真是罪过罪过。” 她一进来,就娇笑着对庆修福了一福,声音又软又媚。 此人,正是这翠云轩的主人,红姨。 “红姨客气了。”庆修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好茶,配好景,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青公子真是好雅兴。”红姨在他对面坐下,一双媚眼,毫不避讳的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早就听说北方来了一位豪爽的青公子,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一表人才。” “红姨过奖了。”庆修摆了摆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跟红姨,谈笔生意。” “哦?不知青公子想谈什么生意?”红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买人。”庆修言简意赅。 “买人?”红姨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公子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我们翠云轩的姑娘,别的不敢说,在这整个扬州城,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是喜欢会抚琴的,还是会作画的?是喜欢性子活泼的,还是喜欢文静温婉的?” “我这个人,比较挑。”庆修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一般的庸脂俗粉,我可看不上。” “那是自然。”红姨拍了拍手,“来人,去把我们新来的那几个头牌,都给青公子请过来,让公子好好挑挑!” 很快,四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就在丫鬟的带领下,低着头走了进来。 四个少女,环肥燕瘦,各有千姿。 但无一例外,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她们怯生生的站在那里,任由庆修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打量。 第3234章 庆修看着她们,心里却是一阵叹息。 多好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时候。 却要在这里,像货物一样,被人挑选。 他的心里,杀意更浓。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挨个看了一遍,摇了摇头。 “不怎么样。” “嗯?”红姨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四个,可是她花了血本,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 每一个,都价值千金。 往日里,只要一亮出来,那些富商权贵,哪个不是抢着要? 今天,竟然被这个北地来的土包子,说不怎么样? “青公子,您这话,是何意啊?”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意思就是,你这些姑娘,太小家子气了。”庆修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我青某人,要的,是能带出去,镇得住场面的。你这些姑娘,看着跟个病秧子似的,风一吹就倒,带出去,岂不是丢我的人?” 红姨的脸色有些难看。 “青公子,我们这儿的姑娘,讲究的就是一个瘦字,一个弱字。这才是我们扬州的特色,您北方人,可能……欣赏不来。” “我欣赏不来?”庆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红姨,你是在说我没见识吗?” “我告诉你,在长安,比你这儿水灵的姑娘,我见得多了!你这点货色,还真入不了我的眼。” 庆修这话,半真半假。 庆国公府里,苏小纯,长孙娉婷,李丽珠,哪个不是国色天香? 更别提,他那几个还没过门的未婚妻,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跟她们比起来,眼前这几个被病态催生出来的瘦马,确实是上不得台面。 但红姨不知道啊。 她只当是庆修在故意找茬。 “这么说,青公子是看不上我们翠云轩了?”她的声音已经冷的像冰。 “也不是看不上。”庆修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只是觉得红姨你,没拿出真正的诚意。” “我听说,红姨你这里除了做这皮肉生意,还做一些……别的生意。” 庆修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窗外的运河。 红姨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死死的盯着庆修,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什么北地来的土财主。 他是冲着自己,或者说是冲着自己背后的生意来的!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庆修放下茶杯,笑了笑:“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红姨,或者,我该叫你汪家的白手套?” “你!”红姨的脸色,瞬间惨白! 汪家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倚仗! 这个男人他怎么会知道?! “看来,我猜对了。”庆修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站起身走到红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谈姑娘的。” “我是来跟你谈盐的。” “我听说,红姨你手里的盐,比官盐便宜不少。” “我很有兴趣。” 红姨看着庆修,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自己今天遇上大麻烦了。 她不动声色的,对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会意,悄悄的退了出去。 “青公子,看来是我小看你了。”红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在脸上堆起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既然公子是同道中人,那咱们就该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第3235章 她站起身对庆修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这后院有上好的龙井,还有一些比姑娘更有趣的东西。” “不知公子,敢不敢随我去看一看?” 她这是在下战书。 庆修看着她,笑了。 “有何不敢?” 他知道,这后院必然是龙潭虎穴。 但他就是要去闯一闯。 他倒想看看,这个红姨这个汪家,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雅间,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了翠云轩的后院。 后院的景象与前院的纸醉金迷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了莺莺燕燕,没有了琴棋书画。 有的,只是十几个手持利刃,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 他们看到红姨带着庆修进来,立刻围了上来,将庆修和二虎,团团围在中间。 那股肃杀之气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青公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红姨站在包围圈外看着庆修,脸上的笑容已经变的狰狞而得意。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是官府?还是我们的对头?” “说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庆修的恐惧和求饶。 而是一声轻笑。 “就凭这些歪瓜裂枣?” 庆修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所谓的打手,眼中满是不屑。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二虎,淡淡道:“二虎。” “手痒了吗?” 二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捏了捏自己那砂锅大的拳头。 “嘎嘣!” 一声清脆的骨节爆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俺早就等不及了!” 红姨的脸色瞬间变的无比难看。 她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对方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不知死活的东西!”她厉声尖叫,“给我上!把他们两个剁碎了扔到运河里喂鱼!” 她一声令下,那十几个彪形大汉,立刻发出一声怪叫,挥舞着手中的刀棍,如狼似虎的朝着庆修和二虎扑了过来! “来的好!” 二虎大吼一声,不退反进,像一头出笼的猛虎,直接迎了上去! 他甚至连兵器都没用,就凭着一双铁拳,一双肉掌,在人群中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一个大汉当头一刀劈来,二虎看都不看,侧身一让,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大汉的胳膊,直接被他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中,二虎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那大汉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两个同伴。 另一个大汉从侧面挥舞着铁棍砸来,带起一阵恶风。 二虎头也不回,反手一记肘击,精准的砸在了那大汉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大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口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二虎就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他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必然会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跟凄厉的惨叫。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此刻在他面前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整个后院已经躺满了人。 一个个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而二虎,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身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到。 他转过身,瓮声瓮气道:“解决了。” 整个后院一片死寂。 红姨带来的那些丫鬟,早就吓的花容失色,一个个瘫软在地上,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第3236章 而红姨本人更是呆若木鸡。 她张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二虎,又看看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云淡风轻的庆修,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哪里是什么过江龙! 这分明就是一条能翻江倒海的真龙! “你……你们……”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的嘶哑变形。 庆修没有理会她。 他缓步走到红姨面前,看着这个刚才还嚣张无比,此刻却吓的快要尿裤子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红姨,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扑通!” 红姨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饶命!奴家……奴家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求大人看在奴家还有几分用处的份上,饶了奴家这条贱命吧!” 她拼命的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迹。 刚才的嚣张跟风情,早已荡然无存。 “饶你?”庆修笑了,“我为什么要饶你?” “你贩卖人口,残害少女,走私官盐,桩桩件件,都够你死一百回了。” 听到庆修的话,红姨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对方既然能把她的底细查的这么清楚,就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大人!奴家知道错了!奴家愿意将功赎罪!”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道,“奴家……奴家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大人!” “哦?”庆修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比如汪家的秘密!还有他们那条完整的私盐走私线路!以及……以及他们在朝中的保护伞!”红姨为了活命,毫不犹豫的,就开始出卖自己的同伙。 “大人!只要您饶奴家一命,奴家……奴家愿意,帮您钓出汪家那条大鱼!” 庆修看着她,心里冷笑。 这个女人果然是够狠,也够聪明。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套玩的倒是挺溜。 不过这正合他意。 “想活命可以。”庆修看着她,淡淡道,“但是光凭这些,还不够。” “不够?”红姨一愣。 “对。”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还要你,把你这翠云轩里,所有的姑娘全都给我放了。” “什么?!”红姨大吃一惊。 放了那些姑娘? 那可是她花了无数心血和金钱,才培养出来的摇钱树啊! 要是全放了,她这翠云轩也就彻底完了! “怎么?不愿意?”庆修看着她,眼神变的危险起来。 “不……不是!”红姨吓的一个哆嗦,连忙说,“奴家愿意!奴家愿意!只是……只是那些姑娘,大多都是奴家花钱买来的,而且……而且有些已经被客人预定了。这要是……” “我不管你花了多少钱,也不管是谁预定的。”庆修不耐烦的打断她。 “我给你一天时间。把所有姑娘的身契,全都给我找出来。给她们每人一笔安家费,让她们想回家的回家,不想回家的,就送到庆丰商会的纺织厂去做工。” “谁要是敢少一个,或者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庆修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让红姨如坠冰窟。 “奴家不敢!奴家绝不敢!”她拼命的磕头保证。 她知道,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那些瘦马,那些钱财,都算不了什么了。 “很好。”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你可以说说汪家的事情了。” “还有,你刚才说你这后院有比姑娘更有趣的东西,是什么?” 红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第3237章 “大人,请随我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庆修走到了后院的一间不起眼的柴房门口。 她用颤抖的手打开了柴房的门。 柴房里堆满了杂物。 红姨走到墙角,搬开一个柴火堆,露出了下面的一块石板。 她费力的掀开石板,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人,东西,就在下面。” 庆修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地道,又看了一眼红姨,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在前面带路。” “是……” 红姨不敢违抗,只能战战兢兢的第一个走进了地道。 庆修和二虎,紧随其后。 地道很长也很潮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出现在他们面前。 仓库里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着的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海水的咸腥味。 “这些,都是盐?”庆修问道。 “是……是的。”红姨小声回答,“这些,都是汪家从海上,偷偷运进来的私盐。” 庆修走到一个箱子前,扯开油布,打开箱盖。 里面,是满满一箱雪白细腻的精盐。 成色,甚至比官府出产的官盐,还要好上几分。 “好大的手笔。”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光是这个仓库里的私盐,恐怕就价值数十万两。 而这样的秘密仓库,汪家在扬州还不知道有多少个。 “你说的,更有趣的东西呢?”庆修转头看向红姨。 红姨指了指仓库的另一角。 “在那边。” 庆修走过去,发现那边堆放的,是几个更加巨大的木箱。 而且这些木箱明显比装盐的箱子要严实的很。 二虎上前,用蛮力撬开了一个木箱。 当箱盖打开的那一刻,饶是庆修瞳孔也不由的猛地一缩。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 而是一件件,闪着寒光的兵器! 刀枪剑戟……甚至,还有几副完整的,只有军队才能配备的铁甲! “这……”庆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走私私盐,已经是掉脑袋的大罪。 现在竟然还私藏兵器?! 这个汪家,他想干什么? 造反吗?! “这些东西,也是汪家的?”庆修的声音,已经冷的像冰。 “是……是的。”红姨吓的浑身发抖,“汪……汪家不仅贩私盐,他们……他们还跟海外的一些……海盗,有联系。这些兵器就是那些海盗走私过来的。” “海盗?”庆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之前一直以为,大唐的海疆在他的水师建立之后已经固若金汤。 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而且还能跟内地的豪强勾结的如此之深。 “哪个海盗?” “奴家……奴家只知道,他们都叫那个海盗头子,船老大。至于他到底叫什么,从哪里来,奴家就……就不知道了。”红姨颤声道。 庆修的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私盐,兵器,海盗,朝中大员…… 他感觉,自己这次,好像真的捅到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这个以汪家为中心的利益集团,其野心恐怕远不止是赚钱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 一个庆修安插在扬州分号的家将,突然从地道口,匆匆跑了进来。 “国公爷!长安,八百里加急!” 他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递给了庆修。 庆修接过信拆开一看,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的正好。” 他转头看向了那个已经吓的面无人色的红姨。 “红姨,你刚才说你想将功赎罪帮我钓出汪家那条大鱼。” “现在,机会来了。” …… 长安城,太极殿。 李二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第3238章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奏折。 奏折的署名,是淮安县令,周同。 但李二知道,这份奏折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他已经看完了奏折,但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钢针扎在他的心上。 官商勾结,欺行霸市,鱼肉百姓,草菅人命……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尤其是在看到,户部侍郎崔仁师,竟然也牵涉其中,每年从中分润数十万两白银的时候,李二的拳头,更是捏的咯咯作响! 户部! 那可是大唐的钱袋子! 他李二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才攒下那么点家底。 结果,他手下的户部侍郎,竟然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这简直就是在他李二的心口上,狠狠的捅了一刀! “好!好一个崔仁师!好一个大唐的户部侍郎!” 李二气的浑身发抖,将那份奏折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朕待他不薄,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大殿之下,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能感受到,那来自帝王的滔天怒火。 “陛下息怒!” 长孙无忌站了出来,躬身道,“此事尚未查明,或许……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不是想为崔仁师开脱。 而是他知道,这件事牵扯太广。 一个户部侍郎,背后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旦处理的不好,很容易引起朝堂动荡。 “误会?!”李二冷笑一声,“证据确凿,白纸黑字!你告诉朕能有什么误会?!” “来人!”他怒喝一声,“传朕旨意!将户部侍郎崔仁师,给朕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命大理寺跟刑部还有御史台,三司会审!朕要亲自审问他!” “另外!”李二的目光扫过殿下百官,声音冰冷,“传旨淮安县令周同,不畏强权,为民除害,有功于社稷!着,官升三级,调任扬州,任扬州刺史!即刻赴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县令,竟然因为一份奏折,就直接被提拔成了封疆大吏!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恩宠! 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要用周同这个典型,来告诉天下所有的官员。 只要你肯为民做事,敢于跟强权斗争,他李二,就敢给你破格的提拔! 同时也警告那些贪官污吏,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就在这时。 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臣,站了出来。 正是中书侍郎,许敬宗。 “陛下,臣,有本奏。” “说。”李二的火气,还未消散。 “陛下。”许敬宗躬身道,“崔仁师贪赃枉法,罪无可赦,陛下将其严办,乃是圣明之举。只是……”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只是,臣以为,此事或有蹊跷。” “哦?”李二的眉头微微一挑,“有何蹊跷?” “回陛下。”许敬宗不紧不慢道,“那淮安县令周同,臣略有耳闻。此人为官多年,政绩平平,并无过人之处。为何会突然有如此胆魄,敢于弹劾一位当朝二品的侍郎?” “这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是否是有人想借此案,排除异己,搅乱我大唐朝局?” 许敬宗这话说的可谓是诛心至极。 他明面上是在分析案情,实则是在不动声色的往魏王李泰,以及李泰背后的庆修身上泼脏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户部尚书是太子一党的人。 现在户部侍郎崔仁师倒了,最高兴的莫过于魏王一党了。 李二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 他本就生性多疑。 经许敬宗这么一提醒,他也觉得这件事确实有些过于巧合。 第3239章 那个庆修前脚刚离京,江南那边后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要说这里面没有他的影子,李二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他并没有发作。 因为他更清楚,不管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 崔仁师贪腐是事实。 他作为皇帝就必须严惩! 否则,何以立国法?何以安民心? “许爱卿,你的担忧朕知道了。”李二看着许敬宗,淡淡道,“此事朕自有决断。” “至于你说的是否有人在背后捣鬼。朕也相信,三司会审,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是,陛下圣明。”许敬宗见好的就收,躬身退了回去。 但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在陛下的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 扬州,翠云轩。 地下仓库里。 庆修看着手里的密信,脸上的笑容越发玩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 “夫君,长安那边出什么事了?”一旁的苏小纯,担忧的问道。 “没事。”庆修摆了摆手,“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他将密信递给上官婉儿。 “婉儿,你也看看。看看你写的那份奏折,在长安,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上官婉儿接过信,仔细看完,清澈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没想到,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些文字,竟然真的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能够让一位二品大员,顷刻间沦为阶下囚。 也能够让一位小小县令,一步登天,成为封疆大吏。 “公子,许敬宗他果然出手了。”她轻声道。 “当然。”庆修冷笑,“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打击政敌的机会?” “不过,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现在跳的有多欢,将来就会死的有多惨。” 庆修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已经吓的瘫软在地的红姨。 “红姨,现在,该你表现了。” “大……大人,您……您想让奴家做什么?”红姨颤声问道。 “很简单。”庆修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去给汪家送个信。” “送信?” “对。”庆修点了点头,“你就告诉他们,崔仁师,倒了。” “而且官府查抄薛万彻的时候,似乎也查到了一些,关于私盐的线索。” “现在,整个扬州城风声鹤唳。你担心官府很快就会查到你们头上。” “你约汪家的主事人,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汪半城,出来见个面。就说有要事相商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 红姨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这哪里是送信。 这分明是让她去做诱饵,去把汪家那条大鱼给引出来啊! 以汪家那多疑谨慎的行事风格,在如此风声鹤唳的时候,突然接到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人物的邀约,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叛变了! 到时候等着自己的,恐怕就不是什么商议对策,而是杀人灭口! “大……大人,这……这太危险了!”她惊恐的叫道,“汪家人心狠手辣,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 “危险?”庆修笑了,“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要么,现在就死在我手里。” “要么,就去赌一把。赌你能把汪家人引出来,赌我能保住你的命。” “你自己选吧。” 红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没的选择。 许久,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绝望的点点头。 “我……我选第二个。” “很好。”庆修满意的笑了。 “二虎。” “在!” “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好我们这位红姨。” 第3240章 “记住,是保护。”庆修特意在“保护”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在鱼儿上钩之前,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是!”二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在红姨看来,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提线木偶。 她的生死,已经完全掌握在了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男人手中。 而她能做的就只有祈祷。 祈祷那条叫汪家的大鱼能够快点上钩。 也祈祷这个男人,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在最后关头保住自己的命。 …… 当天晚上。 红姨就按照庆修的吩咐,派自己的心腹,给汪家送去了一封密信。 而庆修则带着上官婉儿,悄悄的潜入了那个巨大的藏着私盐和兵器的地下仓库。 他要在这里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等着那条大鱼自投罗网。 “公子,您就这么确定,汪家人一定会来这里?” 黑暗中,上官婉儿看着正在指挥家将们布置陷阱的庆修,忍不住问道。 “会的。”庆修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死穴。”庆修指了指周围那堆积如山的私盐和兵器,冷笑道。 “这些东西一旦曝光,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东西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红姨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约他们见面,他们一定会怀疑红姨出了问题。而他们第一个要确认的,就是这个仓库,是否安全。” “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而且,来的必然是汪家最核心的人物。” 庆修看着那深邃的地道口,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汪半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 扬州。 翠云轩,地下仓库。 庆修打了个哈欠,从一张临时搭建的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 这三天,他吃住都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为的就是等那条大鱼上钩。 “国公爷,都三天了,那汪家的人怎么还没动静?” 二虎在一旁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再等等。”庆修揉了揉眼睛,“鱼儿上钩前,总是最谨慎的。” “这几天,红姨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国公爷,红姨很老实。”二虎回答,“每天就是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去汪家那边递话,说风声紧,想跟汪半城见个面。但汪家那边一直没给准信。” “不给准信,说明他们已经起疑了。”庆修冷笑一声,“他们现在一定在疯狂的派人查探扬州城里的风声,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当然不。”庆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是时候再给他们加一把火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待在角落里看着一份份卷宗的上官婉儿。 “婉儿,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上官婉儿放下手里的卷宗,点了点头。 “回公子,都准备好了。” 她将一份写满了字的纸递给了庆修。 庆修接过来一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上面是一首朗朗上口的打油诗。 内容正是关于淮安县令周同不畏强权扳倒户部侍郎崔仁师的事迹。 当然,其中也“不经意”的提到了扬州的私盐案,以及那个神秘的汪半城。 “很好。”庆修将那张纸递给二虎,“二虎,找几个机灵点的去扬州城里最大的几个茶楼酒肆,把这首诗给我传唱出去!” “记住,要装作是不经意间流传出来的。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从长安那边传过来的内部消息。” 第3241章 “是!”二虎领命而去。 “公子,您这是......”上官婉儿有些不解。 “打草惊蛇。”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要让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官府要对私盐案动手了。” “我要让汪家变成惊弓之鸟。” “人只有在极度恐慌的时候才会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而我等的,就是他们的破绽!” 庆修看着那幽深的地道口,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正如庆修所料。 那首关于周青天怒斩淮安王,官盐案牵出汪半城的打油诗,跟长了腿似的,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甚至街边的贩夫走卒,都在津津有味的议论着这件事。 一时间,整个扬州城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跟私盐生意有所牵扯的商户,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一个个闭门不出,生怕惹火烧身。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汪家,此刻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扬州,汪府。 这座占地百亩极尽奢华的府邸,此刻却笼罩着一股子压抑紧张的气氛。 书房内。 一个身穿锦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人正来回踱着步,脸上的表情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就是汪家的家主,在整个江南黑白两道都赫赫有名的汪半城,汪直。 “查清楚了吗?那首打油诗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汪直停下脚步,声音沙哑的问道。 “回……回家主。”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战战兢兢的回答,“查……查不出来。就跟……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最先是在城南的几家茶馆里出现的,然后……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废物!”汪直猛的一拍桌子,将那上好的紫砂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连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管家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家主息怒!家主息怒!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 汪直看着他那副没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红姨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是的。”管家小声回答,“我们派去翠云轩的人回报说,翠云轩这几天一直在闭门谢客。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闭门谢客?”汪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傻子。 先是崔仁师在长安突然倒台,紧接着自己这边就流言四起,现在连自己最重要的白手套红姨都失去了联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 他有种预感,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冲着自个儿脑袋罩下来。 而布下这张网的人,就是冲着他,冲着他们汪家来的! “不行!不能再等了!”汪直的眼里闪过一抹狠色。 “那个地下仓库绝不能出事!” 他很清楚,那个仓库里藏着的东西一旦曝光,他们汪家就是万劫不复! “备车!”他当机立断,“我,要亲自去一趟!” “家主!不可啊!”那管家闻言大惊,连忙劝阻,“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您……您亲自出去,太危险了!” “危险?”汪直冷笑一声,“现在整个扬州城,还有比汪府更危险的地方吗?” “我怀疑红姨已经出事了,甚至可能叛变了!” “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那个仓库的安全!” “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也好提前做准备。” 汪直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第3242章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深夜,月黑风高。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悄悄从汪府后门驶出。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乔装打扮过的汪直。 他只带了四个最心腹的护卫。 马车在漆黑的街道上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翠云轩后院那条偏僻的小巷里。 汪直下了马车,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带着护卫走到了那个熟悉的柴房门口。 然而当他看到柴房那虚掩着的门时,他心头猛的一沉!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门每次离开时他都会亲自上锁! 怎么会开着?! 不好! 出事了! 汪直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只听“嗖嗖”几声! 黑暗中,几支淬了毒的弩箭闪电般射出,精准的射中了那四个跟在他身后的护卫! 那四个护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汪直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猛的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护在身前,厉声喝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黑暗中响起了几声轻笑。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柴房的阴影里慢悠悠走了出来。 正是庆修。 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如同铁塔一般的二虎。 “汪半城,别来无恙啊。”庆修看着他,脸上带着玩味。 “是你干的?”汪直死死的盯着庆修,眼中满是震惊。 他虽然不知道庆修的真实身份,但他可以肯定,最近扬州城里发生的这一切都跟眼前这个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你到底是谁?!”汪直咬着牙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庆修笑了笑,“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我的了。” “狂妄!”汪直怒喝一声,不再废话,手腕一抖,手里的软剑跟毒蛇似的,带着森冷的寒光朝着庆修的咽喉闪电般刺了过来! 他知道今天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唯有拼死一搏! 然而,他的剑还没到。 一个巨大的身影就已经挡在了庆修面前。 是二虎。 二虎看着那刺来的软剑,眼中满是不屑。 他甚至连兵器都没用,只是伸出两根指头,后发先至,准准的夹住了那片薄剑! “叮!” 一声轻响! 汪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剑身传来! 他手中的软剑竟被对方用两根手指硬生生的给夹住了! 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 汪直的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这手剑法乃是名家真传,浸淫了数十年,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跟一个诡字! 寻常的江湖好手在他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 可眼前这个大汉,竟然……竟然只用两根手指就破了他的杀招?! 就在他震惊的瞬间。 二虎的另一只手已经化作一只铁钳,快如闪电的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汪直的手腕应声而断!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软剑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二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汪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快到让汪直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国公爷,抓住了。”二虎像拎小鸡一样把汪直拎了起来,扔到了庆修面前。 庆修走到汪直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那张因为痛苦跟恐惧而扭曲的脸。 “汪半城,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汪直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知道,自己落到对方手里绝无幸理。 第3243章 “有骨气。”庆修笑了笑,“我喜欢有骨气的人。” “不过,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庆修站起身,缓缓说道:“你勾结海盗,走私私盐跟兵器,意图谋反。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够你汪家满门抄斩了。” 汪直闻言,身体猛的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他最大的秘密都知道! “不过,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庆修话锋一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感兴趣的是,你那个在长安的合作伙伴。” “许敬宗,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听到“许敬宗”三个字,汪直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看着庆修,眼里终于露出控制不住的恐惧! “你……你……你到底是谁?!”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而是那位在朝堂之上权势滔天,连陛下都颇为倚重的中书侍郎,许敬宗! 能够有如此能力,有如此胆魄,敢于向许敬宗这样的人物下手的。 整个大唐屈指可数! 一个让他不敢想象也无法接受的答案,呼之欲出! “我?”庆修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代表着他身份的庆国公金牌。 在清冷的月光下,那金牌上雕刻的“庆”字闪烁着冰冷而又威严的光芒。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汪直看着那块金牌,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张着合不上。 脸上再没半点血色,一片死灰。 “庆……庆……庆国……” 他哆哆嗦嗦,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惹上的竟然是这位传说中的大唐活阎王!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又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无数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将整个小巷照得跟白天一样! 只见一队队身披甲胄手持强弩的士兵从巷子的两头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整个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刺史官袍的官员。 正是那个刚刚才提拔上任的扬州刺史,周同! 周同看到被二虎踩在脚下的汪直,又看到站在一旁一脸平静的庆修,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他连忙走上前,对着庆修就要下跪行礼。 “下官……” “周大人。”庆修却不动声色的打断了他。 “你来得正好。” 庆修指着地上的汪直,对周同淡淡道:“此人乃是扬州私盐大案的主犯,汪直。” “本官奉陛下密旨前来扬州暗中查访。今夜,终于将其抓获。”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周同闻言心头一震。 他立刻就明白了庆修的意思。 这位爷是又想把这天大的功劳送给自己啊! 他心里是又惊又喜,又有些惶恐。 “国……国公爷,这……这如何使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庆修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被火光映照得神色各异的衙役跟士兵。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鱼已经上钩。 网也已经收紧。 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害怕了。 他走到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汪直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道:“汪半城,你输了。” “不过,别急。你不会孤单的。” “很快,你在长安的好伙伴就会下去陪你了。” 汪直被周同连夜带走了。 等待他的,是三司会审,跟迟早会到来的满门抄斩。 庆修呢,倒像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拍了拍手,带着苏小纯跟上官婉儿回到了翠云轩。 第3244章 哦不,现在这里应该叫庆国公扬州别院了。 红姨已经被吓破了胆,在交出所有瘦马的身契,又散尽家财,把那些可怜的女孩一一妥善安置后,庆修倒没有杀她。 而是给了她一个新身份,让她成了这座别院的管事。 用庆修的话说,就是物尽其用。 这女人虽然心狠手辣,但能力还是有的。 用来管理一座宅院,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她的命还攥在庆修手里。 庆修不担心她敢耍什么花样。 ...... 书房内。 庆修看着上官婉儿连夜整理出的汪直罪证,还有那条完整的从海外到江南的走私线路图,满意的点了点头。 “婉儿,干得不错。” “都是公子运筹帷幄。”上官婉儿谦虚道。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特别是亲眼见证了庆修是如何在谈笑间,就把汪直这个盘踞江南多年的土皇帝给连根拔起之后。 她对庆修,已经从最开始的怀疑和利用,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崇拜。 她从未见过像庆修这样的男人。 他有翻云覆雨的权势,却从不显山露水。 有洞察人心的智慧,却又常常表现得像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 心狠手辣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但同时,又会为几个素不相识的瘦马而雷霆震怒。 他本身就是个矛盾的集合体,神秘又充满了吸引力。 “公子,接下来,回长安吗?”上官婉儿问。 汪直已经落网,崔仁师也倒了,她觉得,是时候回长安去对付那个最终的仇人许敬宗。 “不急。”庆修摇头,笑得高深莫测,“好戏才开场。我们现在回去,岂不便宜了某些人?” 他要的,不止是扳倒一个许敬宗。 他要借着这个案子,把江南官场这潭浑水,搅个天翻地覆!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大唐,到底谁说了算! “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庆修笑了,端起茶杯,“我们就在这扬州,等着看戏就行。” 果不出庆修所料。 周同,这位新鲜出炉的扬州刺史,上任之后,立刻展现出“青天大老爷”的本色。 他先是雷霆出手,将汪直一案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缉拿归案。 然后,又大张旗鼓的,将从汪家抄出的数以百万计的不义之财,设了个“平准基金”,专门用来稳定扬州的盐价跟粮价。 他还广开言路,在刺史府门口设了鸣冤鼓,鼓励百姓检举揭发那些贪官污吏跟不法商贩。 一时间,整个扬州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扬州的百姓,则是欢欣鼓舞奔走相告,把这位周刺史夸上了天。 庆修这几天,就躲在别院里,通过庆丰商会的渠道,饶有兴致看着周同的表演。 “这家伙,倒真是个人才。”庆修看着手里的情报,忍不住笑了。 他当初只想利用周同,把这潭水搅浑,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真有几分当“青天”的潜质。 他搞的什么“平准基金”跟“鸣冤鼓”,虽然看着简陋,但思路,却跟庆修后世知道的一些政策暗合。 “夫君你看,他把这扬州城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不也挺好?”苏小纯在一旁,给庆修剥着橘子说。 “好是好。”庆修接过橘子塞进嘴里,“但还不够。” “他现在做的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扬州的问题,根子不在下面,在上面。” “只要朝堂上那些蛀虫不除,今天倒了一个汪家,明天,还会有李家张家冒出来。” 苏小纯似懂非懂点头。 第3245章 她知道,自己夫君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就在这时,一个穿庆丰商会服饰的掌柜,匆匆从外头走进来。 他看着面生,神情却异常恭敬。 “小人刘三,拜见东家!” 他一进来,就对着庆修,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庆修摆摆手,“什么事?” 这个刘三,是庆修从庆丰商会总号特意调来的,专管扬州盐业生意。 他之前,就是扬州城里一个被汪家打压快要破产的小盐商。 庆修看中的,就是他熟悉扬州盐业的门道,而且对汪家有刻骨的仇恨。 “回东家。”刘三起身,脸上带着兴奋,“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把汪家留下的那些私盐渠道,全都整合完毕了。” “现在,整个扬州城的盐业,有七成都掌握在我们庆丰商会手里!” “嗯。”庆修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汪家一倒,留下的巨大市场空白,自然要有人来填补。 而有他这位庆国公在背后撑腰,庆丰商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自然是雷霆万钧。 “不过……”刘三的脸上,又露出担忧,“东家,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招摇了?” “我听说,朝廷对盐铁专营看得极重。我们现在,虽然打着官府的旗号,但实际上,做的还是独家买卖的生意。我怕……” “怕什么?”庆修笑了,“怕朝廷找我们麻烦?” “是……”刘三低声。 “放心。”庆修摆了摆手,“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他要拿下扬州的盐业,可不是为了跟朝廷抢生意赚那点小钱。 他要的,是借这个机会,彻底改革大唐的盐政! 将这种效率低下,又容易滋生腐败的官营制度,彻底打破! 当然,这个计划,现在还不能说。 “刘三,你做的很好。”庆修看着他,赞许道,“接下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东家请吩咐!” “降价。”庆修一字一顿,“把盐价给我降下来!降到比以前的官盐,还要便宜三成!” “什么?!”刘三惊了,“东家!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我们现在的盐,成本本就比官盐低。我们要是再降价,那……那我们还赚啥钱?!” “而且,我们这么做,等于是断了所有同行的路路!会把整个江南的盐商,全都得罪光的!”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庆修的眼中,冷光一闪。 “赔钱的买卖,我庆修不做。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你们赚的盆满钵满。” “至于得罪人……” 庆修冷笑。 “我庆修,什么时候怕过得罪人?” “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 “一个月之内,我要让整个江南的百姓,都能吃上我们庆丰商会的平价盐!” 刘三看着庆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东家,正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而他,有幸成了其中的一颗棋子! “是!小人遵命!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完成东家的嘱托!!” 刘三躬身退下,脚步都变得有力许多。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庆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自己抛出的第二块石头,已经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接下来,就该轮到长安城里那些人头疼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汪直的罪证,还有那份详细的走私线路图。 找到上官婉儿说:“婉儿,又要辛苦你了。” “把这些东西,再给我润色润色。” “这次,我要让某个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上官婉儿看着庆修递过来的血淋淋的罪证,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罪证,更是一把即将捅向长安朝堂的最锋利的刀。 第3246章 而执刀的人,就是她自己。 “公子,这次,要指向谁?”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这种执笔为刀,于千里之外搅动风云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跟痴迷。 “这次,不用指向谁。”庆修笑了,眼里却是一片冰冷,“这次,我们要做的,是把水搅得更浑。” “你只需将汪直私藏兵器,勾结海盗,意图谋反的罪行,原原本本写上去。” “但是,关于这些兵器的来源,还有汪直与许敬宗的联系,一个字都不要提。” “什么?”上官婉儿愣住,“公子,这……为何?这可是扳倒许敬宗最好的机会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庆修摇头,“许敬宗是条老狐狸,光凭一个已死的汪直,咬不死他。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自己摘干净,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是栽赃陷害。” 庆修心里清楚得很,对付许敬宗这种人,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那我们这么做,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条线索?”上官婉儿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是。”庆修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弧度,“我不提,不代表陛下不会去想。” “你想想,一个富甲一方的江南盐商,为什么要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去私藏兵器勾结海盗?他图什么?光靠他自己,他有这个胆子吗?”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一个比崔仁师能量更大,野心也更大的人!” “陛下看到这份奏折,第一个会怀疑谁?” 上官婉儿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庆修的意图。 “他会怀疑……许敬宗!” “没错。”庆修打了个响指,“崔仁师的案子里,已经牵扯出许敬宗的商号。现在汪直的谋逆案,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的疑点,都会像一根根无形的线,最终汇集到许敬宗的身上。” “陛下生性多疑,他现在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已经给许敬宗记上了一笔。”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我要让猜忌的种子,在陛下心里慢慢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等到时机成熟,我再回去,给他添上一把最猛的火,让他彻底爆发!” 上官婉儿听得心驰神往,看着庆修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润物细无声的布局,实在太高明。 “我明白了,公子。”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次,她下笔如有神。 一篇辞藻犀利,逻辑缜密,看似只在陈述汪直的罪行,实则字字句句暗藏杀机,将矛头引向那更高层幕后黑手的奏折,一气呵成。 庆修看过之后,赞不绝口。 他当即让二虎,再次用八百里加急的秘密渠道,将这份奏折送往长安。 做完这一切,庆修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布局已经完成,鱼饵也已撒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鱼儿上钩的时间了。 他决定,趁着这段难得的清闲时光,好好陪陪家人,也顺便考察一下这江南的民生。 第二天,庆修便带着苏小纯跟庆如鸢还有上官婉儿,像普通的富家翁一样,坐着马车,在扬州城内闲逛。 “爹爹,我们庆丰商会的盐,真的比别人的便宜那么多吗?”庆如鸢坐在马车里,晃着小腿好奇地问。 这几天,她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庆丰商会平价盐的事情。 “是啊。”庆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仅便宜,而且,比他们的盐更好。” “那别人家的盐,不是就卖不出去了吗?”小丫头歪着脑袋,一脸天真。 第3247章 “没错。” “那他们不是很可怜吗?” 庆修闻言,笑了。 他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对她进行早期商业教育的机会。 “如鸢,爹爹问你,我们为什么要卖盐?” “因为百姓要吃盐呀。” “那如果我们把盐卖的很贵很贵,会怎么样?” “那……那很多穷人就买不起盐了。买不起盐,就会生病。”庆如鸢想了想,说。 “说得对。”庆修点头,“所以,我们把盐卖的便宜,是为了让所有百姓都能吃上盐,都能健健康康的。” “可是,这样一来,别的盐商就没钱赚了呀。”庆如鸢还是有些不忍心。 “傻丫头。”庆修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做生意,就像在池塘里钓鱼。池塘就这么大,里面的鱼就这么多。你钓的多,别人就钓的少。” “我们庆丰商会,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池塘里所有的鱼,都钓到我们自己的桶里来。” “这,就叫垄断。” “垄断?”庆如鸢似懂非懂念着这个词。 一旁的上官婉儿,听到庆修这番通俗易懂的“垄断论”,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发现,这位公子,不仅在权谋之术上深不可测,在经商之道上,同样有着远超常人的见解。 将复杂的商业竞争比作钓鱼,简单明了,又一针见血。 她将“垄断”这两个字,默默记在心里。 “那……那些被我们抢了生意的盐商,会不会很恨我们?”庆如鸢又问。 “当然会。”庆修毫不避讳,“他们不仅会恨我们,还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对付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小丫头有些紧张。 “怎么办?”庆修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霸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这大唐,还没有我庆修怕过的人。” 马车外,扬州城的繁华景象在眼前一一掠过。 庆修看着那些在庆丰商会盐铺前排着长队,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心里也生出一丝满足感。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虽然手段可能有些酷烈。 但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他不在乎背上任何骂名。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住。 “怎么了?”庆修问。 “国公爷,前头……前头好像出事了。”车夫的声音发紧。 庆修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对着里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隐约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跟打砸声。 “去看看。”庆修对二虎说。 二虎领命,跳下马车,蒲扇般的大手随手一拨,就从密集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庆修带着苏小纯几人跟了进去。 只见酒楼大堂里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砸的稀烂。 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鼻青脸肿躺在地上,抱着腿痛苦哀嚎。 几个伙计也是人人带伤,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在大堂中央,几个穿庆丰商会服饰的伙计,正被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团团围住。 那几个商会伙计,虽然也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但双拳难敌四手,此刻已是人人带伤,苦苦支撑。 而在那群壮汉的身后,一个穿华服,一脸横肉的胖子,正叉着腰,满脸嚣张地叫骂。 “他娘的!反了天了!你们庆丰商会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我扬州地界撒野?!” “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不把盐价给老子涨回去!老子就把你们的腿,全都打断,扔到运河里喂王八!” “刘三哥!你没事吧!” 被围在中间的一个商会伙计,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个鼻青脸肿的掌柜,正是前两天刚来见过庆修的刘三,不由悲愤交加。 第3248章 “我……我没事!”刘三咬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指着那个胖子怒吼。 “王胖子!你别太嚣张!我们庆丰商会,是奉了朝廷的旨意,来扬州平抑盐价的!你敢在这里公然行凶,打砸我们的店铺,你这是在跟朝廷作对!” “朝廷?”那王胖子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我呸!少拿朝廷来压我!天高皇帝远,在这扬州城,我王老虎,就是天!”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 “要么,你们乖乖滚出扬州!” “要么,就死在这里!” 王胖子眼中凶光一闪,大手一挥。 “给我打!往死里打!!” “住手!” 就在那群壮汉即将再次动手时,一声冰冷的断喝,如平地惊雷,在嘈杂的酒楼大堂里炸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正带着几个家眷,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铁塔似的壮汉,眼神冰冷,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彪悍气息。 正是庆修一行人。 那王胖子看了一眼庆修的穿着打扮,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苏小纯跟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一脸不耐烦地喝道:“你他娘的是谁?敢管你王爷爷的闲事?活腻歪了?” 庆修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鼻青脸肿的刘三面前。 “没事吧?”他淡淡地问。 “东……东家?!”刘三看到庆修,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挣扎着就要行礼,“您……您怎么来了?!” “东家?” 王胖子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一皱。 他上下打量着庆修,冷笑一声:“哦,原来你就是庆丰商会那个不知死活的东家啊?” “我还以为是哪路神仙呢,原来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王胖子用手指着庆修的鼻子,嚣张道:“扬州的盐业,是我们这些本地商会的天下!你们庆丰商会,想来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扬州!否则,别怪我王老虎心狠手辣!” 庆修看着他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笑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二虎。 “二虎,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二虎瓮声瓮气道,“他说,他是天。” “那你告诉他。”庆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今天,我就把他这个天,给捅破了。” “是!” 二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捏了捏自己那砂锅大的拳头,朝着王胖子一步步走过去。 王胖子看着那如魔神降世般的二虎,心里莫名的一突。 但他仗着人多势众,依旧色厉内荏地吼:“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二虎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闪电般伸了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那两百多斤的肥硕身躯单手提了起来! “呃……呃……” 王胖子的双脚在空中乱蹬,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 他手下的那十几个壮汉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傻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憨厚的壮汉,竟有如此恐怖的蛮力! “放……放开我们老大!” 一个壮汉反应过来,壮着胆子,挥舞手里的棍子,朝着二虎的后背砸了过来。 二虎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脚! “砰!” 那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当场就昏死过去。 剩下的那些壮汉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敢上前? 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就往酒楼外头跑。 第3249章 “想跑?” 二虎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王胖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然后,身形一晃,如虎入羊群,冲进了那群逃跑的壮汉之中。 只听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那十几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壮汉,已经全都躺在地上,一个个断手断脚,哀嚎不止。 整个酒楼,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拍着手上灰尘,云淡风轻的二虎。 太……太猛了! 这简直就不是人! 庆修走到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王胖子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那张肥硕的脸。 “王老虎,是吧?” “现在,你还觉得你是天吗?” “我……我不是……我不是……”王胖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的摇头,“大……大爷饶命!爷爷饶命啊!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您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现在哪里还有半点“扬州王老虎”的威风? 活脱脱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饶你?”庆修笑了笑,“可以啊。”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爷爷您问!您问!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胖子急切道。 “你,是谁派来的?”庆修看着他,淡淡道,“光凭你,还没这个胆子,敢动我庆丰商会的人。” 王胖子闻言,身体猛的一僵。 他犹豫了一下,但一看到旁边那个虎视眈眈的二虎,立刻就把心一横,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 “是……是扬州商会的李会长!是他让我来的!” “他说,你们庆丰商会坏了规矩,断了大家的财路!让我们必须给你们一个教训!把你们赶出扬州!” “扬州商会?李会长?”庆修的眉头微微一挑。 看来,自己这颗石头,丢下去的效果比想象的还要好。 这么快,就把这群地头蛇全都给炸出来了。 “这个扬州商会,都有哪些人?” “都……都是扬州城里做盐业生意的大商人。”王胖子不敢隐瞒,“李会长叫李德全,是扬州最大的盐商,也是商会的会长。我们这些人,平日里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很好。”庆修点头,“二虎。” “在!” “把他,还有地上这些,全都给我绑了。” “然后,去通知周刺史,让他带人,把那个什么狗屁扬州商会,给我查封了!” “会长李德全,跟所有参与今天这件事的商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 长安城,太极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二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面前放着两份奏折。 一份,是扬州刺史周同关于汪直谋逆案的详细报告。 另一份,则是庆修刚用秘密渠道送回来的,关于汪直私藏兵器勾结海盗的罪证。 两份奏折相互印证,将一个盘踞江南,意图谋反的巨大犯罪集团,血淋淋的展现在了李二面前。 “好!好一个汪家!好一个汪半城!” 李二气得浑身发抖,将那两份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私贩官盐,私藏兵甲,勾结海盗,意图谋反!!” “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养出了这么一条毒蛇!” “诸位爱卿,都看看!都好好看看!” “这就是朕的大唐!这就是朕的江南!” 大殿之下,百官噤若寒蝉。 特别是那些江南出身的官员,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两腿发软。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眼中一向富庶安定的江南,竟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危机。 “陛下息怒!” 长孙无忌再次站了出来,他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宰相,就是个专门给皇帝灭火的。 第3250章 “汪直谋逆,罪大恶极,理应严惩!只是,臣以为,此事背后恐怕并不简单。” “一个区区盐商,何以有如此大的能量,敢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其背后,必然还有同党!” “查!给朕彻查!”李二怒吼,“不管是牵扯到谁!皇亲国戚也好,朝中大员也罢!一律给朕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就在这时,中书侍郎许敬宗,又一次站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股义正言辞的悲愤。 “陛下,臣以为,此事,与前番的崔仁师一案,恐怕脱不了干系!” “哦?”李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陛下请想。”许敬宗不紧不慢,侃侃而谈,“崔仁师身为户部侍郎,贪墨巨款。而汪直,又是江南最大的盐枭。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臣大胆猜测,崔仁师贪墨的那些钱财,很有可能,就是用来资助汪直,购买兵甲,图谋不轨了!” 许敬宗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敢把这两件案子联系在一起! 而且,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李二看着下面那个一脸“忠心为国”的许敬宗,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怀疑之意。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许爱卿言之有理。”他点头,“此事,就交由你,协同三司,共同查办。” “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务必,将此案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许敬宗闻言大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成功地将陛下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那些政敌的身上。 而且,还拿到了先斩后奏的权力! 接下来,他就可以借着查案的名义大开杀戒,排除异己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魏王一党在自己的屠刀下瑟瑟发抖的模样。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 在他身后,那高高的龙椅之上,大唐皇帝李世民看着他那得意的背影,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扬州。 庆修也收到了长安传来的最新消息。 “许敬宗,他果然跳出来了。” 庆修看着密信,嘴角的笑容越发冰冷。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个老家伙,终于还是没忍住,主动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了绞索里。 “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上官婉儿问。 “等。”庆修只说了一个字。 “等?” “对。等他杀人。”庆修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以许敬宗的为人,他拿到这个权力,一定会大开杀戒,罗织罪名,疯狂的打击政敌。” “他杀的人越多,树的敌就越多。朝堂就会越乱。” “而陛下,最讨厌的就是朝堂动荡。” “等到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等到陛下对他忍无可忍的时候。” 庆修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繁华的扬州城。 “就是我们,回去收网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许敬宗手持李二御赐的“先斩后奏”金牌,彻底化身为一尊来自地狱的阎罗。 他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所谓的“汪直谋逆案”展开了深入调查。 所谓的调查,其实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清洗。 他以“涉案”为名,将朝中所有与他政见不合,或者平日里得罪过他的官员,全都抓进了大理寺的天牢。 一时间,大理寺人满为患。 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成了每天都在上演的戏码。 无数的官员,在酷刑之下,被迫承认了自己“勾结汪直,意图谋反”的罪名。 第3251章 然后,在许敬宗的一声令下,一颗颗人头滚滚落地。 长安城的菜市口,几乎每天都有官员被问斩。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整个朝堂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那些原本还想为同僚说几句公道话的官员,在看到许敬宗那杀红了眼的疯狂之后,也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魏王李泰更是被吓得直接称病在家,闭门不出,连文学馆都暂时关闭了。 他生怕许敬宗这个疯子,会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敬宗却志得意满,春风得意。 他享受着这种生杀予夺,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整个大唐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权势的人。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他把所有的政敌全都清除干净之后,自己是不是可以再往上走一步,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 然而,他并不知道。 在他疯狂清洗朝堂的时候,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然向他笼罩而来。 …… 太极殿,御书房。 李二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弹劾许敬宗的奏折,脸色铁青。 这些奏折,有的是被杀官员的家属写的血书,有的是实在看不下去的正直御史写的。 每一份,都记录着许敬宗的累累罪行。 罗织罪名,草菅人命,排除异己,祸乱朝纲…… “砰!” 李二猛的一拍桌子,将那堆奏折全都扫到地上。 “这个老匹夫!他把朕当成什么了?!把他当成他排除异己的刀了吗?!” 李二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初给许敬宗权力,是让他去查案,去挖出汪直背后的同党。 不是让他去搞政治清洗,去把整个朝堂都搞得乌烟瘴气! “陛下息怒。” 一旁的长孙皇后连忙上前,轻轻为他抚着后背,柔声劝道。 “为了这等奸佞小人,气坏了龙体,不值得。” “皇后,你看看!你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李二指着地上的奏折,怒不可遏。 “短短半个月,他杀了三十多名朝中官员!其中,不乏一些为我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肱股之臣!” “他这是在查案吗?!他这是在挖我大唐的根基!” 长孙皇后捡起一份奏折看了一眼,也是秀眉紧蹙。 “陛下,这个许敬宗,确实是做得太过火了。” “何止是过火!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李二怒道,“朕现在就下旨,把他给……” “陛下,不可。”长孙皇后却摇头。 “为何不可?” “陛下,您别忘了,当初,是您亲口下旨,让他全权负责此案,还赐予了他先斩后奏之权。”长孙皇后冷静的分析道,“他现在虽然做得过火,但名义上,都是在为您办事。” “您如果现在突然下旨治他的罪,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您这个皇帝出尔反尔,识人不明?” “这……这……”李二闻言,顿时语塞。 他发现,自己好像被这个许敬宗给架在火上烤了。 动他,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脸。 不动他,这朝堂就要被他给搅乱了。 “那依皇后之见,朕该如何是好?”李二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解铃还须系铃人。”长孙皇后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 “此事,因庆修而起。或许也只有他才能解开这个死结。” “庆修……”李二念着这个名字,眼睛微微一亮。 对啊! 他怎么把那个小子给忘了! 那个小子鬼点子最多,心也最黑。 让他去对付许敬宗这个老狐狸,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来人!”李二当即下令,“立刻给扬州传信!请庆修回来帮忙!” 第3252章 …… 扬州,庆国公别院。 庆修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哉悠哉晒着太阳。 苏小纯跟上官婉儿在一旁下棋。 庆如鸢则追着一只蝴蝶在花园里跑来跑去。 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与长安城的血雨腥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公子,长安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上官婉儿落下一子,轻声问。 她这几天,通过庆丰商会的渠道,也知道了长安发生的一切。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庆修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担心什么?”庆修闭着眼睛,懒洋洋道,“该担心的,是某些人。” “可是……许敬宗他,毕竟是要对付的仇人。他现在权势滔天,万一……” “没有万一。”庆修打断她,“他蹦跶的越高,摔的就越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看着他表演。” “等到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等到他把自己作死了,我们再回去,收拾残局。” 上官婉儿似懂非懂点头。 她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心思,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永远也探不到底。 就在这时,二虎从外面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国公爷,长安的信。” 庆修睁开眼睛,接过信看了一眼,笑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陛下,终于还是忍不住,要让我回去了。” “那我们……” “不急。”庆修摆了摆手,“让他再等等。” “他现在只是觉得许敬宗过火了,还没到非杀不可的地步。” “我得再给他添一把火,让他彻底下定决心。” 庆修起身走到石桌旁,铺开一张宣纸。 “婉儿,研墨。” “是,公子。” 上官婉儿走过去,熟练地开始研墨。 她很好奇,这一次,庆修又想写什么。 只见庆修提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论官营盐铁之弊》。 上官婉儿看到这几个字,瞳孔猛的一缩! 她怎么也没想到,庆修竟然敢写这种东西! 盐铁官营,那可是大唐的国策!是历朝历代都延续下来的祖制! 他现在,竟然要公然去挑战这个祖制?! 他疯了吗?! “公子,您……您这是……” “没什么。”庆修一边写,一边淡淡道,“只是有感而发,随便写写。” 他下笔极快,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文章一气呵成。 文章里,他引经据典,从前朝之鉴到如今江南私盐泛滥的现状,深刻的剖析了盐铁官营制度的种种弊端。 效率低下,成本高昂,官吏腐败,与民争利…… 每一条,都说得有理有据,一针见血。 最后,他更是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改革方案。 那就是,废除官营,开放盐铁市场! 引入民间资本,鼓励商业竞争! 由朝廷来负责制定规则,跟收取税收! 这篇文章要是传出去,绝对会在整个大唐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 足以让所有的守旧派都视他为生死大敌! “写好了。”庆修放下笔,吹了吹墨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将这篇文章递给了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上官婉儿。 “婉儿,你觉得,我这篇文章写的怎么样?” “公子……公子大才!只是……只是这篇文章,实在是……太大胆了!”上官婉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大胆?”庆修笑了,“不大胆,怎么能把那些老顽固全都给炸出来?” 他将文章收好,递给二虎。 “二虎,把这个给我送到长安去。” “送给谁?” “魏征。” “魏征?!”上官婉儿跟二虎都吃了一惊。 魏征是谁? 那可是朝堂上出了名的硬骨头!是所有改革派的头号死敌! 第3253章 把这篇文章送给他,那不等于是在自寻死路吗? “没错,就是送给他。”庆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当他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 “我更想看看,当他拿着这篇文章,在朝堂上弹劾我的时候。” “许敬宗,又会是什么表情。” “一个祸乱朝纲的奸臣,一个挑战祖制的逆贼。” “当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朝堂上的时候。” 庆修的眼中闪烁着一股子兴奋。 “你说,陛下,他会先杀谁呢?” …… 长安城,郑国公府。 魏征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从扬州快马送来的信,脸色阴晴不定。 信,匿名的。 但信里的内容,却让他这位以铁面无私跟刚正不阿著称的谏议大夫,都心头剧震。 《论官营盐铁之弊》。 好大的胆子! 魏征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去挑战大唐的国策,去动摇立国的根基! 他将那篇文章,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 越看心头火气越大。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盐铁,国之重器,岂能交于商贾之手?! 此人竟然鼓吹废除官营,开放市场,让利于民。 这看似在为百姓说话,实则是在为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打开方便之门! 一旦盐铁被商贾掌控,他们必然会为了追逐利润,肆意抬高价格囤积居奇! 到时候,受苦的,还不是天下的百姓?! 而且,盐铁税收是国库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废除了官营,国库空虚,拿什么去养兵?拿什么去赈灾? 此人的言论,简直祸国殃民,其心可诛! 魏征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来人!备轿!老夫要即刻入宫面圣!” 他要弹劾! 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的弹劾这个写下这篇大逆不道文章的狂徒! 不管这个人是谁,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 太极殿。 今天的早朝,气氛格外诡异。 百官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们知道,今天朝堂上,必然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一边,是手持尚方宝剑杀红了眼的中书侍郎许敬宗。 另一边,则是刚从府里出来,满脸煞气,怀里揣着一本奏折的谏议大夫魏征。 所有人都很好奇,今天是许侍郎的屠刀更锋利,还是魏大人的嘴皮子更厉害。 李二坐在龙椅上,也是一脸无奈。 他已经收到庆修让人送来的密信,知道了那篇《论官营盐铁之弊》的存在。 说实话,他第一次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反应跟魏征差不多。 也是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个写文章的狂徒给抓起来砍了。 然而,他知道写信的人是庆修。 并且冷静下来,仔细多看了几遍后。 他却发现,那篇文章里说的,好像……也并非全无道理。 特别是其中关于官营效率低下,官吏腐败跟与民争利的分析,简直一针见血,说到他心坎里。 他身为皇帝,当然知道官营的弊端。 但他没办法。 这是祖制。 而且,盐铁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 这块肥肉,他不可能也不敢轻易交到别人的手里。 可现在,庆修那个混小子,竟然就这么赤裸裸的把这个问题给摆到了台面上。 还提出了一套看似……好像……还有点可行的改革方案。 这就让李二很头疼了。 他知道,庆修这是在逼他。 逼他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做出选择。 第3254章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德尖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 两个人同时从百官的队列中站了出来。 正是许敬宗跟魏征。 “臣,有本奏!” 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还不约而同相互看了一眼。 眼神中都带着不屑跟敌意。 李二看着下面这两个刺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道:“一个一个来。许爱卿,你先说。” “是,陛下。” 许敬宗得意的瞥了魏征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高声道:“臣,奉旨查办汪直谋逆一案,经过连日的审讯,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哦?说来听听。” “臣查明,汪直谋逆一案,背后牵扯甚广!其同党遍布朝野!” 许敬宗说着,目光扫过殿下百官,那眼神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其中,与汪直勾结最深,罪行最重者,乃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享受着众人那紧张恐惧的目光。 “乃是兵部侍郎段志玄!”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段志玄是谁? 那可是跟着李二从龙入关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元勋,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他怎么可能,会跟一个盐商同流合污,意图谋反?! “许敬宗!你血口喷人!”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武将从队列中冲了出来,指着许敬宗怒目圆睁。 正是段志玄本人。 “我段志玄,对陛下对大唐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竟敢污蔑我谋反?!” “段将军,稍安勿躁。”许敬宗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本官既然敢在朝堂之上说出来,自然是有十足的证据。” “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很快,两个被打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犯人被拖了上来。 正是汪直的两个心腹。 “你们两个,当着陛下的面,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许敬宗厉声道。 那两个犯人,哆哆嗦嗦的,开始“招供”。 他们供述,汪直私藏的那些兵器,正是通过兵部侍郎段志玄的关系,从军械库里盗取出来的。 段志玄还承诺,一旦汪直在江南起事,他就会在长安作为内应,打开城门,迎接叛军。 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交易的时间地点跟暗号都说的清清楚楚。 段志玄听的是目瞪口呆,浑身发抖。 “一派胡言!全都是一派胡言!”他指着那两个犯人,悲愤欲绝,“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这……这分明是栽赃是陷害!” “段将军,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吗?”许敬宗冷笑道,“来人,把物证也呈上来!” 几个侍卫抬着一个箱子走了上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 许敬宗拿起一封,高声道:“陛下请看!这是从汪直府里搜出来的,他与段将军的来往密信!上面还有段将军的亲笔签名跟私印!” 李二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下面那个已经快要气炸了的段志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这所谓的证据都是伪造的。 段志玄的为人,他比谁都清楚。 忠心,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许敬宗这个老匹夫,为了排除异己竟然连凌烟阁的功臣都敢动!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就在李二即将爆发的时候。 一直站在一旁的魏征,突然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陛下,臣也有本奏!”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臣要弹劾一人!” “此人罔顾国法挑战祖制,又妖言惑众,意图动摇我大唐国本!” 第3255章 “其心可诛,其罪当斩!” 魏征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份让他怒火中烧的奏折。 《论官营盐铁之弊》。 经过短暂调查以及魏征自己的猜测,他已经搞清楚了此信的来源大概是谁。 他将奏折高高举过头顶,声色俱厉的喝道:“臣要弹劾庆国公庆修!”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弹劾谁? 庆国公?! 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让他三分的庆国公?! 这魏征是疯了吗?! 就连刚才还嚣张得意的许敬宗,此刻也是一脸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魏征这个老顽固今天竟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是把矛头对准了那个连他都忌惮三分的庆修! 这……这是什么情况? 鹬蚌相争? 许敬宗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去对付庆修跟魏王一党呢。 没想到魏征这个愣头青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站出来,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附和道:“魏大人所言极是!臣也早有耳闻,庆国公在江南行事乖张,多有逾矩之举!” “如今更是写出此等大逆不道的文章,意图颠覆我大唐祖制!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 “请陛下下旨严查!将庆修召回长安,与汪直段志玄等人一并审问!” 许敬宗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要把水搅得更浑,要把庆修也拖进这谋逆的大案里来! 到时候,管你是不是国公,管你是不是皇亲国戚。 只要沾上了“谋反”这两个字,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二看着下面这两个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忠臣”,差点没气乐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庆修那个臭小子为什么要把这篇文章也送给魏征了。 好一招驱虎吞狼! 好一招借刀杀人! 他这是想借着魏征这把最正直也最锋利的刀,去砍许敬宗这个奸臣啊! 同时,也是在逼自己。 逼自己在这两个“乱臣贼子”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李二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 他看到那些因许敬宗的构陷而人人自危的武将勋贵,看到那些因魏征的弹劾而义愤填膺的守旧文臣。 整个朝堂已经彻底乱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叫庆修的混蛋,此刻却还在千里之外的扬州,悠哉悠哉的看戏。 李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大唐的朝堂就要被这两个家伙给彻底掀翻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罗列着庆修“罪状”的魏征,跟那个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许敬宗。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够了!” 他猛一拍龙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传朕旨意!” 李二的声音冰冷刺骨。 “中书侍郎许敬宗,构陷忠良祸乱朝纲,着,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谏议大夫魏征,身为言官不思劝谏,反以揣测之言污蔑国之重臣,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兵部侍郎段志玄,忠勇可嘉被人诬告,心中必有委屈,着,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示安抚!” “至于……” 李二的目光看向那份被魏征扔在地上的《论官营盐铁之弊》。 “至于庆修……” “传旨扬州,让他尽快回来!” “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问问他!” “他那篇文章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3256章 李二的雷霆之怒,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瞬间席卷了整个太极殿。 许敬宗,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手握生杀大权的中书侍郎当场就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果实,就从云端直接跌入了地狱。 “陛……陛下!臣冤枉啊!臣对大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他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拼命的磕头。 但,已经晚了。 两个如狼似虎的禁卫军直接上前,堵住他嘴,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而魏征这位朝堂上的“犟驴”,也是一脸错愕。 他也没想到,自己弹劾庆修最后竟然把自己给弹劾进去了。 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这对于他这种视名节重于性命的谏官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却无话可说。 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被人当枪使了。 而且,还是被他最看不上的那个庆修给当枪使了。 他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面沉如水的皇帝,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篇墨迹未干的《论官营盐铁之弊》,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默默退了回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大战,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望向了遥远的江南。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个搅动了整个大唐风云的男人回来。 …… 扬州,别院。 庆修正在后院的池塘边教庆如鸢钓鱼。 “爹爹,爹爹,快看!鱼上钩了!” 庆如鸢看着那剧烈抖动的鱼竿,兴奋的小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鱼竿提了起来。 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被甩到了岸上。 “哈哈,我们家如鸢真厉害!” 庆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那条还在拼命挣扎的鲤鱼抓起来,扔进了旁边的鱼篓里。 就在这时,二虎拿着一封信匆匆走了过来。 “国公爷,长安的信。” 庆修接过信拆开一看,嘴角的笑意更浓。 “夫君,是长安出什么事了吗?” 苏小纯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担忧问道。 “没事。”庆修摆了摆手,将信递给了她,“是好事。” “许敬宗,倒了。” “真的?!”苏小纯闻言,又惊又喜。 她虽然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但她也知道,这个许敬宗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他倒台了,她由衷的为夫君感到高兴。 “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她问道。 “嗯,是时候了。”庆修点了点头。 该布的局已布完,该杀的人也已杀了。 这江南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那碧波荡漾的池塘跟远处那粉墙黛瓦的江南水乡,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如何应对李二的雷霆之怒了。 他知道,李二这次是真的被他给惹毛了。 那篇《论官营盐铁之弊》就像一个火药桶,彻底点燃了整个朝堂。 他回去之后,要面对的必然是一场狂风暴雨。 不过,他不在乎。 甚至还有些期待。 他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那些守旧派好好的辩上一辩!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庆修要做的不只是一个权臣。 他要做的是一个改革者! 一个要将这大唐带向一个前所未有高度的引路人! “婉儿。” 庆修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安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父女钓鱼的上官婉儿。 “这几天,辛苦你了。” 第3257章 “公子言重了。”上官婉儿连忙躬身道,“能为公子分忧,是婉儿的福分。” 这几天,她跟着庆修,亲眼见证了他如何在千里之外谈笑风生间就将一个权倾朝野的中书侍郎给拉下马的。 她对庆修的敬畏已至顶峰。 她现在终于明白,庆修当初说的扳倒许敬宗对他来说不难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男人的能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收拾一下吧。”庆修看着她道,“明天我们回长安。” “回长安……”上官婉儿念着这三个字,心中百感交集。 长安是她的故乡,也是她的伤心地。 那里,有她最美好的童年回忆跟她最惨痛的灭门之恨。 做梦都想回去,但又害怕回去。 她怕自己没有勇气去面对那座已经物是人非的城市。 庆修看出了她眼中的迷茫跟恐惧,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 “别怕。” “有我。”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 “不管是谁,都休想再欺负你。” 上官婉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真诚又深邃的眼睛,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眶又红。 她用力的点头。 “嗯!” …… 第二天,庆修一行人便登上了返回长安的蒸汽铁船。 来的时候,是为了布局,为了杀人。 回去的时候,却是满载而归,心情舒畅。 船行至半途,庆修正在船舱里研究着那份从汪直那里缴获来的海外走私线路图。 他发现,这条线路竟然跟他之前开辟的通往罗马的海上丝绸之路有部分重合。 这让他不由得警惕起来。 看来,大唐的海疆并非像他想象的那么安全。 那些所谓的海盗,其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背景。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上官婉儿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公子,喝茶。” “嗯。”庆修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坐吧。” 上官婉儿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公子,您真的打算要废除盐铁官营吗?” 她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总觉得庆修这么做太冒险了。 “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到?”庆修看着她,笑了笑。 “不是。”上官婉儿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么做会得罪太多人。” “朝堂上的那些守旧派,地方上的那些既得利益者,他们都不会轻易答应的。” “我知道。”庆修点了点头,“改革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必然会伴随着流血跟牺牲。” “但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官营盐铁积弊已深,已经成了阻碍大唐发展的毒瘤。若不割掉,大唐迟早会病入膏肓。” 庆修看着窗外那滚滚东逝的江水,眼中光芒坚定。 “我清修,不怕得罪人。” “我只怕,在我有生之年,看不到一个真正强大的,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大唐。” 上官婉儿看着他,看着他那挺拔的侧影跟他眼中那片炽热的理想之光,心神不由得为之摇曳。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但同时也越来越被他所吸引。 “公子。”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庆修盈盈一拜。 “婉儿虽然才疏学浅,但也愿为公子为这大唐盛世尽一份绵薄之力。” 庆修看着她,笑了。 “好。” 他知道,自己这次江南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扳倒了崔仁师跟许敬宗。 也不是掌控了江南的盐业。 而是,他得到了眼前这个名叫上官婉儿的少女。 这丫头是个真正的宝贝。 他有预感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将会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第3258章 就在这时,庆如鸢从外面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 “爹爹!爹爹!你看我写了什么!” 她献宝似的,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庆修。 庆修接过来一看,不由得乐了。 那上面,用稚嫩笔迹写着一首打油诗。 “庆丰盐,真正好,又白又细又便宜。王老虎,是坏蛋,打砸店铺不要脸。我爹爹,是英雄,一拳就把坏蛋打上天……” “哈哈哈哈!”庆修看着女儿这首充满童趣的“大作”,忍不住放声大笑。 “我们家如鸢,都会写诗了!不错不错!有前途!” 他抱着女儿,在她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庆如鸢被夸的小脸通红,一脸骄傲。 上官婉儿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她突然觉得,跟着这样一个人,或许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船在继续前行。 载着权谋理想,还有温情。 向着那座风云汇聚的帝都长安驶去。 时隔数月,当庆修再次踏上长安城的土地时,迎接他的不是鲜花跟掌声,而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 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跟不安。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看来,长安城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啊。” 庆修坐在返回国公府的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夫君,我们……不先进宫吗?”苏小纯有些担忧的问道。 她知道,李二这次是下了死命令,让庆修回来“领罪”的。 他们这么大摇大摆的先回府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不急。”庆修摆了摆手,“让陛下再多等一会儿。” “他等的越久,火气就越大。火气越大,待会儿谈起事情来就越容易失去理智。” 庆修这是在玩心理战。 他要让李二在见到自己之前,就把所有的耐心都消磨干净。 这样,他才能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占据主动。 上官婉儿在一旁听着,心里对庆修的手段又多了一层认识。 这男人竟然连皇帝都敢算计。 他的胆子到底是有多大? 马车很快就回到了庆国公府。 府门口,李剑山跟一众家将早已在此等候。 “恭迎国公爷回府!” “起来吧。” 庆修跳下马车,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也生出了一丝暖意。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还是家里舒服啊。 他没有立即去处理公务,而是先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 然后,把苏小纯和长孙娉婷,还有李丽珠跟天竺公主等一众妻妾全都叫到后院,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家庭烧烤大会”。 一时间,整个庆国公府的后院炊烟袅袅肉香四溢。 与外面紧张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 皇宫,太极殿。 李二在龙椅上坐立不安。 他已经等了一个下午了。 从探子来报说庆修的船已抵达长安码头开始,他就一直在这等着。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那个小子的人影。 “人呢?!庆修那小子到哪去了?!” 李二对着殿下的王德怒吼道。 “回……回陛下。”王德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回道,“庆……庆国公他,回……回府了。” “回府了?!”李二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他竟然敢先回府?!” “是……是的。”王德小声道,“奴才听说,庆国公他……他一回府,就……就在后院,烤……烤上肉了……” “噗!” 李二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你个庆修! 第3259章 朕在这里为你担惊受怕,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你倒好! 竟然还有心情在家里搞什么烧烤?!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备驾!朕要亲自去庆国公府!” 李二猛的站起身,怒气冲冲的说道。 “陛下,不可啊!”王德连忙劝阻,“您……您是万金之躯,怎能屈尊去见一个臣子?” “再说了,您现在正在气头上,要是去了,万一……万一跟庆国公起了什么冲突,那……那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 李二闻言,脚步一顿。 他知道王德说的有道理。 他现在要是去了,那就是自降身份,反倒是落了下风。 可不去,他心里这口气又实在是咽不下去。 “这小子!” 李二一拳狠狠砸在龙椅扶手上,咬牙切齿道:“他就是算准了朕不会去,才敢这么嚣张!” “传朕旨意!让他立刻给朕进宫来!” “朕今天要是不扒他一层皮,朕就不姓李!” …… 庆国公府,后院。 庆修正拿着一串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吃的满嘴流油。 一个家将匆匆跑了进来。 “国公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知道了。” 庆修不紧不慢的把手里羊肉串吃完,又喝了口冰镇酸梅汤,才慢悠悠站起身。 “夫君,你……”苏小纯等人都是一脸担忧。 “放心吧。”庆修笑了笑,在庆如鸢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爹爹去去就回。” “你们继续吃,不用等我。” 说完,他才换上朝服,在王德派来那小太监快要杀人的目光中,慢悠悠坐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当庆修走进太极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整个大殿灯火通明,却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李二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看到庆修进来,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庆修也不在意,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臣,庆修,参见陛下。” “哼!”李二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没让他平身。 庆修就那么躬着身子,也不说话。 大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在上帝王威压,一个在下云淡风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二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 “庆修。”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可知罪?” “臣,不知。”庆修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李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不知?!”李二猛的一拍龙椅,站了起来,指着庆修怒吼道:“你擅写文章非议国策,意图动摇国本!你还不知罪?!” “你在江南搅动风云陷害忠良,致使朝堂动荡人心惶惶!你还不知罪?!” “你目无君上藐视皇权!朕宣你回京,你竟敢在家中饮酒作乐迟迟不来!你还不知罪?!” 李二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怒。 滔天帝王之怒让整个大殿都仿佛在颤抖。 然而,面对这一切。 庆修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等到李二把所有火都发泄完,才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账册。 一本记录着汪家这些年所有走私账目的原始账册。 “陛下,您先别急着给臣定罪。” 庆修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您不妨,先看看这个。” “看看,您治下的江南,那些所谓的忠良,都在背着您干些什么好事。” 王德连忙走下去,将账册接过来,呈给了李二。 李二将信将疑的翻开了账册。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上面,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的数字,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第3260章 巨量的走私私盐偷逃税款贿赂官员…… 不同于之前的罪证,这次是完整的贪污数据! 数额之大牵扯之广,简直骇人听闻! 短短几年时间,这个小小的汪家,偷逃的税款竟然就高达数百万两! 这还只是一个汪家! 整个江南,像汪家这样的盐商还有多少?! 李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从龙椅上栽下来。 “混账!全都是混账!” 他将那本账册狠狠摔在地上,气的浑身发抖。 “这些蛀虫!国之硕鼠!朕一定要把他们全都千刀万剐!” 发泄完之后,他才重新坐回龙椅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看着下面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庆修,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知道,自己好像又一次错怪这个小子了。 “庆修。” 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你……你这次,做的很好。” “为我大唐揪出了这么大一个毒瘤,当记首功。” “但是!” 他话锋一转,又变得严厉起来。 “这跟你非议国策是两码事!” “你那篇《论官营盐铁之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今天必须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朕绝不轻饶!” “陛下。”庆修看着他,笑了。 “臣这篇文章,正是为了从根子上杜绝汪家这种毒瘤的产生啊。” “什么意思?” “陛下请想。”庆修侃侃而谈,“为何私盐屡禁不止?为何官盐积弊丛生?”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官营。” “官府垄断了生产跟销售,没了竞争自然就没了进取心。官盐成本居高不下,价格自然也降不下来。” “而百姓又不能不吃盐,这就给了那些私枭可乘之机。” “他们用更低的成本,生产出更便宜的私盐,自然就能抢占市场牟取暴利。” “堵是堵不住的,杀也是杀不完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疏。” “陛下,臣以为,与其让那些私枭把这些钱赚了去,养肥了他们,让他们有能力去购买兵甲图谋不轨。” “倒不如把这个市场开放出来。” “让天下商人全都来参与,让他们去相互竞争。” “而朝廷只需要制定好规则,然后坐着收税就行了。” “如此一来,不仅盐价能降下来,百姓能得到实惠,国库的税收也只会比现在更多!” “这才是一个利国利民一举多得的好办法啊!” 庆修的这番话,说的李二哑口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庆修说的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他看着下面这个侃侃而谈,眼中慧光闪烁的年轻人,心里百感交集。 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 这个小子,虽然总是惹他生气。 但他的心里,却总是装着整个大唐,装着天下的百姓。 “你……”李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许久,他才长叹一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你先起来吧。” “谢陛下。” 庆修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赌赢了。 “庆修,你给朕过来。” 李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冲庆修招了招手。 庆修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你小子,每次都给朕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不能让朕省点心吗?”李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庆修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一副“我没错,下次还敢”的无赖模样。 李二拿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话题转回正事。 “你那篇文章,朕看了。想法很大胆,也……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李二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但是,此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盐铁官营乃是祖制,朝中反对的声音必然不会小。特别是魏征那个老顽固,朕看他恨不得生吞了你。” “陛下,臣知道。”庆修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改革之路,从无坦途。若是因为怕得罪人就畏首畏尾,那大唐还如何进步?” “臣恳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让臣在朝堂之上与那些守旧派当众辩上一场!” “臣有信心能说服他们!” 李二看着庆修那充满自信的眼神,沉默了。 他知道,庆修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心里其实也隐隐有些意动。 如果庆修的办法真的可行呢? 那对大唐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好!”许久,李二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明日早朝,朕会宣布,就盐铁改革一事展开朝会大辩!” “是赢是输,是成是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第3261章 次日,天还未亮,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便已经穿戴整齐,心下忐忑,赶往皇宫。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昨天,中书侍郎许敬宗被打入天牢,谏议大夫魏征被当朝斥责。 这连串变故,已让所有人意识到,朝堂之上,恐怕又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当百官在太极殿前列队站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身影——庆国公,庆修。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敌视。 特别是以魏征为首的一众文臣言官,看庆修的眼神,活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将他生吞活剥。 庆修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只是负手而立,闭目养神,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很快,王德一声“上朝”,李二身着龙袍,龙行虎步的走上太极殿,端坐于龙椅之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王德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响。 话音未落,谏议大夫魏征便迫不及待的站出队列,手持笏板,声色俱厉。 “臣,有本奏!”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正戏,终于要开始了。 李二看了一眼下面那个吹胡子瞪眼的魏征,又看了一眼事不关己的庆修,心中暗叹一声。 “准奏。” “臣,弹劾庆国公庆修!”魏征的声音如钟,在大殿内回荡。 “其所著《论官营盐铁之弊》,乃是妖言惑众,意图动摇国本的邪说!盐铁官营乃我大唐立国之基,岂容一黄口小儿肆意非议?!” “庆修此举,名为改革,实为祸国!他鼓吹开放市场,将盐铁这等国之重器交予商贾之手,是为与虎谋皮!一旦商贾逐利,囤积居奇,届时盐价飞涨,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届时,国库税收锐减,边防军备松弛,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严惩庆修此等乱臣贼子,以正视听,安天下!” 魏征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殿下的一众文臣,特别是那些守旧派,皆点头附和。 “魏大人所言极是!盐铁祖制,不可轻废!” “庆国公此举,太过冒进,恐有祸国之忧啊!” “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成了声讨庆修的海洋。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庆修,却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等到所有人都说完,才慢悠悠的走出队列。 他先对龙椅上的李二躬身一礼,这才转身,面向慷慨激昂的魏征,嘴角一撇。 “魏大人,说完了?” “庆修!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魏征怒视着他,“你可知罪?!” “罪?我何罪?”庆修笑了,“我为国为民,提出利国利民之策,何罪之有?” “利国利民?”魏征冷笑,“你那是将国家置于险地,将百姓推入火坑!” “哦?”庆修眉毛一挑,“那依魏大人之见,如今的官营盐铁,就是完美的吗?江南私盐泛滥,官商勾结,贪腐横行,百姓怨声载道,这些,魏大人难道都视而不见?” “这……”魏征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官营的弊端,但他认为,那是吏治的问题,而不是制度本身的问题。 “官吏腐败,自当严惩!但这不能成为你颠覆祖制的理由!” “哈哈哈哈!”庆修闻言,放声大笑,笑声满是不屑跟嘲讽。 “魏大人,你太天真了!”庆修止住笑,眼神一凛,“只要有垄断,就必然滋生腐败!这是人性,不是靠杀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 “与其让那些蛀虫把国家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养肥了他们去谋反,倒不如把这个市场放开!让天下商人去竞争!价低者得,优胜劣汰!” 第3262章 “朝廷,只需要坐着收税!税收只会比现在更多!百姓,也能吃上更便宜的盐,用上更便宜的铁!这,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 庆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个字都力道万钧。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最后,将目光落在龙椅之上的李二身上。 “陛下,臣今日,在此立下军令状!” “若盐铁改革推行之后,国库税收减少,百姓生活困苦,臣,愿提头来见!” 说完,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大殿之上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霸气。 “盐铁改革,势在必行!” “我说的!” “谁赞成?谁反对?!”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谁赞成?谁反对? 这哪里是在商议国事?这分明就是在下最后通牒! 他一个臣子,竟然敢在朝堂之上,用这种近乎威胁的口气跟满朝文武说话! 狂妄!太狂妄了! 反应过来的文臣们,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尤其是魏征,他指着庆修,手指都在哆嗦,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你这个逆臣!你竟敢在朝堂之上,口出狂言!目无君上!你……” “我怎么了?”庆修冷冷看他,打断道,“魏大人,我是在跟你讲道理,摆事实。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口出狂言了?” “道理?你那也叫道理?你那分明是歪理邪说!”魏征怒吼。 “是不是歪理邪说,不是你魏大人一张嘴就能定的。”庆修毫不退让。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刚才已经立下军令状,若是改革失败,我提头来见!魏大人你呢?除了会在这里空喊祖制不可废之外,你又能为那些吃不起盐,用不上铁器的百姓做些什么?” “你……”魏征被庆修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庆国公好大的威风啊。立军令状?说得轻巧!万一真出了事,你一颗脑袋才值几个钱?这动荡的国本,这受苦的百姓,谁来负责?” 庆修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御史大夫杜淹。 此人是太子李承乾倒台前的旧党,平日里就跟庆修不对付,现在逮着机会,自然要跳出来踩上一脚。 庆修看着他,笑了。 “杜大人,你的意思是,我的脑袋不值钱?” “我可没这么说。”杜淹皮笑肉不笑的说,“我只是觉得,国事非儿戏,不能拿来当赌注。” “好啊。”庆修点了点头,“既然杜大人觉得我的脑袋不值钱,那不如,我们再加点彩头?” “什么彩头?”杜淹一愣。 庆修的目光扫过杜淹,又扫过那些附和他,对盐铁改革持反对意见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很简单。” “今日在场,所有反对盐铁改革的大人,都跟我一起立个字据。” “若一年之后,盐铁改革成功,国库充盈,百姓安乐。那各位大人,就请自去官职,回家养老,如何?” “反之,若改革失败,我庆修不但人头落地,我庆国公府所有家产,全部充公,赔给各位大人,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疯了!这小子彻底疯了! 他竟然要拿自己的爵位家产,去跟半个朝堂的官员对赌! 这已经不是在议政了,这简直就是在赌命! 杜淹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哪里敢接这个赌注? 庆修这小子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既然敢这么说,就说明他有十足的信心。 万一他真的成功了,那自己岂不是要丢官罢职? 第3263章 可要是不接,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虚?在陛下面前落了下风? 一时间,所有反对派的官员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俺也来凑个热闹!” 只见混世魔王程咬金从武将队列里晃了出来,大大咧咧的说:“俺老程不懂什么祖制不祖制的大道理。俺就知道,庆家小子搞出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蒸汽机让俺们跑得更快了,水泥路让俺们的马车不颠了,现在他要让老百姓吃上便宜盐,用上便宜铁,这有啥不好的?” 他瞪着牛眼,看向杜淹等人,瓮声瓮气道:“你们这帮读死书的,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啥实际用处都没有!俺看你们就是嫉妒庆家小子比你们能干!” “俺老程今天也把话撂这儿了!俺支持庆家小子!谁要是不服,下朝之后,咱俩练练?” 程咬金一边说,一边挥了挥那砂锅大的拳头,发出一阵“嘎嘣嘎嘣”的脆响。 那些文臣们看到他这副样子,吓得脖子一缩,哪里还敢说话? 跟程咬金练练?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粗鄙武夫!有辱斯文!”杜淹被气得脸色发白,只能小声嘀咕一句。 “你说啥?!”程咬金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老小子,你再说一遍?!” 眼看这朝堂就要变成全武行。 龙椅上的李二终于开口了。 “够了!” 他沉着脸,扫视了一眼下面神态各异的百官,心中已有了决断。 “庆修。” “臣在。” “你的提议,朕准了。”李二叹了口气。 “从今日起,废除盐铁官营,开放市场,由庆丰商会牵头,联合天下商贾,共同经营。” “朝廷设立盐铁司,专门负责监督市场,制定价格,以及收取税赋!” “哗!” 李二的话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陛下……陛下竟然真的同意了?! 他竟然真的为了庆修一个人,去对抗整个朝堂,去颠覆流传了数百年的祖制! “陛下!不可啊!” 魏征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盐铁乃国之命脉,岂能轻授于人?陛下此举,乃是自毁长城啊!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以杜淹为首的一众守旧派文臣,也齐刷刷跪了一地,哭天抢地,仿佛大唐明天就要亡了似的。 李二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臣子,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弹,但他没想到,反弹会这么大。 就在他有些动摇的时候,庆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臣以为,盐铁改革,可先在部分地区试行。” “哦?”李二的眼睛一亮。 “我们可以先选择一两个州府,作为试点。比如刚刚经历过整顿的扬州跟淮安。”庆修不紧不慢的说。 “用一年的时间,来看改革的效果。如果效果好,再向全国推广。如果效果不好,再恢复原状也不迟。” “如此一来,既能验证改革的可行性,也能将风险降到最低。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庆修的这个提议,可谓是恰到好处。 既给了李二一个台阶下,也让那些反对派暂时没了话可说。 先搞试点,这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 李二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就依你所言。” “传朕旨意,以扬州跟淮安二州为试点,推行盐铁新政,为期一年!一年之后,再议后续!” “庆修,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任何人,胆敢阳奉阴违,阻挠新政,杀无赦!” 第3264章 李二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下面那些还跪着的官员,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魏征等人,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事已至此,再无挽回的余地。 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甚至赐予了庆修先斩后奏的权力。 谁要是再敢多说半个不字,那就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一场关乎大唐国运的朝堂大辩,最终以庆修的全面胜利告终。 …… 下朝之后,庆修刚走出太极殿,就被一群武将勋贵给围了起来。 “庆小子,可以啊!今天在朝堂上,真他娘的解气!”程咬金一巴掌拍在庆修的肩膀上,差点没把他拍个趔趄。 “是啊国公爷,您是没看到魏征那老匹夫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难看!”尉迟敬德也是一脸兴奋。 庆修笑着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这群热情的糙汉子。 他刚准备上马车回府,一个身影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魏征。 老头子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形有些萧索。 他看着庆修,眼神复杂。 “庆国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庆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魏大人,有何指教?” 魏征沉默许久,才长叹一声道:“老夫今日,是来向你认输的。” 庆修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魏征这个出了名的软骨头,竟然会主动低头。 “但老夫还是不认同你的做法。”魏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盐铁乃国之重器,你将其交予商贾,无异于引狼入室。老夫会一直盯着你,盯着你的新政。一旦出现任何差错,老夫第一个,绝不饶你!” 说完,他便转身,佝偻着背,一步步的离开了。 看着他那固执而又孤独的背影,庆修摇了摇头。 他知道,像魏征这样的人,才是大唐真正的脊梁。 虽然思想守旧,但其心,却是为了这个国家。 “放心吧,魏大人。”庆修轻声自语,“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一个,你从未想象过的,繁荣昌盛的大唐盛世。” 庆修回到国公府,屁股还没坐热,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登门拜访了。 是魏王,李泰。 “老师!”李泰一见到庆修,就直接行了一个大礼,脸上满是激动跟感激。 “你小子,怎么来了?”庆修扶起他,“不是让你在家闭门思过吗?” “学生听闻老师今日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力推新政,实在是心中敬佩,按捺不住,特来向老师道贺!”李泰兴奋道。 他今天虽然没上朝,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当他听到庆修为了推行盐铁改革,不惜与半个朝堂为敌,甚至立下军令状时,他整个人的血都热了。 这,才是他敬佩的老师! 永远都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为了心中的理想,一往无前! 庆修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行了,别拍马屁了。”庆修给他倒了杯茶,“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道贺这么简单吧?” 李泰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他神情一正,说道:“老师,您这次推行新政,阻力巨大。特别是地方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士族豪强,必然会阳奉阴违,从中作梗。学生想……” “你想去帮我?”庆修替他说完后半句。 “是!”李泰点头,“学生不才,愿为老师分忧!前往扬州,为新政推行,扫清障碍!” 庆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李泰这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积攒政治资本,为将来争夺储君之位铺路。 第3265章 不过,庆修并不反感。 有野心,是好事。 而且,李泰是他的学生,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他的屁股,是跟自己坐在一边的。 让他去扬州,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庆修点了点头,“不过,你不能以魏王的身份去。” “那以什么身份?”李泰一愣。 “钦差。”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不是让你闭门思过吗?正好,你就以巡查江南盐铁的名义,微服私访。” “一来,可以避开朝堂上的风波。” “二来,也能真正深入地方,看看这新政,到底会遇到些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庆修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要让江南的那些人知道。” “这新政,不仅是我庆修要推。” “更是你魏王,未来的……储君,要推的!” 李泰闻言,心头巨震! 他瞬间就明白了庆修的深意。 老师这是在为他铺路!在为他造势! “老师……”李泰的眼眶,有些湿润。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庆修拍拍他肩膀,“记住,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李泰重重的点了点头。 “学生,绝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送走了李泰,庆修总算是松了口气。 盐铁改革,朝堂上的阻力算是暂时解决了。 地方上,又有李泰这个未来的储君亲自去坐镇。 接下来,他总算可以清闲一段时间了。 然而,他这个想法,第二天就被无情地打破了。 第二天一早,庆修正准备带着苏小纯跟庆如鸢去城外踏青。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人给堵住了。 来人居然又是魏征。 “魏大人?”庆修一愣,“您这是……” “庆国公,老夫跟你一起去。”魏征背着手,一脸严肃的说。 “啥?”庆修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夫说了,要亲自盯着你的新政。”魏征面无表情,“你说要去扬州淮安搞试点,那老夫,就跟你一起去看看。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庆修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就是来找茬”表情的魏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滴个亲娘嘞! 魏征老匹夫,又来?! “魏大人,您……您这是认真的?”庆修看着魏征那张写满了“坚决”二字的脸,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他本以为昨天在朝堂上把这老头怼得哑口无言,而且还认输了,他会消停几天。 哪成想,这才过了一晚上,这老家伙竟然直接堵到自己家门口来了! 还要跟着自己去江南? 这是要去监工啊,还是要去上坟啊? 庆修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脸上还得挤出笑容:“魏大人,您乃国之重臣,日理万机,怎好因我这点小事,劳您大驾?” “国事,无小事。”魏征一脸严肃,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盐铁新政,事关大唐国本跟百姓民生,老夫身为谏议大夫,有督察之责。庆国公不必多言,老夫心意已决。” 得,这老头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庆修知道,再劝也是白搭。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行吧,那魏大人请上车。” 总不能真把这老顽固撂在门口。 “爹爹,这个老爷爷是谁呀?他好凶哦。”马车里,庆如鸢躲在苏小纯怀里,小声的问。 “他呀,是你爹爹的……嗯,一个忘年交。”庆修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个词。 魏征坐在对面,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 苏小纯有些紧张的看着这两人,生怕他们下一秒就在马车里吵起来。 好在,一路无话。 原本温馨的家庭出游,因为魏征的加入,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第3266章 庆修索性闭目养神,懒得说话。 而魏征,则是一路上都板着个脸,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 马车行至半途,突然停了下来。 “国公爷,前面……前面的路,被……被人拦住了。”车夫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庆修睁开眼,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的官道上,横七竖八的停着十几辆华丽的马车,将整个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一群穿着锦衣的家丁,正嚣张的驱赶着过往的行人。 “都给老子滚开!没看到我们家公子要在这里赏景吗?!” “不想死的,就绕道走!” 庆修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在京城外的官道上,公然拦路? 好大的官威啊! “去看看,怎么回事。”庆修对二虎说道。 “是!” 二虎跳下马车,蒲扇大的手一拨,就挤进了人群。 没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国公爷,是……是新任的户部侍郎,崔珏。” “崔珏?”庆修一愣,随即想了起来。 这崔珏,不就是被他搞下台的那个崔仁师的堂弟吗? 前几天,因为许敬宗倒台,朝中空出了不少位置。 李二为了安抚那些在汪直谋逆案中受到牵连的官员家属,便将一些没什么实权的清水衙门的位置,给了他们。 这个崔珏,就是走了狗屎运,从一个七品小官,一跃成了户部侍郎。 “他拦路干什么?”庆修问道。 “说是……说是今天天气好,他要在这里的亭子里,吟诗作画,所以把路给封了。”二虎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吟诗作画? 就为了这点破事,就把官道给封了? 庆修被气笑了。 “好,真是好一个雅兴啊。”庆修冷笑一声,“二虎,去,告诉他,让他立刻把路给老子让开。否则,后果自负。” “是!” 二虎领命而去。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本公子?!”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我们家国公爷说了,让你立刻让路!”二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憨厚,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国公爷?哪个国公爷?在这长安城地界,除了我爹,谁敢称爷?!”那崔珏显然是没把二虎的话放在心上。 “我告诉你,今天这路,本公子就是不让!有本事,让他自己过来跟我说!” 二虎碰了一鼻子灰,回到了马车旁。 “国公爷,那小子不听劝。” “不听劝?”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正愁没地方发泄因为魏征跟来的郁闷呢,这小子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行,他不是想见我吗?那我就去会会他。” 庆修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魏征也跟着下了车,他倒要看看,庆修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庆修龙行虎步,带着二虎,穿过人群,走到了那崔珏的面前。 崔珏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身边两个美貌侍女正在给他捶腿捏肩,好不惬意。 他看到庆修走过来,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轻蔑道:“你就是那个什么国公爷?” “是我。”庆修淡淡道。 “给你三息时间,立刻把路让开。” 崔珏像听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管你是尚书还是皇帝。”庆修的声音冷若冰霜,“我再说一遍,让路。” “我要是不让呢?”崔珏的脸上,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不让?” 庆修笑了。 他转头,对二虎说道。 “二虎。” “在!” “把他,还有他的人,连同这些马车,全都给我扔到山沟里去。” “是!” 二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捏着拳头,就朝着崔珏走了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爹是……” 崔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二虎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崔珏在空中拼命挣扎,手下的那些家丁也想冲上来帮忙。 但,在二虎这个人形凶兽面前,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简直就是个笑话。 只听一阵鬼哭狼嚎。 眨眼之间,那十几个家丁,连同那个不可一世的崔公子,全都被二虎扔进了路边的山沟里。 紧接着,二虎又走过去,一脚一个,将那些华丽的马车,也全都踹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周围的百姓,全都看傻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憨厚的壮汉,竟然如此生猛! 而跟在后面的魏征,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庆修霸道,但没想到,他竟然霸道到了这种地步! 一言不合,就把户部侍郎给扔进了山沟? 这……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啊! “庆修!你……你怎能如此行事?!”魏征指着庆修,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怎么了?”庆修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他拦路,我让他让路,他不听。我只好帮他一把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魏大人,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庆修反问,“难道就任由他堵着官道,让成百上千的百姓绕道而行吗?” “这……”魏征再次语塞。 他发现,自己跟庆修讲道理,好像永远都讲不赢。 庆修不再理他,转身回到马车上。 “走吧。” 马车重新启动,畅通无阻的向前驶去。 只留下身后,那一地狼藉,和山沟里传来的阵阵哀嚎。 …… 傍晚,庆修一行人抵达了洛阳。 刚在驿站住下,还没来得及吃饭,一个太监就火急火燎的找上了门。 “庆国公!庆国公!陛下有旨!宣您立刻进宫!” 庆修眉头一挑。 看来,是那个崔侍郎,告御状了。 速度还挺快。 庆修不紧不慢的换上朝服,跟着太监,来到了洛阳行宫。 刚一进大殿,就看到崔珏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陛下啊!您要为臣做主啊!” “那庆修仗着自己是国公,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竟将我打成重伤,扔进山沟!还毁了我十几辆马车!” “他……他这是不把您放在眼里,不把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啊!” 李二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今天刚从长安赶到洛阳,准备休息一下,就被这崔珏给堵住了。 第3267章 听完他的哭诉,李二也是火冒三丈。 这个庆修!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朕才刚放他出京,他就给朕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正要发作,就看到庆修慢悠悠的从殿外走了进来。 “臣,庆修,参见陛下。” “哼!”李二冷哼一声,“庆修!你可知罪?!” “臣不知。”庆修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还敢说不知?!”李二猛地一拍龙椅,“户部侍郎崔珏,是不是你打的?!” “回陛下,不是我打的。”庆修摇了摇头。 “那是谁打的?” “是他自己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去的。”庆修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 “噗!” 崔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你胡说!分明是你那恶奴,将我扔下去的!” “哦?你有证据吗?”庆修斜了他一眼。 “当时在场的百姓,都可以作证!”崔珏急道。 “是吗?”庆修笑了笑,“那你去把他们找来啊。我倒要看看,有谁敢在我庆修面前,说半个不字。” 嚣张! 赤裸裸的嚣张! 崔珏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庆修说的是事实。 以庆修在民间的威望,和那“活阎王”的名声,确实没有哪个老百姓,敢出来指证他。 也怪自己刚上任,属实飘了,招惹了这么一个狠角色。 “庆修!你不要在这里狡辩!”李二怒道,“就算没人作证,你公然在官道上行凶,也是事实!” “陛下,臣没有行凶。”庆修一脸委屈,“臣只是在替天行道,疏通官道而已。” “那崔珏,为了一己私欲,吟诗作画,便将官道封锁,致使百千百姓无法通行。此等行径,与拦路抢劫的强盗何异?” “臣身为大唐国公,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为民除害。臣教训一下这等恶徒,何错之有?” 庆修的一番话,说的李二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被这小子给绕进去了。 好像……他做的也没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尴尬。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是魏征。 他从殿外走了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李二一看到他,头就更疼了。 这俩祖宗,怎么又凑到一块儿去了? “魏爱卿,你……你怎么也来了?” “回陛下。”魏征躬身道,“老臣今日,亲眼目睹了庆国公疏通官道的全过程。” 崔珏闻言,面色一喜。 太好了!有魏征这个铁面无私的谏议大夫作证,看你庆修还如何狡辩! 然而,魏征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老臣以为,庆国公此举,虽有不妥,但其心可嘉!” “崔珏身为官宦子弟,不思为国分忧,却仗势欺人,封锁官道,实属可恶!庆国公出手教训,乃是为民除害之举!理应嘉奖,而非惩处!” 什么?! 崔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李二,都一脸错愕地看着魏征。 这老顽固,今天吃错药了? 他不是最看不惯庆修的吗?怎么今天,反倒帮他说起话来了? 只有庆修,看着魏征,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知道,这老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那杆秤,还是正的。 “至于庆国公行事略显粗暴……”魏征顿了顿,话锋一转,“老臣以为,那也是因为他年轻气盛,心系百姓。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此乃真性情,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噗通!” 崔珏再也撑不住了,直接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连魏征都帮庆修说话了,他还有什么翻盘的希望? 李二看着下面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有种预感,自己好像被这俩人给联手耍了。 第3268章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 他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崔珏目无百姓,罚俸一年!” “庆修……”李二看着庆修,咬了咬牙,“你……你给朕走!” “臣,遵旨。”庆修强忍着笑意,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走到大殿门口,他还特意回头,对魏征眨了眨眼,递过去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 魏征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懒得理他。 庆修哈哈一笑,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等他走后,李二才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魏征面前。 “魏爱卿,你今天,可是让朕大开眼界啊。”他的语气,充满了玩味。 魏征老脸一红,躬身道:“陛下,老臣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李二笑了,“朕看你,是快被那小子给带坏了。” “你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得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李二说完,也不再理他,背着手走进了后殿。 只留下魏征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殿里,看着庆修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 另一边,庆修刚回到驿站,苏小纯她们就围了上来。 “夫君,怎么样?陛下没为难你吧?” 苏小纯紧张的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的看,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没事,能有什么事。”庆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一脸轻松的说,“就那姓崔的小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爹爹,那个坏蛋被抓起来了吗?”庆如鸢从苏小纯背后钻出个小脑袋,好奇的问。 “罚俸一年。”庆修刮了下女儿的小鼻子。 “才罚俸一年啊?”庆如鸢撅起了小嘴,“他那么坏,把路都堵了,就罚这么点钱?” 庆修听了哈哈大笑:“我们家如鸢都知道赏罚分明了?放心吧,这一年的俸禄,对他那种人来说,跟要了他的命也差不多。更重要的是,他这个户部侍郎,算是当到头了。” 一个小小的侍郎,上任第一天就因为这种破事被皇帝当众训斥,以后在官场上还怎么混? 就算李二不罢他的官,他也得灰溜溜的辞官回家。 这就是官场的规矩,有时候,面子比命还重要。 “那……那个魏征老爷爷呢?”苏小纯还是有点不放心。 她总觉得那个板着脸的老头,看自家夫君的眼神不对劲,像是随时都要扑上来咬一口。 “他?”庆修的笑容有点玩味,“他啊,现在估计比我还头疼呢。” 魏征今天帮他说了话,虽然是出于本心,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公然站队。 那些原本就看不惯庆修的守旧派文臣,现在肯定把魏征也当成了一丘之貉。 可想而知,等回到长安,魏征要面对的,将是同僚们的口诛笔伐。 这老头,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想到这里,庆修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让你个老顽固非要跟着我,现在知道麻烦了吧?活该! 第二天一大早,庆修一行人便乘坐火车,离开洛阳,直奔淮安去了。 魏征果然没再像昨天那样死皮赖脸的跟着,估计是回长安处理他那一摊子烂事去了。 没了这个移动的压力怪,马车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馨。 庆如鸢像只快活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小纯跟上官婉儿则在一旁微笑的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 庆修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事情。 盐铁改革的试点工作,必须尽快推行下去。 扬州跟淮安这两个地方,被他之前整顿过,官场还算清明,是推行新政最好的地方。 第3269章 而且,有李泰这个未来的储君,以钦差的身份亲自去坐镇,估计那些地方上的牛鬼蛇神,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跳出来捣乱。 自己这次过去,主要是为了把控大方向,顺便看看李泰这小子,到底有没有长进。 火车一路飞驰,不过两天时间,便抵达了淮安。 刚下火车,庆修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的在站台上张望着。 是李泰。 这小子,竟然亲自来接站了。 “老师!”李泰看到庆修,眼睛都亮了,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官员,估计是淮安本地的官吏。 “不是让你微服私访吗?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庆修眉头一皱。 “老师,您误会了。”李泰连忙解释,“学生是听闻您今日抵达,特意来此恭候的。这几位大人,都是淮安府的同僚,也是来迎接老师的。” 那几个官员也连忙上前行礼,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行了行了,都免礼吧。”庆修摆了摆手,他最不耐烦应付这些繁文缛节。 他看了一眼李泰,发现这小子比上次见面时,沉稳了不少,眉宇间也多了一丝上位者的威严。 看来,这段时间的闭门思过,对他来说,也并非全是坏事。 “走吧,先去驿站。”庆修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火车站,前往淮安最好的驿站。 房间里,等那些官员都退下后,李泰才迫不及待的开口问:“老师,您……您这次来淮安,真的为了盐铁新政的事?”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是来游山玩水的?”庆修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李泰嘿嘿一笑,搓着手道:“老师,学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扬州跟淮安两地的商人,全都召集了起来。并且,已经将新政的内容,跟他们详细说明了。” “哦?他们什么反应?”庆修呷了口茶,来了兴致。 “反应嘛……”李泰的表情有点古怪,“自然是……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盐铁生意,自古以来都是官府说了算。现在突然要让他们这些商人来做,他们心里没底。生怕这是朝廷的什么圈套,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这些年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庆修闻言,一点也不意外。 商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 让他们去干一件前所未有,而且风险极大的事情,他们自然会犹豫会退缩。 “不过,也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愿意跟着咱们干。”李泰补充道,“学生已经将庆丰商会的牌子,给了他们。并且承诺,只要他们按照规矩来,朝廷不仅不会为难他们,还会给他们提供各种便利。” “嗯,做的不错。”庆修点了点头。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恩威并施,这才是驭下之道。 看来,李泰这小子,确实是长进了不少。 “但是,老师。”李泰话锋一转,担忧道。 “光靠这几家,恐怕难以打开局面。江南估计还有不少偷摸倒卖精盐的商人,一个个都跟老狐狸似的,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们要是联合起来抵制新政,咱们恐怕会很被动。” “抵制?”庆修冷笑一声,“他们也配?” “老师,您的意思是……” “他们不愿干,有的是人愿意干。”庆修放下茶杯,眼里寒光一闪,“你以为,我之前为什么要搞那个什么丝绸商会?” 李泰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老师!我明白了!” 他激动的一拍大腿,“您是想……您是想用那些丝绸商人,来对付这些商人?!” 第3270章 庆修之前在淮安整顿丝绸生意,将原本被薛万彻垄断的市场,分给了十几个中小商人。 那些商人,对庆修可以说是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现在,让他们转行来做盐铁生意,他们必然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丝绸生意能赚多少钱?盐铁生意又能赚多少钱?这笔账,他们自己会算。”庆修淡淡道。 “而且,有了他们这群鲶鱼搅局,你觉得,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商人,他们还能坐得住吗?” 李泰听得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高!实在是高! 老师这一招,简直就是釜底抽薪,一石二鸟! 他这么一搞,不光解决了新政的阻力,还顺手分化了江南的商贾势力,让他们自己斗自己,再也拧不成一股绳来对抗朝廷!! “老师,我……我好像有点悟了。”李泰看着庆修,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他以前总觉得,治理国家,靠的是仁义道德,是王道教化。 但现在,他才明白。 真正的帝王之术,是权谋,是制衡,是让所有人都为你所用,却又无法威胁到你。 看他那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第二天,李泰便以钦差的名义,在淮安府衙召开了一场规模盛大的商会。 淮安府,乃至整个江南地区,有头有脸的商贾,几乎全都到齐了。 这些人,有的是做丝绸生意的,有的是做粮食买卖的。 他们平日里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连知府大人都不放在眼里。 但今天,在府衙的大堂上,他们却都老老实实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因为,坐在主位上的,不仅有新任的扬州刺史周同,还有当朝魏王,未来的储君,李泰! 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在李泰的下首,还坐着一个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 庆国公,庆修! 那个传说中,谈笑间就让废太子李承乾人头落地,让中书侍郎许敬宗锒铛入狱的活阎王! 一时间,整个大堂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各位。”李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环视了一圈下面那些战战兢兢的商贾,慢悠悠的开口:“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父皇有意推行盐铁新政,将官营改为商营。” “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意见? 谁敢有意见? 下面的人,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跟鹌鹑似的,谁也不敢先开口。 李泰见状,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前排的一个锦袍老者。 “钱会长,您是江南商会的会长,在场的各位,都以您马首是瞻。不如,您先来说说?” 那被称为钱会长的老者,听到李泰点自己的名,浑身一颤,连忙站起身,躬身道:“回……回王爷,草民……草民以为,盐铁新政,乃是利国利民之大好事,草民……草民坚决拥护!” 他说的斩钉截铁,仿佛是发自肺腑。 但李泰却从他闪烁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 “哦?坚决拥护?”李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本王想问问钱会长,您钱家的生意,准备拿出多少份额,来响应朝廷的号召啊?” “这……”钱会长顿时语塞。 他们钱家,是江南最大的商户,掌控着近三成的财产。 这可是他们家族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基业,是他们富可敌国的根本。 让他拿出来响应朝廷的号召?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第3271章 “怎么?钱会长不愿意?”李泰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不是。”钱会长急得满头大汗,“只是……只是这盐铁生意,事关重大,草民……草民需要回去,跟族中长老商议一番,才能做决定。” “商议?”李泰冷笑一声,“钱会长,你这是在跟本王打太极吗?” “草民不敢!”钱会长吓得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堂里的其他商人,看到这一幕,也是一个个心惊胆战,如坐针毡。 他们都看出来了,今天的这场商会,就是一场鸿门宴。 这位魏王殿下,是铁了心要拿他们这些商人开刀了! 这些商人中,不乏依旧在偷摸倒卖精盐者,只不过火候过小不值一提,盐铁民营政策让他们的竞争者变多,自然一百个不情愿。 而另一部分,则是害怕这是朝廷用来敛财的陷阱,谁敢贸然合作?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庆修,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钱会长,对李泰说道:“青雀,既然钱会长有难处,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李泰闻言,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是,老师。” 钱会长听到庆修替自己说话,心中一喜,连忙磕头道:“多谢国公爷!多谢国公爷!” 他以为,是庆修怕把事情闹得太僵,不好收场,所以才出来打圆场。 然而,庆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庆修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慢悠悠的说,“既然钱会长不愿意做这盐铁生意,那就算了。” “从今日起,朝廷收回钱家所有的盐引,你不做以后都别做了,钱家就专心做你们的丝绸生意去吧。” “什么?!”钱会长猛的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收回……所有的盐引? 这……这怎么可以?! 万一这个盐铁新政真的有用,那他不亏了? “国公爷!国公爷饶命啊!”钱会长彻底慌了,像条狗一样爬到庆修的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喊道。 “草民……草民不是那个意思啊!草民愿意!草民愿意响应朝廷的号召!” “哦?现在又愿意了?”庆修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晚了。” 他一脚将钱会长踢开,对身后的二虎说道:“二虎,把他给本公拖出去。” “是!”二虎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那哭天抢地的钱会长,直接拖出了大堂。 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庆修这雷霆手段给震慑住了。 这……这也太霸道了! 太不讲道理了! 李泰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老师竟然会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本以为,老师会像上次那样,用什么高明的计谋,来分化瓦解这些商人。 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庆修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那些脸色煞白的商人。 “还有谁,需要回去跟族中长老商议的吗?只有一次机会,你们不做,以后就干看着别人赚钱吧。” 下面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谁敢赌?有钱不赚是傻子。 但谁都不想当第一个探风口的。 “没有?很好。”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向之前那些跟着自己干的丝绸商人,说道:“既然他们都不愿意干,那这盐铁生意,就交给你们了。” “朝廷收回的那些盐引,你们几家,平分了。” 那几个丝绸商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是一阵狂喜! 第3272章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突然! 盐铁生意啊!那可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他们之前做丝绸,辛辛苦苦一年,赚的钱,恐怕还不如人家一个月赚的多! 现在,国公爷竟然把这么大一块蛋糕,直接砸到了他们的头上! “多谢国公爷!多谢国公爷!” 几个人激动的语无伦次,噗通一声,全都跪倒在地,拼命的磕头。 庆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些面如死灰的商人身上。 “本公知道,你们心里不服。”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环视着众人,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这大唐的精盐,是我庆修发明的!” “这天下的铁,是我庆修炼出来的!” “我给你们,你们才能有。我不给,你们,就什么都不是!” “现在,我再问一遍。”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盐铁新政,谁赞成?谁反对?”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有丝毫的犹豫。 “我等,坚决拥护新政!” “愿为国公爷效犬马之劳!”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府衙。 那些商人,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庆修看到他们眼中的不甘和怨毒。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江南的天,要变了。 他们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商人,以后,恐怕只能看着别人的脸色,苟延残喘了。 庆修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众人,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屈服。 他要的,是彻底打碎旧的秩序,建立一个新的,由他掌控的秩序! “很好。”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泰,“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老师。”李泰连忙躬身道。 他现在对自己的老师,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庆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出了大堂。 刚走出府衙,上官婉儿便迎了上来。 “公子,都……都处理好了?”她有些紧张的问。 “嗯。”庆修点了点头。 “那……那些商人,他们……”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翻不起什么浪来。”庆修不屑道。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对了,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回公子,已经有些眉目了。”上官婉儿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个汪直,确实跟海外的海盗有联系。而且,那个所谓的海盗船老大,其背后,似乎还另有其人。” “哦?”庆修的眉头,挑了挑。 “我查到,那个船老大,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真正掌控那支海盗势力的,是一个自称东主的神秘人。而且,这个东主,似乎跟东瀛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东瀛?”庆修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本来以为,汪直谋反,只是江南士族的一次狗急跳墙。 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继续查。”庆修沉声道,“我要知道,这个东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公子。”上官婉儿躬身领命。 庆修看着远处那波光粼粼的运河,琢磨起来。 东瀛…… 看来,自己是时候,该去这个邻居家,好好“拜访”一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庆国公,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庆修回头一看,只见新任的扬州刺史周同,正一脸谄媚的跟了上来。 “本官听说,您把江南商会的钱会长,给……给处置了?”周同小心翼翼的问。 “处置?”庆修瞥了他一眼,“我只是让他换个行当而已。” “是是是,国公爷说的是。”周同连忙点头哈腰。 “只是,那钱家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而且,他家还有个子侄,在朝中担任要职。您这么做,怕是……怕是会引来不少麻烦啊。” 庆修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周同。 看的周同心里直发毛。 “周大人。”庆修缓缓开口,“你是在教我做事?” 周同被庆修那冰冷的眼神看的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不……不敢!下官不敢!”他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下官只是……只是担心国公爷,怕您被小人惦记。”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庆修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你只要记住,你这个扬州刺史,是谁让你当上的。” “管好你的一亩三分地,别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是是是,下官知错了!下官知错了!”周同吓得魂飞魄散,头点的跟捣蒜似的。 他今天总算是亲身体会到,为什么外面的人都叫这位庆国公或阎王了。 这气场,也太吓人了! 庆修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带着上官婉儿等人,径直离去。 直到庆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周同才敢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着庆修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有畏惧,有敬佩,也有一丝……不甘。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只能活在这个男人的阴影之下了。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江南商界,都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在李泰的铁腕手段之下,那些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大商人,一个个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们手中的盐引,被大量的收回,然后转交给了那些新晋的,以丝绸商人为主的新贵们。 一时间,整个江南,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些失势的商人,一个个都成了丧家之犬,门可罗雀。 而那些新得到盐引的商人,则是门庭若市,宾客盈门,风光无限。 庆修没有再插手这些具体的事务。 他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李泰去处理。 这既是对李泰的考验,也是对他的锻炼。 而他自己,则是每天带着苏小纯跟庆如鸢,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这天,他正带着妻女在扬州瘦西湖上泛舟。 看着那湖光山色烟柳画桥,庆修的心情,也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夫君,你看那是什么?”苏小纯指着远处湖面上的一艘华丽画舫,好奇的问。 那画舫之上,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隐约还能看到许多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在推杯换盏嬉笑打闹。 “那是扬州商人的花船。”庆修淡淡道,“是他们平日里宴请宾客寻欢作乐的地方。” 第3273章 第1706章收割全世界 “寻欢作乐?”苏小纯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虽然久居深闺,但也知道,这四个字背后,往往都藏着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爹爹,我们也能上去玩吗?”庆如鸢却是一脸兴奋,指着那画舫问。 “小孩子家家,上去干什么。”庆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那上面,可都是些坏叔叔。” “哦。”庆如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画舫上瞟。 庆修看着那艘极尽奢华的画舫,眼里却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商人,拿着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过着如此骄奢淫逸的生活。 真是死不足惜!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二虎。” “在!”一直默默划着船的二虎,连忙应道。 “去,查一查,这扬州城里,有多少这样的花船。” “查这个干什么?”二虎有些不解。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哦。”二虎挠了挠头,不再多问,只是将船靠了岸,便转身离去。 到了晚上,庆修正在别院里看书,二虎回来了。 “国公爷,查清楚了。” “说。” “这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花船,加起来,总共有三百多艘。其中,最大最豪华的,有二十多艘,都是属于那些大商人的。” “三百多艘?”庆修的眼睛,亮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笑着问:“你说,要是把这些花船,全都改成移动的商铺,或者,客栈,怎么样?” “啊?”二虎愣住了,“花船……改成商铺?”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二虎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幽怨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庆修一听这声音,头都大了。 是李泰这小子。 “老师!您可真是让学生好找啊!”李泰一进门,就苦着一张脸,大倒苦水。 “您倒好,每天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可怜学生我,天天被那群商人围着,焦头烂额,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行了行了,别卖惨了。”庆修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吧,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难题倒是没有。”李泰嘿嘿一笑,“新政推行的很顺利。那些新上位的商人,为了保住手里的盐引,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的压低盐价,抢占市场。” “现在,扬州和淮安的盐价,比以前便宜了快一半!老百姓都快把您当成活菩萨了!” “这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庆修对此,并不意外。 这就是市场的力量。 有了竞争,价格自然就会降下来。 “不过……”李泰话锋一转,又皱起了眉头,“这么一来,国库的税收,可就少了不少啊。” 盐价降了一半,朝廷收的盐税,自然也跟着少了一半。 虽然薄利多销,总的销售额上去了,但算下来,总的税收,还是比以前少了一大截。 这要是让魏征那个老顽固知道了,怕是又要上蹿下跳了。 “谁说税收少了?”庆修看了他一眼,反问。 “难道不是吗?”李泰一愣。 “你小子,真是个榆木疙瘩。”庆修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我问你,盐价便宜了,买盐的人,是不是就多了?” “是啊。” “那除了咱们大唐的百姓,还有谁会来买咱们的盐?” 李泰想了想,眼睛猛的一亮:“胡商!还有……东瀛跟高句丽的那些人!” 大唐的精盐,那可是硬通货! 以前因为价格太高,而且官府管控严格,那些胡商和外国使节,每次都只能限量购买。 现在,价格降了这么多,他们还不疯了似的跑来抢购? 第3274章 “没错。”庆修点了点头,“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咱们大唐缺的,从来都不是那点盐税。” “咱们缺的,是银子!是真金白银!” “把盐卖给那些外国人,赚外国人的钱,来充盈咱们自己的国库。这,才是真正的敛财之道!” 李泰听的是茅塞顿开,激动的浑身发抖。 “老师!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庆修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推行盐铁改革了。 老师的目光,从来就不局限于大唐这一亩三分地。 他要做的,是用大唐的商品,去收割全世界的财富! “明白就好。”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咱们大唐,地大物博,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把这些资源,变成钱的手段。” “而你,作为未来的储君,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利用各种手段,去为大唐,为天下的百姓,去创造更多的财富。” “学生,受教了!”李泰对着庆修,深深的作了一揖。 他感觉,自己今天,又学到了终身受用的一课。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庆修挥了挥手,“我这还有个发财的路子,你要不要听听?” “发财的路子?”李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知道,自己老师嘴里说出来的“发财路子”,那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你看。”庆修指了指窗外,那瘦西湖上,灯火通明的花船。 “这些花船,放在这里寻欢作乐,太浪费了。” “咱们,可以把它们利用起来。” “利用起来?”李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还是一脸茫然,“老师,这……这怎么利用啊?” “改成广告船。”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广告船?”李泰愣住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流动的招牌。”庆修想了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 “你想想,这瘦西湖上每天有多少人来来往往?南来北往的客商跟本地的富户,还有那些附庸风雅的读书人。” “要是咱们把这些花船改造成一个个华丽的移动展台,上面挂满各大商铺的旗号跟招牌,再让一些能说会道的伙计在船上吆喝宣传,那效果会怎么样?” 李泰的眼睛一下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他眼前好像浮现出一座座移动的金山,在瘦西湖上缓缓飘过! “高!实在是高啊!”李泰激动的拍大腿。 “老师,您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怎么总能想出这些闻所未闻却又一本万利的点子?” 瘦西湖是扬州的门面,每天的人流量大得吓人。 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初到扬州,人生地不熟,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消费。 这广告船一出简直就是活地图,指路明灯! 而且能在花船上打广告的,那肯定都是有实力的大商铺。 这无形之中又给商铺的信誉做了层背书。 这生意要是做起来,那得赚多少钱啊! “行了,别拍马屁了。”庆修白了他一眼。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记住,这广告位的租金不能定太低。物以稀为贵,越贵的东西,那些商人才越会抢。” “是!老师!学生明白!”李泰兴奋的搓着手,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商贾们,为一个广告位争得头破血流的场面了。 “对了,老师。”李泰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些被收缴上来的花船,该如何处置?” “能用的就修缮一下拿来当广告船,不能用的就拆了当柴火烧。”庆修随口道, 第3275章 “至于船上的那些……姑娘们,愿意回家的就给一笔安家费送她们回家,不愿意回家的就送到纺织厂去做工。” “总之,不能再让她们干那皮肉生意了。” “是,学生记下了。”李泰恭敬的应道。 他发现,自己的老师虽然有时候手段狠辣杀伐果断,但内心深处却始终保持着一份对底层百姓的怜悯跟善意。 这,或许才是他能做出那么多利国利民之举的根本原因吧。 送走兴奋到不行的李泰,庆修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疲惫。 跟这些古人解释现代的商业模式,实在太费劲了。 不过看到李泰那一点就透,举一反三的样子,他心里还是挺欣慰的。 这小子总算没白教。 接下来的几天,李泰跟打了鸡血一样,风风火火的开始了他的广告船计划。 他先是派人将那些被查抄的花船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改造。 拆掉那些乌烟瘴气的隔间换上宽敞明亮的甲板。 船身上挂满五颜六色的旗帜跟招牌,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着各大商铺的名号和主营业务。 船头还特意搭了个小舞台,请来扬州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跟歌姬轮番上阵表演节目,吸引人气。 一时间,整个瘦西湖都成了这些广告船的天下。 那些原本还对广告这个新名词持观望态度的商贾们,在看到第一艘广告船下水后所引起的轰动效应,全都坐不住了。 第一天,广告船下水,整个扬州城万人空巷,都跑来围观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第二天,船上打广告的那家酒楼就因为生意太过火爆而不得不挂上了“客满”的牌子。 第三天,那家布庄的掌柜笑得嘴都合不拢,亲自跑到李泰的府上送上一份厚礼,并且强烈要求要将广告位续租一年! 这下,整个江南的商界都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广告船,哪里是什么流动的招牌? 这分明就是一棵摇钱树啊! 于是乎,淮安府衙的门槛都快被那些前来求租广告位的商贾们给踏平了。 李泰看着雪花一样递上来的银票,还有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为一个广告位争得面红耳赤的商贾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现在对自己的老师已经是佩服到骨子里。 老师说的没错,这天底下就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夜里,李泰兴冲冲的跑到庆修的别院,向他汇报这几天的成果。 “老师!您是没看到!那些商人为抢一个好点的广告位都快打起来了!有个姓张的胖子,直接当场就加价了一万两!眼睛都没眨一下!” 李泰说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哪还有半点皇子的威严。 “这几天的租金加起来都快有五十万两了!” 庆修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五十万两,很多吗? 这点钱还不够他庆丰商会一天的流水呢。 “行了,瞧你那点出息。”庆修摆了摆手,“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啊?老师,您……您还有后招?”李泰的眼睛又亮了。 “广告船只是开胃小菜而已。”庆修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真正的大头是报纸。” “报纸?”李泰又愣住了。 这又是个什么新词? 庆修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从书案上拿起一张刚刚写好的纸递给了他。 第3276章 “你看看这个。” 李泰接过来一看,只见那上面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整齐划一方块字写着密密麻麻的文章。 文章的标题赫然是——《论大唐商业发展之新机遇》。 下面详细分析了当前大唐的商业环境,还有盐铁新政跟广告船的出现,将给整个商业格局带来的巨大变革跟无限商机。 文章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煽动性跟诱惑力。 李泰只看了几眼,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的加速。 他好像看到一幅波澜壮阔的商业画卷,正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 而在这画卷的背后隐藏着数不清的财富跟机遇! “老师,这……这是您写的?”李泰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是我写的。”庆修摇了摇头,“是婉儿写的。” “上官姑娘?”李泰惊讶的看向一旁安静站立的上官婉儿。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篇文采斐然见解独到的文章,竟然是出自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之手。 上官婉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谦虚道:“王爷谬赞了,都是公子指点的好。” “不,这不是指点不指点的问题。”李泰由衷的赞叹道,“上官姑娘,你这文采,这见识,比起朝中的那些大学士也是不遑多让啊!”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老师会如此看重这个女子了。 这简直就是个宝贝啊! “行了,别商业互吹了。”庆修打断了他们,“青雀,我让你看的不是这文章的文采,是它的内容。” “你想想,要是我们把这样的文章印上成千上万份,发放到大唐的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识字的商人都能看到。那会怎么样?” 李泰的呼吸瞬间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广告船影响的还只是扬州这一隅之地。 而这报纸影响的将是整个大唐! 这是在引导舆论!是在创造需求!是在用思想去控制所有商人的行为! “老师……”李泰看着庆修,声音里充满了敬畏,“您……您这是要下一盘大棋啊!”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已。”庆修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我要让这大唐的每一个商人都跟着我的节奏起舞。” “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商业帝国真正的主宰!” 李泰闻言,心神巨震。 他看着自己老师那挺拔的背影,只觉得他就像一尊神祗,俯瞰着芸芸众生,掌控着世间的一切。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争权夺利拉帮结派的小心思,在老师这经天纬地的宏大布局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老师,学生……学生以前,错了。”李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起来。”庆修转过身将他扶起,“你没错。生在帝王家有野心是好事。但你的眼界不能只局限于那一张龙椅。” “你要看的是整个天下。” “你要做的是让这天下因你而变得更加美好。” 李泰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湿润。 “老师,都是您教得好!” 李泰走了,带着满腔的热血和一本厚厚的报纸策划案。 他现在已经彻底成了庆修的狂热信徒,庆修说什么他都奉为绝对宗旨,执行起来不带半点折扣。 庆修对此乐见其成。 他要的就是一个听话且有能力的执行者。 而李泰无疑是最佳人选。 第二天,庆修便带着苏小纯跟庆如鸢登上了返回长安的蒸汽铁船。 江南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第3277章 剩下的就交给李泰去折腾吧。 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总不能什么都替他做了。 船行至半途,庆修正靠在船舱的躺椅上享受着上官婉儿的捏肩服务,闭目养神。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手法是真不错。 力道适中穴位精准,按得他浑身舒坦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公子!公子!不好了!” 是上官婉儿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女小翠。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庆修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公子,您……您快看!”小翠喘着粗气将一封信递了过来,“是……是东瀛那边传来的消息!” “东瀛?”庆修闻言这才睁开了眼睛。 他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了,夫君?”苏小纯见他脸色不对,担忧的问道。 “出事了。”庆修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那个所谓的东主,查到他的身份了。” “是谁?”上官婉儿也紧张的问道。 “是东瀛的天皇。”庆修的声音冷得像冰。 “什么?!”上官婉儿跟小翠都惊呼出声。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背后支持海盗跟汪直勾结意图谋反的神秘东主,竟然会是东瀛的天皇! “他……他一个皇帝,干嘛要干这种勾当?”苏小纯不解的问道。 “还能干什么?为了钱呗。”庆修冷笑一声,“东瀛那地方就是个弹丸小国,穷得叮当响。他们早就对我们大唐的富庶垂涎三尺了。” “以前他们是想通过朝贡的方式从我们这里骗点赏赐。现在看到我们大唐跟罗马通商赚得盆满钵满,他们眼红了坐不住了,就想通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分一杯羹。” “这群倭寇,真是贼心不死!”二虎在一旁听了,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将那张可怜的桌子砸得四分五裂。 “他们以为勾结几个江南的废物就能撼动我大唐的根基?真是痴人说梦!” “不,你小看他们了。”庆修摇了摇头,神情凝重,“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谋反,而是……” 他指了指信上的另一段内容。 “他们,在仿造我们的蒸汽机!” “什么?!” 这一次,连二虎都坐不住了。 蒸汽机,那可是庆修的得意之作,是大唐工业革命的基石! 这要是让东瀛人给学了去,那还得了?! “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仿造得出来?”苏小纯不敢相信,“那东西那么复杂,连我们大唐的工匠都是学了好久才学会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庆修沉声道,“别忘了,苏定方的那艘铁船还留在澳洲。船上的蒸汽机虽然受损了但主体结构还在。” “而且当初有不少遣唐使在我们大唐学习各种技术。其中难保没有懂行的人。” “最重要的是……”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信上说,东瀛人不仅得到了蒸汽机的图纸,还得到了一批关键的材料,比如高强度的锰钢和耐高温的陶瓷轴承。 这些东西都是大唐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除了工部和庆丰商会,外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把这些东西偷偷卖给了东瀛人。 “查!给我往死里查!”庆修的声音充满了杀气,“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吃里扒外通敌卖国!” “是!”二虎领命,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庆修叫住了他,“这事先不要声张。你暗中去查,不要打草惊蛇。”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抓内奸。而是……” 第3278章 庆修看着窗外那滚滚东逝的江水,一字一顿的说: “在他们把蒸汽机彻底搞明白之前,把他们,连同他们那个所谓的天皇,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苏小纯跟上官婉儿看着他那冰冷的侧脸,心里都明白。 那个在江南搅动风云,谈笑间定人生死的活阎王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的怒火将要烧向千里之外的东瀛! …… 长安城,皇宫。 李二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盐铁新政的推行在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弹。 虽然他力排众议强行将政策推了下去。 但每天还是有成堆的奏折像雪花一样飞到他的案头。 有弹劾的有哭谏的,有讲道理的也有摆事实的,什么都有。 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连批阅奏折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帮老顽固!”李二烦躁的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一边,“除了会抱着祖宗牌位哭还会干点什么?!” “陛下息怒。”一旁侍候的长孙皇后柔声劝道,“大臣们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您就别跟他们置气了。” “为江山社稷着想?”李二冷笑,“他们那是为了自己口袋里的那点银子着想!” “盐铁官营养肥了多少蛀虫?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庆修要把他们的饭碗给砸了,他们能不急吗?” “那庆修呢?他还没回来吗?”长孙皇后问道。 “别提那小子!”一提起庆修,李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朕让他回来领罪,他倒好,在江南玩得不亦乐乎!又是搞什么广告船又是搞什么报纸!朕看他是想在江南自立为王了!” 话是这么说,但李二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广告船,报纸…… 这些新奇玩意儿光是听听就觉得有意思。 那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怎么总能搞出这些花样来? “陛下,您也别太生气了。”长孙皇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庆修这么做不也是为了给新政造势,为了大唐的国库着想吗?” “哼,朕知道。”李二撇了撇嘴,“可他这么一搞,搞得朕现在天天被那帮言官戳脊梁骨!朕这个皇帝当的是越来越没威严了!”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跑了进来。 “陛下!陛下!大喜事!” “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的?”李二没好气的问道。 “陛下,庆……庆国公他,回来了!” “回来了?”李二先是一愣,随即猛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那小子人呢?让他立刻给朕进来!” “回陛下,庆国公他……他没进宫。”太监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进宫?那他去哪了?” “他……他直接去了工部。” “工部?”李二皱起了眉头,“他去工部干什么?” “奴才听说……听说庆国公他从江南带回来一张图纸。说……说是要造一个,能……能飞上天的东西!” “什么?!”李二跟长孙皇后都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李二连龙袍都来不及换,带着大批禁卫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工部。 他倒要看看,庆修那个混小子这次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飞上天? 难道是以前那种名为“热气球”的奇物? 当初他也算见过庆修制作的热气球,可现在又捣鼓这玩意干嘛? 刚到工部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跟工匠们兴奋的议论声。 “国公爷,您这图纸也太神了!这……这东西真的能飞起来狂轰滥炸?” “废话!国公爷说能飞那就一定能飞!而且还是加强版!” “快快快!把那块最大的蒙皮拿过来!尺寸一定要量准了!” 李二黑着一张脸推开围观的工匠,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只见工部的空地上,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竹条跟木架构成的奇怪骨架已经初具雏形。 庆修正站在骨架下面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对着几个工部的大师傅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这里!这里的角度一定要是三十度!差一度都不行!” “还有这个尾翼!连接处必须用最好的卯榫结构再用鱼胶加固!不然飞到天上一散架咱们都得玩完!” 他说的兴高采烈,压根就没注意到皇帝陛下已经站在他身后看了他半天了。 “咳咳!”李二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周围的工匠看到皇帝亲临,吓得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 庆修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看到李二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嘿嘿一笑。 “哟,陛下,您怎么来了?” “朕要是不来,你小子是不是就要上天了?!”李二指着那个巨大的骨架,没好气的吼道。 “陛下英明!”庆修竟然还一本正经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东西确实是用来上天的。” “你……”李二被他这无赖的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庆修,手指都在哆嗦,“你……你给朕说清楚!是不是又在捣鼓那热气球了?!” “回陛下,此物为热气球加强版,我对其进行了全方位改进。”庆修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科普。 “其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热空气比冷空气轻的原理,将一个巨大的气囊加热使其产生浮力,从而带动下面的吊篮升上天空。” 庆修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图纸上的结构图给李二详细解释。 什么浮力,什么空气密度,什么燃烧器…… 听得李二是一个头两个大,云里雾里。 “行了行了!”他烦躁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庆修的“长篇大论”,“朕不想听这些!朕就问你,这加强版有什么优点?!” “优点可大了!”庆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次的热气球进行了高度升级,能飞到相较于之前两倍的高度俯瞰整个大地。哪里有敌军的埋伏,哪里有山川的走向,哪里有矿产的分布,岂不是一目了然?” “两倍!这……这在军事上简直就是神器啊!” “不仅如此。”庆修继续说道,“空间再次扩张,咱们可以在吊篮里装上比之前多三倍的火炮或者……炸药。” “从天而降的炮弹,从天而降的炸药……陛下,您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李二顺着庆修的描述,脑子里开始浮现出那个画面。 无数的热气球遮天蔽日,盘旋在敌人的城池上空。 然后无数的炮弹跟炸药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 城墙被炸塌,房屋被点燃,敌军在火海中哀嚎哭爹喊娘…… 嘶—— 李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三倍炮弹,这……这也太残暴了! 太……太他娘的过瘾了! “好!好啊!”李二激动的拍大腿,之前的怒气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热气球骨架,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庆修!你小子,真是朕的福星啊!”他一把搂住庆修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这东西要多久才能造好?!” 第3279章 “回陛下,快的话十天。慢的话半个月。”庆修说道。 “不行!太慢了!”李二大手一挥。 “朕给你五天时间!工部所有的人都归你调遣!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去国库里拿!朕只有一个要求,五天之内必须让朕看到这东西飞上天!” “是,陛下!”庆修大声应道。 他知道,李二这个战争狂人是彻底被自己给忽悠瘸了。 有了皇帝陛下的全力支持,工部的工匠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没日没夜的干了起来。 仅仅用了四天时间,大唐的第一个热气球加强版便成功地制造了出来。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球体,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用桐油浸泡过的丝绸。 下面是一个由藤条编织的足以容纳四五个人的巨大吊篮。 吊篮的中央是一个由精铁打造的结构复杂的燃烧器。 试飞的地点选在了皇宫的太极殿广场。 这一天广场上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文武百官跟皇亲国戚全都跑来围观这个“神物”。 李二更是穿上了一身戎装,显得英姿飒爽,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征战天下的岁月。 “庆修,都准备好了吗?”李二看着那个巨大的热气球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回陛下,一切准备就绪。”庆修点了点头。 “点火!” 随着庆修一声令下,几个工匠立刻点燃了燃烧器。 熊熊的火焰从燃烧器中喷涌而出,涌入那巨大的气囊之中。 很快,那原本瘫软在地的气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膨胀鼓起。 最后变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巨大球体,颤颤巍巍的想要挣脱地面的束缚。 “拉住!拉住!” 负责固定的禁卫军死死的拉住连接着吊篮的绳索,才没让它提前飞走。 “陛下,可以上去了。”庆修对李二说道。 “好!”李二毫不犹豫,第一个就跳进了吊篮。 庆修跟二虎也跟着跳了上去。 “放!”庆修对地面上的禁卫军挥了挥手。 绳索被松开。 那一瞬间,吊篮猛的一震,然后便带着众人的惊呼声,缓缓升上了天空!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这可比以前的大多了!” 地面上的百官看着那越升越高的热气球,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神仙下凡。 而吊篮里的李二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扶着吊篮的边缘俯瞰着脚下那变得越来越小的皇宫跟那像棋盘一样整齐的长安城,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他忍不住放声长啸,声音里充满了帝王的霸气跟骄傲。 庆修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热气球在长安城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稳稳的降落在了太极殿广场上。 李二从吊篮里跳下来,脚下还有些发软,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他一把抓住庆修的手用力的摇了摇。 “庆修!你……你真是个天才!” “朕……朕决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宣布道: “立刻组建一支全新的飞艇军!由你担任第一任统帅!” “朕要让这更大的热气球遍布我大唐的每一个边疆!朕要让那些蛮夷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威!” 庆修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二的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这热气球加强版虽然看起来很大很厉害,但弱点也同样明显。”庆修解释道,“它飞得太慢,而且完全受风向的控制。一旦遇到大风或者下雨天就成了活靶子。” 第3280章 “而且它的制造成本也太过高昂。光是外面那层蒙皮就需要上千匹最好的丝绸。以我们大唐现在的国力根本无法大规模的装备。” 李二听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庆修说的都是事实。 “那……那怎么办?”他不甘心的问道,“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当然不是。”庆修嘴角又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热气球只是第一步而已。” “我真正的目标是这个。”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图纸在李二的面前缓缓展开。 那上面画着一个比热气球更加庞大更加复杂也更加……匪夷所思的东西。 它有着一个巨大的纺锤形身体,两边还长着一对翅膀。 尾部是一个巨大的螺旋桨。 “这……这是什么?”李二看着图纸目瞪口呆。 “它叫,飞艇。”庆修一字一顿的说,“一种可以自由控制方向速度更快载重更大真正意义上的……空中战舰!” 李二看着图纸上那个狰狞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身边那个一脸平静的庆修,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到底还想搞出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庆修。”李二的声音有些干涩。 “臣在。” “你跟朕说实话,你……你到底是不是神仙下凡?” 庆修闻言哈哈大笑。 “陛下,您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比别人多看了几本书的普通人而已。” 李二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一口气。 “朕不管你是人是仙。” 他指着图纸上的飞艇,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这东西,朕也要!” “朕的大唐,也要!” “朕已经很久没有御驾亲征了,朕的刀都快要生锈了!” 他的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方,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杀伐之气。 “等这飞艇造出来,朕要亲自驾着它去东瀛看一看那里的日出!” 李二的热情让庆修有些招架不住。 他能感觉到李二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力气大的吓人,捏的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陛下,陛下,您先冷静点。”庆修苦笑的挣扎了一下。 “这飞艇,可不是热气球那么简单,它涉及的东西太多了,光是那个纺锤形的巨大气囊,就需要一种全新的更轻便也更坚韧的材料。” “还有那个螺旋桨,想要驱动它,需要比现在强大数倍的蒸汽机,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庆修不得不给这个打了鸡血的皇帝泼点冷水。 他可不想被李二逼着立下什么十日造飞艇的军令状,那不是开玩笑吗? 飞艇这玩意儿,别说十天,就是给他十年,在目前大唐这个工业基础上,都得是拼了老命才能搞出来的超级工程。 他拿出图纸,只是为了吊一下李二的胃口,顺便把征讨东瀛这件事提上日程,免得夜长梦多。 “需要多久?”李二的眼睛里全是火热,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驾着飞艇炮轰东瀛皇宫的画面。 庆修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年?”李二皱了皱眉,觉得有点慢。 庆修摇了摇头。 “一个月?不可能,你小子别糊弄朕!”李二瞪大了眼睛。 “陛下,是至少十年。”庆修一脸严肃的说道。 “而且这十年,需要整个大唐的工部跟兵部,还有我庆丰商会所有的资源都全力以赴,不计成本的投入,才有可能成功。” “十年……”李二脸上的兴奋一下就冷却了不少。 十年,太久了。 他虽然还算年富力强,但谁知道十年后会是什么光景? 第3281章 看到李二有些失落,庆修赶紧趁热打铁:“陛下,飞艇虽然耗时日久,但咱们也不能坐视东瀛耀武扬威,对不对?” “没错!”一提到东瀛,李二的火气又上来了。 “那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朕待他们不薄,让他们派人来我大唐学习,给他们赏赐,结果他们倒好,现在那些使者的态度让我很不满意?简直是找死!” “所以,臣以为,飞艇要造,但东瀛,更要打!”庆修的声音一下就凌厉起来。 “而且要快!要狠!要一次性把他们打怕打残!让他们几百年都翻不了身!” “好!说得好!”李二被庆修的话彻底点燃了,“朕也是这么想的!庆修,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出来,朕全都准了!” “陛下,东瀛孤悬海外,想要征讨,必须依靠水师。”庆修指着工部船坞的方向。 “我们大唐现在虽然有了蒸汽铁船,但数量还是太少。所以,臣建议,第一步,扩建水师!” “准了!”李二毫不犹豫,“朕给你十万兵员,再从国库拨五百万两白银,你放手去干!” “第二步,便是要摸清东瀛的底细。”庆修继续说道。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臣已经派人暗中潜入东瀛,收集他们的兵力部署跟地理水文还有朝堂内斗等情报。等情报齐全,我们再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这个朕也知道,你小子的庆丰商会,探子比朕的百骑司都多。”李二撇了撇嘴,但脸上却带着赞许,“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庆修的眼神一沉,“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出兵理由。” “理由?”李二一愣,随即霸气的挥了挥手,“朕是天子,打个小小的东瀛,还需要什么理由?!” “陛下,话不能这么说。”庆修耐心的解释道。 “我大唐乃是天朝上国,讲究的是师出有名。若是无缘无故就发兵攻打一个藩属国,岂不是会寒了其他藩属国的心?以后谁还敢真心臣服于我大唐?” “而且,朝中那些言官御史,特别是魏征那个老顽固,肯定又会跳出来,说咱们穷兵黩武,劳民伤财。到时候,陛下您又得头疼了。” 李二一听这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现在一听到魏征两个字,就觉得脑仁疼。 “那依你之见,该找个什么理由?”李二问道。 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意:“陛下,您还记得之前江南的汪直谋逆案吗?” “当然记得!那家伙勾结海盗,私藏兵甲,朕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李二提起汪直,依旧是怒气冲冲。 “臣查到,汪直背后真正的支持者,就是东瀛天皇。”庆修不紧不慢的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李二的眼睛一下瞪得滚圆,“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庆修一脸严肃,“臣手里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东瀛天皇不仅资助汪直,还意图窃取我大唐的蒸汽机技术,图谋不轨。这,便是我们最好的出兵理由!” “好!太好了!”李二激动的在原地来回踱步,“倭寇狼子野心,觊觎我大唐神器,罪不容诛!以此为名,看那帮老家伙还有什么话说!” 君臣二人一拍即合,当即便在工部的这个简陋工棚里,定下了征讨东瀛的大计。 李二意犹未尽,拉着庆修又讨论了许多关于水师建设跟兵器改良的细节。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在王德的再三催促下,恋恋不舍的准备返回皇宫。 临走前,他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庆修,眼神有点复杂。 第3282章 “庆修,关于盐铁新政的事……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庆修正在收拾图纸,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迎上李二的目光,笑了笑:“陛下圣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你小子!”李二用手指了指他,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把朕和满朝文武都当枪使,也就你敢这么干。” 他嘴上虽然在埋怨,但心里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因为他知道,庆修这么做,最终得利的还是他这个皇帝,是整个大唐。 庆修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了,把所有的骂名都背了,却把推行新政的功劳,巧妙的引到了他和魏王李泰的身上。 这份心思,这份手段,让李二深感佩服的同时,也愈发的倚重他。 “不过……”李二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朕虽然支持你,但魏征那边,你还是得小心应付。那个老家伙,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朕都拿他没办法。” “陛下放心,臣自有分寸。”庆修自信的笑了笑。 对付魏征这种人,硬碰硬是下下策,得用软刀子磨。 他就不信,等盐铁新政的红利真正显现出来,老百姓都吃上了便宜盐,用上了便宜铁器,国库充盈得能养活更多军队的时候,魏征还能板着那张臭脸。 “还有一件事。”李二的表情突然有点不自然,眼神也有些躲闪。 “陛下请讲。” 李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那个……朕听说,你在江南,收了个叫上官婉儿的女子?” 庆修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事儿怎么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他微服私访,行踪极为隐秘,按理说不应该啊。 难道是周同那个多嘴的家伙?不对,他没那个胆子。 是李泰?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嘴巴不牢,但也不至于拿这种事在皇帝面前嚼舌根。 难道是…… 庆修脑子里一下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恭敬的回答道。 “回陛下,确有此事。那上官婉儿乃是前西台侍郎上官仪之女,因其父获罪,流落掖庭,后侥幸逃出。臣见其聪慧可怜,便将其收留,暂为府中侍女。” 他特意强调了侍女两个字,就是想撇清关系。 虽然他心里确实对上官婉儿有那么点想法,但现在可不是跟皇帝坦白的时候。 谁知,李二听完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哦?上官仪之女?朕记得,上官仪文采斐然,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的女儿,想必也是个才女吧?” “略通文墨而已。”庆修谦虚道。 “好!好啊!”李二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既然是才女,留在你府里当个侍女,岂不是太屈才了?” 庆修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老小子,不会是看上上官婉儿了吧? 靠!不会吧!历史上武媚娘不就是这么被他弄进宫的吗?现在又想来这一套? 不行!绝对不行! 上官婉儿可是我预定的未来秘书,怎么能让你给抢了去! “陛下说的是。”庆修心里虽然万马奔腾,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臣正打算过几日,便为她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想断了李二的念想。 “嫁人?嫁什么人!”李二一听就急了,吹胡子瞪眼道,“如此才女,岂能便宜了外面那些凡夫俗子!” “朕看,不如这样。”李二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朕的后宫,正好还缺一个掌管文书的才人。我看这上官婉儿就不错,让她进宫来,帮皇后分担分担,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3283章 我美你个大头鬼! 庆修在心里破口大骂,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这……这恐怕不妥吧?婉儿毕竟是罪臣之女……” “什么罪臣之女!朕说她不是,她就不是!”李二大袖一挥,霸气侧漏,“朕金口玉言!朕说她配得上,她就配得上!” “就这么定了!明日,朕就下旨,封上官婉儿为才人,入主掖庭宫!” 说完,也不等庆修反应,便龙行虎步,在一众禁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只留下庆修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妈的!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这李二,简直就是个人形自走泰迪啊! 看到漂亮姑娘就想往自己后宫划拉! 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抗旨吧?那可是欺君之罪。 可要是真让上官婉儿进了宫,那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那丫头的政治天赋跟文采,可是他未来宏图霸业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庆修感觉自己的头,比刚才被李二质问盐铁新政的时候,还要疼。 庆修黑着一张脸回到了国公府。 他现在的心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自己辛辛苦苦的从江南挖回来的宝贝,还没捂热乎呢,就要被李二那个老色鬼给抢走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进门,就看到苏小纯跟庆如鸢正在院子里荡秋千,笑的花枝乱颤。 “夫君,你回来啦!”苏小纯看到他,连忙从秋千上跳下来,迎了上去,“陛下没为难你吧?” 庆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爹爹,你怎么不开心呀?”庆如鸢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问道。 “爹爹的宝贝要被人抢走了,你说爹爹能开心吗?”庆修没好气的说道。 “啊?谁敢抢爹爹的宝贝?”庆如鸢一听就急了,挥舞着小拳头,“爹爹告诉如鸢,如鸢让二虎叔叔去把他打成猪头!” 童言无忌,逗的庆修哭笑不得。 他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小脸,说道:“抢你宝贝的,是天底下最大的人,二虎叔叔可打不过。” “天底下最大的人?是皇上爷爷吗?”庆如鸢歪着脑袋想了想。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除了爹爹,就是皇上爷爷最大了。 庆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皇上爷爷为什么要抢爹爹的宝贝呀?”庆如鸢不解的问。 “因为……因为皇上爷爷也喜欢爹爹的宝贝呗。”庆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这种复杂的事情。 苏小纯在一旁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她走过来,柔声问道:“夫君,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看上了府里的哪个丫鬟了?” 在她看来,能让皇帝看上的,无非就是美色。 庆修叹了口气,将李二要封上官婉儿为才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什么?陛下要纳婉儿妹妹为妃?”苏小纯听完,也是一脸的惊讶。 虽然她对上官婉儿的才情也十分欣赏,但也没想到,竟然会引来皇帝的觊觎。 “婉儿妹妹那么好的姑娘,要是进了宫,那可就……唉……”苏小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同情。 后宫是什么地方?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多少如花似玉的姑娘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最后在无尽的等待和寂寞中,孤独终老。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庆修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上官婉儿跳进火坑。 第3284章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李二抢走自己看中的人才! “夫君,你可千万别冲动啊!”苏小纯连忙拉住他,“那可是陛下的旨意,你要是抗旨,可是大罪!” “我知道。”庆修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当然不会傻到去抗旨。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 他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李二这家伙,虽然好色,但也不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而且,他现在对自己倚重得很,只要自己能拿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理由……理由…… 有了! 庆修的眼睛突然一亮,猛的停下了脚步。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小纯,你过来。”他对着苏小纯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苏小纯听完,俏脸一红,有些犹豫的说道:“夫君,这样……这样能行吗?” “放心,保证管用!”庆修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胸脯,“对付你男人这种老色鬼,就得用这种办法!” 苏小纯:“……” 虽然觉得丈夫把自己比作老色鬼有点奇怪,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庆修。 第二天一早,庆修还没起床,宫里就来了传旨的太监。 庆修打着哈欠,慢悠悠的穿好衣服,来到前厅接旨。 传旨的太监是王德的干儿子小李子,见到庆修,那叫一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国公爷,您可让奴才好等啊。”小李子谄媚的说道。 “急什么,天又塌不下来。”庆修白了他一眼,“念吧。” 小李子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庆国公府侍女上官氏,乃上官仪之女,才情卓著,贤良淑德,朕心甚慰。特封为才人,赐居掖庭宫,钦此!” 念完圣旨,小李子将圣旨卷好,双手递给庆修,笑着说道:“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府上出了位娘娘,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荣耀个屁。”庆修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的接过圣旨,顺手塞给了小李子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有劳李公公跑一趟了。” 小李子掂了掂荷包的份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国公爷客气了。那……上官才人何时方便进宫啊?陛下还等着呢。” “不急。”庆修摆了摆手,“本公还有一事,要劳烦李公公代为转奏陛下。” “国公爷请讲。” “你去告诉陛下,就说……上官婉儿她,昨夜突发恶疾,卧床不起,恐怕……暂时无法进宫了。”庆修一脸沉痛的说道。 “什么?!”小李子大吃一惊,“这……这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国公爷,您不是在跟奴才开玩笑吧?” “你看本公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庆修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本公已经请了全长安最好的大夫来为她诊治,但都束手无策。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 小李子被庆修那冰冷的眼神看的心里直发毛,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不不不,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回去禀报陛下。”小李子连忙摆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就想溜。 “等等。”庆修又叫住了他。 “国公爷还有何吩咐?” “你再替本公给陛下带句话。”庆修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就说,婉儿得的,是……是隐疾,恐……恐有碍子嗣。” 小李子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混迹宫中多年,什么肮脏事没见过,自然明白隐疾和有碍子嗣是什么意思。 这……这庆国公也太狠了吧? 为了不让上官婉儿进宫,竟然给她安了这么个要命的病! 这要是传出去,那上官婉儿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 “国公爷,这……这话奴才可不敢乱说啊,万一陛下怪罪下来……”小李子吓得腿都软了。 “你照实说就行了。”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陛下要是问起,你就说,这是本公从那几个给她看过病的大夫嘴里问出来的。” “至于那几个大夫……”庆修勾起一抹冷笑,“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我庆丰商会在天竺的商铺里,当账房先生去了。” 小李子听的是心惊肉跳,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明白了。 庆国公这是把所有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死无对证!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上官婉儿进宫,而且是用一种最决绝,最不留余地的方式! “奴才……奴才明白了。”小李子颤抖着声音应道。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把这话带到,下一个被送到天竺当账房先生的,可能就是他了。 看着小李子连滚带爬的跑出府去,庆修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二啊李二,你不是想要才女吗? 一个不能生孩子的才女,我看你要不要! …… 皇宫,太极殿。 李二正兴奋的在殿内来回踱步,幻想着今晚就能抱得美人归。 他甚至连上官婉儿的封号都想好了,就叫文妃,多有诗意。 就在这时,小李子一脸惊慌的跑了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李二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陛下,庆……庆国公府的上官才人,她……她病了!”小李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庆修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的学了一遍。 “什么?!病了?!”李二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朕要召她进宫的时候病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庆修那小子,是不是在跟朕耍花样?!”李二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奴才……奴才不敢妄言。”小李子吓得把头埋得低低的,“不过……庆国公让奴才给您带了句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将庆修关于隐疾和有碍子嗣的话,小声的复述了一遍。 轰! 李二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 隐疾? 有碍子嗣? 他一下就明白了庆修的意思。 这小子,是在警告自己! 是在告诉自己,这个女人,你看得上,但是,你用不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李二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龙案。 “庆修这个家伙!他……他竟然敢跟朕抢女人!” 他气的浑身发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想他李世民,堂堂大唐天子,富有四海,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今天竟然被自己的臣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摆了一道!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第3285章 王德!”李二怒吼道。 “老奴在。”一直侍立在旁的老太监王德,连忙上前。 “给朕备马!朕要亲自去庆国公府看看!朕倒要问问庆修那个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德一听李二要去庆国公府,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 “陛下,使不得啊!”老太监苦着脸劝道,“您现在正在气头上,要是就这么去了,万一跟国公爷起了冲突,那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笑话?朕现在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李二气的直喘粗气,“朕的臣子,都敢明目张胆的跟朕抢女人了,朕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陛下,您息怒,您听老奴说。”王德耐心的劝道。 “庆国公是什么性子,您比谁都清楚。他吃软不吃硬,您要是气势汹汹的找上门去,他那茅坑里的石头脾气一上来,指不定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到时候,您是罚他还是不罚他?罚的轻了,您天子的威严何在?罚的重了,这朝堂之上,谁来替您分忧?谁来帮您搞那些利国利民的新政?谁来帮您造飞艇去打东瀛?” 王德这一连串的问题,像一盆盆冷水,把李二心里的火气给浇灭了大半。 他颓然的坐回龙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的憋屈。 是啊,王德说的没错。 庆修那个小子,就是个滚刀肉。 你越是跟他横,他比你还横。 关键是,自己现在还真离不开他。 无论是盐铁新政,还是征讨东瀛的大计,都得指望着他。 要是真因为一个女人跟他闹翻了,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可就这么认怂,李二心里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想他李世民,英雄一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李二没好气的问王德。 “陛下,依老奴看,此事不如就此作罢。”王德小心翼翼的建议道,“一个女人而已,以陛下的身份,什么样的天香国色得不到?何必为了一个上官婉儿,跟庆国公伤了和气呢?” “再说了,庆国公不是说了吗,那上官婉儿身有隐疾,有碍子嗣。您就算把她弄进宫来,也不过是多了个摆设,何苦来哉?” 李二一听这话,更来气了。 “你懂个屁!朕缺的是女人吗?朕缺的是能跟朕谈古论今跟吟诗作对的才女!”他没好气的吼道。 “这满后宫的庸脂俗粉,除了会争风吃醋,还会干点什么?朕跟她们多说两句话都觉得累!” 他看上上官婉儿,固然有几分是因为她的美貌,但更多的,还是看重了她的才情。 他渴望有一个红颜知己,一个能懂他,能跟他有共同语言的女人。 而上官婉儿,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现在,这个最佳人选,被庆修那个混蛋用最无耻的手段给截胡了,他能不气吗? “那……那要不,老奴再派人去请几个有名望的太医,去给上官才人瞧瞧?说不定……说不定庆国公是搞错了呢?”王德试探着问道。 “你傻啊!”李二瞪了他一眼,“庆修那小子敢这么说,肯定是把所有的首尾都处理干净了!你现在派太医去,能查出个什么来?查不出来,岂不是更显得朕无理取闹?” 王德被骂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李二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生了半天的闷气,最后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算朕倒霉。”他有气无力的说道,“传朕旨意,就说上官才人福薄,与皇家无缘,此事就此作罢。” 第3286章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不是因为他怕了庆修,而是因为他身为一个帝王,必须以大局为重。 一个女人和整个大唐的未来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的。 “老奴遵旨。”王德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李二一个人呆坐在空旷的大殿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你庆修不是不让上官婉儿进宫吗? 好,朕不勉强。 但是,朕可以给你派点别的活儿干! 朕让你忙的脚不沾地,连回府跟你那几个美娇娘亲热的时间都没有! 看你还怎么得意! 想到这里,李二的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一点。 他拿起御笔,开始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奋笔疾书。 …… 庆国公府。 庆修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哉悠哉的喝着茶,听着上官婉儿给他念报纸。 “公子,李泰殿下在江南推行的报纸,反响极好。第一期发行了十万份,不到半天就销售一空。” “现在整个江南的商贾,都在讨论您提出的商业帝国和全球贸易的概念呢!”上官婉儿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襦裙,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如兰。 此刻,她看着庆修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跟感激。 她知道,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她从皇宫那个华丽的牢笼边缘,给拉了回来。 虽然那个隐疾的借口,让她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有些羞恼。 但她心里更清楚,若非如此,她恐怕已经成了后宫中又一个寂寞的怨妇了。 “意料之中。”庆修闭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舆论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现在,整个大唐的商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我给他们画的大饼,他们不想着怎么跟着我赚钱,还能想什么?” “公子高明。”上官婉儿由衷的赞叹道。 “对了,让你写的关于飞艇的文章,写得怎么样了?”庆修问道。 他准备等李泰把报纸的摊子铺开之后,就开始为征讨东瀛,制造舆论。 而飞艇,就是最好的宣传噱头。 一个能飞上天的空中战舰,足以让所有大唐的子民,热血沸腾,也能让那些对大唐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闻风丧胆。 “回公子,已经写好初稿了。”上官婉儿从随身的香囊里,拿出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庆修正准备接过来看看,府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二虎一脸古怪的跑了进来。 “国公爷,宫里来人了。” “谁啊?”庆修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懒洋洋的问道。 “是……是陛下的贴身太监,王德公公。”二虎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他还抬着好几口大箱子。” “王德?”庆修这才睁开了眼睛,心里有些犯嘀咕。 李二那老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他从摇椅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向上官婉儿递了个眼色。 上官婉儿会意,立刻退到了一旁。 很快,老太监王德便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五六口红漆大木箱,走进了院子。 “老奴参见国公爷。”王德对着庆修,行了个礼。 “王公公不必多礼。”庆修笑着将他扶起,“不知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国公爷,是陛下让老奴来给您送赏赐的。”王德笑眯眯的说道。 “赏赐?”庆修一愣。 自己最近好像没立什么功吧?怎么突然就来赏赐了? 第3287章 “陛下说,国公爷您研制热气球有功,特意从他的私库里,挑了些宝贝,赏赐给您。”王德一边说,一边示意小太监们将箱子打开。 箱盖一开,庆修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只见那几口大箱子里,装的满满当当,全是各种稀世珍宝。 有拳头大的夜明珠跟晶莹剔透的翡翠玉如意,还有前朝名家的字画以及几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黄金打造的酒具…… 最夸张的是,其中一口箱子里,竟然装了整整一箱的……美女图! 而且,画上的女子,个个都是绝色,环肥燕瘦跟千姿百态,栩栩如生,看的血脉喷张。 庆修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绝对是李二那老小子在故意恶心自己。 送什么不好,偏偏送美女图! 这是在炫耀他后宫佳丽三千吗? 还是在嘲讽自己,为了一个上官婉儿,就跟他急赤白脸? “咳咳。”庆修干咳了两声,对王德说道:“有劳公公了。还请公公代我谢过陛下隆恩。” “国公爷客气了。”王德笑了笑,从怀里又拿出了一卷圣旨,“国公爷,陛下还有一道口谕。” “说。” “陛下说,飞艇的研制,事关国运,刻不容缓。他命您从今日起,就搬到工部去住,吃喝拉撒,都在那里解决。什么时候把飞艇造出来了,什么时候再回府。” “什么?!”庆修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 让我住工部? 这李二也太狠了吧!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不让我回家,不让我跟老婆亲热,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王公公,你没听错吧?陛下真是这么说的?”庆修不死心的问道。 “老奴不敢欺瞒国公爷,陛下就是这么说的,一个字都没错。”王德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他奶奶的!”庆修气的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李二,心眼也太小了! 不就是抢了他一个女人吗?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怎么?国公爷不愿意?”王德看着他那便秘一样的表情,心里暗自好笑。 让你跟陛下斗,这下吃瘪了吧?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庆修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能为陛下分忧,为大唐效力,是臣的荣幸!臣恨不得现在就长在工部!” 不去不行啊,这可是圣旨。 “那就好,那就好。”王德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国公爷,您看……您是现在就跟老奴走,还是……?” “走!现在就走!”庆修气呼呼的说道。 他转头对苏小纯跟上官婉儿说道:“你们俩,帮我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 然后,他又瞪了一眼那几箱子赏赐,特别是那箱美女图,没好气的对二虎说道:“二虎,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搬到库房里去!特别是那箱画,给我找个最阴暗潮湿的角落,让它发霉去!” “是!”二虎憋着笑,大声应道。 王德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 这位庆国公,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陛下赏赐的东西,他竟然敢这么处理。 看来,这君臣俩的梁子,是越结越深了。 庆修气冲冲的跟着王德,刚走到府门口,迎面就撞上了急匆匆的赶来的程咬金。 “哎哟,庆修兄弟,你这是要去哪啊?”程咬金一把拉住他,咋咋呼呼的问道。 “去工部,监工。”庆修没好气的回答。 “监工?监什么工啊?这么急?”程咬金一脸的好奇。 庆修刚想把李二的暴行控诉一番,王德却抢先一步,笑眯眯的说道。 “卢国公,是这么回事。陛下见庆国公您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心疼的紧。特意命国公爷搬到工部去住,还派了御厨去专门伺候,就是为了让国公爷能安心研制飞艇,免受家事叨扰。” 第3288章 庆修听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靠! 这老狐狸,说话也太有水平了! 明明是李二在公报私仇,被他这么一说,倒成了体恤下属的恩典了! 果然,程咬金一听,立刻对着庆修竖起了大拇指。 “哎呀呀,还是陛下圣明啊!庆修兄弟,你可是咱们大唐的宝贝疙瘩,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住在工部好啊,清净!不像我们家,天天被那几个婆娘吵的头都大了!” 庆修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他现在严重怀疑,程咬金这老货是不是李二派来的托儿! “行了行了,老程,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庆修懒得跟他废话,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就上了马车。 马车慢慢启动,庆修掀开车帘,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国公府,还有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苏小纯跟上官婉儿,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李二! 你给老子等着! 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舒坦! 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报复李二的绝妙主意。 你不是喜欢才女吗? 行,我给你找! 我给你找一堆才女! 让你挑花眼! 让你天天晚上为了翻谁的牌子而发愁! 让你肾亏!让你腿软!让你上朝都打瞌睡! 我看你还怎么有精力来找我的麻烦! 庆修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脸上的表情,也由阴转晴,最后忍不住“嘿嘿”的笑出声来。 坐在对面的王德,看到他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位庆国公,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陛下啊陛下,您这次,恐怕是惹上一个大麻烦了…… 庆修被李二发配到工部,说的好听是监造飞艇,其实就是变相的禁足。 工部的条件当然比不上国公府,虽然李二专门派了御厨来伺候,可怀里没个美娇娘,庆修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特别是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他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李二,你个老王八蛋,这笔账老子给你记下了!”庆修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 不过,骂归骂,活儿还是得干。 毕竟,打东瀛的大计划,还指望着这飞艇呢。 第二天一早,庆修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把工部所有主事跟大师傅都叫过来,开了个动员大会。 他站在高台上,唾沫横飞的吹着飞艇的宏伟蓝图,说着这玩意儿将怎么改变大唐的军事格局,怎么让大唐的军威传遍四海。 工匠们听的热血沸腾,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投身到这伟大的事业里去。 看着下面群情激昂的工匠们,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士气可用。 接下来,就是解决技术难题了。 飞艇的制造,牵扯到材料学空气动力学跟机械工程学等等好几个领域的尖端技术,用大唐现在的水平想独立搞定,几乎不可能。 所以,庆修用了他一贯的策略——抄。 不对,是借鉴。 他将自己脑海中关于齐柏林飞艇的构造图,一点一点的画了出来,然后再结合大唐现有的技术水平,进行改良和简化。 比如,飞艇的气囊,他放弃了使用昂贵且难搞的氢气,而是沿用热气球的原理,用加热空气的方式来提供浮力。 虽然这样会牺牲一部分载重量跟续航能力,但安全性和成本却大大降低了。 第3289章 再比如,飞艇的骨架,他没有用复杂的铝合金结构,而是选了大唐盛产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又坚韧又轻便的毛竹。 至于最关键的动力系统,他则计划在现有的蒸汽机基础上,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升级换代。 他要造出一种体积更小重量更轻,但功率却更强的新型蒸汽机,来驱动飞艇的螺旋桨。 这是个又大又难的工程,得试错无数次才行。 但庆修有信心。 因为他手下,有整个大唐最牛的一批工匠,还有他这个来自未来的人形外挂。 接下来的日子,庆修就彻底扎根在工部了。 他白天跟工匠们一块研究图纸改良设备,晚上就一个人在房里玩命的写,把一个个技术难题的解决方案写在纸上。 而李二,好像也真的忘了他。 除了每天派人来问一下飞艇的进度外,就再也没提过让他回府的事。 这天晚上,庆修刚解决了一个关于蒸汽机气缸密封性的难题,伸了个懒腰,准备休息一下。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上官婉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公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她将莲子羹放在桌上,柔声说。 “婉儿?你怎么来了?”庆修有些惊讶。 他记得自己被禁足的时候,李二特意下过旨,不准任何人来探视的。 “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的。”上官婉儿解释说,“皇后娘娘听说您为了国事日夜操劳,都累瘦了,心疼的不行。特意命我每天给您送些补汤来。” “长孙皇后?”庆修心里暖烘烘的。 这位皇后,还是一样的贤惠善良。 “替我多谢皇后娘娘。”庆修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对了,宫里最近没什么事吧?”庆修装作不经意的问。 他虽然身在工部,但心却一直挂着朝堂的动向。 “宫里倒是没什么大事。”上官婉儿想了想,说道,“就是……就是陛下最近,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哦?怎么个不对劲啊?”庆修来了兴趣。 “陛下最近,好像对朝政有些懈怠了。每天批阅奏折的时间,比以前少了一半。而且,还经常一个人对着那箱您送进去的美女图,唉声叹气。” “噗——”庆修刚喝进去的一口莲子羹,差点没喷出来。 他送进去的美女图? 他什么时候送过美女图了? 哦,想起来了。 是李二上次赏赐给他的那箱。 他当时气不过,让二虎找个角落发霉去。 难道二虎那小子,把画又给送到宫里去了? “咳咳,那箱画,不是我送的。”庆修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奴婢知道。”上官婉儿掩嘴一笑,“是二虎大哥送进宫的。他说,国公爷您不好女色,这么好的东西放在库房里发霉太可惜了,不如孝敬给陛下。” 我靠!二虎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了?! 庆修气的直拍大腿。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自作主张了! “然后呢?李二看了那箱画,是什么反应?”庆修好奇的问。 “陛下看了之后,龙颜大悦,当场就赏了二虎大哥一百两黄金。”上官婉儿说道,“只是……只是从那以后,陛下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他每天都要看那些画好几个时辰,有时候看着看着,还会突然发脾气,把奏折都给扔了。嘴里还老是念叨着,画的再像又有什么用,终究是假的之类的话。” 庆修一听就乐了。 第3290章 他一下就明白了李二的心思。 这老小子,是被画上的美女给勾起了心火,但又吃不着,心里憋屈,所以才看什么都不顺眼。 活该! 谁让你跟我抢女人的! “后来呢?还有别的吗?”庆修幸灾乐祸的问道。 “后来,陛下就开始频繁的召见画师,让他们按照画上的样子,在全天下寻找长得像的女子。还说,谁要是能找到一个,就赏金千两,官升三级。”上官婉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这是想干嘛?疯了?!”庆修皱起了眉头。 为了几个画上的女人,就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这可不像是一代明君李世民该干的事。 “奴婢也不知道。”上官婉儿摇了摇头,“不过宫里都在传,说陛下是思念画中人,得了相思病了。” “相思病?”庆修嗤笑一声,“他那是精虫上脑,想女人想疯了!” 不过,笑归笑,庆修心里却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二虽然好色,但也分得清轻重。 他不可能真的为了几个画上的女人,就荒废了朝政。 这背后,肯定有别的原因。 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那箱画。 那箱画,是李二上次赏赐给他的,说是他私库里的珍藏。 画上的女子,确实个个都是绝色。 但…… 等等! 庆修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 那箱画里,有好几幅画的落款,都署着一个人的名字——阎立本! 阎立本是谁? 那可是唐代最著名的大画家! 而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工部尚书阎立德的亲哥哥! 最关键的是,这位阎立本大师,最擅长的,就是画人物肖像! 他画的步辇图跟历代帝王图,那都是传世之作! 他画的画,几乎就跟照片一样逼真! 李二看着阎立本画的美女图,能不心动吗? 可问题是,阎立本画的,大多是前朝的宫妃,或者是历史上的名人。 这些人,要么早就死了,要么就是老太婆了。 李二上哪去找? 找不到真人,只能看着画干着急,他能不憋屈吗?能不烦躁吗? 想通了这点,庆修心里顿时冒出一个大胆又邪恶的计划。 李二啊李二,你不是想要美女吗? 行,我帮你! 我帮你搞个大唐选美大赛! 把全天下的美女都给你弄过来! 让你天天晚上换着花样玩! 我就不信掏不空你! 庆修脸上露出阴险的笑。 他拿起笔,开始在一张白纸上,玩命的写了起来。 他要写的,是一份策划案。 一份关于怎么办第一届大唐小姐选美大赛的详细策划案! 从海选到初赛到复赛再到总决赛。 从服装到妆容到才艺表演。 甚至连炒作噱头制造话题,他都考虑到了。 比如,可以整个最佳人气奖,让长安的百姓们,用铜钱来投票。 谁得的票多,谁就是冠军。 这样一来,不光能调动百姓的参与热情,还能顺便捞上一大笔钱。 这钱,拿来干嘛? 当然是拿来造飞艇了! 一想到李二用自己的私房钱资助自己造飞艇,再用飞艇去打他眼红的东瀛,庆修就觉得浑身舒坦。 他越写越兴奋,越写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之作! 这可真是一举多得啊! 既能报复李二,又能给飞艇项目筹集资金,还能顺便捧红一批大唐明星,带动一下娱乐产业的发展。 完美! 上官婉儿在旁边看他那眉飞色舞玩命写的样子,一脸懵。 公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纸上画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跟流程图,又是什么东西? “公子,您……您这是在写什么?”她忍不住好奇的问。 “我在写一个能让陛下开心让国库充盈让百姓乐呵,还能让我自己舒坦的……好东西。”庆修头也不抬的说,嘴角咧到了耳根。 上官婉儿听的一头雾水,但她看着庆修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却莫名期待起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开始搞事情了。 而且,每一次,他搞出来的事情,都会让整个大唐,为之震动。 庆修花了一通宵,总算把那份厚厚的大唐小姐选美大赛策划案给赶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策划案交给了上官婉儿。 “婉儿,你把这份东西润色一下,写的冠冕堂皇一点,就说是为了丰富我大唐百姓的业余文化生活,弘扬我大唐女子的德才兼备之美,顺便,再给陛下选几个才貌双全的妃子,充实后宫。” 庆修打着哈欠,嘱咐道。 “啊?选妃?”上官婉儿接过策划案翻开一看,顿时就被里面那些闻所未闻的新奇词汇给惊呆了。 选美大赛? 舞台走秀? 才艺展示? 全民投票? 这……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她还是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关键——选妃! 她看着庆修,眼神有点复杂。 公子他……这是在给陛下献媚? 他不是才刚因为自己,跟陛下闹的不欢而散吗?怎么转眼就…… “你想什么呢?”庆修看出了她的心思,没好气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我这是在报复他!” “报复?”上官婉儿捂着额头,更迷糊了。 “你想想,这天底下的美女,都跑到他后宫里去了,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庆修阴险的笑道。 “到时候,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天天为了争宠,斗的你死我活,他还能有心思来管我的事?” “而且,这选美大赛,咱们可是要收门票收投票费的!这可是一大笔钱!有了这笔钱,咱们还愁没钱造飞艇吗?” 上官婉儿听的目瞪口呆。 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公子昨天晚上会笑的那么开心了。 这哪里是在给陛下献媚? 这分明是在给陛下挖了一个天大的坑啊! 用陛下的名义,赚百姓的钱,然后用赚来的钱,去造陛下心心念念的飞艇。 最后,再把一大堆美女塞进陛下的后宫,让她们去消耗陛下的精力,转移陛下的注意力。 高! 实在是高! 这一环扣一环的,简直绝了! “公子,您……您真是个天才!”上官婉儿看着庆修的眼神里,已经全是小星星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去干活。”庆修摆了摆手,“记住,一定要写的高大上,要让那些言官御史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是,公子!”上官婉儿领命,抱着那份策划案,兴冲冲的跑了。 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陛下看到这份大礼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 三天后。 太极殿。 李二正对着一堆弹劾盐铁新政的奏折发愁。 就在这时,王德拿着一份包装精美的奏折走进来。 “陛下,庆国公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惊喜。” “惊喜?”李二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那小子能给朕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好奇的接过了奏折。 第3291章 他倒要看看,庆修那个混蛋,被自己关在工部这几天,又能憋出什么坏水来。 李二展开奏折,只看了一眼标题,就愣住了。 关于举办首届大唐荣耀巾帼风采评选活动以彰显我大唐女子德才之美的奏请。 这标题……怎么这么长?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越看,眼睛瞪的越大。 越看,呼吸变得越急促。 当他看到广选天下十三到二十岁未婚女子,分设容貌才艺跟品德三项,决赛前三甲可直接入宫为妃这些字眼时,他手里的奏折,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不就是…… 选美吗?! 而且,还是全国范围的大型选美! “好!好啊!”李二激动的猛地一拍龙案,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庆修这小子,真是……真是朕的知己啊!” 他刚刚还在为找不到美女而烦恼,庆修就把解决方案给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给他找了一个如此冠冕堂皇如此无法拒绝的理由! 彰显大唐女子风采? 弘扬大唐文化? 狗屁! 这小子分明就是看穿了朕的心思,在投朕所好! 不过…… 朕喜欢! 李二拿着那份奏折,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特别是看到后面的全民投票门票收入跟广告招商这些敛财手段时,他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人才!真是个人才啊!”李二赞不绝口,“这小子,不只会替朕分忧,还会替朕赚钱!这天底下,上哪找这么好的臣子?” 他现在已经完全忘了前几天被庆修截胡上官婉儿的事了。 跟这大唐选美大赛比起来,一个上官婉儿又算得了什么? 这可是全天下的美女啊!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就会有成千上万的美女,从全国各地涌向长安,任由自己挑选,李二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飞起来了。 “王德!”他兴奋的喊道。 “老奴在。” “传朕旨意!就说庆国公此议,甚合朕心!朕准了!” “另外,再传一道旨意!”李二想了想,又补充道。 “从今日起,庆国公不必再住在工部了。朕……朕要让他全权负责这次的选美大赛!告诉他,钱不够,就从朕的私库里拿!人手不够,整个京兆府跟禁卫军,都归他调遣!” “朕只有一个要求!”李二的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绿光。 “那就是,把这次的大赛,给朕办的漂漂亮亮,热热闹闹!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大唐的女子,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老奴……遵旨。”王德躬着身子,强忍着笑意。 他看着自家主子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已经可以预见到,未来的一段日子里,这长安城,要变得多有意思了。 庆国公这一手,玩的实在是太漂亮了。 看似是在迎合陛下,实则,是把陛下给卖了,还让陛下乐呵呵的帮他数钱。 这手段,这心机,啧啧…… 真是绝了! …… 庆修接到圣旨的时候,人还在工部,跟一群工匠灰头土脸的研究蒸汽机的图纸。 当他听到王德宣读完那两道内容截然相反的圣旨时,整个人都懵了。 啥玩意儿? 让我负责选美大赛? 李二这老小子,疯了吧? 他不是应该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然后把这份策划案扔到自己脸上吗? 怎么还……还反过来让我当总导演了? “国公爷,接旨吧。”王德看着他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笑眯眯的提醒道。 “哦……哦,臣,接旨。”庆修机械的接过圣旨,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第3292章 他不明白,李二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难道他没看出来,我这是在给他下套吗? 还是说,他已经色令智昏,被这选美大赛的美好前景给冲昏了头脑? “国公爷,陛下说了,您现在就可以回府了。”王德说道,“选美大赛的事情,宜早不宜迟,还请国公爷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行,我知道了。”庆修点了点头,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踏实。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二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他总觉得,这背后肯定还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阴谋。 他带着满腹的疑虑,回到了久违的国公府。 一进门,苏小纯跟上官婉儿就迎了上来。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苏小纯看着他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满脸的心疼。 “公子,陛下的旨意,我们都听说了。”上官婉儿的表情,则是一脸的崇拜,“公子真是神机妙算,陛下果然……果然如您所料。” “如我所料个屁!”庆修没好气的摆了摆手,“我感觉我好像被李二那老小子给反套路了。” “啊?怎么会?”上官婉儿不明白。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庆修皱着眉头说,“他答应的太爽快了,而且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来办,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李二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像选美这种能充实他后宫,又能大肆敛财的好事,他怎么可能放心交给别人来办? 除非……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庆修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苦思冥想。 突然,他脚步一顿,猛地一拍大腿! “我靠!我明白了!” “夫君,你明白什么了?”苏小纯好奇的问。 “我明白李二那老狐狸想干什么了!”庆修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继而又变得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是想……想让我给他背锅啊!” “背锅?”苏小纯跟上官婉儿面面相觑,更听不懂了。 “你们想啊,选美大赛,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办好了,固然是皆大欢喜。可要是办砸了呢?或者,在举办的过程中,出了什么乱子,比如,有不长眼的权贵子弟,为了某个美女争风吃醋,闹出人命来,怎么办?” “到时候,百姓会骂谁?言官会弹劾谁?” “当然是我这个总负责人了!” “李二他自己,则可以躲在幕后,坐享其成。美女,他照收不误。钱,他也照拿不误。出了事,就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这算盘,打的也太精了吧!” 庆修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姜还是老的辣啊! 自己这点小伎俩,在李二那只老狐狸面前,还是嫩了点。 “那……那怎么办?”上官婉儿有些担心的问,“要不,公子您就称病,把这差事给推了?” “推?怎么推?”庆修苦笑一声,“圣旨都下了,我现在是骑虎难下。” “不过……”他眼里又闪过一丝狡黠。 “他想让我背锅,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李二啊李二,你想跟我玩,我还怕你不成?” “不就是选美吗?我给你办!我给你办的漂漂亮亮,轰轰烈烈!” “但是,这游戏规则,可就得由我来定了!” 庆修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他已经想好了。 他要把这次的选美大赛,办成一场真真正正的全民参与的娱乐盛宴! 他要利用这次机会,彻底颠覆大唐百姓的价值观! 他要让明星这个概念,深入人心! 他要让那些未来的大唐小姐们,成为万众瞩目的偶像,而不是皇帝后宫里,可有可无的金丝雀! 到时候,你李二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第3293章 你敢动我选出来的民意代表? 你看全天下的百姓,会不会戳你的脊梁骨! 想到这里,庆修的心情,又一次变得愉悦起来。 斗争才刚刚开始呢! 庆修既然决定要接下这个总导演的活儿,那就要办的风风光光,办的让所有人都大开眼界。 第二天,他便拿着李二御赐的金牌,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京兆府。 京兆府尹张柬之,就是上次被庆修逼着去抓李元昌的那个倒霉蛋,一看到庆修,腿肚子都开始哆嗦。 “下……下官参见国公爷。”张柬之连忙从太师椅上滚下来,点头哈腰的行礼。 “张大人不必多礼。”庆修笑着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公今天来,是来给你送一场天大的富贵来的。” “富贵?”张柬之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不觉得庆修这个活阎王会平白无故的给自己送好处。 上次就是,说是送功劳,结果把自己吓得半死。 “陛下有旨,命本公全权负责举办首届大唐荣耀巾帼风采评选大赛。本公念你为人还算机灵,特意向陛下举荐,让你来当这个副总管,协助本公处理一应杂务。”庆修不紧不慢的说。 “啊?!”张柬之的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拳头。 选美大赛? 副总管? 他听着这些新奇的词汇,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怎么?张大人不愿意?”庆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愿意!愿意!下官当然愿意!”张柬之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表忠心,“能为国公爷效劳,是下官三生修来的福分!” 开玩笑,敢说个不字吗? 他可不想被这位爷,随便找个理由给扔到山沟里去。 “很好。”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就去,把全长安城的说书先生戏班子还有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全都给本公召集起来。” “召……召集他们干什么?”张柬之不解的问。 说书先生跟戏班子还好理解,大概是要用来宣传造势。 可那地痞流氓,召集起来干嘛?难道要组建一个混混宣传队?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庆修白了他一眼,“记住,要快,今天下午之前,本公要在城西的演武场,见到所有的人。”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张柬之不敢再多问,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之所以要找张柬之来当这个副手,自然是有他的用意的。 张柬之虽然胆小,但为人圆滑,熟悉长安城里的各种门道。 让他去处理那些琐碎的杂事,最合适不过。 而且,这家伙已经被自己给吓破了胆,绝对不敢有二心。 到了下午,城西的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有穿长衫拿惊堂木的说书先生,有浓妆艳抹穿戏服的戏子,还有更多的是那些光着膀子露着纹身,一脸凶相的地痞无赖。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他们都是被京兆府的衙役们,半强制性的请来的。 一个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 就在这时,庆修在二虎跟一队禁卫军的簇拥下,走上了演武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传说中的活阎王身上。 “各位,想必大家都很疑惑,本公今天为什么要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来。” 第3294章 庆修环视了一圈下面那些神情各异的人,朗声说道。 “本公今天找你们来,只为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那就是,发财!” 发财?! 下面的人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锅。 “发财?国公爷要带我们发财?”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管他真的假的,有钱赚就行!” 特别是那些地痞流氓,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跟看到了肉骨头的饿狼似的。 “安静!”二虎见场面有些失控,上前一步,暴喝一声。 声如洪钟,震的所有人都耳膜生疼,现场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本公从不骗人。”庆修看着他们,淡淡的说,“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归我管。你们要做的,就是替我宣传即将举办的大唐小姐选美大赛。” “说书的,你们就在各大茶楼酒肆,给我把这选美大赛的好处吹的天花乱坠。什么一夜成名,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怎么吸引人怎么说。” “唱戏的,你们就给我编排新戏,把那些民间美女通过选美,最后嫁给王公贵族,甚至被陛下看上,当上人上人的故事,给我演出来。” “至于你们……”庆修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地痞流氓的身上,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们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 “那就是,给我去卖票!” “卖票?”一个胆子大的混混头子,忍不住问道,“国公爷,卖的是什么票?” “当然是选美大赛的门票,还有……投票券!”庆修慢悠悠的解释道。 “我们这次的选美,不光要选,还要让全城的百姓,都参与进来!谁想看美女,就得买门票!谁想支持自己喜欢的姑娘,就得买投票券,为她投票!” “这门票跟投票券的销售,就交给你们了!” “你们每卖出一张票,都能拿到一成提成!” “什么?!一成?!” 下面的地痞流氓们,瞬间就沸腾了! 一成的提成啊!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们平时为了几文钱,都要跟人打的头破血流。 现在,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到这么高的提成,这简直比抢钱还快! “国公爷!这活儿我们接了!”刚才那个混混头子,第一个就站了出来,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别说长安城,就是整个关中,我们都能给您把票卖出去!” “对!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其他的混混们,也跟着嗷嗷叫唤起来。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现在就冲上街去卖票。 庆修看着他们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利用这些地头蛇去销售门票跟投票券,效率远比官府出面要高得多。 而且,还能顺便解决一下长安城的治安问题。 毕竟,这些家伙都忙着去赚钱了,哪还有时间去打架斗殴欺压百姓? “很好。”庆修说道,“除了提成之外,表现好的人,本公还有重赏!” “年底的时候,我会根据你们的业绩,评选出十个金牌销售。这十个人,不光能拿到一万两白银的奖金,还能拿到我庆丰商会的合作资格,以后跟着我做正经生意!” 轰!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就到了高潮! 一万两白银! 庆丰商会的合作资格! 这……这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啊! 所有的人,无论是说书的唱戏的还是那些地痞流氓,眼睛都红了。 他们看着庆修,就像看着一尊金光闪闪的财神爷! “国公爷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第3295章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国公爷万岁!!” “国公爷万岁!!” 张柬之站在高台下,看着这群前一刻还桀骜不驯,此刻却像狂热信徒一样的三教九流,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庆修为啥要叫来这帮人。 这位爷,哪是在选美啊? 他分明是在用一场前所未有的商业活动,来整合长安城的地下势力,还把他们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这手段,这魄力…… 张柬之看着高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的年轻人,心里除了敬畏,就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长安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场变革的中心,就是那个被百姓称为活阎王,此刻却被无数人奉为财神爷的庆国公——庆修! 接下来的长安城,彻底火热起来。 起初,大家还以为是哪个王公贵族吃饱了撑的,搞出来的新鲜玩意儿,没太当回事。 可当京兆府的衙役们满城贴上盖着官府大印的告示,当那些平日里只会在茶楼酒肆说古论今的说书先生们,口风一致的开始宣讲“选美改变命运麻雀飞上枝头”的动人故事时。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事儿,是来真的了! 而且,还是庆国公亲自操办,陛下点头默许的大事! 一时间,长安城内,但凡家里有那么一两个十三到二十岁模样还算周正的未婚姑娘的,全都坐不住了。 “听说了吗?这次选美,前三甲能直接进宫当娘娘!” “何止啊!就算选不上前三,只要能进前一百名,那也是名动长安,以后还愁嫁不到好人家?” “我听说,这比赛不光看脸蛋,还得看才艺跟品德呢!我家闺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好去试试!” 类似的对话,在长安城每个角落上演。 不管是富商巨贾还是平民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赐良机”给砸晕了头。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选美,而是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 于是,京兆府门前的报名处,彻底被挤爆了。 队伍长的,从府衙门口一直排到朱雀大街街尾,拐了好几个弯都看不到头。 队伍里,环肥燕瘦各式各样的姑娘们,在父母的陪同下,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紧张跟期待。 负责报名的衙役们,忙的是焦头烂额,嗓子都快喊哑了。 “下一个!姓名年龄籍贯,快点!” “哎哎哎,别挤!都排好队!再挤取消资格了啊!” 张柬之站在府衙门口,看着这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庆国公交代的差事,他办的漂亮,这声势造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愁的是,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报名才刚开始第一天,就来了不下万人。 照这个趋势下去,别说长安城了,整个京兆府都快装不下了。 更让他头疼的是,人一多,乱子就多。 这不,麻烦就来了。 “让开!都给本小姐让开!!” 一个穿的华丽满头珠翠的少女,在几个家丁的簇拥下,推开前面排队的人,径直就往报名处挤。 “你们干什么吃的?没看到我家小姐来了吗?还不快滚开!” 一个狗仗人事的家丁,嚣张的呵斥着挡在前面的人。 排队的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纷纷退让。 少女一脸傲慢的走到报名桌前,将一块雕刻着猛虎的玉牌,重重的拍在桌上。 第3296章 “我乃兵部侍郎王大人家的千金,王嫣然。这是我的腰牌,赶紧给我把名报上,本小姐可没时间跟这些贱民一起排队!” 负责报名的衙役一看那腰牌,顿时就矮了半截。 兵部侍郎,那可是朝中三品大员,他一个小小的衙役,哪得罪的起? 他正准备拿起毛笔,给这位王小姐破例报名,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威风。原来是王侍郎家的千金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庆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着手,溜达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二虎,跟一脸好奇的女儿庆如鸢。 “爹爹,她为什么不排队呀?”庆如鸢奶声奶气的问。 “因为她觉得,她爹官大,所以她就不用守规矩了。”庆修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脸。 那王嫣然看到庆修,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这位长安城里无人不知的庆国公。 但她仗着自己父亲的权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趾高气扬。 “我道是谁,原来是庆国公。怎么,国公爷这是要亲自来为我报名吗?” 她阴阳怪气的说道,言语间丝毫没有对一个国公该有的尊敬。 她父亲是朝中老臣,一向看不惯庆修这种靠着新奇玩意儿上位的“幸进之臣”,在家里没少说庆修的坏话。 耳濡目染之下,王嫣然自然也对庆修没什么好感。 “为你报名?”庆修乐了,“王小姐,你恐怕是想多了。” 他走到报名桌前,拿起那块玉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着王嫣然,慢悠悠的说道:“王侍郎的官威,在本公这里,可不好使。” “选美大赛的规矩,是我定的。第一条,就是人人平等,无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想报名,就得老老实实的排队。” “你……”王嫣然的脸,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她没想到,庆修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庆修!你别太嚣张了!我爹可是兵部侍郎!你今天让我下了不台,我爹他……” “他能把我怎么样?”庆修打断了她的话,眼神瞬间变冷。“是能带兵来抄了我的国公府,还是能上朝弹劾我?” “回去告诉你爹,就说我说的。他女儿要参赛,可以。老老实实排队去。要是想仗势欺人,那就趁早滚蛋!” “还有你,”庆修的目光,转向那个刚才还一脸嚣张的家丁,“冲撞国公,掌嘴二十。二虎。” “是,国公爷。” 二虎应了一声,上前一步,蒲扇大的手直接就拎住了那家丁的衣领。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王侍郎府上的人!”那家丁吓得魂飞魄散。 “啪!” 二虎根本不跟他废话,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全场。 “啪!啪!啪!” 二虎左右开弓,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气。 不过片刻功夫,那家丁的脸就肿的跟猪头一样,满口牙齿混着血水,吐了一地。 周围的百姓们,看的既解气又害怕。 解气的是,这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奴,总算是遭到了报应。 害怕的是,庆国公这手段,也太狠了! 说打就打,连兵部侍郎的面子都一点不给。 不愧是传说中的活阎王! 王嫣然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庆修……你……你敢打我王家的人……我……我跟你没完!”她色厉内荏的叫道。 “滚。”庆修只说了一个字,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嫣然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带着剩下的几个家丁,灰溜溜的跑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庆修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朗声说道:“各位都看到了。在本公这里,没有身份贵贱之分,只有规矩!谁要是觉得自己身份高贵,可以不守规矩,那王嫣然,就是你们的下场!!” “今天,本公就把话撂在这。这次选美,我保证,绝对公平公正公开!只要你有才华有品德,哪怕你只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一样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想通过歪门邪道上位,一经查实,不光要取消资格永不录用,还要在报纸上公示,让她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百姓们,彻底放下了心。 而那些同样出身权贵,想走后门的姑娘们,则一个个都收起了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开玩笑,连兵部侍郎的女儿都敢当众打脸,她们哪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庆修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今天就是要杀鸡儆猴,立个规矩。 他很清楚,李二让他办这个选美,就是想看他笑话,想让他被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势力,搞的焦头烂额。 你想让我背锅?门都没有! 这选美大赛,既然是我办的,那这游戏规则,就必须由我来定! 谁不服,就打到他服为止! 处理完报名处的风波,庆修便带着上官婉儿跟庆如鸢,来到了他专门为选美大赛搭建的临时总部——前陈国公侯君集的府邸。 侯君集当初被抄家,偌大的府邸就空了出来。 庆修直接跟李二要来,改成了选美大赛的组委会大本营。 府邸内,人来人往,一片忙碌的景象。 上官婉儿抱着一沓厚厚的报名表,走进了书房。 “公子,这是今天刚刚统计出来的报名人数,您过目一下。” 庆修接过来看了看,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上面的数字给吓了一跳。 “一天就三万多人报名?!” “是的。”上官婉儿点了点头。 “而且,这还只是长安城跟周边的。后面几天,从外地赶来的人会越来越多,我估计,最终的报名人数,可能会突破十万。” “十万人……”庆修咂了咂嘴。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当明星”“做娘娘”对这个时代的女人的吸引力。 “人太多了,海选必须尽快开始。”庆修皱起了眉头,“场地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公子,按照您的吩咐,城东的演武场已经开始改造了。搭建了十个初选舞台,预计三天后可以完工。” “评委呢?都找好了吗?”这是庆修最关心的问题。 评委的公正性,直接关系到整个大赛的公信力。 “已经找好了。”上官婉儿递过来一份名单。 “按照您的要求,评委团分三拨人。一拨是德高望重的文坛名宿,比如国子监的祭酒孔颖达大人,还有书法大家虞世南老先生。” “嗯,让他们来负责评判才艺跟品德,最合适不过。”庆修点了点头。 上官婉儿的确是个人才,她办事庆修放心。 第3297章 “另一部分,是长安城里各大商会的会长,比如丝绸商会的薛掌柜跟珠宝商会的钱会长他们。让他们从商业价值的角度,来评判选手的潜力。” “可以。还有呢?” “最后一部分……”上官婉儿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是您亲自指定的,由长安城各大青楼的头牌花魁,组成的美学顾问团。” “咳咳。”庆修干咳了两声。 这事儿是他提出来的,但他也没想到,上官婉儿竟然真的给办成了。 “让她们来干什么?评判容貌吗?”庆修明知故问。 “是的。”上官婉儿忍着笑,说道:“您说,论审美还有对男人喜好的把握,这天底下,没人比她们更专业了。” “嗯,有道理。”庆修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办。这事儿你办的很好。” 上官婉儿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现在是越来越佩服自家公子的脑回路了。 让德高望重的大儒,跟腰缠万贯的商人,还有风情万种的花魁,坐在一起当评委。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太刺激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上官婉儿收起笑容,正色道,“魏征魏大人,今天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魏征?”庆修挑了挑眉,“那老顽固又想干嘛?不会是又要弹劾我吧?” “那倒没有。”上官婉儿摇了摇头,将信递了过去,“他信上说,要亲自来当这次选美大赛的……纪律监察官。” “啥玩意儿??纪律监察官?!”庆修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给喷出来。 这老家伙,还真是不死心啊! 朝堂上斗不过我,就想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找茬? 行啊! 你想来,我让你来!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满脑子之乎者也的老古董,怎么来监督我这场充满了荷尔蒙味道的选美大赛! 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觉得,这选美大赛,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天后,城东演武场。 原本用来操练兵马的巨大场地,此刻已经焕然一新。 十座巨大的木质舞台并排立着,上面铺着鲜红的地毯,背后挂着写有“大唐荣耀巾帼风采”八个大字的巨幅幕布,看起来气派非凡。 舞台下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全是来看热闹的长安百姓。 今天是“大唐小姐”海选的第一天。 一大早,整个长安城就跟过节一样,万人空巷。 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向演武场,把这里围的是水泄不通。 负责维持秩序的京兆府衙役跟禁卫军,嗓子都快喊哑了,才勉强维持住现场的秩序。 评委席上,更是泾渭分明,坐着三拨画风完全不同的人。 左边,是以孔颖达跟虞世南为首的一群老学究。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面色严肃,仿佛不是来选美,而是来参加一场庄严的祭祀大典。 中间,是各大商会的会长们。 他们则是一脸的轻松,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时不时还对着台上的姑娘们指指点点,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而右边,则是最引人注目的一群人。 她们穿着华丽的宫装,云鬓高耸妆容精致,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 正是来自长安各大青楼的头牌花魁们。 她们组成的美学顾问团,无疑是今天全场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不少来看热闹的男人,眼睛都快黏在她们身上,拔不下来了。 而在评委席的最顶端,还专门搭建了一个更高的监察台。 第3298章 魏征就黑着一张脸,像个门神一样坐在上面。 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就不信,庆修搞这么一个乌烟瘴气伤风败俗的活动,能不出一点乱子! 只要让他抓住一点把柄,他立刻就上奏弹劾,让庆修吃不了兜着走! “吉时已到!海选正式开始!!” 随着张柬之扯着嗓子的一声高喊,演武场上,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 早已等候在台下的姑娘们,开始按照编号,十人一组,依次走上舞台。 海选流程很简单,就三样。 第一,走一圈,让评委们看看你的仪态跟样貌。 第二,简单介绍一下自己,让评委们听听你的声音跟口才。 第三,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艺。可以是琴棋书画,也可以是唱歌跳舞,甚至,你就算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只要能博得评委一笑,也算你过关。 毕竟是海选,标准放的很宽。 只要你长得不是太抱歉,说话不是结结巴巴,才艺不是太辣眼睛,基本上都能拿到一个“待定”。 然后由评委们在所有待定的选手里,再选出进入下一轮复赛的一千人。 饶是如此,现场还是状况百出。 有姑娘第一次见这么大场面,刚上台腿就软了,直接瘫倒在地上,被衙役给抬了下去。 有姑娘心理素质倒是挺好,但一开口,那浓重的乡下口音,引得台下哄堂大笑,自己也羞得满脸通红,捂着脸就跑了。 还有的姑娘,才艺表演更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有表演吞剑的,有表演耍猴的,甚至还有一个胖姑娘,当场表演了一口吞下一个大肉包子,看得评委席上的商会会长们,目瞪口呆。 “胡闹!简直是胡闹!” 监察台上,魏征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这哪里是为陛下选妃?这分明就是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他指着台下,对身边的御史说道。 “魏大人息怒。”那御史也是一脸的无奈,“庆国公说了,这叫……海纳百川,不拘一格降人才。” “歪理邪说!”魏征气的直拍桌子。 他正准备找点茬,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只见十号舞台上,一个穿的暴露画着浓妆的女子,正在那里搔首弄姿,跳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具挑逗性的舞蹈。 那女子扭动着水蛇一样的腰肢,眼神妩媚,时不时还对着评委席抛个媚眼,引得那群商会会长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直叫。 而右边那群花魁们,更是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还有人跟着节奏,轻轻的晃动着身体。 只有左边那群老学究们,一个个都铁青着脸,别过头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伤风败俗!!” 魏征找到了突破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来人!把那个妖女给我抓起来!!”他指着台上的女子,怒吼道。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现场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监察台上,那个怒发冲冠的老头身上。 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卫军统领,一脸为难的跑了过来。 “魏大人,这……这恐怕不妥吧?人家只是在表演才艺,并无不妥之处啊。” “不妥?!”魏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她穿的那是什么衣服?跳的那是什么舞?这跟青楼里的妓子,有何区别?!” “这……”禁卫军统领被问的哑口无言。 他虽然也觉得那女子跳的舞,有点太火辣了。 第3299章 但庆国公之前特意交代过,海选阶段,只要不违法乱纪,评委们就有绝对的自主权,任何人不得干涉。 就在这时,庆修带着上官婉儿,悠哉悠哉的走了过来。 “哟,魏大人,发这么大火啊?谁又惹您老人家不开心了?”他笑嘻嘻的问道。 “庆修!你来的正好!”魏征一看到他,火气更大了。 “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如此淫秽不堪的舞蹈,竟然也能登上大雅之堂!你这是在败坏我大唐的风气!是在玷污陛下的圣名!” “淫秽不堪?”庆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乐了。 “魏大人,您这话可就有点言重了。”他慢悠悠的说道。 “人家姑娘跳的,叫肚皮舞,是一种西域传过来的民间舞蹈。虽然热情奔放了一点,但跟淫秽可沾不上边。” “再说了,美,本来就多种多样。有端庄典雅之美,自然也有热情火辣之美。您不能因为自己欣赏不来,就一棍子打死吧?”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魏征气的浑身发抖。 “是不是强词夺理,您说了不算,评委们说了才算。”庆修摊了摊手。 “您看,商会会长们跟美学顾问团的女士们,不就看的挺开心的吗?他们都觉得好,那就说明,这舞蹈,有它的可取之处。” “至于孔大人他们……”庆修看了一眼那群黑着脸的老学究。 “他们年纪大了,欣赏不来这些新潮的东西,也情有可原嘛。” “你!”魏征被他这番歪理说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指着庆修,你了半天,最后怒吼一声:“老夫不管!这种伤风败俗之女,绝不能让她入选!否则,老夫明日便在朝堂之上,死谏到底!!”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来威胁庆修。 换做别人,可能就怂了。 但庆修是谁?他会怕这个? “死谏?”庆修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魏大人,我敬你是前辈,才跟你客客气气的说话。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次选美,我说了算。评委的决定,就是最终的决定。谁也别想干涉!” “你……”魏征没想到,庆修竟然敢当众顶撞他,而且话说的这么难听,气的脸色煞白,指着庆修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庆修,你给老夫等着!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的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看着他那气冲冲的背影,庆修撇了撇嘴。 老顽固。 “公子,您这么当众顶撞魏大人,会不会……”上官婉儿有些担心的说。 “怕什么。”庆修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那老头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越是让着他,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奉旨办事,背后有李二那个老小子撑腰。他一个御史大夫,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早就看透了李二的心思。 李二让他办选美,就是想让他去跟这些守旧派的官员硬碰硬。 他自己,则躲在后面乐得清闲。 所以,他今天跟魏征闹的越僵,李二就越开心。 果然,第二天一早,魏征就在朝堂之上,声泪俱下的弹劾庆修,说他举办的选美大赛,伤风败俗有辱国体,请求陛下立刻叫停,并严惩庆修。 满朝的文武百官,特别是那些言官御史们,也跟着纷纷附和。 一时间,整个太极殿,都成了声讨庆修的批斗大会。 龙椅上的李二,听着下面唾沫横飞的群臣,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斗!使劲斗! 第3300章 你们斗的越欢,朕就越安稳! 等他们吵的差不多了,李二才慢悠悠的清了清嗓子。 “咳咳,众爱卿所言,不无道理。” 他先是肯定了魏征等人的观点,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庆爱卿举办这次大赛,初衷也是好的嘛。是为了彰显我大唐女子的风采,是为了给朕的后宫,增添几分颜色。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拿起旁边的一份奏折,晃了晃。 “根据京兆府的奏报,这选美大赛才开始三天,光是门票收入,就已经超过了十万两白银!这笔钱,庆爱卿已经全部上缴国库,准备用来建造飞艇了。” “十万两?!” “三天?!” 下面的官员们一听这话,全都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一个在他们看来伤风败俗的选美,竟然这么赚钱! 三天十万两,这要是办上一个月,那还了得? 这可比他们辛辛苦苦的收税,来的快多了! 一时间,不少官员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特别是户部尚书,两只眼睛都快变成铜钱的形状了。 魏征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庆修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他把赚来的钱,全都上缴国库,还指明了用途,是用来造飞艇,保家卫国。 这一下,就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他要是再揪着伤风败俗不放,那不就成了阻碍国家发展的罪人了吗? “陛下……”魏征还想再挣扎一下。 “行了,魏爱卿。”李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此事不必再议。” “庆修虽然行事有些……不拘小节,但其心可嘉,其功可赏。” “朕决定,这次的选美大赛,继续办下去!” “不过……”他看了一眼庆修,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庆爱卿,你也要注意一下影响。那些过于出格的节目,就不要再出现了。毕竟,这最终还是在为朕选妃,不能搞得跟市井杂耍一样。” “臣,遵旨。”庆修躬身应道。 他知道,李二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划定底线。 只要不玩的太过火,不挑战他的底线,他就会一直支持自己。 这就够了。 魏征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退朝之后,他黑着一张脸,堵住了正准备溜走的庆修。 “庆修,你别得意。”他咬着牙说道。 “这次算你侥幸。但你给老夫记住,老夫会一直盯着你!只要你敢再搞出什么幺蛾子,老夫跟你没完!” “魏大人放心。”庆修笑嘻嘻的看着他。 “我保证,以后会让您看到更多更好玩也更赚钱的幺蛾子。” 说完,也不管魏征那快要喷火的眼神,大笑着扬长而去。 海选的风波,在李二的和稀泥之下,总算是暂时平息了。 庆修也乐得清闲,把海选现场的烂摊子,全都扔给了张柬之,自己则躲在侯君集府里,开始琢磨下一步的计划。 海选,只是开胃菜。 真正能引爆全场,把气氛推向高潮的,是接下来的复赛和决赛。 而想要把复赛和决赛办的精彩,光靠姑娘们在台上唱唱跳跳,可不够。 必须要有更刺激,更吸引眼球的东西。 比如……炒作! 比如……撕逼! 比如……黑幕! 当然,这些都只是手段。 庆修的最终目的,还是赚钱,以及……给李二挖坑。 “公子,这是复赛的流程策划,您看看。” 上官婉儿将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文案,递到了庆修面前。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她已经完全适应了秘书这个角色。 不光把庆修的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都完美的转化成了可执行的方案,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不少让庆修都眼前一亮的建议。 第3301章 “嗯,不错。”庆修接过来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复赛的赛制,比海选要复杂的多。 一千名选手,将通过三轮淘汰赛,最终决出一百人,进入下一轮。 每一轮的比赛内容,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第一轮,是命题才艺展示。 选手们需要根据评委现场给出的题目,即兴创作诗词,或者表演歌舞。 考验的是选手的临场反应能力和才华功底。 第二轮,是分组对抗。 选手们将被分成若干个小组,共同完成一个节目。 考验的是团队协作能力和个人在团队中的表现力。 第三轮,则是最残酷的个人PK。 两两对决,败者直接淘汰。 “这个分组对抗有点意思。”庆修指着文案上的内容说道。 “可以让那些商会会长们,来当每个组的导师,负责指导她们排练节目。这样一来,既能增加节目的观赏性,又能把这些商人,跟选手们的利益,更深度的捆绑在一起。” “公子高明。”上官婉儿的眼睛一亮。 她立刻就明白了庆修的意思。 让商人们当导师,他们为了自己队伍的成绩,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投入资源。 比如,提供更好的服装,更好的道具,甚至,花钱请专业的老师来指导。 这样一来,比赛的水平,自然就上去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商人们投入了感情和金钱,他们就会不自觉的,成为这场选美大赛最忠实的拥护者。 谁要是敢说大赛的坏话,他们第一个就不答应! “还有,这个个人PK环节,可以引入观众投票的机制。”庆修又补充道。 “光靠评委打分,不够刺激。要让台下的观众,也能参与进来,用他们手里的投票券,来决定选手的去留。” “这样一来,投票券的销量,肯定又能翻上几番。” “可是公子,”上官婉儿有些担忧的说道。 “如果完全由观众投票来决定,会不会出现那种……有钱人家的姑娘,靠着家里砸钱买票,淘汰掉那些更有才华的寒门女子的不公平现象?” “当然会。”庆修笑了起来,“我就是要让这种事情发生。” “啊?”上官婉儿不解。 “你想想,一个才华横溢的灰姑娘,被一个只会砸钱的富家女给淘汰了,台下的观众会是什么反应?” “肯定会群情激奋,为那个灰姑娘鸣不平。” “这就对了!”庆修一拍大腿。 “我要的就是他们鸣不平!他们越是愤怒,越是同情那个灰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越是顺理成章。” “我们要做什么?” “复活!”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我们可以搞一个复活赛。那些被淘汰的选手里,人气最高的几个人,可以通过这个复活赛,重新回到舞台上。” “而决定谁能复活的,依然是观众手里的投票券!” “这样一来,那些为灰姑娘鸣不平的观众,为了让她复活,肯定会疯了一样的买票。这又是一大笔收入!” “而且,我们还顺便落了一个顺应民意的好名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上官婉儿听的目瞪口呆。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跟公子比起来,还是太嫩了。 她只看到了表面的不公平,而公子,却已经把这种不公平,都变成了赚钱和赚名声的工具。 这心机,这手段,简直是算无遗策,滴水不漏。 “公子,婉儿受教了。”她由衷的躬身行了一礼。 “行了,别拍马屁了。”庆修摆了摆手。 “赶紧去把方案改一改,然后印成报纸,全城分发。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比赛,会比海选精彩一百倍!” 第3302章 “是,公子!” …… 复赛的赛制一经公布,立刻就在长安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特别是那个“导师分组对抗”和“观众投票PK”的环节,更是引爆了所有人的讨论热情。 “我去!还能这么玩?让咱们自己投票决定谁留下谁滚蛋?这可太刺激了!” “我早就看那个三号选手不顺眼了,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才艺也就一般般,全靠评委席上那几个色眯眯的商人给她打高分。等到了PK赛,看我不投死她!” “支持七十二号!七十二号小姐姐人美歌甜,还多才多艺,她才是我们长安城的第一才女!” 一时间,长安城里,几乎人人都在讨论着自己支持的选手,分析着她们的优势和劣势,俨然一副全民制作人的架势。 而那些被选为“导师”的商会会长们,更是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为了能让自己的队伍,在比赛中脱颖而出,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的,花重金请来了宫里的教习嬷嬷,来教姑娘们宫廷礼仪。 有的,把自家压箱底的绫罗绸缎,全都拿了出来,给姑娘们做比赛的服装。 还有的,甚至直接把长安城最有名的乐师和舞姬,请到了府上,手把手的教姑娘们才艺。 整个长安城,都因为这场选美,变得空前的热闹和繁华。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庆修,却又一次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了李泰和张柬之,自己则又开始琢磨起了新的赚钱路子。 “公子,这是您要的东西。” 这天,上官婉儿拿着一个制作精美的画册,走进了书房。 画册的封面上,印着“大唐小姐官方授权,皇家特供,绝色佳人纪念画册”几个烫金大字。 翻开一看,里面是这次入选复赛的一千名选手的精美画像。 每一幅画像,都出自名家之手,画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画像旁边,还配有选手们的详细介绍,包括姓名,年龄,三围,爱好,以及一句她们的“参赛宣言”。 “嗯,不错,印的很好。”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就是他想出来的新周边。 “这画册,定价多少?”他问道。 “按照您的吩咐,普通版,定价一贯钱。精装版,用的是最好的纸张和装裱,定价十贯钱。还有……还有您亲自设计的,限量版,全球只发行一百套的……黄金版。” 上官婉儿说到黄金版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黄金版,定价一千贯钱。” “一千贯?!”庆修皱了皱眉,“太便宜了。怎么也得卖个一万贯吧?” “公……公子,”上官婉儿哭笑不得的说道,“一万贯,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啊。谁会花这么多钱,就为了买一本画册?” “你懂什么。”庆修白了她一眼,“这叫奢侈品。买的不是东西,是身份,是逼格。” “你想想,全天下就一百套,谁要是能买到一套,那得是多有面子的事?以后出去跟人喝酒吹牛,把这黄金画册一亮,看见没,大唐小姐纪念画册黄金版,老子有!,那效果,不比你穿金戴银,更能彰显你的实力?” “而且,这玩意儿,还能升值!以后等这些姑娘们,有的当了娘娘,有的嫁了王侯,这画册,可就成了绝版了。到时候,别说一万贯,十万贯都有人抢着要!” 上官婉儿被他这番歪理说的,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有点离谱,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行了,就这么定了。黄金版,定价一万贯。先印个十套出来,放出风去,就说这玩意儿,是专门为陛下和皇亲国戚们准备的。看看市场反应。” 第3303章 “是,公子。” 就在这时,二虎从外面走了进来。 “国公爷,工部尚书阎立德大人求见。” “阎立德?”庆修挑了挑眉,“他来干什么?飞艇的图纸不是都给他了吗?” “他说,是来……来找您谈广告赞助的。”二虎的表情,有些古怪。 “广告赞助?”庆修乐了,“他一个工部尚书,跟我谈什么广告?” “让他进来。” 很快,阎立德就一脸谄媚的走了进来。 “下官参见国公爷。” “阎大人不必多礼,坐。”庆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不知阎大人今天来,有何贵干啊?” “嘿嘿,国公爷,下官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阎立德搓着手,笑的像个奸商。 “哦?什么生意?” “国公爷,您看啊,您这选美大赛,办的是如火如荼,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阎立德说道,“下官寻思着,咱们工部,是不是也能……沾沾光?” “怎么个沾光法?” “国公爷,您看,这比赛的舞台,是不是有点太单调了?”阎立德指了指窗外演武场的方向,“光秃秃的,就挂了块布,多难看啊。” “下官的意思是,我们工部,可以免费帮您,把这舞台,重新设计装修一下。保证给您弄的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免费?”庆修笑了,“阎大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我可不信,这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 “嘿嘿,当然不是完全免费。”阎立德搓着手,露出了狐狸尾巴。 “下官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那就是,您得允许我们,在舞台的背景墙上,刻上几个字。” “什么字?” “工部出品,必属精品!”阎立德一脸骄傲的说道。 庆修:“……” 他现在总算明白,这家伙想干嘛了。 他这是想蹭选美大赛的热度,给他们工部打广告啊! 而且,还是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出,就想占这么大一个便宜! 这算盘,打的也太精了吧? “阎大人,你这想法,很有创意。”庆修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 “那是,那是。”阎立德还以为庆修是夸他,一脸的得意。 “但是,”庆修话锋一转,“你想过没有,这舞台的冠名权,可是很值钱的。” “长安城里,想在上面刻字留名的商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们为了争这个位置,打破了头。” “你工部,一分钱不出,就想占这么大个便宜,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阎立德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国公爷,咱们……咱们不是自己人嘛。”他哭丧着脸说道。 “咱们工部,最近不是在帮您造飞艇吗?您看在……看在大家这么辛苦的份上,就通融通融呗?” “亲兄弟,明算账。”庆修摇了摇手指。 “公是公,私是私。造飞艇,是为国尽忠,我自然会向陛下为你们请功。但这广告位,是商业行为,就得按商业规矩来办。” “想要冠名权,可以。拿钱来买!” “这……这得多少钱啊?”阎立德小心翼翼的问。 “不多。”庆修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一百贯?” 庆修摇了摇头。 “一千贯?” 庆修还是摇头。 “难……难道是一万贯?”阎立德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十万贯。”庆修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而且,是一年的冠名费。” “噗通!” 阎立德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十……十万贯?!”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国公爷,您……您这是在抢钱啊!” 他们工部一年的经费,都不到十万贯! “抢钱?”庆修冷笑一声,“阎大人,你可别忘了,这选美大赛,是谁办的?这热度,是谁炒起来的?” “我这广告位,卖十万贯,都算是便宜你了。你要是嫌贵,可以不买。有的是人排着队,等着送钱给我呢。” 第3304章 阎立德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外面的人,都叫庆修活阎王了。 这家伙,是真的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阎立德最终还是哭丧着脸,从工部那本就不富裕的小金库里,挤出了十万贯,买下了一年的舞台冠名权。 他虽然心疼的直哆嗦,但心里也清楚,这笔买卖,不亏。 选美大赛的热度,实在是太高了。 能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活动上,打上“工部出品,必属精品”的广告,对于提升工部的形象和地位,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件事,也算是彻底抱上了庆修这条大腿。 以后工部再想搞点什么新项目,要钱要人,可就好办多了。 庆修拿着这十万贯的“赞助费”,心情大好。 他当即就命人,把这笔钱,连同之前卖门票的收入,一起送进了宫里,交给了李二。 美其名曰:上缴国库,专项用于飞艇研发。 李二看着那一口口装满了银子的大箱子,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他现在是越看庆修越顺眼。 这小子,不光会办事,会赚钱,还懂事! 知道把赚来的钱,主动上交。 不像朝堂上那帮老家伙,一个个都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天天就知道跟他哭穷。 “告诉庆修,让他放手去干!钱不够,朕给他补!出了事,朕给他兜着!”李二大手一挥,对前来送钱的王德说道。 他现在对这场选美大赛,是充满了期待。 不光是因为那些即将到来的美女,更是因为这源源不断的,白花花的银子。 …… 复赛,在万众期待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有了工部的“友情赞助”,比赛的舞台,变得焕然一新。 金漆雕龙的柱子,汉白玉铺就的地面,背后是十几米高的巨型山水画背景墙,上面“工部出品,必属精品”八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比赛的精彩程度,也比海选,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一千名佳丽,为了争夺那一百个晋级名额,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大家闺秀,在台上抚琴吟诗,一曲高山流水,引来满堂喝彩。 有将门虎女,在台上舞刀弄枪,一套梨花枪法,使得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还有小家碧玉,在台上轻歌曼舞,一首江南小调,唱的是吴侬软语,柔情似水。 观众们看的如痴如醉,大呼过瘾。 而新加入的“导师分组对抗”和“观众投票PK”环节,更是将现场的气氛,一次又一次的推向了高潮。 当看到自己支持的选手,因为评委的一个低分而面临淘汰时,观众们会齐声怒吼,表示抗议。 当看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在PK赛中惊险胜出时,他们又会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每个人,都沉浸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娱乐盛宴之中。 就连监察台上的魏征,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他虽然依旧觉得,让一群大姑娘在台上抛头露面,有些不妥。 但看到台下那些百姓们发自内心的笑容,听到庆修制定的那些严苛到近乎变态的,关于品德和行为规范的比赛规则后,他心里的抵触情绪,也渐渐消散了。 或许……这小子搞的这玩意儿,也并非一无是处? 至少,他让整个长安城,都变得更有活力了。 而且,他还赚了那么多钱…… 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连魏征这个两袖清风的倔老头,都忍不住有些眼红。 第3305章 就在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演武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喊,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庆修正坐在评委席后面,悠哉悠哉的喝着茶,看着戏。 听到这声音,他差点没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 李二? 这老小子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宫里,对着那箱美女图流口水吗? 庆修心里犯着嘀咕,但还是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臣参见陛下。” “庆爱卿平身。”李二笑着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赞许。 “不错,不错。办的很热闹嘛。朕在宫里,都听到这边的欢呼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身边只带了王德和几个贴身禁卫,看起来,就像一个出来游玩的富家翁。 但他那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陛下谬赞了。不过是小打小小闹,让百姓们看个乐呵而已。”庆修谦虚道。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李二指着那人山人海的观众席,感叹道:“朕登基以来,除了祭天大典,还从未见过如此万民同乐的盛况。” “庆爱卿,你又为我大唐,立了一大功啊。”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庆修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你可拉倒吧。 你就是憋不住了,想亲自来现场看美女吧? 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果然,李二夸了他两句之后,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咳咳,朕今天来,主要是想……视察一下比赛的进展。”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毕竟,这最终还是在为朕选妃,朕得亲自把把关,看看这些姑娘们的品德才情,是否都配得上我皇家颜面。” 来了来了! 重点来了! 庆修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圣明。臣这就为您安排最好的观赛位置。” 他将李二,请到了评委席正后方,一个视野最好,也最隐蔽的包厢里。 然后,又让上官婉儿,送来了最好的瓜果和茶点。 “陛下,您请。” “嗯。”李二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迫不及待的,就将目光,投向了舞台。 此时,正好有一组选手,正在进行才艺表演。 为首的那个姑娘,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身材也很婀娜。 她表演的,是一段剑舞。 只见她手持长剑,在台上辗转腾挪,剑光闪烁,衣袂飘飘,确实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李二看的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此女颇有几分英气,朕喜欢。”他摸着下巴,对身边的庆修说道。 庆修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这姑娘,他有印象。 是某个将军的女儿,有点花拳绣腿的功夫。 在普通人里,算是不错了。 但跟真正的高手比起来,那就是个渣渣。 而且,长得也只能算是中上之姿,离绝色,还差得远呢。 李二这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陛下喜欢就好。”庆修敷衍道。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糊弄过去。 他可不想让李二,这么早就把他看中的那几个好苗子,给提前预定了。 “庆爱卿,这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啊?”李二显然是对那姑娘来了兴趣,开始打听起底细来。 “回陛下,此女名叫赵英,乃是左武卫中郎将赵德言之女。”庆修回答道。 “哦?赵德言的女儿?”李二想了想,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嗯,是个忠厚老实的将领。” “不错,将门虎女,不错。”李二又夸了一句。 第3306章 就在这时,那赵英的表演,也结束了。 评委席上,孔颖达那边的老学究们,给了个不高不低的分数。 显然,他们对这种舞刀弄枪的节目,不太感冒。 而商会会长那边,分数倒是给的挺高。 在他们看来,这种英姿飒爽的姑娘,别有一番风味,很有市场。 至于美学顾问团的花魁们,则给了一个中等的分数。 她们的点评是:英气有余,妩媚不足。 最终,赵英的总分,排在了中游,能不能晋级,还得看后面的表现。 李二看到这个分数,显然有些不太满意。 “庆爱卿,朕觉得,这评委的打分,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啊?”他皱着眉头说道,“朕看那赵英,表现的很好嘛。怎么分数这么低?” “陛下,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庆修笑着解释道,“我们这次的评选,是综合考量。不光看才艺,还要看容貌,品德,以及……商业潜力。” “这赵英虽然英气勃勃,但在容貌上,并不算顶尖。而且,她的这段剑舞,匠气太重,缺乏灵性。所以,评委们给出这个分数,也是情理之中。” “最重要的是,”庆修压低了声音,凑到李二耳边,说道:“陛下,您别急啊。这好戏,都还在后头呢。真正的好苗子,都还没上场呢。” “哦?”李二的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庆修神秘一笑。 他早就跟上官婉儿打过招呼了。 把那些真正有潜力,长得又漂亮的姑娘,全都安排在了后面出场。 前面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目的,就是为了吊李二的胃口。 果然,李二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那点不快,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他重新坐好,端起茶杯,饶有兴致的,继续看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庆修是变着花样的,给李二“喂菜”。 他一会儿,让李二看几个才华横溢,但长相平平的才女。 一会儿,又让李二看几个美若天仙,但才艺拉胯的花瓶。 把李二的胃口,是吊的足足的。 让他感觉,这些姑娘,好像都还不错,但又好像,都差了那么点意思。 直到黄昏时分,一个穿着白色襦裙,怀抱琵琶的少女,缓缓走上了舞台。 那少女一出现,整个演武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樱唇,肤白胜雪。 虽然年纪不大,但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却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倾倒。 就连见惯了美女的李二,都忍不住呼吸一窒,眼睛都看直了。 “此女……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他下意识的,就吟出了一句诗。 庆修看着他那副猪哥相,心里冷笑一声。 鱼儿,总算是上钩了。 这个少女,名叫柳如是。 是庆修从江南,专门挖过来的一个歌姬。 她不光长得美,那手琵琶,更是弹的出神入化,名动江南。 庆修把她,当做是这次选美大赛的王牌,一直雪藏到现在,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来,给李二一个“惊喜”。 “庆爱卿!快!告诉朕!此女是谁?!”李二激动的一把抓住了庆修的胳膊,力气大的,差点没把庆修的骨头给捏碎了。 “陛下,您别急,别急。”庆修龇牙咧嘴的掰开他的手。 “她叫柳如是,是江南来的一个民间女子。” “柳如是……好名字,好名字啊。”李二喃喃自语,眼睛却一刻也舍不得,从柳如是的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台上的柳如是,玉指轻挑,开始弹奏起来。 那琴声,时而如高山流水,清脆悦耳。 第3307章 时而如珠落玉盘,叮咚作响。 时而又如铁马冰河,金戈交鸣。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整个演武场,都沉浸在那美妙的琴声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直到柳如是抱着琵琶,盈盈一拜,观众们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 “太好听了!” “仙女!这才是真正的仙女啊!” 李二更是激动的,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的鼓着掌。 他现在,已经完全被这个叫柳如是的姑娘,给迷住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给带回宫里,藏起来,只让他一个人欣赏。 “庆修!”他转过头,看着庆修,眼睛里闪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这个柳如是,朕要了!” “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面对李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庆修却慢悠悠地泼了一盆冷水。 “什么规矩?!”李二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朕是天子,朕的话,就是规矩!” “陛下,您可别忘了,您之前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答应过臣,这次选美,一切都要按规矩来,要公平,公正,公开。”庆修不紧不慢地提醒道。 “您现在要是直接把人给要走了,那岂不是自打耳光?让天下人怎么看您?让那些还在比赛的姑娘们怎么想?她们会不会觉得,这比赛,根本就是一场内定的闹剧?” “这……”李二被噎了一下。 他光顾着看美女,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庆修说的没错。 他要是现在就把柳如是给带走了,那这场他自己亲口支持的选美大赛,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这个皇帝的威信,也会因此一落千丈。 “那……那你说怎么办?”李二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他实在是被柳如是的才情和美貌给惊艳到了,一天都不想多等。 “简单。”庆修微微一笑。 “等。等到决赛结束,柳姑娘要是能凭自己的本事,拿到前三甲,那她自然就是您的妃子了。到时候,您再风风光光的把她迎进宫,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可要是……她拿不到前三呢?!”李二追问道。 “那更好办了。”庆修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到时候,您就下一道旨意,说您慧眼识珠,虽然柳姑娘未能夺魁,但您格外欣赏她的才情,破格封她为妃。” “如此一来,不光能抱得美人归,还能顺便彰显一下您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圣明,岂不是两全其美?” “嗯……有道理!”李二听完,眼睛一亮,茅塞顿开。 他拍了拍庆修的肩膀,赞许道:“还是你小子脑子活!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现在的心情,又多云转晴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柳如是,是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早几天,晚几天,又有什么关系? 想通了这点,他看比赛的心情,也变得更加愉悦了。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接下来上场的几个选手,都做了番点评,俨然一副资深评委的架势。 庆修在一旁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暗自发笑。 老狐狸,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之所以不让李二现在就把柳如是带走,自然有他的考量。 柳如是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 他要利用柳如是超高的人气,来带动整个比赛的热度,来卖出更多的投票券。 要是现在就被李二给弄走了,那后面的戏,还怎么唱? 更重要的是,他要通过这件事,再次给李二,也给所有人,树立一个规矩。 那就是,在这场选美大赛里,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第3308章 游戏规则,必须由我,庆修,来定! …… 李二的“微服私访”,很快就在长安城传开了。 百姓们听说,连皇帝陛下都亲自来现场看比赛,对这场选美大赛的关注度,瞬间又提升了好几个量级。 门票和投票券的销量,再次迎来了井喷式的增长。 而柳如是,也因为在皇帝面前的那段惊艳表演,一曲成名,成了这次大赛最热门的冠军人选。 她的画像,被印成了各种尺寸的海报,贴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她的故事,被说书先生们,改编成了各种版本的传奇。 甚至,还有人为她,专门成立了“粉丝后援会”,每天扛着写有“柳如是,第一名”的大旗,在演武场外摇旗呐喊,声势浩大。 一时间,柳如是三个字,风头无两,成了整个大唐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的冠军,非柳如是莫属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选手”,却突然杀了进来,给这本就火爆的比赛,又添了一把干柴。 这天,庆修正和上官婉儿,在府里对账。 看着那蹭蹭上涨的销售额,庆修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公子,照这个势头下去,等决赛结束,咱们光是卖票的收入,就能超过一百万贯了。”上官婉儿的语气里,也满是兴奋。 一百万贯! 这可相当于大唐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了! 而他们,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通过一场选美,给赚了回来。 这赚钱的速度,简直比印钱还快! “一百万贯,只是个开始。”庆修摆了摆手,一脸的淡定。 “等报纸的摊子,在全国铺开,等我们的广告业务,发展起来……到时候,钱,对我们来说,就真的只是个数字了。” 他正在给上官婉儿画着商业帝国的大饼,张柬之却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国……国公爷!不好了!出……出大事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 “慌什么?”庆修不满的皱了皱眉,“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张柬之哭丧着脸说道,“有……有个公主,来报名参赛了!” “公主?”庆修一愣,“哪个公主?我怎么不知道李二还有个待嫁的女儿?” “不是……不是咱们大唐的公主。”张柬之擦了擦汗,解释道,“是……是新罗国的公主!” “新罗公主?”庆修挑了挑眉。 他想起来了。 好像前段时间,新罗国是派了个使团来长安朝贡,队伍里,好像是有一个什么公主。 不过他当时忙着跟李二斗法,没太在意。 她怎么跑来参加选美了? “她叫什么名字?来长安干嘛的?”庆修问道。 “回国公爷,她叫金德曼,是新罗王派来,准备与我大唐和亲的。”张柬之回答道。 金德曼? 善德女王?! 庆修的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这个名字。 他虽然对棒子国的历史不怎么感冒,但也知道,这位善德女王,可是他们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王。 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 她怎么会跑来参加选美? 难道是历史的蝴蝶效应,又开始扇翅膀了? “她为什么要来参加选美?和亲的对象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庆修疑惑的问。 “这……”张柬之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据说……据说是因为,陛下把她,许配给了……许配给了蜀王殿下。” “李恪?”庆修更糊涂了。 李恪虽然是隋炀帝的外孙,血统上有点敏感,但长得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在朝中口碑也不错。 这金德曼,有什么不满意的? “据说……是蜀王殿下,嫌弃那金德曼公主,长得……长得有点……嗯,普通。”张柬之小心翼翼的说道。 第3309章 庆修:“……” 他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李恪没看上人家呗。 这金德曼公主,也是个狠人。 你不是嫌我丑吗? 行! 那我就去参加你们大唐最火的选美比赛! 我还要拿到冠军!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李恪的脸,往哪搁! “有意思,有意思。”庆修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一个外国公主,跑来参加大唐的选美,这噱头,可比什么民间才女,柳如是,要劲爆多了! “她人呢?”庆修问道。 “正在报名处呢。”张柬之说道,“下官不敢擅自做主,所以特来请示国公爷,您看……这名,是让她报,还是不让她报啊?” 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让她报吧,一个外国公主,来争大唐小姐的冠军,这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大唐无人? 不让她报吧,人家是来和亲的公主,代表的是新罗国的脸面。 要是把人给得罪了,影响了两国邦交,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报!为什么不报?”庆修大手一挥,毫不犹豫的说道。 “啊?!”张柬之傻眼了。 “不但要让她报,还要给她开绿灯!让她直接进入复赛!”庆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公……公子,这……这不妥吧?”上官婉儿也有些担忧的说道,“您不是才刚立下规矩,说要人人平等吗?现在为了一个新罗公主,就破了例,恐怕会引来非议。” “非议?”庆修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他们非议!” “你们懂什么?这叫话题!这叫炒作!” “一个被未来夫君嫌弃的异国公主,为了证明自己,愤而参加选美大赛!这个故事,不比什么灰姑娘麻雀变凤凰,更带劲,更励志吗?” “我们现在就去,把这个消息,捅给报社!让他们连夜赶稿,明天一早,我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我要把这个金德曼公主,塑造成一个,独立,自强,勇敢追逐梦想的新时代女性的典范!” “到时候,她的人气,绝对会瞬间爆炸!甚至,超过柳如是!” “而我们,就可以坐着,看那两个女人,为了冠军的宝座,撕的你死我活!” “两个最顶级的流量,互相PK,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啊!” “到时候,这门票,这投票券,还不得卖疯了?!” 庆修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张柬之和上官婉儿,则在一旁听的,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他们现在,总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了。 一个足以引发外交风波的烫手山芋,到了公子手里,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绝佳的炒作噱头,和赚钱工具。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办啊!”庆修催促道。 “是!是!下官这就去!”张柬之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上官婉儿也连忙躬身告退,去联系报社了。 书房里,只剩下庆修一个人。 他端起茶杯,惬意的喝了一口,嘴里哼起了小曲。 李恪啊李恪,你小子,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你随便退个婚,就给我送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等这事儿完了,我一定得请你好好喝一顿!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蜀王府里,李恪正对着一堆奏折,愁眉苦脸。 他最近,被他那个父皇,以“磨炼心性”为由,派去协助户部,清查各地的田产和赋税。 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哪还有闲工夫,去关心什么选美,什么新罗公主。 他要是知道,自己无心之下的一个举动,竟然被庆修给利用的这么彻底,还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气得吐血。 另一边,新罗公主金德曼参赛的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长安城。 第二天一早,最新一期的《长安娱乐报》——这是庆修专门为选美大赛创办的报纸——头版头条,就用触目惊心的大标题,报道了此事。 “和亲公主遭嫌弃,为证红颜愤然参赛!是男权重压下的悲歌,还是女性独立的呐喊?” 这标题,起的要多耸人听闻,有多耸人听闻。 文章里,上官婉儿更是发挥了她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把金德曼塑造成了一个,身负国仇家恨,不远万里来到大唐,却惨遭夫君嫌弃,最终决定通过选美来证明自己价值的,悲情又励志的女主角。 故事编的是跌宕起伏,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长安城的百姓们,特别是那些女性读者,看完之后,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同情心泛滥。 “太过分了!蜀王殿下怎么能这样!” “就是!人家公主不远万里嫁过来,他竟然嫌人家长得不好看?这也太以貌取人了!” “金德曼公主好样的!我们支持你!一定要拿到冠军,狠狠地打那个蜀王殿下的脸!” 一时间,金德曼的人气,呈现出爆炸式增长。 她的画像,被加急印制了出来,销量甚至一度超过了之前的柳如是。 原本支持柳如是的“粉丝后援会”,也出现了一部分倒戈的现象。 长安城的舆论风向,彻底被庆修给搅成了一锅粥。 第3310章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庆修,却又一次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把炒作金德曼,挑动两派粉丝对立的脏活累活,全都扔给了上官婉儿和张柬之,自己则躲在府里,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这天,他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听着小曲,好不惬意。 突然,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由远及近。 “爹爹!爹爹!我们来看你啦!” 伴随着庆如鸢那清脆的童音,三个环肥燕瘦,风姿各异的绝色美人,莺莺燕燕的,就走进了院子。 正是他的三位夫人,苏小纯,长孙娉婷,和李丽珠。 “你们怎么来了?”庆修睁开眼睛,看到她们,有些惊讶。 他最近忙着选美大赛的事,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怎么?夫君不欢迎我们来吗?”苏小纯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思念。 “当然欢迎,欢迎至极!”庆修连忙从摇椅上爬起来,一手一个,把她们揽进了怀里,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爹爹,你都好几天没回家了,如鸢都想你了。”庆如鸢嘟着小嘴,抱着他的大腿撒娇。 “是爹爹不好,爹爹这不是忙嘛。”庆修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等爹爹忙完这阵,就天天陪着我们家如鸢,好不好?” “嗯!”庆如鸢重重的点了点头。 “夫君,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呀?”长孙娉婷好奇的问道,“我听说,你还在搞的那个什么选美大赛,都快把长安城给闹翻天了。” 她出身名门,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对于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总觉得有些不妥。 “我这可不是胡闹。”庆修笑着解释道,“我这是在为大唐,开创一种全新的文化,一种全新的产业。” “而且,还能顺便赚点小钱,给陛下分分忧。” “赚钱?”李丽珠是皇室出身,对钱没什么概念,但她对庆修口中的“全新文化”,却很感兴趣。 “对啊。”庆修指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下人,说道:“你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场大赛背后,牵扯到的产业链,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的多。” “服装,化妆,首饰,歌舞,戏剧,印刷……每一个环节,都能带动一大批相关产业的发展,创造出无数的就业岗位。” “更重要的是,我在培养一种全新的职业——明星。” “明星?”三个女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对,明星。”庆修点了点头,“就是像柳如是,像金德曼那样,拥有无数拥护,能够一呼百应,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公众人物。” “我要让她们,成为大唐少女们追逐的偶像,成为大唐文化输出的利器!” “以后,我们大唐,不光要向外输出丝绸和瓷器,还要输出我们的明星,我们的文化!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为我大唐的文化而倾倒!” 庆修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娱乐帝国,在自己手中,冉冉升起。 三女听的云里雾里,虽然很多地方都听不懂,但她们能感觉到,自己的丈夫,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足以改变世界的大事。 她们看着庆修那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样子,眼神里,都充满了崇拜和骄傲。 “对了,夫君,”苏小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忧的问道,“我听说,你这次选美,选出来的姑娘,都要送进宫里去?” “是啊,怎么了?”庆修不明所以。 “那你……那你每天跟那么多漂亮的姑娘待在一起,你……你不会……动心吧?”苏小纯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声音也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第3311章 庆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把将苏小纯搂的更紧了,在她耳边,坏笑着说道:“放心吧,我的好夫人。那些庸脂俗粉,哪比得上你万一?” “再说了,我把她们都送进宫里去,是为了掏空李二那老小子的身体,让他没精力来烦我。我怎么可能,自己先跳进坑里去?” “讨厌!”苏小纯被他说的满脸通红,轻轻的捶了他一下。 长孙娉婷和李丽珠在一旁看着,也是忍俊不禁。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光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却打破了这片宁静。 “庆修!你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 伴随着一声粗犷的怒吼,程咬金像一头暴怒的公牛,气冲冲的就闯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苦笑的尉迟恭。 “老程?你这是吃错什么药了?一大早的,跑我这来撒什么疯?”庆修皱着眉头问道。 “我撒疯?”程咬金的眼睛都红了,指着庆修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有脸问我?!”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搞的那个什么破选美,我家那几个闺女,现在都快闹翻天了!” “她们一个个都吵着要来报名参赛,说要当什么大明星!我不同意,她们就又哭又闹,还绝食抗议!” “你说!这事儿你管不管?!” 庆修一愣,随即乐了。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煽动的这把火,竟然还烧到老程家后院去了。 “老程,这我可管不了。”他摊了摊手,一脸的爱莫能助,“这报名参赛,是你情我愿的事。你家闺女想来,我总不能把人往外推吧?” “再说了,我觉得挺好啊。你家那几个丫头,长得都挺水灵的,来参加比赛,说不定还能拿个好名次呢。到时候,给你老程家长长脸,多好。” “长个屁的脸!”程咬金气的直跳脚,“我老程家的闺女,是能去干那种抛头露面的事的吗?!”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老程,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一旁的尉迟恭,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觉得庆修兄弟说的没错。时代不同了,咱们这些老家伙的观念,也该改改了。” “抛头露面怎么了?只要能给家里争光,能为大唐添彩,那就是好事!” “你看看人家庆修兄弟,搞的这选美大赛,多成功?不光让百姓们看了乐子,还给国库赚了那么多钱。这叫什么?这就叫名利双收!” “你……”程咬金被他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连尉迟恭这个老匹夫,都站到庆修那边去了。 “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程咬金耍起了无赖,“庆修,你要是不把我闺女这事儿给解决了,我就天天来你这闹!让你这选美,办不下去!” 他这是准备,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庆修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哭笑不得。 他知道,跟老程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只能来硬的。 或者……用更无赖的办法,对付他。 “行啊,老程。”庆修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你想让我解决,也不是不可以。”他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快说!”程咬金急切的问道。 “我的条件就是……”庆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狐狸还狡猾的笑容。 “让你家那几个闺女,来当这次选美大赛的……形象代言人!” “啥玩意儿?形象代言人?” 程咬金瞪着牛眼,一脸的懵逼。 这又是什么他听不懂的新词? “对,形象代言人。”庆修笑眯眯地解释道, 第3312章 “简单来说,就是让你家那几个宝贝闺女,作为我们这次大赛的官方代表。她们不用像其他选手那样,辛辛苦苦地比赛、PK,只需要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各种宣传活动上露个脸,接受一下报纸的采访,就行了。” “这不还是抛头露面吗?!”程咬金的嗓门又大了起来。 “性质不一样。”庆修摇了摇手指。 “你想想,其他姑娘是选手,是为了争名次,是为了进宫当妃子。而你家闺女,是代言人,是官方的脸面,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这地位,能一样吗?” “这……”程咬金被绕进去了,他挠了挠头,感觉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而且,”庆修继续加码。 “我还可以给她们专门开设一个国公千金才艺展示的环节,让她们在决赛的舞台上,单独表演节目,怎么样?这面子,给的足不足?” “单独表演?”程咬金的眼睛亮了。 这感情好啊! 不用跟别人争,还能在万众瞩目的决赛上单独露脸,这传出去,可比拿个什么冠军有面子多了! “最重要的是,”庆修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这代言人,可不是白当的。我每年,给她们每人,一万贯的代言费!” “一……一万贯?!” 程咬金和旁边的尉迟恭,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的俸禄,都不到这个数! 现在,只要让自己闺女去露个脸,就能轻轻松松拿到一万贯?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程咬金的心,瞬间就动摇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让闺女抛头露面,但那只是老一辈的观念在作祟。 现在,有这么大的利益摆在面前,什么老观念,什么老脸面,都见鬼去吧! “咳咳,”程咬金干咳了两声,脸色有些不自然,“那个……庆修兄弟,你说的这个……代言人,靠谱吗?不会是你小子,在忽悠我老程吧?” “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庆修白了他一眼,“合同都给你准备好了,白纸黑字,你要是同意,现在就画押。” 说着,他向上官婉儿使了个眼色。 上官婉儿立刻会意,从书房里,拿出了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 程咬金接过来,大字不识几个,也看不懂上面写的啥,直接就递给了旁边的尉迟恭。 “老黑,你给看看,这小子没在里面下套吧?” 尉迟恭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对着程咬金,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程,没问题!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每年一万贯,连付十年!而且,还不用参加比赛,只需要配合宣传就行!” “干了!” 程咬金一拍大腿,抢过合同,拿起笔,龙飞凤舞的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然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看着庆修,嘿嘿笑道:“那个……庆修兄弟,你看,我家那几个小子,天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也给他们安排个差事?代言费什么的,就不用了,能跟着你混个脸熟就行。” 庆修:“……” 这老货,还真是得寸进尺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让程咬金那几个混世魔王来,也好。 正好选美大赛的安保工作,还缺人手。 让他们去当个保安队长,镇镇场子,最合适不过了。 “行,没问题。”庆修爽快的答应了,“就让他们来当这次大赛的安保副统领吧,正好给我家二虎打打下手。” “得嘞!”程咬金喜笑颜开。 他今天来,本来是想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不但解决了闺女的麻烦,还给儿子们都安排了差事,顺便,还赚了一大笔钱。 第3313章 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他现在是越看庆修越顺眼,觉得这小子,就是他们老程家的大福星!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程咬金和一脸羡慕嫉妒恨的尉迟恭,庆修总算是松了口气。 搞定了老程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他接下来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实施了。 复赛,在一片喧嚣和争议中,落下了帷幕。 最终,一百名幸运儿,从一千名选手中,脱颖而出,成功晋级。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人气最高的柳如是和金德曼。 而之前那个因为家里有钱,砸票PK掉了一个才女的富家女,则在庆修的“暗箱操作”下,顺利的被淘汰了。 而被她淘汰的那个才女,则凭借着超高的人气,在“复活赛”中,成功复活,重新回到了舞台。 这一手操作,让无数为才女鸣不平的观众,大呼过瘾,纷纷称赞庆国公“从善如流,顺应民意”。 庆修的名望,也因此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而他,也通过这次复活赛,又狠狠的捞了一大笔投票费。 可谓是,名利双收。 复赛结束,接下来就是更关键的一百进二十的晋级赛了。 到了这个阶段,光靠选手们在台上的表演,已经不足以吸引观众的眼球了。 必须要有更深层次更具话题性的东西,来刺激观众的神经。 于是,庆修和上官婉儿,策划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媒体风暴。 《长安娱乐报》开始对晋级的这一百名选手,进行全方位,立体式的包装和报道。 他们派出了最优秀的写手和画师,深入到每个选手的家里,进行独家专访。 “震惊!冠军热门柳如是,竟是流落风尘的罪臣之女!她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心酸往事?” “励志!从乡下丫头到万众偶像,丑小鸭的逆袭之路!七十二号选手张小草的奋斗史,感动整个大唐!” “揭秘!新罗公主金德曼的宫廷秘闻!她与蜀王殿下的爱恨情仇,究竟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还是真爱无敌的浪漫童话?” 一篇篇或感人肺腑,或八卦狗血,或充满悬念的报道,被刊登在了报纸上。 再配上画师们精心绘制的,比真人还美的选手画像。 这份报纸,瞬间就成了整个大唐最抢手的读物。 每天一大早,报社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无数的百姓,挥舞着手里的铜钱,争相购买。 报纸的价格,也从最初的十文钱一份,一路炒到了一百文,甚至还供不应求。 一时间,洛阳纸贵。 而报纸上报道的那些选手们,也因此,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 她们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成了大唐少女们争相模仿的对象。 她们喜欢吃什么,用什么,都会在第二天,成为长安城最热销的商品。 明星效应,初现端倪。 而选手们的人气,也因为这些报道,出现了巨大的分化。 有的人,因为一个感人的故事,一夜之间,收获了无数的同情和支持,投票数飞涨。 有的人,则因为一句无心之言,或者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被媒体抓住,大肆渲染,成了“心机婊”,“绿茶女”,遭到了无数人的唾骂,人气一落千丈。 整个舆论的走向,完全被庆修和上官婉儿,操控于股掌之间。 他们想让谁红,谁就能红。 他们想让谁黑,谁就得黑。 这种操控人心的力量,让上官婉儿感到深深的着迷,也让她对庆修,愈发的敬畏。 第3314章 而远在皇宫里的李二,每天看着报纸上那些跌宕起伏的八卦新闻,也是看的津津有味。 他虽然隐约感觉到,庆修正在玩一种他看不懂,但却非常危险的游戏。 但一来,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二来,国库里那日益充盈的白银,也让他,对庆修的胡闹,多了一份容忍。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参与到了这场全民造星的狂欢之中。 他会根据报纸上的报道,和自己的喜好,来“预测”谁会是最后的冠军。 有时候,他还会让王德,偷偷地去买一些投票券,给自己看中的姑娘,投上几票。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他可不想让庆修那个小子,抓住自己的把柄。 就在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这场娱乐狂欢之中的时候,一股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随着比赛的进行,选手之间的竞争,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一些出身高贵,但人气却一直不温不火的选手,开始坐不住了。 她们的家族,也开始利用自己的人脉和权势,试图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 一场围绕着“大唐小姐”桂冠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 晋级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一百名佳丽只剩下最后三十人。 这三十人,无一不是容貌、才艺、人气俱佳的顶尖选手。 她们之间的竞争,也从台上的才艺比拼,延伸到了台下的各种明争暗斗。 今天,你家的粉丝后援会,在朱雀大街拉起百米横幅,声势浩大。 明天,我家的支持者,就包下整个东市的广告位,把我的画像贴满全城。 各种拉票手段,层出不穷,看得长安百姓眼花缭乱,大呼过瘾。 而投票券的销量,也因此节节攀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庆修看着每天的财务报表,嘴都快笑歪了。 他现在,是彻底体会到了后世那些娱乐公司,为什么会那么赚钱了。 这粉丝经济,简直就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啊!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刑部尚书张亮,最近就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他的宝贝女儿张嫣,也参加了这次的选美。 张嫣从小就生的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才女。 起初,她的人气,一直稳居前五,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 可自从那个新罗公主金德曼,和那个从江南来的歌姬柳如是异军突起之后,她的人气,就开始一路下滑。 到了现在,已经跌出了前十。 这要是再不想想办法,别说前三甲了,恐怕连决赛都进不去。 这要是传出去,他刑部尚书的脸,往哪搁? 张亮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爷,您就别转了,转的我头都晕了。”张亮的夫人,刘氏,在一旁抱怨道。 “你懂什么!”张亮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嫣儿的前程,都要毁了!我能不急吗?” “那能怎么办?人家柳如是和金德曼,一个是庆国公亲自捧的人,一个是陛下看中的人,咱们哪斗得过?”刘氏叹了口气。 “谁说斗不过?”张亮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明着斗不过,咱们就来暗的!” “老爷,您……您想干什么?”刘氏吓了一跳。 “哼。”张亮冷笑一声,“庆修那小子,不是最讲规矩,最讲公平吗?我倒要看看,当这规矩,威胁到他自己的时候,他还能不能,绷得住!” 他凑到刘氏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刘氏听完,脸色大变。 第3315章 “老爷!使不得啊!这……这可是欺君之罪!要是让庆国公知道了,我们全家都得完蛋!” “怕什么!”张亮咬着牙说道,“富贵险中求!只要嫣儿能当上贵妃,我们张家,就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候,一个庆修,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此事我们做的天衣无缝,谁也查不出来!” 在张亮的威逼利诱下,刘氏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 第二天,一场足以震惊整个大唐的“丑闻”,爆发了。 一个名叫李四的混混,跑到京兆府,击鼓鸣冤。 他声称,自己手上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这次选美大赛的冠军热门人选,柳如是,在比赛中,存在严重的舞弊行为! 他拿出的证据,是一段偷偷录下来的,柳如是与一个评委,在私下见面的“录音”。 当然,这个时代没有录音机。 李四用的,是庆修之前发明的一种,可以简单记录声音的“留声筒”。 这玩意儿结构简单,效果也很差,只能模糊的记录下一段对话。 但,这就足够了。 在留声筒里,可以清晰的听到,一个酷似柳如是的声音,在向一个男人,许诺着什么。 “只要您能帮我拿到冠军,小女子……小女子愿以身相许……” 后面的话,虽然模糊不清,但那暧昧的语气,足以让任何人,都想入非非。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瞬间就炸了锅! “什么?!柳如是竟然贿赂评委?!” “我就说嘛!她一个江南来的风尘女子,怎么可能那么厉害!原来都是靠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位的!” “太恶心了!亏我还给她投了那么多票!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退票!退票!我们要退票!” 一时间,柳如是清纯才女的人设,彻底崩塌。 她从一个人人追捧的女神,变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心机婊”。 无数愤怒的粉丝,冲到她的“后援会”门口,撕毁她的画像,焚烧她的海报,要求她立刻退赛。 而作为丑闻的另一个主角,那个被指认的评委——长安城最大的丝绸商会会长,薛掌柜,更是吓得魂飞魄魄散。 他当天就关了店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是冤枉的! 他虽然确实很欣赏柳如是,但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庆修看中的人,搞这种权色交易啊!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栽赃陷害!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张亮,则躲在府里,得意地喝着小酒。 他相信,庆修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捧起来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丑闻。 他要是秉公处理,那柳如是就得退赛,他之前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 他要是包庇柳如是,那他自己所标榜的“公平公正”,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整个选美大赛的公信力,都会荡然无存! 无论怎么选,庆修都是输家! “庆修啊庆修,你不是能吗?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怎么收场!”张亮呷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 庆国公府。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上官婉儿和张柬之,站在书房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公子,现在外面都传疯了。无数百姓,堵在演武场门口,要求我们给个说法。要是再不处理,恐怕……恐怕会酿成民变啊。”张柬之焦急地说道。 “那个叫李四的混混,我已经派人抓起来了。但那家伙,嘴硬的很,一口咬定,就是柳如是贿赂了薛掌柜。我们……我们拿他没办法。” 上官婉儿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公子,柳姑娘那边情绪很不稳定。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已经一天了。我怕她……会想不开。” 庆修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他没有说话,但书房里那冰冷的气氛,却让张柬之平和上官婉儿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们知道,公子这是真的生气了。 他们还从未见过,公子露出过如此可怕的表情。 过了许久,庆修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个留声筒,拿去给工部的师傅们分析过了吗?” “分析过了。”上官婉儿连忙回答道,“工部的师傅们说,那段录音有明显的剪辑和拼接的痕迹。应该是用不同的对话,拼凑起来的。” “很好。”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是假的,那就好办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老虎不发威,他们还真当我是病猫了。” “竟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搞这种下三滥的把戏。看来,是我之前杀的人太少了,没把他们给杀怕。” “传我的令!”他冷冷地说道。 “第一,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把那个伪造的留声筒,和工部的鉴定结果,公之于众!告诉所有人,柳如是是被人陷害的!” “第二,让报社立刻发文,给我深挖那个叫李四的混混的底细!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 “第三,”庆修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把那个薛掌柜给我请过来。我要亲自跟他聊聊。” “公子,您是怀疑……”上官婉儿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庆修冷笑道,“有人要搞柳如是,自然就有人能从中获利。” “而最大的获利者,除了那些跟柳如是有竞争关系的选手,还能有谁?” “薛掌柜作为评委,又是柳如是最大的支持者之一。他要是倒了,谁会最高兴?” 庆修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份选手人气排行榜上。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因为柳如是和金德曼的崛起,而从前五,一路跌到第十一名的名字上。 张嫣。 刑部尚书,张亮之女。 “张亮……”庆修的嘴里,轻轻的念叨着这个名字。 “好一个刑部尚书,好一个知法犯法啊。” “看来,本公这段时间是太和善了。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到我头上来动土了。” 他转过身对二虎说道:“二虎,你带几个人,去这张亮府上拜访一下。” “记住,动静搞大一点。” “我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我庆修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 夜,深沉如墨。 刑部尚书府,灯火通明。 张亮正坐在书房里,悠闲地品着茶,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他已经听说了,白天京兆府门前发生的事情。 庆修虽然召开了什么“新闻发布会”,拿出了工部的鉴定结果,试图为柳如是洗白。 但效果却微乎其微。 第3316章 百姓们宁愿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在他们看来,柳如云出身风尘,会用这种手段上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庆修的辩解更像是欲盖弥彰,恼羞成怒。 “庆修啊庆修,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人心才是最难操控的东西吧?”张亮得意地呷了一口茶。 他仿佛已经看到,柳如云黯然退赛,自己的女儿张嫣,重新杀回前十,最终夺得桂冠,母仪天下的美好画面了。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时,书房的门却被“砰”的一声,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谁?!”张亮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来怒喝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闯我尚书府?!” 回答他的,是一个比他声音更响更充满杀气的怒吼。 “张亮!你个老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 伴随着怒吼声,二虎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庆国公府家将。 “二……二虎?”张亮看清来人,腿肚子顿时就软了。 他虽然不认识二虎,但二虎那一身只有庆国公府亲卫才有的黑底金边的飞鱼服,他却是认得的。 “庆……庆国公的人?!”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张亮色厉内荏地叫道,“这里是刑部尚书府!你们敢在这里撒野,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二虎不屑地冷笑一声,“我家国公爷的话就是王法!” “张亮,你指使地痞流氓,伪造证据,栽赃陷害选美选手,意图操控比赛结果!桩桩件件,我家国公爷都一清二楚!”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我没有!你胡说!”张亮的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却还在死鸭子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污蔑!是栽赃!” “还敢狡辩?”二虎的眼中,凶光一闪。 他懒得再跟这个老家伙废话,大手一挥。 “给我砸!” 他身后的家将们得了命令,如狼似虎的就冲进了书房。 “乒乒乓乓!” “稀里哗啦!” 一时间,书房里名贵的瓷器,珍稀的古玩,前朝的字画,全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张亮那张价值千金的黄花梨木书桌,更是被一个家将,一脚踹成了两半。 “住手!都给我住手!”张亮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心疼的直滴血。 他扑上去想阻止那些家将,却被二虎一把拎住了衣领,像拎小鸡一样给拎了起来。 “张亮,我家国公爷说了,念在你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二虎盯着他,冷冷地说道。 “现在,立刻让你女儿宣布退赛。然后你再亲自去柳姑娘府上负荆请罪,赔礼道歉。”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否则……”二虎的眼中,杀机毕露,“今天砸的是你的书房。明天可能就是你的脑袋了!” 这番话说的张亮是肝胆俱裂。 他知道,庆修这个活阎王是真的敢杀人的! 连皇子都说杀就杀了,更何况他一个区区的刑部尚书? “我……我……”张亮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囫囵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二虎,不得对张大人无礼。”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庆修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上官婉儿。 “国公爷!”张亮一看到庆修,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挣脱二虎的手,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国公爷饶命啊!下官……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 他现在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第3317章 什么面子,什么官威,在小命面前都一文不值。 “哦?张大人知错了?”庆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知张大人是知了什么错啊?” “下官……下官不该……不该猪油蒙了心,为了小女的前程,就……就做出那等下作之事。”张亮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道。 “下官愿意,愿意让小女立刻退赛!下官也愿意,去给柳姑娘赔罪!只求国公爷能饶下官一命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庆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走到张亮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张大人,起来吧。”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了许多。 “你也是爱女心切,一时糊涂,我可以理解。” 张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庆修……这是要放过自己了? “不过,”庆修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耐人寻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身为刑部尚书,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要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你,我怎么跟天下人交代?怎么跟陛下交代?” 张亮的心瞬间又沉到了谷底。 “那……那国公爷的意思是……”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很简单。”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一早,你自己上本奏折,跟陛下坦白你所有的罪行。” “然后,辞去这刑部尚书之位,回家养老去吧。” “这……”张亮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让他辞官?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奋斗了一辈子,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要是就这么没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怎么?张大人不愿意?”庆修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不……不是……”张亮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只是……只是下官这一去职,我张家可就……可就彻底完了啊。” “放心。”庆修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你虽然倒了,但你儿子不是还在翰林院当编修吗?” “我可以向陛下举荐,让他接替你的位置。” “什么?!”张亮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让自己的儿子接替自己的位置? 这……这怎么可能?! 他儿子虽然也算有才,但资历尚浅,怎么可能一步登天,当上刑部尚书? “当然,不是尚书。”庆修补充道,“是刑部侍郎。” “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他好好干,不出三年,这尚书的位置早晚是他的。” 张亮的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庆修的意图。 庆修这是要,用一个刑部侍郎的位置,来换他主动辞官,来平息这场风波! 而且,他还要通过扶持自己的儿子,来把他们张家彻底的绑上他庆国公的战车!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阳谋! 他这是不光要赢,还要赢得干干净净,赢得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他先是雷霆手段,砸了你的家让你恐惧。 然后再给你一个甜枣,让你看到希望。 一打一拉之间就把你拿捏的死死的。 张亮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但心机深沉到可怕的年轻人,心里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 “怎么?张大人还在犹豫?”庆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个即将到手的刑部侍郎,换你一个已经坐到头的刑部尚书。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你赚了吧?” 张亮苦笑一声。 是啊,赚了。 用自己的前程换来了儿子的前程,换来了张家未来的希望。 这笔买卖确实不亏。 “下官……多谢国公爷栽培。”他深深地对着庆修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发自内心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张家就彻底的打上了“庆党”的烙印了。 第3318章 “很好。”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记住,明天早朝,该怎么说不该怎么说,你应该清楚。” “下官明白。” “嗯。”庆修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对上官婉儿说道:“我们走。” 两人走到门口,庆修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满目疮痍的书房,和失魂落魄的张亮。 “对了,张大人。”他淡淡的说道。 “你这书房里的东西,回头列个单子,送到我府上来。我照价双倍赔偿。”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张亮一个人呆呆的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知道,庆修这最后的一句话不是在羞辱他。 而是在收买他。 是在告诉他,跟着我庆修混,好处少不了你的。 这位庆国公的手段,还真是……让人又敬又怕啊。 张亮栽赃陷害的风波,在庆修的雷霆手段之下,很快就平息了。 第二天早朝,张亮果然如庆修所料,主动上奏,声泪俱下地坦白了自己所有的罪行,并引咎辞官。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场轰轰烈烈的“选美舞弊案”,竟然会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帷幕。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李二在收到奏折后,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反而还宽宏大量的原谅了张亮。 只是免去了他的官职,让他回家养老,并没有追究他其他的罪责。 甚至,还在庆修的“举荐”下,破格提拔了张亮的儿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翰林院编修,当上了刑部侍郎。 这一系列的操作,看的朝堂上那帮老狐狸们,一个个都心惊肉跳。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舞弊案。 这分明是庆国公,在敲山震虎在杀鸡儆猴! 他是在用张亮的倒台来警告所有的人:谁要是敢在他的地盘上搞小动作,这就是下场!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想在背后使绊子,为自己家姑娘铺路的权贵们,全都偃旗息鼓,老实了下来。 而柳如云,也因为这场风波因祸得福。 “被陷害的悲情才女”这个新人设,让她收获了更多的同情和支持,人气不降反升,直接冲到了排行榜的第一位,把新罗公主金德曼,都给甩在了身后。 庆修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充满戏剧性和话题性的效果。 只有不断的制造冲突和反转,才能一直吊着观众的胃口,让他们欲罢不能。 …… 解决了内部的麻烦,庆修又把目光投向了宫里。 他知道,李二那个老小子,虽然表面上对他赞赏有加,但心里肯定还憋着坏呢。 自己把他想染指的上官婉儿给截胡了,又借着选美的名义,大肆敛财,还把长安城搞得乌烟瘴气。 李二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他现在不出手,只是因为时机未到,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该怎么炮制自己。 所以,庆修决定主动出击。 他要给李二送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无法拒绝,甚至还会让他感激涕零的大礼。 这天,他让上官婉儿,把这段时间以来,选美大赛所有的财务报表都整理了出来。 然后,他亲自拿着这份账本进了宫。 御书房里,李二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愁眉不展。 地图上,画的是东瀛的地形。 旁边,还堆着一沓厚厚的,关于东瀛国情军备的资料。 这些,都是庆丰商会在东瀛的探子,冒着生命危险送回来的。 资料显示,东瀛天皇,在得到大唐的蒸汽机图纸和核心材料后,举全国之力正在疯狂的仿制。 第3319章 虽然因为技术和工艺的限制,他们造出来的都是一些劣质的仿冒品,性能跟大唐的原版相差甚远。 但这依然让李二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个同样拥有了蒸汽机的东瀛,对大唐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必须在他们彻底掌握这项技术之前,将其彻底抹杀! 可是,打仗是要钱的。 扩建水师,要钱。 打造兵器,要钱。 粮草辎重,要钱。 士兵的抚恤金更是要钱。 虽然之前庆修通过盐铁新政和最近的选美大赛,给国库带来了不少收入。 但要想支撑起一场远征东瀛的灭国之战,还是远远不够。 这让李二头疼不已,到哪去快速搞钱呢? 选美大赛初期的收入确实让他惊艳,但放到打仗一事上估计刷刷刷的就没了。 就在这时,王德走了进来。 “陛下,庆国公求见。” “让他进来。”李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道。 庆修走进御书房,看到李二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顿时就乐了。 看来,他是被钱给难住了。 “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李二摆了摆手,“说吧,又有什么事?” “陛下,臣是来……送钱的。”庆修笑嘻嘻地,将手里的账本,递了上去。 “送钱?”李二一愣,接过账本翻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这……这是……”他指着账本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门票收入,一百二十万贯。” “投票券收入,三百五十万贯。” “广告赞助费,八十万贯。” “周边产品销售额,五十万贯。” …… “总……总收入,六百万贯?!” 李二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六百万贯! 这几乎相当于大唐两年的税收了! 而庆修,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通过一场选美给赚了回来! 这……这简直是抢钱啊! 不,比抢钱还快! “庆……庆爱卿,这……这上面的数字,都是真的?”李二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庆修的胳膊。 “千真万确。”庆修点了点头,“这还只是初赛和复赛的收入。等到了决赛,这个数字至少还能再翻一番。” “嘶——” 李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现在,看庆修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看庆修是看一个能干的臣子,一个会惹事的刺头。 那么现在,他看庆修就像是在看一尊金光闪闪的会走路的财神爷! “好!好啊!庆爱卿,你真是朕的福星!是我大唐的麒麟才子啊!”李二激动地,语无伦次。 他现在是彻底的被庆修这恐怖的赚钱能力给折服了。 什么美女,什么面子,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都一文不值! “陛下,臣以为,这笔钱与其放在国库里发霉,不如全都投入到征讨东瀛的大业之中。”庆修趁热打铁说道。 “正合我意!”李二一拍大腿,“朕这就下旨,成立东征大都督府!以你庆修为大都督,总领一切东征事宜!” “陛下,使不得!”庆修连忙摆手,“臣虽然懂点赚钱的门道,但行军打仗非我所长。这主帅之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开玩笑,让他去当主帅? 他才没那么傻。 打赢了,功高震主。 打输了,万劫不复。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才不干。 他只想在幕后,安安静静的当一个运筹帷幄的资本家。 “那……依你之见,谁可当此重任?”李二也知道,让庆修去领兵,确实有点为难他了。 “李靖大将军,用兵如神,老成持重,可为三军主帅。”庆修说道,“另外,再以苏定方将军和程咬金将军为副帅,从旁协助。” 第3320章 “李靖?他年纪大了,还能上阵吗?”李二有些犹豫。 “陛下,廉颇虽老,尚能饭否?”庆修笑道,“李靖大将军虽然年事已高,但威望和经验,无人能及。有他坐镇中军,可安三军之心。” “而且,我们这次打东瀛,主要靠的是水师和火器,拼的是科技和后勤,并不需要主帅亲自上阵冲杀。” “我们只需要,把舰队开到东瀛的京都门口,用我们无坚不摧的火炮,把他们的皇宫给轰成一片平地!” “飞艇还没造出来,可以派热气球,从空中对他们的城市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到时候,不怕他东瀛天皇,不跪地求饶!” 庆修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李二听的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东瀛天皇跪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场景。 “好!就依你所言!”他猛地一拍龙案,“传朕旨意!命李靖为东征大元帅,苏定方,程咬金为副帅!即日起扩建水师打造战船!三个月后大军开拔!” “另外,”他看着庆修,眼神里满是信任和倚重,“东征所需的一切粮草军饷,皆由你庆国公府全权负责筹措!” “钱不够,就从选美大赛里赚!朕给你这个权力!” “臣,遵旨!”庆修躬身应道。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他成功的,把李二的注意力,从选美和美女的身上,转移到了征讨东瀛,开疆拓土的千秋大业之上。 而且,他还顺便把选美大赛的收益给“合法化”了。 以后他再怎么折腾再怎么敛财,都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国筹款! 我看那帮言官御史,还怎么弹劾我! …… 从皇宫出来,庆修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解决了钱的问题,解决了东征主帅的问题,还顺便给自己找了个护身符。 可谓是一石三鸟。 他哼着小曲,回到了选美大赛的总部。 一进门,就看到上官婉儿和张柬之,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愁眉不展。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设计图纸和模型。 有舞台的设计图,有服装的设计图,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模型。 “怎么了?一个个都苦着脸,像谁欠了你们钱似的。”庆修走过去好奇的问道。 “国公爷,您可算回来了。”张柬之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 “您快来看看吧,这决赛的方案,我们想了好几天了,还是没个头绪。” “决赛?”庆修挑了挑眉,“决赛有什么好愁的?不就是让那最后剩下的二十个姑娘再比几轮,然后决出冠亚季军吗?” “国公爷,您说的轻巧。”张柬之哭丧着脸说道。 “这可是决赛啊!是万众瞩目的时刻!陛下到时候,肯定也会亲临现场观看。要是办的跟复赛一样平平无奇,那岂不是让人笑话?” “而且,这决赛的门票,您可是定价一百贯一张啊!这么贵的价格,要是节目不够精彩不够震撼,那些花了钱的观众肯定不答应啊!” 庆修一听,乐了。 “谁说决赛要跟复赛一样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拿起笔龙飞凤舞的就在上面画了起来。 “决赛,我们要玩点不一样的。” “我们要办一场,史无前例的视听盛宴!” “我们要让所有的人都为之疯狂!为之尖叫!” 他一边说一边画。 很快,一个充满了后现代艺术气息的舞台设计图,就出现在了纸上。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T”字型舞台,从主舞台一直延伸到观众席的中央。 第3321章 舞台的周围,布满了各种各样可以变换颜色的灯泡。 舞台的上方,还悬挂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水晶球”,球的内部,可以投射出各种梦幻的光影。 “这……这是什么?”张柬之和上官婉儿,看着那张他们完全看不懂的设计图,目瞪口呆。 “这,叫T台。”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而我们决赛的第一个环节,就叫……” “模特秀!” “模特秀?” 张柬之和上官婉儿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又是什么新词? 国公爷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国公爷,这……这模特是何物?秀……又是何意?”张柬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现在对庆修嘴里冒出来的任何一个新词,都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谁知道这又是国公爷想出来的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 “模特嘛,就是上台展示自己曼妙身姿,做几个动作吸引台下观众。”庆修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上台做几个动作就成?”张柬之更糊涂了,“国公爷,那不人人都可以吗,有何突出之处?” 张柬之挠着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 “国公爷,这……这模特秀该不会是那种有伤风化的……” 在他看来,想要上台走几步就能吸引观众,必须得脱得…… 没等他说完,便被庆修打断。 “放心,咱们得模特秀讲究的是衣品穿搭。”庆修白了他一眼,“我要用最前沿的服装,将这些模特打扮得远超你们的认知。” “至于秀嘛,就是展示的意思。” 庆修指着自己画的那个T台草图,解释道:“到时候,我们就让那些姑娘们,穿着我设计的模特服装,从这个T台上走过去,向所有的观众,展示她们曼妙的身姿,和健康的体态。” “什么?!” 听完庆修的解释,张柬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还是认为,那什么前沿的服装肯定是什么一丝不挂的玩意。 他“噗通”一声,直接就跪倒在地,抱着庆修的大腿,哭丧着脸喊道:“国公爷!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啊!” “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伤风败俗啊!” “让一群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穿着那什么……模特,在万众瞩目之下,走来走去,展示身材?” “这要是传出去,她们以后还怎么嫁人?她们的清誉,可就全毁了啊!” “而且,您这么做,那些言官御史,特别是魏征魏大人,肯定会疯了的!他们会弹劾您,会说您伤风败俗,祸乱朝纲!到时候,陛下也保不住您啊!” 张柬之是真的吓坏了。 他感觉庆修这次是玩脱了,玩得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标新立异了,这简直就是在挑战整个大唐的伦理纲常! 一个不好,别说他这个小小的京兆府尹了,就连庆修这个国公爷,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相比于张柬之的惊慌失措,一旁的上官婉儿虽然也同样震惊,但她的眼神里,却更多的是好奇和思索。 她跟在庆修身边这么久,深知这位公子的行事风格。 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每一次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都必然有着深远的布局和考量。 这次的“模特秀”,恐怕也并非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国公爷,您……您为何要这么做?”上官婉儿忍不住问道。 庆修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柬之,有些哭笑不得。 他拍了拍张柬之的肩膀,说道:“老张,你先起来。天塌不下来。” 第3322章 “国公爷,这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啊!”张柬之抱着他的腿,死活不肯起来。 “瞧你那点出息。”庆修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跟张柬之这种思想已经固化的古代官员,讲什么“人体艺术”,什么“审美解放”,都是对牛弹琴。 必须用他们能听得懂的逻辑,来跟他们解释。 “我问你,我们这次选美,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庆修问道。 “是……是为陛下选妃,充实后宫。”张柬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这是其一。”庆修摇了摇手指,“更重要的,是什么?” “是……是为东征大业,筹措军饷!”上官婉儿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没错!”庆修打了个响指。 “是为了赚钱!为了给咱们大唐的水师,打造最坚固的战船,最锋利的兵器!是为了让咱们的将士们,能吃饱穿暖,没有后顾之忧的,去踏平东瀛,扬我大唐国威!” “你们说,跟开疆拓土,扬我国威的千秋大业比起来,区区一点伤风败俗的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庆修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张柬之和上官婉儿,都被他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庆修竟然能把一场看似荒唐的“模特秀”,直接拔高到国家大义,民族荣辱的高度上来。 这……这逻辑,虽然听起来有点歪,但好像……又无懈可击? “可……可是,国公爷,”张柬之还是有些犹豫。 “就算是为了筹款,也没必要用这种……这种方式吧?我们决赛的门票,已经卖到一百贯一张了,收入已经非常可观了啊。” “可观?”庆修冷笑一声,“一百贯一张,你就满足了?” “我告诉你们,等这个模特秀的消息放出去,这门票,别说一百贯了,就是一千贯,都有人抢着要!” “为什么?”庆修看着他们,循循善诱道,“因为好奇!因为刺激!因为这是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你们想想,一群穿着奇特,身姿曼妙的绝色佳人,在灯光下,在万众瞩目中,款款走来。那画面,得有多大的冲击力?得有多大的吸引力?” “到时候,整个长安城的男人,都会为之疯狂!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砸锅卖铁,也要买一张票,进来一睹为快!” “而那些女人呢?她们嘴上骂着伤风败俗,心里却会嫉妒的发狂!她们也想看看,那些敢于伤风败俗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她们也想看看,那所谓的模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就是人性!” “我们就是要利用这种人性,来把这场决赛,炒作成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宴!来把那些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口袋里的钱,都给掏出来!” “到时候,别说六百万贯了,就是一千万贯,两千万贯,都不在话下!” “有了这笔钱,我们还愁什么战船,愁什么火炮?我们直接用银子,都能把东瀛给砸平了!” 第1722章全长安男人都迷疯了 张柬之和上官婉儿,听得是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们感觉,自己眼前这个年轻的国公爷还是人类吗? 他用国家大义做幌子,用金钱和欲望做诱饵,把所有的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太可怕了! “可是……魏征大人那边……”张柬之还是有些不放心。 “魏征?”庆修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要是敢来找我麻烦,我就一句话怼回去。” “魏大人,你是想让咱们大唐的姑娘们,多穿两件衣服,还是想让咱们东征的将士们,少流几升血?”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张柬之:“……” 他彻底没话说了。 第3323章 他知道,魏征虽然固执,但却是一个真正心怀天下,以国事为重的人。 在国家利益面前,在将士们的性命面前,什么礼教,什么风化,都得靠边站。 国公爷这一招,简直就是釜底抽薪,直接就把魏征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行了,别跪着了,赶紧起来干活。”庆修踢了踢张柬之的屁股。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分头去办。” “婉儿,你负责设计模特。我会给你指导,记住,要大胆要创新,但又不能太过火。要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感。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是,公子。”上官婉儿躬身应道,她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设计一种前所未有的服饰,这对于她这个才女来说,无疑是一件极具吸引力的事情。 “老张,你负责去放消息。”庆修又对张柬之说道。 “记住,消息要放的隐晦一点,神秘一点。就说,决赛当晚会有一个史无前例的足以颠覆所有人想象的神秘环节。” “把观众的好奇心,给我吊到最高点!” “至于到底是什么环节,一个字都不要透露!让他们猜去吧!” “是!下官明白!”张柬之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领命而去。 他现在对庆修是彻底的服了。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去质疑这位爷的任何决定了。 因为,你永远也猜不到,他的下一步会落在什么地方。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抱紧他的大腿。 说不定,还能跟着喝口汤。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模特秀,只是一个开始。 他为这场决赛,准备的惊喜还多着呢。 他要让整个大唐,都为这场选美而疯狂。 他要让李二让满朝文武,都亲眼见证什么叫做“娱乐至死”。 什么叫做资本的力量! 东瀛? 等老子把钱赚够了,看我怎么炮制你们! 庆修端起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无数的银子流入国库时那清脆悦耳的声响。 接下来几天,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一股神秘又躁动的气氛里。 “听说了吗?选美决赛要搞个大事情!” “啥大事情?快说说!” “具体是啥我也不知道,我那在京兆府当差的表哥说了,庆国公下了死命令,谁敢泄露半个字,就地免职,永不录用!” “我的天!!这么严重?!那肯定不是小事!难不成是要让仙女下凡?” “谁晓得呢?不过我听说,决赛的舞台都是重新设计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据说光那些灯,就用了好几万贯!” 茶馆酒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关于选美决赛的议论。 庆修的保密工作做的极好,再加张柬之这个京兆府尹的全力配合,关于“模特秀”的具体内容,没一丝一毫泄露出去。 但越是神秘,就越能勾起人的好奇心。 “史无前例的神秘环节”,“颠覆想象的视听盛宴”,这些从官方渠道流传出的宣传语,死死的勾住了所有人的心。 决赛的门票,价格也因此水涨船高。 原本一百贯一张的门票,在黑市上,已经被炒到一千五百贯!而且还有价无市! 无数的富商巨贾跟皇亲国戚,挥舞着手里的银票,却连一张票都买不到。 这让他们抓心挠肝,急不可耐。 而另一边,庆修的府邸却是一片宁静。 书房内,庆修正对着一堆图纸,跟上官婉儿讨论着什么。 第3324章 这些图纸上画着的,正是上官婉儿根据庆修的描述,设计出的大唐第一代“模特秀”服装。 “公子,您看这一款如何?” 上官婉儿拿起一张图纸,展示给庆修看。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件色彩斑斓的锦衣,上面密密麻麻地缝满了各种鸟雀的羽毛,肩膀处还耸立着两个巨大的、用布料填充的鸟头装饰,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巨型鹦鹉。 “不行,太臃肿。”庆修看了一眼,就摇了头。 他虽然想搞点新奇刺激的,但这是时装秀,不是动物世界模仿大赛。 这要是真让姑娘们穿成这样上台,观众光顾着笑场了,哪还能感受到什么美感和震撼? “那……那这一款呢?”上官婉儿又拿起另一张图纸。 这一款,就要抽象得多了。 它是一件用无数层轻纱堆叠起来的长裙,裙摆巨大无比,撑开足有丈余宽,形状像是一朵盛开的巨型牡丹花,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 “嗯……这个有点意思,够大,够显眼。”庆修摸着下巴,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但是,婉儿啊,你考虑过姑娘们怎么走路吗?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大花盆,走两步就得把自己绊倒。” “那……那可怎么办?”上官婉儿有些犯难。 又要新奇古怪,又要颠覆认知。 既要美轮美奂,又要方便行动。 这……这要求也太刁钻了吧? “这样,思路打开一点。”庆修拿起笔,在纸上唰唰的画起来。 “我们要的不是简单的堆砌,而是结构,是视觉冲击力,是一种……凡人无法触及的梦幻感。” 很快,几件全新的模特设计图,就出现在纸上。 第一件,是一套紧身的银色软甲。 但并非战场上的那种厚重铠甲,而是用某种反光的丝绸和银片制成,贴合着身体的曲线。 最惊人的是,背部并没有布料,而是延伸出一对巨大的用白色羽毛和细钢丝撑起的“天使之翼”,张开足有两米宽。 第二件,则是一袭黑色的拖尾长裙。 裙摆处没有布料,而是用无数根黑色的羽毛编织而成,如同黑天鹅般高贵冷艳,头饰则是夸张的荆棘皇冠造型。 既展现了女子身体的曲线美,又通过那些夸张的翅膀、头饰和特殊的材质,营造出一种宛如神魔降临般的压迫感和神圣感。 最关键的是,这些服装都能避免有伤风化的问题。 什么都没露,穿的甚至比寻常人还多,拿什么弹劾我? “妙啊!”上官婉儿看着这张设计图,眼睛都亮了。 “公子,您这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大胆,又不失高贵。既怪诞,又美得让人窒息。” “这……这简直就是把天上的神女和地狱的魔女,都搬到了人间!” 她现在对庆修是彻底的五体投地。 她想不明白,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如此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能设计出这种闻所未闻的服饰? “行了,别拍马屁了。”庆修笑道。 “就按照这个思路,连夜赶制二十套出来。除了这种天使系列,还可以搞点花仙子系列,用藤条编织骨架,把鲜花穿在身上,或者星空系列,把珍珠和宝石镶嵌在深蓝色的纱裙上。” “记住,我们要的是视觉盛宴,是让那些土包子们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的那种震撼!” “是,公子!”上官婉儿领命而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庆修一个人。 他端起茶杯呷了口,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第3325章 模特的设计搞定。 舆论的造势也差不多。 现在,就差最后一把火了。 他要让这场风暴来的更猛烈一些!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了门外的二虎。 “把这封信,想办法送到魏征魏大人的府上去。” “记住,要让他不经意的看到。” 二虎虽然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头,转身离去。 庆修看着二虎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老魏啊老魏,你不是喜欢当纪律监察官吗? 你不是喜欢盯着我吗? 这次,我就给你送一份大礼。 希望你看到之后,心脏还能受的了。 …… 魏征府邸。 书房内,魏征正对着一堆奏折奋笔疾书。 自从当上了那个“纪律监察官”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每天都派人,死死的盯着选美大赛的每一个环节,希望能从中找出庆修那小子中饱私囊,或者以权谋私的证据。 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庆修那小子,滑的跟泥鳅一样,账目做的天衣无缝,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而且,他还把所有赚来的钱,都以“东征军饷”的名义上缴给了国库。 这让魏征,连弹劾他“与民争利”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 “老爷,您都忙了一天了,喝口茶歇歇吧。” “放那吧。”魏征头也不抬道。 下人放下茶杯,正准备退下,却像是脚下拌蒜,“哎呦”一声,手里的托盘没端稳,一封信从托盘上滑落下来,正好掉在了魏征的脚边。 “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魏征不满的呵斥道。 “小……小的该死!小的不是故意的!”下人吓的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了下去。”魏征不耐烦的摆摆手。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有些好奇的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决赛模特有伤风化,望魏公,主持公道!” “模特?” 魏征皱着眉头,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庆修那小子,又搞出的什么新花样? 他虽然不知道“模特”具体是什么,但信里那“有伤风化”四个字,却像一根针一样狠狠的刺痛了他的神经! 伤风败俗! 又是伤风败俗! 庆修那个混账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好好的一个选美大赛,搞的乌烟瘴气,铜臭熏天,还不够吗? 现在,竟然还要在决赛上搞什么“有伤风化”的玩意儿! 他这是要把大唐的脸面,都给丢尽了才甘心吗?!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魏征气的浑身发抖,猛的一拍桌子,将手里的信纸拍的粉碎。 “来人!”他怒吼。 “老爷,您有何吩咐?”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连忙跑了进来。 “备马!老夫要去庆国公府!”魏征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我倒要看看,他庆修这次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老夫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他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管家看着自家老爷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的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就跑出去备马。 很快,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魏府门口。 魏征连官服都没换,穿着一身常服就气冲冲的钻进了马车。 “去庆国公府!快!” 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一路疾驰,直奔庆修的府邸而去。 第3326章 沿途的百姓,看到魏府的马车如此行色匆匆,都好奇的议论纷纷。 “看,那不是魏大人的马车吗?这么晚了,他这是要去哪啊?” “看他那架势肯定是去抓贪官污吏去了!” “魏大人真是我大唐的脊梁啊!有他在,我们百姓就安心了!”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的魏征根本不是要去抓什么贪官。 他这是要去跟那个他眼中的“大唐第一奸臣”,拼命去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庆国公府门口。 “砰砰砰!” 魏征从马车上跳下来,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直接就上去用力的拍打着朱漆大门。 “开门!开门!” “让庆修给老夫滚出来!” 他那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老远。 门房的下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打开门。 一看是魏征,更是吓的腿都软了。 “魏……魏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庆修呢?”魏征瞪着眼睛问道。 “国……国公爷他……他在书房……” 魏征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把推开他,就径直往里闯。 他今天就要当面问问那个混账小子! “庆修!你给老夫滚出来!” 魏征人还没到书房,那充满怒火的咆哮声就已经先传了进来。 书房内,庆修正悠闲的品着茶,听到这声怒吼,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国公爷,是……是魏大人来了。”门口的下人,战战兢兢的进来禀报。 “慌什么?”庆修慢悠悠的放下茶杯,“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魏征就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他须发皆张,满脸通红,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庆修!”他指着庆修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竖子!你又想搞什么鬼名堂?!” “魏大人,何出此言啊?”庆修故作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我最近可是安分守己的很,天天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又惹到您老人家了?” “你还敢跟老夫装蒜?!”魏征气的吹胡子瞪眼,“老夫问你,那模特是何物?!你是不是又想在决赛上,搞什么伤风败俗的把戏?!” “模特?”庆修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茫然,“什么模特?我怎么听不懂魏大人在说什么?” 他决定先跟这老头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还装!”魏征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捏成一团的信纸,狠狠的拍在桌子上。“你自己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你搞的鬼?!” 庆修拿起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展开一看,随即“恍然大悟”。 “哦——原来魏大人说的是这个啊。”他笑呵呵道,“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不就是一件衣服吗?值得您老人家,大半夜的生这么大的气?” “一件衣服?!”魏征的嗓门,又高了几分,“你说的轻巧!信上写的清清楚楚,有伤风化!你敢说这不是你搞出来的东西?!” “是,模特这个词,确实是我发明的。”庆修坦然承认。 “你承认了?!”魏征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好你个庆修!你竟然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等荒唐之事!你……你这是要把我大唐的脸面都给丢尽了啊!” 他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庆修的手都哆嗦起来。 “魏大人,您先别急着发火嘛。”庆修不紧不慢的给他倒了一杯茶,“您连模特长什么样都还没见过,怎么就断定它一定是有伤风化之物呢?” “难道在您的眼里,只要是跟我庆修沾上边的东西就一定是坏的吗?” “这……”魏征被噎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好像是有点先入为主了。 他一看到“伤风败俗”这几个字,就下意识的把所有的罪过都安在了庆修的头上,却忘了去探究事情的真相。 第3327章 “哼!”他冷哼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算是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那好!老夫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你把那所谓的模特拿出来!让老夫亲眼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伤风败俗的东西!” “没问题。”庆修爽快的答应了。 他转身对门外喊道:“来人,去把上官才人请过来。” 很快,上官婉儿就抱着一卷画轴,缓缓走了进来。 “公子,您找我?” “把我们最新设计的决赛战袍,给魏大人展示一下。”庆修笑道。 “是。” 上官婉儿将画轴,在桌子上缓缓展开。 十几款颜色各异、造型夸张新颖的模特设计图,便呈现在了魏征的面前。 魏征凑过去一看,第一眼,眉头就皱成了川字,胡子都抖了起来。 这……这是给人穿的?! 虽说并未如他想象那般袒胸露乳,但这造型也太离经叛道了! 有的背后插着巨大的白色羽翼,宛如传说中的异族。 有的裙摆全是漆黑羽毛,头戴荆棘,形如鬼魅。 更离谱的是那件银光闪闪的衣裳,虽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却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材质紧紧贴合着身体,将女子的腰肢,臀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这种曲线毕露的装束,虽未露肉,却比露肉更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简直是把女子的身段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世人! “庆修!你管这叫衣服?这分明是妖魔鬼怪的行头!还有这身,如此紧身,成何体统?!”他指着画上的图样,怒不可遏地质问。 “你还敢说这不是伤风败俗?!” “魏大人,此言差矣。”庆修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不叫伤风败俗。” “这叫艺术!叫时尚!” “艺术?时尚?”魏征一脸的鄙夷。 “老夫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还从未听说过,让良家女子扮成这副神魔模样,还将身段勾勒得如此招摇,能称之为艺术的!” “那是因为,您老的思想太陈旧了。”庆修毫不客气的说道。 “魏大人我问您,我们大唐与前朝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自然是国力强盛,万国来朝!”魏征不假思索的回答。 “没错。”庆修点头,“那我们大唐的女子,与前朝那些弱不禁风的女子相比又有什么不同?” “这……”魏征被问住。 “我来告诉您。”庆修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 “我们大唐的女子,是健康的!是自信的!是充满活力的!” “她们可以跟男人一样,骑马射箭,驰骋沙场!她们也可以跟男人一样,吟诗作对,指点江山!” “她们不再是被关在深闺后院只能依附于男人生存的菟丝花!” “她们是能顶起半边天的铿锵玫瑰!” “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要用那些繁琐,厚重,将她们的身体裹的像粽子一样的衣服去束缚她们的天性呢?!” “我们为什么不能让她们穿上更具设计感、更有张力,更能展现她们身体曲线和健康活力的衣服呢?” “这模特秀就是为此而生!” “它所展现的不是暴露,而是人体最原始、最自然的美!是生命力的象征!是咱们大唐,开放,包容,自信的体现!那翅膀代表腾飞,那紧身代表力量,何错之有?” “您再看看前朝,那些女子一个个病恹恹的,走两步路都喘气。她们穿的衣服一层又一层,把人包裹的严严实实。那代表的是什么?是压抑!是禁锢!是整个王朝走向衰败的暮气!” “而我们大唐,正值鼎盛!我们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就要让我们的女子,穿的更独特、更美、更健康!我们要向全世界宣告,这才是我大唐的风华!这才是我大唐的自信!” 第3328章 庆修的这番话,洋洋洒洒,慷慨激昂。 他巧妙的将几件造型夸张的衣服,上升到了国家形象,民族自信的高度。 把一场看似离经叛道的走秀,包装成了一次弘扬大唐精神,展现大国风范的文化输出。 魏征听的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活了一辈子,还从未听过如此歪理邪说却又……好像有点道理的辩解。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大唐的女子确实与前朝不同。 大唐的风气也确实比前朝要开放的多。这衣服虽怪,倒也确实透着一股子令人震撼的精气神。 难道……难道真的是自己思想太僵化,跟不上时代了? 看到魏征那副陷入自我怀疑的样子,庆修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决定,再给他来一记猛药。 “魏大人,”他走到魏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您是担心此事会有损我大唐的清誉,会有辱斯文。” “但您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次选美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东征。”魏征下意识的回答。 “没错!”庆修重重的点了头。 “是为了,彻底铲除东瀛那个狼子野心的邻居!是为了,让我们大唐的疆域,再向东延伸数千里!” “而打仗是要钱的。” “我举办这场选美,我搞出这些所谓的幺蛾子,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从那些为富不仁的商贾,和养尊处优的权贵口袋里,把钱给掏出来变成我们东征大军的粮草和军饷!” “现在,我就问您一句。” 庆修的目光变得无比的锐利,直视着魏征的眼睛。 “您是想让咱们大唐的姑娘们,在舞台上依然穿着千篇一律的旧衣裳。” “还是想让咱们东征的将士们,在战场上因为军饷不足,多流几升血?!” “这……” 这个问题狠狠的砸在了魏征的心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庆修的险恶用心。 这是一个他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是一个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的送命题! 他要是选前者,那就是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置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 他这个谏议大夫,也就当到头了。 他要是选后者,那就等于是默认了庆修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 他一辈子所坚守的礼教和规矩,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庆修这个混蛋! 他这是在逼着自己吃哑巴亏啊! 魏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 他看着庆修那张带着一丝戏谑笑容的脸,恨不得一拳打上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因为,他输了。 在这场关于“礼教”与“国策”的博弈中,他输的一败涂地。 “哼!” 最终,他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魏大人,茶还没喝完呢,这么急着走干嘛?”庆修在他身后笑呵呵的喊道。 魏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着魏征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上官婉儿的眼中充满了崇拜。 “公子,您……您真是太厉害了。” 她由衷的赞叹道。 她亲眼见证了,庆修是如何三言两语之间,就把那个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而闻名于世的魏征,给说的哑口无言,狼狈而逃的。 这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感到深深的着迷。 “这算什么?”庆修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对付这种老顽固,就得用魔法来打败魔法。” “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你必须站在一个比他更高的道德制高点上,用他自己所信奉的大义来降维打击他。” 上官婉儿似懂非懂的点了头。 她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行了,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庆修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通知下去,让所有晋级决赛的选手,明天一早到总部集合。” “我要亲自给她们上一堂关于美的启蒙课。”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些养在深闺的古代佳丽们,在穿上他亲手设计的战袍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 魏征被庆修怼的落荒而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第二天就在长安城的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对庆修的胆大包天和巧舌如簧,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连魏征那样的茅坑里的石头,都能被他给说服了? 这庆国公的嘴皮子到底是怎么做的? 而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李二的耳朵里。 御书房里,李二听着王德的汇报,脸上的表情,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庆修还真是个滚刀肉!”他无奈的摇了头,“连魏征都拿他没办法了。” “陛下,老奴倒觉得,庆国公此举虽有惊世骇俗之嫌,但其心却是为了我大唐江山社稷啊。”王德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你个老东西,现在也学会帮他说话了?”李二斜了他一眼,“他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了?” “陛下,您冤枉老奴了。”王德连忙跪下,“老奴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行了行了,起来吧,朕跟你开玩笑呢。”李二摆了摆手。 他当然知道,庆修这么做是为了赚钱,为了东征。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不爽庆修这个臣子,越来越无法无天,越来越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更不爽的是,庆修搞出的那个什么“模特秀”,他这个皇帝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像话吗?! “那个……模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李二干咳了两声,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他心里其实是好奇的要死。 到底是什么样的衣服,能把魏征那样的老顽固,都给气的差点当场去世? “回陛下,老奴……老奴也没见过。”王德低着头,回想着打听来的消息,有些迟疑地说道。 “只听说,那衣服虽然并未袒胸露乳,但……但极其紧身,将女子的身段勾勒得纤毫毕现,甚至……甚至比没穿还让人面红耳赤。” “而且造型怪诞,有的还背着大翅膀,活像……活像那山里的妖精。” 第3329章 “紧身?比没穿还让人面红耳赤?妖精?”李二的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些虽然不露肉但却更加撩人的画面。 他的心也跟着痒痒了起来。 “这个庆修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猛的一拍桌子,义正言辞道。 “搞出如此奇装异服,简直是……简直是有辱斯文!把好好的大唐闺女弄得跟妖精似的,成何体统!” “朕必须要亲自去看看!看看他到底,把那些姑娘们给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要是真的不堪入目,朕定要严惩不贷!” 王德在一旁听着,心里暗自发笑。 陛下啊陛下,您就装吧。 您这哪是去问罪的? 您这分明是想去开开眼啊! 不过,他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陛下圣明!”他连忙躬身附和。 “传朕旨意!”李二清了清嗓子,“宣庆修,即刻进宫见朕!” …… 选美大赛总部。 庆修正给那最后剩下的二十名决赛选手,开“动员大会”。 “各位姑娘,恭喜你们从十万佳丽中脱颖而出,站到了这最后的决赛舞台上。” “接下来,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更残酷也更精彩的挑战。” “而今天,我要教给你们的就是决赛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模特秀!” 姑娘们坐在下面,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好奇的听着。 “所谓模特秀,就是……” 庆修正准备跟她们科普一下,一个下人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国公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庆修的眉头微微一皱。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二这个老狐狸,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啊。 “知道了。”他摆了摆手,对那些姑娘们说道,“你们先自习。” 说完,他便跟着传旨的太监进了宫。 庆修一进御书房,就感觉气氛不对。 李二端坐龙椅上,脸黑得能滴出水,眼神里全是不满,手里还捏着份奏折,指头在上面一下一下的敲。 “臣,参见陛下。”庆修躬身行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应对。 这老小子,十有八九是冲着模特秀来的。 “庆爱卿,平身吧。”李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庆修能感觉到底下压着的火。 “谢陛下。”庆修站直了身子,也不主动开口,就那么静静站着,等李二发难。 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果然,李二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更盛了。 “庆修!”他把手里的奏折往桌案上重重一拍,“朕问你,你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陛下,臣不明白您的意思。”庆修一脸无辜,“臣最近一直遵照您的旨意,在为选美大赛的决赛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 “殚精竭虑?我看你是挖空心思,想怎么把大唐的脸面给丢尽吧!”李二鼻子哼了声。 “朕听说,你搞了个什么模特秀,还设计了一堆伤风败俗的衣服,是不是有这回事?” 来了! 庆修心里一乐,面上却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陛下,您这可是冤枉臣了!臣设计的那些服装,怎么能叫伤风败俗呢?那叫艺术!叫时尚!是为了展现我大唐女子的自信与风采!” 说着,他便把昨天晚上怼魏征的那一套说辞,又声情并茂的给李二重复了一遍。 从大唐的开放包容到女性的独立自信,再跟前朝的衰败暮气做对比,最后稳稳落在为东征大业筹措军饷跟弘扬大唐国威的道德制高点上。 李二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第3330章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结果被庆修这么一通歪理邪说给说得,硬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这小子,也太能扯了吧? 一件破衣服,都能被他扯到江山社稷民族大义的高度上去? 关键是,他说的这些话,虽然听起来离谱,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他娘的有点道理! 李二感觉自己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他想发火,却找不到理由。 不发火,又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太憋屈了。 “哼!巧舌如簧!”李二最终只能从鼻子里挤出这么四个字来。 “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朕也不信!什么艺术,什么时尚,朕看就是你小子为了博眼球,为了多卖几张门票搞出来的噱头!” “陛下,您这可真是误会臣了。”庆修一脸诚恳。 “臣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咱们大唐的千秋大业啊!您想想,东征要花多少钱?光靠那点门票收入怎么够?臣这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李二被气笑了,“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 “陛下圣明!”庆修顺势就拍了个马屁,“能为陛下分忧,为大唐尽力,臣自然是乐在其中。” “你……”李二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跟庆修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因为这家伙的道理比谁都多,而且还一套一套的,防不胜防。 看来,只能用皇帝的权威来压他了! “少跟朕来这套!”李二脸色一沉,龙威瞬间散发出来,“朕不管你说的有多好听,朕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传朕旨意!”他对着门外喊道,“让选美大赛组委会,立刻将那二十名决赛选手以及她们穿的什么模特服装,全部给朕带到宫里来!” “朕要亲自审查!” “看看你庆修搞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是艺术,还是伤风败俗!” 李二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你小子不是想搞神秘,吊人胃口吗? 那朕就提前把你的底牌给掀了! 朕倒要看看,你那所谓的模特秀到底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太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衣服,能把魏征那老顽固给气得落荒而逃?能让王德那老太监描述得那么……引人遐想? 他今天非要亲眼看看不可! “这……”庆修故作一脸为难,“陛下,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李二眼睛一瞪,“朕是皇帝!朕想看什么,难道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臣不是这个意思。”庆修连忙摆手。 “臣是说,这模特秀,最重要的是舞台灯光跟音乐的配合。只有在这三者的衬托下,才能展现出它真正的魅力。” “您现在把她们叫到这御书房里来,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她们穿着那身衣服走两圈,您也看不出什么效果来啊。” “而且,”庆修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陛下,这惊喜之所以叫惊喜,就是因为它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的。您要是提前看了,那到了决赛那天,您还有什么期待感呢?” 这番话说的李二心里一动。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确实很想看,但如果现在看了,决赛那天就没意思了。 这就像吃一道绝世美味,在还没上桌之前,就偷偷溜进后厨先尝了一口,那等真正开席的时候,味道可就差远了。 可是不看吧,他这心里又跟猫抓似的痒得难受。 第3331章 “那……那怎么办?”李二有些纠结。 “要不这样,”庆修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陛下,您也别在宫里看了。干脆,您明天换身便服,微服私访,亲自去我们选美大赛的总部看一看。” “臣正好要给那些姑娘们进行第一次的彩排,您可以在一个谁也看不见您的地方,悄悄的看。这样既能满足您的好奇心,又不失决赛的惊喜感,您看如何?” 这个提议瞬间就戳中了李二的心窝子。 微服私访! 对啊!他可以微服私访啊! 这样既能看到那传说中的模特秀,又不用担心被人说三道四。 而且,还能体验一把深入民间,与民同乐的快感! 一想到这里,李二的心就活泛了起来。 “嗯……这个主意不错。”他摸着下巴,故作沉吟。 “既然如此,那朕就勉为其难,明天去你那里看一看。” “记住,此事一定要保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朕的身份!” “陛下放心!臣一定安排妥当!”庆修拍着胸脯保证。 成了! 庆修的心里乐开了花。 他知道,只要李二亲眼看到了模特秀的震撼效果,就绝对不会再反对了。 不仅不会反对,甚至还会比谁都支持!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这背后蕴藏的巨大商机还有……乐趣。 一个连魏征都能被说服,连皇帝都忍不住要亲自偷看的东西,那得有多大的吸引力? 到时候,决赛的门票还愁卖不出去吗? 东征的军饷还愁凑不齐吗? 而李二呢,则是在幻想着,明天到底能看到怎样一番有伤风化的精彩场面。 君臣二人各怀鬼胎,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庆修就来到了选美大赛的总部。 他把二十名决赛选手全都召集到了那个按照他设计的图纸,刚刚搭建完成的T型舞台前。 姑娘们看着眼前这个造型奇特的舞台,一个个都好奇的议论纷纷。 “国公爷,您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是啊,这个台子好奇怪啊,长长的跟个大舌头似的。” “听说,今天就要开始排练那个什么……模特秀了?” 姑娘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她们虽然也听说了外界关于模特秀的种种传闻,但因为庆修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她们也只知道这是一个全新的表演形式,具体是什么,她们也一无所知。 “安静!”庆修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二十个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绝色佳人,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不得不说,古代的姑娘,虽然没有现代那些五花八门的化妆品跟整容技术,但这纯天然的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特别是柳如云跟金德曼,一个冷得像月亮,一个英气逼人,站一块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让人移不开眼。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进行我们决赛的第一个环节——模特秀的彩排。”庆修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知道,大家对这个模特秀都很好奇,甚至有些担心。” “外面有很多关于它的流言蜚语,说它伤风败俗,说它有辱斯文。”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庆修的声音陡然拔高,特别有感染力。 “那些都是无稽之谈!都是那些思想陈腐的老古董们,对新生事物的恐惧跟偏见!” “模特秀,不是伤风败俗!它是一种艺术!是一种全新的,展现我们大唐女子自信健康还有力量的美!” 第3332章 “接下来,你们将要穿上的,也不是什么奇装异服。它们是,战袍!” “是代表着我们大唐,向全世界展示我们风采的战袍!” 姑娘们被庆修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得是热血沸腾,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跟向往。 就连一直对庆修抱有戒心的金德曼,此刻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庆国公,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有见地的话来。 “好了,废话不多说。”庆修见气氛已经调动起来了,便对一旁的上官婉儿使了个眼色。 “婉儿,把战袍拿上来,让姑娘们见识见识。” “是,公子。” 上官婉儿带着几个侍女,捧着一个个用锦布包裹着的盒子走了上来。 姑娘们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些盒子给吸引了。 她们都很好奇,那所谓的战袍,到底长什么样。 上官婉儿走到第一个盒子前,缓缓揭开了上面的锦布。 “哇——” 当盒子里的东西亮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那是一件用无数洁白羽毛跟闪亮银丝编织成的紧身软甲,在阳光下闪着光,跟个神物似的。 最让人震撼的,是软甲背后,那一对用细钢丝跟羽毛撑起来的,巨大无比的白色翅膀! 那翅膀张开,足有两米多宽,羽毛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扇动起来,带着穿上它的人,一飞冲天! “这……这是衣服?”一个胆子小点的姑娘,吓得后退了一步。 “好……好漂亮啊……”更多的姑娘,则是被这件前所未见的战袍,给彻底的惊艳到了。 她们从未想过,衣服竟然还可以做成这个样子! 这已经超出了她们对服饰的认知范畴! “这件,名为圣光天使。”上官婉儿介绍道,“是为柳如云姑娘量身定做的。” 柳如云看着那件衣服,美眸中也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虽然也觉得这件衣服有些……怪异,但更多的,却是被它那惊心动魄的美,给深深的吸引了。 接着,上官婉儿又打开了第二个盒子。 里面是一袭黑色的拖尾长裙,裙摆由无数根黑色的羽毛编织而成,好似一只高贵冷艳的黑天鹅。 与之配套的,还有一个用黑色藤条编织的,造型夸张的荆棘皇冠。 “这件,名为暗夜女王。”上官婉儿介绍道,“是为金德曼公主准备的。” 金德曼看着那件充满了力量感跟野性的黑色长裙,眼神瞬间就亮了。 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太符合她的气质了! 接下来,上官婉儿又陆续打开了其他的盒子。 有缀满鲜花跟绿叶,好比花中仙子的精灵公主。 有镶嵌了无数珍珠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就像把整片星空穿身上的星河神女。 …… 每一件战袍的出现,都会引起一阵惊呼。 这些服装的设计,完全颠覆了她们的想象。 它们有的神圣,有的高贵,有的灵动,还有的魅惑…… 每一件,都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美得让人窒息。 姑娘们看的是眼花缭乱,心驰神往。 她们现在终于明白,庆修为什么说这不是伤风败俗了。 穿上这样的衣服,只会让人感到神圣跟敬畏,哪里会有一丝一毫的猥琐念头? “好了,现在,你们各自去挑选一件自己喜欢的战袍。”庆修说道。 “然后,换上它,站到这个T台上,跟着我教你们的步子,走一遍。” 第3333章 “记住,你们现在不是普通的姑娘,你们是天使,是女王,是仙子!” “你们要拿出你们的气场来!要用你们的眼神,你们的步伐,征服所有的观众!” “是!国公爷!”姑娘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激动跟兴奋。 她们迫不及待的,冲向了那些盒子,挑选着自己心仪的战袍。 …… 就在姑娘们换衣服的时候,在舞台对面的一个不起眼的阁楼里,有两个人,正通过窗户的缝隙,悄悄的窥视着这一切。 这两人,正是微服私访的李二跟他的贴身太监王德。 “陛……陛下,这……这庆国公搞的,就是那个模特秀?” 王德看着那些造型夸张的衣服,结结巴巴的问道。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李二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衣服一眨不眨,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也被震撼到了。 他本以为,庆修搞出来的东西会是那种……很暴露很直接的诱惑。 可他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带着神圣感又有冲击力的美! 特别是那件圣光天使跟暗夜女王,简直是绝了! 一个圣洁如神,一个冷艳如魔! 这种强烈的反差跟对比,让他这个见惯了世间绝色的皇帝都感到一阵心神摇曳。 “这个庆修……”他喃喃自语,“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臣子了。 就在这时,换好衣服的姑娘们陆陆续续的从后台走了出来。 当第一个穿着圣光天使战袍的柳如云,出现在舞台上时,李二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柳如云穿着那件洁白羽翼战袍,在阳光照耀下,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她那冰山似的绝美脸蛋,配上背后那对巨大白色翅膀,让她看起来真像个不食人间烟火从天而降的天使! 圣洁,高贵,还有不可侵犯! 紧接着,穿着暗夜女王战袍的金德曼也走了出来。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配上那身黑色的羽毛长裙跟荆棘皇冠,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她就像一个执掌黑暗跟死亡的女王,冷艳高傲,浑身都是野性的魅力! 李二感觉自己的心脏不争气的狂跳了起来。 一个天使,一个女王! 这……这简直是…… 太刺激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庆修为什么说这叫艺术了。 这他娘的确实是艺术啊! 是一种能让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艺术! “走起来!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庆修的声音在舞台下响起。 他正在亲自指导着那些姑娘们,走一种他称之为猫步的步伐。 姑娘们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走的歪歪扭扭的。 但在庆修的不断鼓励跟指导下,她们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她们迈着自信的步伐,在T型的舞台上款款走来。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定格,都散发着无穷的魅力。 那飘逸的裙摆,那扇动的翅膀,那闪耀的珠宝…… 在阳光的照耀下构成了一幅幅让人目眩神迷的画面。 李二坐在阁楼里看的是目不转睛,口干舌燥。 他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以前只知道,女人可以温婉,可以柔美,可以妩媚。 可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女人还可以如此的……神圣,高贵,和充满力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选美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关于美的革命! “王德。”他突然开口。 第3334章 “老奴在。” “你觉得……朕要是把她们二十个,全都收入后宫,怎么样?”李二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德:“……” 陛下啊陛下,您刚才还义正言辞的说人家伤风败俗呢。 怎么这一转眼就想着全都要了? 您的节操呢?! 王德看着自家陛下一脸意犹未尽恨不得把二十个姑娘全打包带走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他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陛下,这……恐怕不妥吧?您之前不是还说,要严惩庆国公伤风败俗之罪吗?这要是把人都收了,传出去……有损您的圣名啊。” 李二闻言,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 “咳咳!朕……朕那是在考验他!”李二强行辩解道,“朕是想看看,他庆修搞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了大唐,为了东征!” “现在看来,他虽然手段有些……惊世骇俗,但其心可嘉!其志可嘉!” “至于这些姑娘们,”李二的目光又回到了舞台上,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她们为了大唐的千秋大业,甘愿穿上这战袍,承受世俗的非议,此等勇气跟担当,着实令人敬佩!” “朕将她们收入后宫,也是为了表彰她们的功绩,是为了保护她们,免受外界的流言蜚语所扰!这,才是真正的帝王胸襟!” 王德听得嘴角直抽抽。 陛下您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把好色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清新脱俗,也就只有您了。 不过他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陛下圣明!陛下仁德!”他只能一个劲的拍马屁。 李二对王德的识趣非常满意。 他看着舞台上那些风华绝代的身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决赛结束了,该怎么把柳如云跟金德曼,还有那个……那个穿得跟花仙子似的,也挺好看的姑娘,给弄到手。 至于庆修? 这次就算了。 看在他为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准备为国库创收这么多钱的份上,之前那点小不愉快就一笔勾销了。 …… 彩排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姑娘们虽然累得够呛,但一个个的精神却异常的亢奋。 她们从一开始的羞涩紧张,到现在的自信昂扬。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她们发现,当她们穿上那身战袍,站到那个T台上,接受着众人惊艳的目光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跟骄傲就会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们不再是需要依附于男人的弱女子。 她们是女王!是女神! 这种感觉让她们深深的着迷。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庆修看着姑娘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满意的点了点头。 “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揣摩一下今天我教给你们的感觉。” “记住,你们是最美的!你们是独一无二的!” “是!国公爷!”姑娘们齐声应道,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力量。 送走了姑娘们,庆修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家。 一个太监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身后。 “庆国公,陛下有请。” 又是这老小子! 庆修心里嘀咕了一句。 看来,他是看完彩排有什么新的想法了。 庆修跟着太监来到了那间阁楼。 李二已经换回了龙袍,正坐在那里喝茶,一脸的惬意。 “臣参见陛下。” “免礼,坐。”李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庆爱卿,你今天可是让朕大开眼界啊。”李二笑呵呵的说道,语气里满是赞赏。 “陛下谬赞了,臣也只是搞了点小玩意儿,上不得什么大台面。”庆修谦虚道。 第3335章 “这还叫小玩意儿?”李二眼睛一瞪,“你知不知道朕刚才差点就把持不住,想冲下去把人都给抢了!” 庆修心里暗笑,嘴上却说:“陛下,您是天子,富有四海,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会被臣这点小把戏给迷住呢?” “你懂什么!”李二摆了摆手,“朕见过的美人是多,但像今天这样的……天使跟女王,朕还是第一次见!” “特别是那个柳如云跟金德曼,简直是……绝了!” 李二说到这里,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庆爱卿啊,你看……这决赛还有多久啊?朕有点等不及了。” 庆修一看他那副猴急的样子,就知道这老小子是彻底上钩了。 “回陛下,决赛经过二次商议,定在十日之后。” “十日?这么久?”李二眉头一皱,“能不能提前点?” “陛下,这可不行啊。”庆修连忙摇头,“这决赛的宣传跟造势,都需要时间。而且,姑娘们也需要时间来排练其他的才艺节目。” “最重要的是,”庆修压低了声音,“咱们的门票跟投票券还没卖够呢。这要是提前了,那得少赚多少钱啊?那可都是咱们东征的军饷啊!” 一听到“钱”和“军饷”,李二顿时就冷静了下来。 是啊,跟开疆拓土比起来,区区十天的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嗯……你说的有道理。”他点了点头,“那就十日后吧。”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庆修,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庆爱卿,朕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陛下但说无妨。” “朕想……让你在决赛的时候,给朕留个后门。”李二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后门?”庆修一愣。 “对,就是后门。”李二干咳了两声。 “你看啊,这柳如云跟金德曼,人气这么高,到时候肯定会有无数的人给她们投票,被数人崇拜,朕虽然是皇帝,但也不好公然跟百姓抢人吧?” “所以,朕想让你……在投票的环节,稍微……操作一下。” “比如,把她们两个的票数,弄得低一点。这样,她们就进不了前三,也就不用进宫了。” “然后呢?”庆修看着他,似笑非笑。 “然后,”李二嘿嘿一笑,“等比赛结束了,风头过去了,朕再找个由头悄悄的把她们两个……宣进宫来不就行了?” “这样既保全了朕的颜面,又不会落人口实,两全其美你看如何?” 庆修听完,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好你个李二! 你这算盘打得,你这是想既要当皇帝,又要立牌坊啊! 明面上你尊重民意不跟百姓抢人,赚一波好名声。 暗地里,你又想把人给弄到手,坐享齐人之福!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过庆修并没有当场戳穿他。 他故作一脸为难的说道:“陛下,这……这恐怕有难度啊。” “有什么难度?”李二不以为然,“不就是改几个数字吗?对你庆国公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陛下,您有所不知。”庆修叹了口气,“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臣这次特意请了魏征魏大人,来担任纪律监察官。” “这投票的每一个环节,他老人家可都派人死死地盯着呢。臣要是敢暗箱操作,他第一个就不会放过臣。” “魏征?”李二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怎么把这个茅坑里的石头给忘了? 有他在,想搞点小动作,确实是难如登天。 “那……那怎么办?”李二有些急了。 到嘴的鸭子,难道就这么飞了? “陛下,您别急。”庆修胸有成竹的笑道,“臣倒是有一个办法,既能让您得偿所愿,又能让魏大人无话可说。” 第3336章 “哦?快说来听听!”李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庆修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地低语了一番。 李二听完,脸上的表情,是变了又变。 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狂喜! “妙啊!庆爱卿,你这个办法,简直是……太他娘的妙了!”他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就这么办!就按你说的办!” “到时候,朕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再狠狠地赚上一大笔!” “哈哈哈!庆爱卿,你真是朕的财神爷啊!” 李二开怀大笑,御书房里满是欢快的气氛。 而庆修则是在一旁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李二啊李二,你以为你占了便宜? 殊不知,你已经一步一步的掉进了我为你挖好的坑里了。 等到了决赛那天,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惊喜了。 自从李二微服私访,亲眼见识了模特秀的彩排之后,他对选美大赛的态度,就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之前他虽然也支持,但更多是抱着看热闹顺便捞点钱的心态。 可现在,他是全身心的投入了进来。 他不仅不再催庆修赶紧结束比赛,反而还主动下旨,要求庆修一定要把决赛办得空前盛大,要办成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视听盛宴。 他为此不惜血本,又从国库拨了十万贯专款,专门用来搞决赛的舞台搭建跟服装制作。 用他的话说就是:“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能不能让朕和全天下的百姓,都看得过瘾!” 有了皇帝陛下的鼎力支持,庆修自然是放开了手脚大干一场。 他先是把整个城东演武场都给圈了起来,进行封闭式的改造。 工部的几千名工匠,在阎立德的亲自带领下,夜以继日的再次赶工。 短短几天时间,一个巨大无比充满后现代科幻风格的露天舞台,就拔地而起。 那个被庆修叫做T台的延伸舞台,直直的插入观众席中央,视觉冲击力十足。 舞台的周围,安装了数千个用琉璃做的,可以变换颜色的魔幻彩灯。 舞台的上方,悬挂着一个用上万块小镜子拼接成的,直径足有三丈的巨大迪斯科球。 庆修还丧心病狂的在舞台四周都安了扩音用的留声筒跟铜管。 他要让决赛当晚的声音,响彻整个长安城! 除了舞台,服装也是关键。 上官婉儿带着几十个手艺最好的绣娘,把自己关在府里,按照庆修的设计图,夜以继日的优化那二十套决赛战袍。 她们用的,都是最顶级的丝绸跟最华丽的羽毛还有最闪耀的珠宝。 每一件衣服,都奢华到了极点,精美绝伦,简直就是艺术品。 与此同时,关于决赛的宣传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长安娱乐报每天都会用最大的版面,来报道决赛的筹备进展跟选手的最新动态。 “震惊!决赛舞台耗资十万贯!庆国公欲打造不夜城!” “独家揭秘!决赛战袍手稿曝光!天使与魔鬼的终极对决!” “柳如云闭关苦练神秘舞蹈!金德曼扬言要一雪前耻!” ...... 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标题,一篇篇引人入胜的报道,把所有人的好奇心跟期待感,都给吊到了最高点。 整个长安城,都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赛而陷入了疯狂。 人们谈论的,不再是国家大事,不再是家长里短。 而是柳如云的舞姿,金德曼的豪言,跟那神秘莫测的模特秀。 第3337章 决赛的门票,也因此被炒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天价。 一张普通的看台票,早已从一百贯涨到了一千贯。 而那些位置最好的贵宾席,更是被炒到五千贯一张,而且还有价无市! 无数的富商巨贾,为了能搞到一张票,挤破了脑袋,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在朝中的关系。 就连那些自诩清高的世家大族,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派人去黑市上高价求购门票。 他们嘴上骂着庆修伤风败俗祸乱朝纲,身体却很诚实。 因为,他们实在太想亲眼看一看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演,能让整个长安城都为之疯狂? 到底是什么样的衣服,能把魏征那样的老顽固都给气得落荒而逃? 在这样一种全民狂热的气氛中,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决赛之夜,终于到了。 ...... 这天傍晚,天还没黑,整个长安城就已万人空巷。 所有的百姓,都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城东的演武场。 演武场的门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那些没有买到票的百姓,就爬到周围的屋顶上树杈上,希望能占据一个有利的地形,一睹为快。 整个演武场周围,方圆几里之内,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京兆府的几千名衙役,跟程咬金派来的几千名禁军,在现场维持着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 演武场内,更是座无虚席。 能坐十万人的巨大看台,被挤得满满当当。 那些花了血本买到票的观众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脸上写满了兴奋跟期待。 观众席的最前方,是专门为皇亲国戚跟朝中大臣们准备的贵宾席。 此刻,程咬金跟尉迟恭还有秦琼等一众国公爷们,正大大咧咧的坐在那里,一边嗑瓜子一边高谈阔论。 “嘿!我说老程,你这俩儿子可以啊!你看那维持秩序的样子,还真有几分你当年的风范!” 尉迟恭指着场下,穿着一身崭新铠甲威风凛凛的程处默跟程处亮,对程咬金说道。 “那是!”程咬金得意的挺起胸膛,“也不看看是谁的种!我老程家的儿子,能差得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秦琼有些担忧的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今天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庆修那小子,能压住吗?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放心吧,叔宝。”程咬金不以为然的摆摆手,“那小子鬼精鬼精的,他既然敢搞这么大的场面,就肯定有万全的准备。” “我倒是更好奇,他今晚到底要搞出什么名堂来。我可听说了,他设计的那个什么模特,邪乎的很,连魏征那老小子都差点被他给气死!” “哈哈哈!能把魏征气成那样,那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我今天倒要好好开开眼!”尉迟恭一脸的幸灾乐祸。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 整个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了那个巨大的舞台。 只见,舞台中央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紧接着,一阵激昂的充满节奏感的鼓点,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咚!咚!咚!” 那鼓点,一下下简直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让他们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就在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鼓点,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 舞台上方,那个巨大的迪斯科球,突然开始旋转起来。 第3338章 数万道五彩斑斓的光束,从球上反射出来,像流星雨一样洒满了整个会场。 “哇——” 现场的十万观众,同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呼。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梦幻如此绚烂的场景?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仙境之中! 就在他们被这绚丽的灯光震撼的无以复加的时候。 舞台中央,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亮起。 一个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丰神俊朗的年轻人,缓缓的从升降台上,升了起来。 正是庆修! 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像喇叭一样的铁皮筒子,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环视着全场。 “长安的父老乡亲们!先生们!女士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铜管,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欢迎来到,大唐第一届荣耀巾帼选美大赛,总决赛的现场!” “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今晚,我们将共同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现在我宣布,决赛正式开始!” “轰——” 他的话音刚落,现场的十万观众,就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跟尖叫声! 那声音,直冲云霄,好像要将整个长安城的夜空都给掀翻! 就连贵宾席上的程咬金等人,也被这狂热的气氛给感染了,忍不住跟着站起来拍手叫好。 “这小子,还真他娘的会搞气氛!”程咬金兴奋的满脸通红。 而在舞台对面的那个隐秘阁楼里。 李二看着下面那如同疯了一般的十万观众,跟舞台上那个意气风发,仿佛掌控一切的庆修,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既感到震撼,又感到……一丝丝的恐惧。 他突然发现,庆修这个臣子,好像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他这个皇帝,都有点无法掌控的地步了。 他不仅能赚钱,能打仗,能搞发明。 他竟然,还能如此轻易的,就煽动起数十万百姓的情绪! 这种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个臣子,若是深得民心,那对皇帝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李二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个问题,产生了一丝动摇。 不过,他的这点担忧,很快就被接下来更震撼的场面给冲散了。 因为,决赛的第一个环节,模特秀,终于要开始了! 随着庆修一声令下,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发生变化。 主舞台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那条长长的T台,被一道追光灯照得雪亮, 一阵充满异域风情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从扩音铜管里传了出来。 那音乐,时而激昂时而魅惑,充满了神秘感,死死的抓住了所有人的心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T台的尽头。 他们都在期待着,那传说中的模特,到底会以怎样一种惊世骇俗的方式登场。 就在这时,T台的尽头,一片白色的烟雾,突然弥漫开来。 一个高挑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她背对着众人,身上似乎背着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那……那是什么?!” “是翅膀!我看到了!是翅膀!” “天啊!真的是仙女下凡了吗?!”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那个身影,缓缓的转了过来。 “嘶——” 当看清她的模样时,全场十万观众,包括阁楼里的李二,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如云! 只见柳如云穿着那身圣光天使战袍,在烟雾跟灯光的衬托下,宛如神祇。 第3339章 她那清冷绝美的容颜,配上背后那对巨大而洁白的羽翼,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圣气息。 她没有像彩排时那样,直接走出来。 而是,在T台的尽头,做了一个展翅的动作。 那对用钢丝跟羽毛做的翅膀,在机关的控制下,缓缓的张开,遮天蔽日,气势磅礴! “轰!” 整个会场,瞬间就炸了! “我的天啊!” “她……她的翅膀会动!” “是活的!那翅膀是活的!”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 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都以为,柳如云是真的长出了一对翅膀,变成了传说中的天使! 有的人,甚至当场就跪了下来,对着柳如云顶礼膜拜! 就连贵宾席上的程咬金等人,也都被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我……我没看错吧?那翅膀……是真的?”尉迟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的问道。 “应该是假的吧……大概……是庆修那小子搞的什么机关……”程咬金也不确定的说道。 虽然理智告诉他,人是不可能长出翅膀的。 但眼前这副景象,实在是太真实,太叫人吃惊了! 阁楼里,李二更是激动的,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天使……这……这就是天使啊……”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舞台上,柳如云在展示完她那对惊世骇俗的翅膀后,开始迈着自信的步伐,缓缓的向T台的前方走来。 她的每一步,都走的极稳,极有韵律。 她的眼神清冷而高傲,好像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就像是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神,浑身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现场的十万观众,都被她的气场给镇住了。 所有的人,都呆呆的看着她,看着这个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女子,一步一步的,向他们走来。 当她走到T台的最前端时,她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身,对着观众席,做了一个优雅而高贵的定格动作。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所有的人,都只能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舞台两侧,突然亮起了十几道刺眼的白光。 那是庆修特意安排的,用镁粉制造的闪光灯。 那刺眼的白光,将柳如云定格的画面,永远的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疯狂! “柳如云!柳如云!” “女神!你是我的女神!” “我爱你!” 现场的男人们全都疯了! 他们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柳如云的名字。 有的人,甚至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看到的不是一场选美。 而是一场,神祇的降临! 柳如云在享受了片刻的欢呼之后,转身迈着同样自信的步伐,缓缓的走回了后台。 她那高傲的背影,给所有人留下了无穷的遐想。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天使降临的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一变。 由刚才的圣洁的白色,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 音乐也由刚才的空灵,变得充满压迫感跟侵略性。 T台的尽头,黑色的烟雾,再次弥漫。 一个穿着黑色羽翼长裙,头戴荆棘皇冠的身影,缓缓的走了出来。 是金德曼! 如果说,刚才的柳如云是圣洁的天使。 那么此刻的金德曼,就是地狱的女王! 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画着冷艳的浓妆,眼神犀利如刀。 第3340章 她没有像柳如云那样,在原地展示。 而是,直接迈开大步,气场全开的向T台前方走来。 她的每一步,都走的极具力量感。 那黑色的羽毛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在空中划出妖异的弧度。 她就像是一只从地狱中归来的黑天鹅,高贵冷血。 现场的观众,再次被震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被这个女王强大的气场给剥夺了。 当金德曼走到T台的最前端时,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缓缓的抬起手,对着观众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挑衅手势!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狂傲的笑容。 那一刻她不是什么新罗的公主。 她就是,女王! 一个,蔑视众生的女王! “轰!” 现场再次爆炸! “啊啊啊!女王!女王!” “太帅了!她也太帅了!” “我……我好像恋爱了……” 这一次,疯狂的不仅是男人。 就连许多女人,也都被金德曼这充满了力量跟野性的美给深深的折服了! 阁楼里,李二更是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就冲下去,把这个敢于挑衅他的女王给就地正法! 太刺激了! 这也太刺激了! 一个天使,一个女王! 庆修这个混蛋,也太会玩了! 接下来,其他的十八位选手也陆续登场。 她们穿着各种各样充满奇思妙想的战袍。 有化身花中仙子步步生莲的,有变成林中精灵灵动活泼的,也有如同星河神女高贵典雅的。 ...... 每一个人的出场,都会引起一阵阵的惊呼跟赞叹。 整个演武场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场史无前例的视听盛宴中,无法自拔。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花的这几千贯门票钱,实在是……太值了! 别说几千贯了,就是几万贯,他们也觉得值! 因为,他们今天看到的,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画面。 是足以让他们吹嘘一辈子的传奇! 而这场传奇的缔造者——庆修,此刻正站在后台,看着场内那狂热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成功的,用一场看似荒唐的模特秀,征服了整个大唐。 也成功的,将时尚跟娱乐这两个概念,深深的烙印在了这个时代的脑海里。 从今天起,他不仅是大唐的财神爷,是大唐的麒麟才子。 他还是,大唐的……时尚教父!娱乐之王!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为这场决赛,准备的惊喜,还多着呢。 模特秀环节的巨大成功,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十万观众的情绪彻底燃烧了起来。 他们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的呼喊着自己喜欢的选手的名字,整个演武场都仿佛在震动。 庆修看着这狂热的景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次走上舞台,拿起扩音筒。 “各位!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铜管,压过了现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都很激动。”庆修笑道,“说实话,我也很激动。因为,我跟你们一样,都被姑娘们刚才精彩的表演,给深深的震撼到了。” “她们用自己的自信和美丽,为我们上演了一场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 “她们是天使!是女王!是仙子!” “她们是,我们大唐的骄傲!” “好——” 现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跟喝彩声。 第3341章 “但是!”庆修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高亢起来,“光有美丽的皮囊,是不够的!” “我们大唐的女子,不仅要美!更要有才!有德!”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决赛的第二个环节——才艺展示!” “在这个环节里,二十位姑娘将向我们展示她们琴棋书画跟歌舞升平的才情!” “而决定她们去留的,不仅仅是坐在评委席上的各位评委老师。” “还有,你们!” 庆修用手,指向了现场的十万观众。 “没错!就是你们!” “你们每一个人,手中的投票券,都将决定她们的命运!” “现在,请举起你们手中的投票券,让我看到你们的热情!” “哗啦啦——” 现场的十万观众,同时举起了他们手中的用不同颜色区分的投票券。 那五颜六色的票券,汇聚成了一片彩色的海洋,场面蔚为壮观。 “很好!”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们的二十位姑娘,将按照抽签的顺序,依次上台表演。” “在每一位姑娘表演结束后,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会举起投票箱,在场内巡回收集投票券。” “你们可以将你们手中的票,投给你最喜欢的,最支持的那位姑娘!” “最终,我们将根据评委的打分,跟现场观众的投票,综合计算出每一位姑娘的最终得分!” “得分最高的十位姑娘,将直接晋级下一轮!” “而得分最低的十位姑娘,将……”庆修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现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将进入,残酷的……生死PK环节!” “什么?!” “生死PK?!” “我的天!这么刺激的吗?!” 现场观众再次沸腾了! 他们本以为,才艺展示就是简单的表演打分,然后淘汰一批人。 可他们没想到,庆修竟然还搞出了一个生死PK,这简直是太会吊人胃口了! 阁楼里,李二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庆修,还真是一肚子坏水。”他笑着对王德说道,“他这是要把观众们的心,都给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不过……朕喜欢!” 王德在一旁,只能干笑着点头。 谁知道这所谓的生死PK,会不会又是庆修故意搞出来的噱头。 舞台上,庆修继续宣布着规则。 “在生死PK环节,那十位待定的姑娘,将进行一对一的对决!” “她们的命运,将完全由你们,现场的十万观众,来决定!” “届时,你们将用你们的欢呼声,来选择你们想要留下的人!” “谁的欢呼声更高,谁就能留在这个舞台上!” “而输掉的那个人,将被……彻底淘汰!” “现在,你们准备好了吗?!”庆修举起手臂,高声问道。 “准备好了!”十万观众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那么,才艺展示环节,正式开始!” “有请,我们的第一位选手,赵英姑娘,登场!” ...... 第一个上场的,是那个将门虎女,赵英。 她没有选择那些常见的琴棋书画。 而是,在舞台上,舞了一套行云流水刚猛有力的枪法! 那杆银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猛虎下山! 再配上她那身量身定做的英姿飒爽的红色劲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不让须眉的女战神! 现场的观众,特别是那些军中的汉子们,看得是热血沸腾,嗷嗷直叫! “好!” “好枪法!” “这姑娘,带劲!我喜欢!” 就连贵宾席上的程咬金,也忍不住拍案叫绝。 “不错!不错!这姑娘有几分俺老程当年的风范!是个好苗子!” 表演结束,赵英的得分虽然在评委那里不算太高,但她在观众那里,却收获了大量的投票。 那些军汉们,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票,都投给了她。 接下来,其他的选手也陆续登场。 她们的才艺也是五花八门。 有弹奏一手好琴的,有画得一幅好画的,有写得一手好字的。 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歌舞。 一个来自江南水乡的姑娘,唱了一首婉转动听的《采莲曲》,那优美的乐曲,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一个来自西域的胡姬,跳了一支热情奔放的胡旋舞,那曼妙的身姿,看得人眼花缭乱。 现场的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观众们的热情也越来越高涨。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投票券,为自己喜欢的姑娘疯狂的欢呼。 很快,就轮到了夺冠的大热门——柳如云登场。 她一出场,就引起了全场的轰动。 她换下了一身天使战袍,穿上了一袭水蓝色的广袖流仙裙,怀里抱着一把琵琶,缓缓的走上舞台。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观众盈盈一拜。 然后,她坐下,将琵琶横于胸前,素手轻拨。 “铮——” 一声清脆的琴音,仿佛是天籁之音,瞬间就让整个喧闹的会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了她那绝世的容颜跟动人的琴音之中。 她弹奏的,是一首从未有人听过的曲子。 曲调时而哀怨,时而激昂,时而缠绵,时而悲壮。 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个金戈铁马爱恨情仇的悲壮故事。 这首曲子,正是庆修模仿后世的经典名曲——琵琶语。 这首充满了故事感跟画面感的曲子,对于听惯了阳春白雪的唐朝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所有的人,都被这动人心魄的旋律给深深的吸引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女子,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苦苦等待着自己心上人的归来。 有的人,甚至听得流下了眼泪。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整个会场,寂静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才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疯狂的掌声跟欢呼声! “好!” “太好听了!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柳姑娘!柳姑娘!再来一首!” “柳姑娘!你是我的神!” 观众们彻底疯了! 他们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为柳如云喝彩! 阁楼里,李二也是听得如痴如醉,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他喃喃自语,“庆修这个混蛋,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柳如云的这次表演,无疑是现象级的。 她不仅征服了现场的十万观众,也征服了所有的评委。 就连一向对她抱有偏见的魏征,在听完这首曲子后,也不禁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最终,柳如云以评委满分,观众投票数碾压性的优势,毫无悬念的拿下了才艺展示环节,目前票数的第一名!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出身风尘备受争议的女子。 她变成了万众敬仰才情无双的绝世才女! 她成了大唐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民偶像! 柳如云的封神之战,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所有人都沉浸在她那动人心魄的琵琶声中,久久无法自拔。 但比赛,还要继续。 接下来登场的,是另一位夺冠热门——新罗公主金德曼。 第3342章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位性格刚烈的异国公主,会带来怎样一番表演。 金德曼换下了一身女王战袍,穿上一套干练的黑色武士服,手里提着把长剑,英姿飒爽的走上了舞台。 她要表演的,不是歌舞也不是琴棋。 是剑舞! 音乐响起,一阵雄浑激昂,充满了金戈铁臂声的战鼓! 金德曼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她手里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在空中狂舞! 她的剑法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跟杀伐气! 时而猛虎下山,气吞万里! 时而灵蛇出洞,诡异莫测! 时而长虹贯日,一往无前!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了阳刚之美! 现场的观众看的是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他们从没想过,一个女人竟然能把剑法舞的这么出神入化,这么的……霸气! 如果说,刚才的柳如云是柔美的化身。 那此刻的金德曼就是力量的象征! “好!!” “好剑法!” “这公主,太帅了!比男人还帅!” “爱了爱了!从今天起,我就是金德曼公主的头号粉丝!” 现场的观众再次沸腾了! 特别是那些女子,她们看着舞台上那个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金德曼,眼中都冒出了小星星。 她们感觉,金德曼为她们所有女子都出了一口恶气! 谁说女子不如男? 谁说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 我们也可以像金德曼公主一样,仗剑天涯快意恩仇! 阁楼里,李二也是看的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他赞许的说,“这新罗公主,虽然长相平庸了些,但这身英气倒是不输于我大唐的任何一个男儿!” “有此等气魄,日后定非池中之物。” 他现在,有点后悔当初让李恪拒绝和亲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等比赛结束了,把她也收入后宫,好好调教一番,说不定能培养成一个得力的……贤内助。 李二的心里又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 最终,二十位选手的才艺展示全部结束。 经过计票,柳如云跟金德曼毫无悬念的以碾压优势占据了前两名。 而将门虎女赵英,也凭着那套刚猛枪法和在军中的超高人气,挤进了前十。 剩下的七个晋级名额,则被其他几位唱歌跳舞或者弹琴画画的才女瓜分。 至此,十个直接晋级的名额已经全部产生。 而剩下的那十位姑娘,则要进入残酷的所谓“生死PK”环节。 “好了,各位!”庆修再次走上舞台,“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紧张刺激的……生死PK环节!” “这十位姑娘,将进行一对一的对决!” “她们的命运,将完全由你们用你们的欢呼声来决定!” “现在有请我们的第一组PK选手登场!” 随着庆修的话音落下,两个姑娘忐忑不安的走上了舞台。 她们两个,一个是刚才唱《采莲曲》的江南姑娘,一个是跳胡旋舞的西域胡姬。 她们两个的才艺其实都不差,人气也都很高。 但可惜,她们遇到了柳如云跟金德曼这两个“神仙”,只能无奈落入了待定区。 “好了,两位姑娘。”庆修看着她们笑道,“按照规则,你们将进行一场才艺对决。” “你们可以再次表演你们刚才的才艺,也可以表演你们准备的其他节目。” “最终,谁能获得更高的欢呼声,谁就能留在这个舞台上。” “现在你们谁先来?”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第3343章 最终,那个江南姑娘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 “我……我先来吧。” 她再次唱起了那首婉转动听的《采莲曲》。 但这一次因为紧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没了刚才的空灵。 唱完之后,现场虽然也响起了一阵掌声跟欢呼声,但明显不如刚才热烈。 接着,轮到了那个西域胡姬。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观众们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 然后,她开始旋转起来。 她的舞姿比刚才更加热情更加奔放! 她就像一团火焰,在舞台上熊熊燃烧,瞬间就点燃了所有观众的热情! “好!!” “跳得好!” “胡姬!胡姬!” 现场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庆修走到舞台中央,举起了那个西域胡姬的手。 “恭喜你!你获得了本轮PK的胜利!” 那个胡姬激动的喜极而泣。 而那个唱《采莲曲》的江南姑娘,则是黯然神伤,泪洒当场。 她对着观众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在所有人的惋惜声中落寞的走下了舞台。 残酷! 太残酷了! 现场的观众亲眼见证了一个梦想的诞生,跟一个梦想的破碎。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刺激,让他们感到既兴奋又揪心。 他们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看客了。 他们变成了参与者!是审判者! 是他们用自己的欢呼声,亲手决定了这些姑娘的命运! 这种感觉,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接下来的几组PK,也都是精彩纷呈悬念迭起。 有棋逢对手难分高下的。 有逆风翻盘绝地反击的。 每一次的对决都会引起一阵阵的欢呼跟叹息。 整个会场的情绪被牢牢掌控在了庆修的手中。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发生了。 在最后一组PK中,一个长相清秀才艺平平的姑娘,竟然爆冷战胜了一个人气颇高的大家闺秀。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个清秀姑娘在PK开始前,声泪俱下的讲述了自己悲惨的身世。 她说自己出身贫寒父母早亡,从小被恶霸欺凌,这次来参加选美,就是为了能改变命运,能让唯一的弟弟过上好日子。 她那声情并茂的哭诉,瞬间就博取了现场所有观众的同情。 人们都是同情弱者的。 在他们看来,那个大家闺秀就算被淘汰了,也一样可以回家当她的大小姐。 但这个贫家女如果被淘汰了,那可能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于是,在投票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将自己的欢呼声送给了这个贫家女。 那个大家闺秀,就这样在一片惋惜声中被淘汰了。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就连庆修也感到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卖惨竟然还有这种奇效。 看来,自己以后又多了一招可以炒作的手段了。 然而,他高兴的太早了。 因为,有一个人,对这个结果非常的不满。 这个人就是魏征! 自从被庆修怼了一顿之后,魏征就一直黑着脸,坐在监察台上一言不发。 他虽然不再对“模特秀”提出异议,但他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抓住庆修把柄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他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舞台上的那个贫家女,对着扩音筒怒吼道: “荒唐!简直是荒唐!” 他的声音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就让整个沸腾的会场安静了下来。 第3344章 所有的人都愕然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位铁面无私的魏大人又为什么发火了。 “选美大赛,选的是美!是才!是德!”魏征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可现在,你们在选什么?!” “你们在选惨!在比谁更可怜!” “一个才貌平平的女子,仅仅因为卖弄了几句悲惨身世,就能战胜一个才情出众的大家闺秀!” “这,难道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公正吗?!!” “这,难道就是庆国公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魏征的矛头直指庆修! 他认为,庆修这是在哗众取宠,是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博取眼球来愚弄百姓! 这是对“美”的亵渎!是对“才”的侮辱! 他绝不能容忍! 现场的观众,被魏征这番义正言辞的话,给说的有些哑口无言。 他们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们刚才确实是因为同情那个贫家女,才把票投给了她。 这……好像是有点不太公平。 庆修看着台上那个义愤填膺,仿佛化身正义使者的魏征,心里那叫一个乐啊。 老魏啊老魏,你还真是个活宝。 我正愁着怎么给这场决赛再添一把火呢。 你就主动把脸给凑上来了。 那我要是不打,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了?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扩音筒,不紧不慢的说道: “魏大人,此言差矣。” “哦?老夫又哪里说错了?”魏征冷哼一声。 “您错在,只看到了才,却忽略了德。”庆修笑道。 “何为德?” “百善孝为先!一个女子,为了能让自己的亲人过上好日子,不惜抛头露面承受非议来参加这场比赛。这,难道不是一种孝道吗?这,难道不是一种美德吗?” “一个出身贫寒却不屈不挠,勇于向命运抗争的女子,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坚韧和勇气,难道不比那些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更值得我们敬佩吗?” “我们选美,选的不仅仅是外在的美,更重要的,是内在的美!是品德的美!是精神的美!” “而这位姑娘,她用自己的行动,向我们诠释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德!什么叫做真正的美!” “所以,观众们选择她,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敬佩!是因为,他们从这个姑娘的身上,看到了我们大唐子民最宝贵的品质——坚韧不拔,自强不息!” “我说的,对吗?!”庆修最后一句,是对着现场的十万观众喊的。 “对!!” “国公爷说得对!” “说得太好了!” 现场的观众,特别是那些出身底层的百姓,被庆修这番话给说的是热泪盈眶,感同身受! 他们纷纷站起来,为庆修也为那个贫家女鼓掌喝彩! 魏征看着下面那群情激奋的百姓,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庆修给绕进去了。 他明明是占理的一方,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不识大体不通人情的顽固派了? 庆修这个混蛋! 他竟然又一次用他那套歪理邪说煽动了民意! “你……你……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强词夺理!” 魏征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庆修,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魏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庆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您是在质疑现场十万观众的判断力吗?还是在质疑,我大唐百姓的品德?” “我……”魏征被他这顶大帽子给扣的,眼前一黑。 他感觉自己胸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上了喉头。 “噗——” 他一口老血直接就喷了出来。 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的从那高高的监察台上栽了下去。 第3345章 “魏大人!!” “快!快救人!” 现场瞬间大乱! 魏征从监察台上摔下来,这一下可是非同小可。 那监察台足有三丈多高,他这把老骨头要是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那非得当场去世不可。 幸好,坐在他下面的程咬金反应快。 在魏征掉下来的一瞬间,他一个饿虎扑食冲了过去,用自己那肥硕的身躯当了个肉垫。 “砰”一声闷响。 魏征砸在程咬金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 可怜了程咬金,被砸的是眼冒金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我的老腰……”他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呻吟着。 周围的禁军跟太医连忙围了上去,七手八脚的将两人扶了起来。 “快!快把魏大人和卢国公送到太医署!” “快让开!都让开!” 现场一片混乱。 所有的人都没想到,一场好端端的选美决赛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言官之首当朝谏议大夫,竟然被活活气的吐血坠台! 这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 庆修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也是有些头大。 他也没想到,魏征这老头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这么差。 他就是想怼他两句,挫挫他的锐气,谁知道他竟然直接就气吐血了。 这下可好,玩脱了。 阁楼里,李二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他刚才还在为庆修那番精彩的辩解拍案叫绝呢。 结果一转眼,魏征就从台上掉下来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猛的一拍桌子,又气又急的。 气的是,魏征这个老顽固非要在这种场合捣乱。 急的是,魏征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跟满朝文武交代?怎么跟天下士子交代? “王德!快!快去看看!魏征到底怎么样了!”他焦急的对王德说道。 “是,陛下。”王德连忙领命而去。 很快,魏征跟程咬金就被送走了。 但现场的混乱却没有因此平息。 十万观众,议论纷纷。 “天啊!魏大人竟然被气吐血了!” “这……这庆国公也太厉害了吧?一张嘴,竟然能把人给说的吐血?”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可怕!以后谁还敢惹他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魏大人也真是的,国公爷说的那么有道理,他非要抬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就是!我觉得国公爷说的对!我们选的就应该是那种有德有才自强不息的女子!” 百姓们的舆论,竟然出奇的都站在了庆修这边。 这让庆修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他发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百姓心中的“正义化身”。 他们似乎觉得,只要是跟庆国公作对的,那就一定是错的。 这种盲目的个人崇拜,让庆修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现场的秩序给恢复了,把比赛给继续下去。 不然,这十万观众非得把演武场给拆了不可。 他拿起扩音筒,走上舞台。 “各位!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混乱的观众们听到他的声音,渐渐的安静了下来,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担心魏大人的身体。”庆修的脸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我跟大家一样,也非常的担心。” “魏大人是我大唐的脊梁,是天下士子的楷模。他刚才,也是因为一片公心,爱之深责之切,才会一时情急气血攻心。” “在这里,我庆修,向魏大人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说着,他对着魏征被抬走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第3346章 他这番话说的是声情并茂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魏征的尊敬,又把自己给摘了个干干净净。 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为魏征自己一时情急。 现场的观众听了,都觉得庆国公真是深明大义宅心仁厚。 就连阁楼里的李二也不禁点了点头。 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不过,”庆修话锋一转,“魏大人的身体,自有太医们照料。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他老人家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而我们的比赛,还要继续!” “因为,这不仅是一场比赛!这更是我们为东征大业筹措军饷的盛举!” “我们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就半途而废!” “我们不能,辜负了陛下对我们的期望!不能辜负了边关将士们对我们的期盼!” 他再次把“东征大业”这面大旗给扛了出来。 “所以,我宣布,生死PK继续!” “好!” “国公爷说的对!” “比赛继续!” 现场的观众再次被他给煽动了起来。 他们觉得,跟国家大事比起来,魏征吐血这点事,好像……也就不算什么了。 于是,在庆修的强行推动下,这场差点夭折的决赛又继续了下去。 剩下的几组PK很快就决出了胜负。 最终又有五个姑娘幸运的留了下来。 至此,本届选美大赛的十五强正式诞生! “好了,各位!”庆修再次登台,“恭喜我们的十五位姑娘,成功晋级!” “接下来,她们将迎来更加残酷也更加精彩的挑战!” “在下一轮比赛开始之前,我们将有一个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 “在这个时间里,我们将进行一个非常有意义的环节——慈善拍卖!” “慈善拍卖?” 现场观众又是一愣。 这又是什么新词? “没错,就是慈善拍卖!”庆修笑道,“我们今天,特意准备了几件独一无二的珍品进行现场拍卖!” “而拍卖所得的所有款项,将全部捐献出来,用于抚恤那些在保家卫国战斗中不幸牺牲的将士们的家属!” “哇——” 现场观众听了,都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他们没想到,庆国公不仅会赚钱,还这么有善心。 竟然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帮助那些烈士家属。 一时间,庆修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阁楼里,李二也是听的连连点头。 “这个庆修,还真是个人才。”他赞叹道,“不仅会赚钱,还会赚名声。这一手慈善拍卖,玩的漂亮啊。” “既能再捞一笔,又能博一个好名声,还能收买一波军心。一石三鸟,高,实在是高!” 就在众人赞叹不已的时候,几个侍女捧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走上了舞台。 “现在,有请我们的第一件拍品登场!”庆修高声宣布。 他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上面的红布。 托盘里放着一件衣服。 一件叠的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天使战袍! 正是柳如云刚才在“模特秀”环节穿过的那一件! “这……这是……” 现场所有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庆修竟然会把这件“神物”拿出来拍卖! “没错!”庆修拿起那件衣服,对着所有人展示,“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品!” “圣光天使战袍,原味珍藏版!” “由我们的冠军热门选手,柳如云姑娘,亲身穿戴过!” “上面,还残留着柳姑娘的……体温和芳香!” “起拍价,一千贯!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贯!” “现在,竞拍开始!” “轰——” 现场瞬间就炸了! 所有的人都疯了! 特别是那些对柳如云心怀爱慕的富商巨贾跟皇亲国戚们! 第3347章 他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原味战袍! 这……这也太刺激了吧?! 这要是能拍下来拿回家,每天晚上抱着睡觉…… 那感觉简直不敢想! “我出两千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胖商人第一个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 “两千贯?你也太看不起我们柳姑娘了!我出三千贯!”另一个瘦高个的丝绸商人不屑的说道。 “五千贯!” “八千贯!” “我出……我出一万贯!” 价格一路飙升! 现场的竞拍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那些富商们为了能得到这件“原味战袍”彻底杀红了眼!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银票,就像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阁楼里,李二看着下面那疯狂的景象,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也行?”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庆修给刷新了。 一件破衣服,竟然能卖到上万贯?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庆修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商业鬼才!不,是商业魔鬼! “一万五千贯!” “我出两万贯!谁都别跟我抢!这件战袍,本公子要定了!”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公子哥嚣张的站了起来,环视着四周。 他正是兵部侍郎王珪的儿子,王嫣然的哥哥,王博。 自从他妹妹在报名时被庆修当众羞辱之后,他就一直对庆修怀恨在心。 但庆修势大,他也不敢明着报复。 今天,他看到柳如云的这件“天使战袍”,顿时就起了歪心思。 他要把这件衣服拍下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给撕了!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柳如云,来打庆修的脸!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王家不是好惹的! 然而,他高兴的太早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从贵宾席的第一排传了过来。 “两万贯?很多吗?” 只见程处默,大咧咧的掏了掏耳朵,不屑的说道。 “本小王爷,出……五万贯!”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万贯! 我的天! 这程小王爷也太有钱了吧?! 花五万贯,就为了一件女人穿过的衣服? 这简直是……壕无人性啊! 那个王博更是被这个价格给吓的脸都白了。 他虽然是侍郎公子,家里也有点钱。 但五万贯,对他来说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更何况,他爹王珪是出了名的清流,家风甚严。 他要是敢花五万贯去买一件女人的衣服,他爹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程……程处默,你……你疯了?!”他指着程处默,结结巴巴的说道。 “怎么?嫌少?”程处默斜了他一眼,“那本小王爷,再加五万!十万贯!” “噗——” 现场又倒下了一大片。 十万贯! 这已经不是在买衣服了。 这简直是在烧钱啊! 王博彻底没话说了。 他怨毒的瞪了程处默一眼,然后灰溜溜的坐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跟这种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是比不了的。 阁楼里,李二也是看的嘴角直抽抽。 “这个混小子!”他没好气的骂道,“朕的钱,就是这么让他败的吗?!” 他虽然嘴上骂着,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反正这钱最后也是要进国库的。 程咬金那老货这次可是大出血了。 最终,这件“圣光天使”原味战袍,被程处默以十万贯的天价成功拍下。 当侍女将包装精美的战袍送到他手上时,他得意的站起来,对着全场挥了挥手里的盒子,引来了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然而他并不知道。 他今天花的这十万贯只是一个开始。 第3348章 因为,庆修的“惊喜”还在后头呢。 第一件拍品就拍出了十万贯的天价。 这让现场的气氛彻底进入了癫狂的状态。 所有的人都对接下来要拍卖的东西充满了期待。 “好了,各位!”庆修再次走上舞台,脸上笑的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接下来,我们将请出第二件拍品!” 侍女再次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这一次,托盘里放着的,是金德曼穿过的那件“暗夜女王”战袍。 “暗夜女王战袍,原味珍藏版!”庆修高声宣布,“起拍价,一千贯!” 有了刚才程处默十万贯拍下天使战袍的疯狂先例,这一次,现场的富商们明显更直接,也更狂野。 他们都看出来了,庆国公今晚搞的这个所谓慈善拍卖,根本不是为了慈善,纯粹就是为了搂钱!而且是明目张胆,一点不带掩饰的搂钱! 但那又怎么样?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能花钱买到心头好,还能在十万观众面前,在陛下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露个大脸,顺便再捞一个为国分忧的好名声,这钱,花的值! “两万贯!我直接出两万贯!” 刚才那个跟王博竞价的瘦高个丝绸商人,这次学聪明了,直接把价格提到一个吓人的高度,想用这种方式吓退其他的竞争者。 可惜,他明显低估了女王的魅力,也低估了在场这些商贾的财力。 “两万贯?呵呵,李老板,你这是看不起谁呢?金德曼公主这身女王战袍,充满了力量跟野性,哪是柳姑娘那种柔弱女子能比的?我出三万贯!” 一个来自西域的胡商站了起来,操着一口不怎么流利的汉话,大声喊道。 “说得对!女王就该配强者!我出四万贯!” “五万贯!” 价格再次一路猛涨,一眨眼就冲破了五万贯大关,而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贵宾席的另一侧,蜀王李恪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英姿飒爽,浑身散发着女王气场的金德曼,又看了看下面那些为她疯狂的商贾,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就是他,亲口拒绝了跟这位新罗公主的和亲。 原因没别的,就是嫌弃她长得不够漂亮不够柔美,没有大唐女子那种温婉贤淑的气质。 可现在,这个被他嫌弃的女子,却成了万众瞩目的女王,成了无数人追捧的对象。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酸溜溜的嘟囔了一句,“不过就是个蛮夷女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件在灯光下散发妖异光芒的黑色战袍。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是本王不要的! 就算本王不要,那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卑贱的商人来染指! “王叔,帮我叫价。”他对着身边一个中年管事低声说道。 “啊?王爷,您...”那管事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废什么话?叫你叫你就叫!”李恪不耐烦的呵斥道。 “是,是。”那管事不敢再多问,连忙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我们蜀王府,出...六万贯!” “哗——” 现场又是一片哗然。 蜀王殿下? 他居然也参与竞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李恪。 李恪被这么多人看着,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他还是强撑着,摆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第3349章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金德曼这个女人,跟他蜀王府,是有关系的! 庆修在舞台上,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心里那叫一个乐啊。 李恪啊李恪,你小子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当初爱搭不理,现在高攀不起。 这种当众打脸的戏码,观众们最喜欢看了。 你这一出手,今晚的报纸头条,可就有着落了。 《震惊!蜀王殿下悔不当初,豪掷千金只为博女王一笑!》 嗯,这个标题不错。 “蜀王殿下出价六万贯!还有没有更高的?”庆修拿起扩音筒,故意把声音提的老高。 “六万贯?” 那些商贾们听到这个价格,又看了看李恪的身份,都有点犹豫了。 跟皇子抢东西,这……好像有点不太明智。 就在众人以为这件女王战袍就要被李恪收入囊中时,一个带点沙哑的声音,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七万贯。” 大伙儿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东瀛服饰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面目凶悍的东瀛武士。 “是东瀛人?” “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这帮倭寇,也敢跟蜀王殿下抢东西?” 众人议论纷纷。 李恪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跟他抢。 而且,还是他最看不起的东瀛倭寇! “八万贯!”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了这个价格。 “九万贯。”那个东瀛商人面无表情的继续加价,钱在他眼里就好像只是一个数字。 “你!”李恪猛的站了起来,指着那个东瀛商人,眼中满是怒火。 “殿下,息怒,息怒。”旁边的管事连忙拉住了他,“别跟这种蛮夷一般见识,不值得。” “十万贯!”李恪根本不听劝,直接喊出了一个跟程处默刚才一样的天价。 他今天,还就跟这个东瀛人杠上了! 他就不信,这个小小的东瀛商人,财力还能比得过他这个大唐的亲王! 然而,他再次失算了。 “十一万贯。”那个东瀛商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李恪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加! 而且,还只加一万贯!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他还想再加,但旁边的管事死死的拉住了他。 “王爷!使不得啊!使不得!”管事快要哭出来了,“您哪有那么多钱啊!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非得扒了您的皮不可啊!” 李恪这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一时冲动,差点忘了,他自己的俸禄根本不多,府里的开销又大,哪来十几万贯的闲钱? 他刚才喊的价,都是在虚张声势。 可现在,被这个东瀛人给逼到了墙角,他要是再加不上去,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就在他骑虎难下,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庆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位来自东瀛的朋友,出价十一万贯!还有没有更高的?”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李恪。 李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他还是颓然的坐了下去。 他,认栽了。 “好!十一万贯一次!十一万贯两次!” “十二万贯!” 就在庆修即将落槌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众人再次循声望去。 只见魏王李泰,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所有人微微颔首。 “父王教导,大唐之物,岂能落入蛮夷之手?这件战袍,本王要了。” “哗——” 现场的观众彻底疯了! 魏王殿下! 连魏王殿下都出手了! 第3350章 今晚这是怎么了? 先是程小王爷,再是蜀王殿下,现在又是魏王殿下! 这些皇亲国戚,都对这选美大赛这么感兴趣的吗? 李恪看着自己的弟弟李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李泰这是在帮他解围。 但他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那个东瀛商人,在看到李泰出手后,脸色终于变了。 他深深的看了李泰一眼,然后缓缓的坐了下去,没有再继续加价。 他可以不给蜀王面子,但他不能不给魏王面子。 谁都知道,魏王李泰,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儿子,也是庆国公的得意门生。 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半个大唐朝堂。 “好!魏王殿下出价十二万贯!还有没有更高的?”庆修高声问道。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开口了。 “十二万贯一次!十二万贯两次!十二万贯三次!成交!” “恭喜魏王殿下!” 庆修一锤定音。 这件暗夜女王战袍,最终以十二万贯的惊天高价,被李泰成功拍下。 比柳如云的那件,还贵了两万贯! 李泰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从容的走上台,从侍女手中接过了那件战袍。 他没有像程处默那样得意忘形。 他只是对着所有人,再次温和的笑了笑,然后走下台,将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亲手递给了自己的哥哥李恪。 “哥,这件衣服,还是你来保管吧。” 李恪看着手里的盒子,再看看自己弟弟那真诚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阁楼里,李二看着这一幕,欣慰的点点头。 “泰儿这孩子,是越来越有兄弟之风了。”他赞许的说道。 庆修教导的好啊。 而庆修,看着台下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李泰这小子,是越来越上道了。 这一手,玩的漂亮! 不光帮李恪解了围,还展现了自己的大度跟财力,顺便又恶心了一把东瀛人。 最重要的是,他还成功的,把金德曼这个女王的人设,给再次抬高了一个档次。 一个能让两位皇子当众争抢的女人,她的身价,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这场拍卖会到此为止,已经拍出了二十二万贯的天价! 所有的人都以为,这应该就是今晚的最高潮了。 然而,他们还是太小看庆修了。 只见庆修再次走上舞台,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各位,我知道,大家现在都觉得,今晚的拍卖会,应该结束了。” “但是,我告诉你们,真正的压轴大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我们将请出,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 “最后的拍品?” “还有?” “我的天,庆国公到底还准备了多少惊喜?” 现场的十万观众,再次被庆修的话给勾起了好奇心。 他们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的盯着舞台,想看看这所谓的最后一件拍品,到底是什么逆天的宝贝。 难道,是比天使战袍跟女王战袍更珍贵的宝物? 阁楼里,李二也是一脸的疑惑。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他皱着眉头对王德说道,“他还能拿出什么比那两件衣服更值钱的东西来?” 王德在一旁躬着身子,不敢搭话。 他现在是真不敢再揣测庆国公的心思了。 因为他发现,自个儿那点想象力,跟庆国公一比,简直是贫瘠的可怜。 就在大伙儿叽叽喳喳,等得脖子都酸了的时候。 第3351章 庆修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让侍女把拍品给呈上来。 他只是站在舞台中央,脸上挂着那种看好戏的坏笑,环视着全场。 “在请出这最后一件拍品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借着扩音铜管,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觉得,我们今天选出来的这些姑娘,她们美吗?” “美——”十万观众齐声怒吼,吼声震天。 “那大家想不想,跟她们有更近距离的接触呢?想不想,跟她们坐在一起,共进晚餐,谈天说地,吟诗作对呢?” “想——” 这一次,声音更加响亮,更加狂热! 特别是那些富商巨贾们,他们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共进晚餐? 我的天! 这要是能跟柳如云姑娘,或者金德曼公主共进晚餐,那简直是……死而无憾啊!! “很好!”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想,那我就给大家这个机会!” “我们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 “它,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跟我们本届选美大赛最终的冠军,共进烛光晚餐的……独家机会!” “轰——” 整个演武场,瞬间就炸了! 所有人都被庆修这番惊世骇俗的话,给彻底震傻了! 与冠军共进晚餐? 这……这也太会玩了吧?! 庆修这个家伙,他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主意的? 短暂的震惊后,是排山倒海般更加疯狂的浪潮! “我靠!我没听错吧??跟冠军吃饭?” “这……这要是能跟柳姑娘一起吃饭,让我倾家荡产我也愿意啊!” “别做梦了!就你?你倾家荡产也买不起!” “庆国公真是个天才!不,是鬼才!这种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现场的富商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激动的满脸通红。 他们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快要烧开了! 跟一件冷冰冰的衣服比起来,一个活生生的,能说会笑,能陪你吃饭聊天的绝世佳人,那诱惑力,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阁楼里,李二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庆修啊庆修,你可给了我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猛的一拍桌子,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被庆修这个小子给气炸了! 跟冠军共进晚餐? 他妈的,冠军是老子内定的!是老子的女人!! 你竟然敢把跟老子的女人吃饭的机会,拿出来公开拍卖? 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你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李二气得在阁楼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的埋怨着。 “陛下,息怒,息怒啊。”王德在一旁,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跪在地上劝道,“庆国公他……他可能也是为了给东征大业多筹点军饷,所以才……” “筹军饷?他这是在拿朕的脸面去筹军饷!!”李二怒吼道,“去!王德!你马上去告诉他!让他立刻给朕停止这个荒唐的拍卖!!” “是,是。”王德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舞台上,庆修看着下面那群已经彻底疯狂的富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激动。”他拿起扩音筒,继续火上浇油,“不过,大家可以放心。这次晚宴,我们会在长安城最顶级的酒楼——望月楼举行。” “届时,我们不仅会清空整个酒楼,保证晚宴的私密性。我们还会邀请大唐最顶级的乐师,在现场演奏助兴。” “最重要的是,”庆修故意压低了声音,充满了诱惑。 第3352章 “为了保证晚宴的绝对安全,晚宴的全程,都将由我们庆国公府的家将,跟皇宫里的禁卫军,共同负责安保。” “而且,为了体现我们对冠军的尊重,晚宴的现场,除了拍得这次机会的幸运儿,跟我们的冠军之外,还将有我们大赛的评委,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室宗亲,在场陪同!” 他这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 既保证了晚宴的私密性,又用禁卫军和皇室宗亲来抬高了晚宴的规格,还顺便用陪同这个词,打消了所有人对于安全问题的顾虑。 说白了,就是告诉你们,你们可以放心的跟冠军吃饭聊天,但别想动什么歪心思。 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呢。 这一下,那些原本还有些顾虑的富商们,彻底放下了心。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拍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好了,废话不多说!”庆修高举手臂,“与冠军共进晚餐的独家机会,现在开始拍卖!” “起拍价,十万贯!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贯!” “什么?!” “起拍价就十万贯?!” 现场再次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价格,直接就劝退了九成九的商人。 但剩下的那一小撮顶级富豪们,却是眼睛更亮了。 因为,越高的门槛,就越能体现出他们的身份和地位! “我出十一万贯!” “十二万贯!” “十五万贯!” 价格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就在这时,王德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后台,找到了正在看戏的上官婉儿。 “婉儿姑娘,不好了!陛下……陛下他龙颜大怒!让国公爷赶紧停止拍卖!” 上官婉儿闻言,却是嫣然一笑,一点也不意外。 “王总管,您别急。国公爷他,早就料到陛下了。”她递给王德一杯茶,不紧不慢的说道。 “料到了?”王德愣住了,“那国公爷他……” “国公爷说了,”上官婉儿学着庆修的语气,笑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拍卖要是停了,岂不是让天下人看陛下的笑话?说陛下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这……”王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国公爷还说了,”上官婉儿继续道。 “这拍卖所得,可都是要上缴国库,充作军饷的。陛下乃是千古明君,深明大义,断然不会因为一点点私心,而置国家大义于不顾的。” “噗——”王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庆国公,也太损了! 这简直就是把陛下架在火上烤啊! 他要是叫停了,那就是小肚鸡肠,因私废公。 他要是不叫停,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吃饭! 这……这让他怎么选? “那……那咱家该怎么跟陛下回话啊?”王德苦着脸问道。 “您就照实说呗。”上官婉儿掩嘴轻笑,“我相信,陛下他,自有决断。” 王德无奈,只能垂头丧气的又跑回了阁楼。 当他把庆修的这番歪理邪说原封不动的转达给李二后,李二气的差点当场就把桌子给掀了。 “好!好你个庆修!” “你给朕等着!” 他咬牙切齿,在阁楼里转了好几圈,最终,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既然你给朕下套,那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财大气粗!” 他对着阁楼阴影里的一个禁卫军头领,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个头领领命而去。 很快,拍卖场上,一个穿着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商人,也加入了竞拍的行列。 “二十万贯!” 这个价格一出,瞬间就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第3353章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商人,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杀出来的一匹黑马。 庆修看着那个商人,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二啊李二,你终于还是出手了。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可还多着呢。 他对着后台,轻轻的打了个手势。 很快,另一个同样不起眼的商人,也站了起来。 “二十一万贯!”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当庆修安排的托儿喊出二十一万贯的价格时,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叫价的富商们,此刻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一个个闭上嘴,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 他们不是傻子。 能随手拿出二十万贯来竞拍一个吃饭机会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商人。 这背后,肯定有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在博弈。 他们要是再不知死活的掺和进去,那纯粹就是自讨苦吃。 于是,这些商贾们很识趣的选择了作壁上观,看起了热闹。 阁楼里,李二看到那个敢跟自己叫板的商人,也是愣了一下。 “这人是谁?”他皱着眉头问王德,“查过他的底细吗?” “回陛下,此人是江南新晋的丝绸大王,姓钱,据说跟……跟庆国公府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王德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庆修?!” 李二瞬间就明白了。 好你个庆修! 你他妈的竟然还安排了托儿来跟朕抬价!! 你这是想把朕的私房钱,全都给榨干啊!太损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李二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又发作不得。 因为,他现在是微服私访,不能暴露身份。 “陛下,息怒,息怒。”王德在一旁都快哭了,“要不……要不就算了吧?反正最后冠军也是要进宫的,不差这一顿饭……” “算了?怎么能算了?!”李二瞪着眼睛,低声怒吼道,“朕的女人,凭什么要陪别的男人吃饭?传出去,朕的颜面何存?!” “继续给朕加价!”他对着那个禁卫军头领,咬牙切齿的说道,“朕今天倒要看看,他庆修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是!”那禁卫军头领领命,再次举起了手。 “二十五万贯!”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庆修安排的那个钱老板,却是面不改色,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二十六万贯!” “三十万贯!”李二的代理人,眼睛都红了。 “三十一万贯!”钱老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 现场的十万观众,看着这两个神仙打架,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看到的不是一场选美比赛,而是一场刷新他们三观的……炫富大会。 钱,在这些大人物的眼里,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数字。 贵宾席上,程咬金跟尉迟恭等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我滴个乖乖,这……这也太疯狂了吧?”尉迟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的说道,“花三十多万贯,就为了一顿饭?这饭是金子做的吗?” “嘿,你懂什么。”程咬金一脸的幸灾乐祸,“这吃的不是饭,是面子!” “不过话说回来,”秦琼皱着眉头,有些担忧的说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斗下去,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放心吧叔宝,”程咬金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你没看出来吗?这俩人,八成都是庆修那小子安排的!” 第3354章 “什么?都是他安排的?”尉迟恭愣住了,“他自己跟自己抬价?他有病吧?” “你才有病!”程咬金白了他一眼。 “这叫左手倒右手!反正不管谁拍下来,这钱最后都得进他的口袋!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价格给炒到最高!这小子,心黑着呢!” 众人听了,都是恍然大悟,然后纷纷对庆修的无耻和精明,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阁楼里,李二已经快要气疯了。 “四十万贯!给朕喊四十万贯!!”他双眼赤红,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现在,已经不为了一顿饭,也不为了面子。 他就是在为了一口气! 他就不信了,他堂堂大唐天子,国库的钱,还能比不过你庆修一个小小的国公?! “四十万贯!”禁卫军头领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然而,那个钱老板,依旧是面不改色。 “四十一万贯。” “噗——” 李二感觉自己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不……不跟了……”他颓然的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他认输了。 他要是再跟下去,他那点可怜的私房钱,就真的要被庆修给掏空了。 “陛下英明!”王德在一旁,如蒙大赦。 他真怕陛下头脑一热,把整个家当都给砸进去。 舞台上,庆修看到李二的代理人偃旗息鼓,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玩下去,真把李二给逼急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钱老板出价四十一万贯!还有没有更高的?”他拿起扩音筒,环视全场,故意的拖长了声音。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在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钱老板。 “四十一万贯一次!” “四十一万贯两次!” “四十一万贯……” 就在庆修即将落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十万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王李泰,再次站了起来。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仿佛他刚才喊出的不是五十万贯,而是五十文钱。 “哗——” 现场的观众,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魏王殿下! 又是魏王殿下! 他今天,是跟钱有仇吗? 先是花了十二万贯买了件衣服,现在又要花五十万贯买一顿饭? 这……这简直是壕无人性,丧心病狂啊! 庆修看着自己的这个宝贝学生,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子,还真是会给自己这个老师捧场。 不过,他这一出手,倒是正好解了李二的围,也让这场戏,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阁楼里,李二看到自己的儿子出手,也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好啊!”他连说两个好字,“不愧是朕的儿子!有魄力!有担当!” 他现在看李泰,是越看越顺眼。 他觉得,把皇位传给这个儿子,自己将来一定能高枕无忧。 钱老板在看到李泰出手后,很识趣的坐了下去,没有再继续竞价。 开玩笑,跟魏王殿下抢东西? 他还没活够呢。 最终,这个与冠军共进晚餐的独家机会,被李泰以五十万贯的惊天价格,成功拍下。 当庆修宣布结果时,整个演武场都沸腾了。 五十万贯! 一场拍卖会,三件拍品,总共拍出了七十二万贯的天价!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都为之疯狂!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场选美比赛的……附加环节。 所有的人,都在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舞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庆修。 他们感觉,这个男人,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他就是个……妖孽! 一个,能点石成金的……商业妖孽! 李泰以五十万贯的天价拍下了与冠军共进晚餐的机会,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李二保住了面子,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最终还是自己的儿子拿下了这个机会,他心里舒坦多了。 李泰既帮父亲解了围,又在十万观众面前展现了皇子的气度与财力,可谓是名利双收。 而庆修,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场拍卖会,三件拍品,总共拍出了七十二万贯的巨款。 这笔钱,按照约定,是要全部“捐献”出来,充作东征军饷的。 当然,这钱最后怎么花,还不是他庆修一句话的事。 他看着阁楼方向,李二那既肉疼又欣慰的复杂表情,心里那叫一个爽。 让你跟我抢女人,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这还只是开胃菜呢。 等以后把整个大唐的娱乐产业都搞起来,我让你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好了,各位!”庆修拿起扩音筒,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精彩刺激的慈善拍卖环节,到此就圆满结束了!” “感谢各位的慷慨解囊!你们的每一份善心,都将化作我们大唐将士手中最锋利的刀剑,刺向那些胆敢觊觎我大唐的宵小之徒!” 他再次把爱国的大帽子给所有人戴上,引来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今晚最最关键,也最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总冠军的诞生!” “在刚才的才艺展示跟生死PK环节中,我们已经成功选出了本届大赛的十五强!” “现在,这十五位姑娘,将迎来她们的终极考验——问答环节!” “在这个环节里,她们将面对我们评委老师们最犀利的提问!” “她们的智慧,她们的才情,她们的品德,都将在这个环节里,得到最全面的展现!” “而最终,我们将根据她们在问答环节的表现,结合之前的得分,评选出我们本届大赛的冠亚季军!” “现在,有请我们的十五位姑娘,再次登场!” 随着庆修的话音落下,十五位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的绝色佳人,再次走上了舞台。 她们站成一排,在璀璨的灯光下,宛如十五位下凡的仙女,美得让人窒息。 现场的十万观众,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好了,姑娘们。”庆修看着她们,笑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紧张。但是,请记住,你们是全大唐最优秀的女子!你们要做的,就是拿出你们的自信,展现出你们最真实的一面!” “现在,问答环节,正式开始!” “有请我们的第一位选手,赵英姑娘,上前一步!” 将门虎女赵英,深吸一口气,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她虽然表面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第3355章 “赵英姑娘,请听题。” 坐在评委席最中央的,是当世大儒,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一脸严肃的看着赵英,缓缓的开口道。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自古以来便被奉为圭臬。但如今,朝廷开办选美,鼓励女子展现才情,这与古训似乎相悖。请问,你如何看待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相当的刁钻和尖锐。 它直接就触及到了这个时代,关于女性地位和价值观的核心矛盾。 回答的好,可以展现出自己的思想深度。 回答的不好,那就可能被扣上一个离经叛道或者思想陈腐的帽子。 现场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替赵英捏了一把汗。 赵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抽到这么一个送命题。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想了想,对着孔颖达深深一揖,朗声说道。 “回孔大人,小女子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并非是说女子不应该有才华,而是说,女子的才华,应该用在对的地方。” “哦?此话怎讲?”孔颖达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小女子认为,”赵英的声音变得自信起来。 “女子的德,体现在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勤俭持家。而女子的才,正是为了能更好的践行这些德。” “一个有才华的女子,她能更好的教育自己的子女,让他们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这,难道不是一种大德吗?” “一个有才华的女子,她能更好的辅佐自己的丈夫,为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让他能安心的为国效力。这,难道不是一种大德吗?” “一个有才华的女子,她能将自己的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让长辈安享晚年,让邻里和睦。这,难道不是一种大德吗?” “所以,小女子认为,女子有才,非但不是无德,反而是大德!才是德的基石!德是才的归宿!才德兼备,方为我大唐女子的典范!” “好——” 她这番话说完,现场先是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说得好!” “德德兼备!说得太好了!” “这姑娘,不仅枪法好,这口才也是一流啊!” 观众们都被赵英这番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回答给深深的折服了。 就连一向以严苛著称的孔颖达,在听完这番话后,也不禁捋着胡须,赞许的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见解独到,言之有物。虽与古训略有出入,但其心可嘉,其情可悯。”他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 阁楼里,李二也是听的连连点头。 “这个赵英,是个可造之材。”他笑着对王德说道,“等比赛结束了,把她指婚给敬德家的那个二小子吧,也算是门当户对。” “是,陛下。”王德连忙应下。 庆修在舞台上,也是暗自点头。 这个赵英,确实是块好料子。 反应快,口才好,三观也正。 看来,自己以后可以考虑,让她去负责新成立的妇联工作。 嗯,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几个选手,也都陆续回答了评委们的提问。 问题也是五花八门,有问诗词歌赋的,有问民生疾苦的,甚至还有问军事战略的。 姑娘们的回答也是各有千秋,有的中规中矩,有的见解独到,引来了一阵阵的掌声。 很快,就轮到了夺冠的大热门,柳如云。 她一出场,就再次引起了全场的轰动。 所有的人,都想听听,这位才情无双的绝世佳人,会给出怎样一番惊世骇俗的回答。 第3356章 而这一次,向她提问的,不是别人,正是庆修自己。 这让所有人都挺意外的。 庆修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捧起来的全民偶像,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柳姑娘,我的问题很简单。” “你觉得,钱,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钱? 这个问题,也太……俗了吧? 在这么一个高雅的场合,问这么一个充满了铜臭味的问题,这庆国公,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连柳如云自己,也是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庆修会问她一些关于音乐,关于艺术,或者关于人生理想的高深问题。 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几套由上官婉儿为她量身打造的完美答案。 可她万万没想到,庆修竟然会问她“钱是什么”。 这让她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 她看着庆修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里突然明白了。 国公爷,这是在考验我。 考验我的临场反应,还有我的真实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庆修盈盈一拜,朱唇轻启,缓缓说道: “回国公爷,小女子认为,钱,是水。” “水?”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为何是水?” “因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柳如云的声音,如泉水叮咚,清脆悦耳。 “钱,能让我们过上富足的生活,能让我们实现自己的理想。它能救人于水火,也能助人于危难。这是,水能载舟。” “但同时,钱,也能让人迷失心性,让人利欲熏心,让人为了它,不惜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它能引发战争,也能摧毁家园。它能让人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是,水能覆舟。” “所以,小女子认为,钱,本身并无好坏。它就像水一样,关键在于,掌控它的人,如何去使用它。” “用之于善,它便是普度众生的甘霖。” “用之于恶,它便是吞噬一切的洪流。”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优秀的治水者。引导它,掌控它,让它去灌溉良田,造福万民。而不是被它所吞噬,成为它的奴隶。” 她这番话说完,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被她这番关于钱是水的精妙比喻,给深深的震撼到了。 他们从没想过,一个看似俗不可耐的钱字,竟然能被一个女子,解读出如此深刻的哲学道理。 “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接着,整个演武场,再次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疯狂的掌声! “说得太好了!” “钱是水!这个比喻,简直是绝了!” “柳姑娘不仅人美歌甜,这见识,这格局,简直是……我辈男儿,也自愧不如啊!” “冠军!冠军!柳如云必是冠军!” 观众们彻底沸腾了!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不是在听一个风尘女子回答问题。 而是在听一位……圣人,在讲道! 阁楼里,李二更是听得龙颜大悦,拍案叫绝! “好!说得好!!”他激动的站了起来。 “钱是水!治国,亦如治水!这个柳如云不光有才,更有大智慧!此女当为我大唐之后!当为我大唐之后啊!!”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柳如云给弄进宫里,跟她抵足而眠,彻夜长谈了。 庆修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柳如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错,不错。 孺子可教也。 这番话,虽然是他提前教的。 但柳如云能临场不乱,用她自己的方式,把它完美的表达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形象大使的所有素质。 第3357章 接下来,就该轮到另一位女王登场了。 另一位夺冠大热门,新罗公主金德曼登场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钉在她身上。 他们都特别好奇,这位脾气火爆的异国公主,面对评委的刁难,又会给出什么惊掉人下巴的回答。 这次,问她话的,是兵部尚书李靖。 作为大唐的军神,李靖的问题,自然也跟军事国策有关。 “金德曼公主,”李靖的声音沉稳又有力。 “你是新罗王室,想必对国与国之间的邦交,有自己的看法。” “如今我大唐国力鼎盛四海臣服。而你新罗偏居一隅国小力弱。敢问公主,你要是新罗之主,会怎么办?” “是选一味的向大唐摇尾乞怜求个苟安?还是选卧薪尝胆奋发图强,想着有朝一日能跟我大唐分庭抗礼?” 这问题,比刚才孔颖达问赵英的那个,更刁钻也更要命。 这简直是逼金德曼站队。 她说要摇尾乞怜,那就会让大唐的百姓看不起,觉得她没骨气。 她说要奋发图强,那就会被大唐的君臣当成威胁,觉得她有反心。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现场的观众都替金德曼捏了一把冷汗。 他们觉得,这位新罗公主今天怕是要栽了。 可金德曼的反应却又一次惊呆了所有人。 她听到这问题,不但没半点紧张慌乱,眼睛里反而烧起一股火! 她没跟之前的选手一样,先对着评委行礼。 她只是把脊梁挺的笔直,跟一杆标枪似的,站在舞台中央,目光灼灼的看着李靖,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 “回李尚书,要我是新罗之主,我既不会摇尾乞怜,也不会妄想跟大唐分庭抗礼。” “哦?那你要如何?”李靖很有兴趣的问道。 “我会让新罗,成为大唐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金德曼的声音充满了决绝! “刀?”李靖愣了一下。 “没错!就是刀!”金德曼的眼神犀利的跟闪电一样,“一把,为大唐披荆斩棘东征西讨的……利刃!” “大唐的兵锋指哪,我新罗的剑就砍向哪!” “大唐的敌人就是我新罗的死敌!” “我新罗愿为大唐永镇东海!凡是有宵小敢犯我大唐天威,不用大唐将士出手,我新罗必定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我新罗,国虽小但民不弱!我新罗,兵虽少但志不穷!” “我们可能永远也成不了像大唐一样飞在天上的雄鹰。但我们愿意当雄鹰最锋利的爪牙!” “为雄鹰撕碎一切敢来挑衅的敌人!” “这,就是我的答案!” “轰——” 她这番话充满了杀气跟铁血豪情,一下就把全场给点着了! “好!” “说得好!” “这公主太他妈霸气了!” “为大唐永镇东海!好!有气魄!” 现场的观众,特别是那些军营里的汉子们,让金德曼几句话说的热血沸腾嗷嗷叫! 他们从没想过,一个女的,一个异国公主,竟然能有这种胆识跟气魄! 贵宾席上,程咬金更是激动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好!说得好!这女娃子,对俺老程的胃口!”他扯着嗓子大喊。 “陛下!臣提议,把这女娃子封为将军!让她去东海练兵!保管不出三年,就能给咱们练出一支水师劲旅来!” 他这番话引来了一片善意的哄笑。 阁楼里,李二也被金德曼这番话给震的不轻。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眼神坚定浑身散发王者之气的女子,心里跟翻江倒海一样。 “爪牙……”他喃喃自语,“好一个爪牙……” 第3358章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听过数不清的阿谀奉承,也见过数不清的卑躬屈膝。 但他从没见过,有哪个藩属国的君主,敢这么直白这么赤裸的把自己比作爪牙。 这需要多大的魄力?又需要多大的……野心?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小看了这个新罗公主。 她绝对不是一个甘心平庸的女子。 她的心里藏着一头猛虎! 而现在,她选择把这头猛虎,臣服在大唐的脚下。 这对大唐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二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 而庆修看着金德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番话同样也是他教的。 他就是要借金德曼的嘴,向李二向整个大唐,传个话。 那就是,藩属国不一定非得是累赘,也可以是助力。 只要用对了方法,它们就能成为大唐最忠诚的……打手。 而金德曼毫无疑问是那个最合格的打手头子。 他相信,等金德曼回到新罗登上王位之后,她一定会兑现今天的诺言。 到那时候,大唐在东海就多了一个坚实可靠的盟友。 而东瀛也就多了一个……不死不休的敌人。 …… 最后,十五位选手的问答环节全结束了。 柳如云跟金德曼,又一次用她们无与伦比的才情智慧,征服了所有的评委和观众。 她们两个的得分遥遥领先其他选手。 冠军毫无疑问会在她们两个人之间产生。 “好了,各位!”庆修再次走上舞台,“最刺激的时候,终于到了!” “现在,我们要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轮投票!” “你们手里的每一张票,都将决定,谁,才是我们大唐第一届选美大赛,最终的……王者!” “现在,请我们的工作人员,把最终的投票箱,呈上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个纯金打造镶满了宝石看着就死贵的巨大投票箱,被八个壮汉吃力的抬上了舞台。 “这两个投票箱,一个属于我们的天使,柳如云!” “另一个,属于我们的女王,金德曼!” “现在,请大家用你们手里最后的也是最宝贵的投票券,做出你们最终的选择!” “你们的支持,将为她们的荣耀加冕!” “投票,现在开始!” “轰——” 现场的十万观众,当即就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投票券,声嘶力竭的喊着自己支持的选手的名字! “柳如云!柳如云!” “金德曼!金德曼!” 支持双方的粉丝,形成了两个巨大的阵营,在现场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对决! 那场面简直比两军交战还激烈! 工作人员举着投票箱在场内来回穿梭。 数不清的票券跟雪片似的塞进那俩金箱子。 整个投票过程持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观众投出手里的票时,所有的人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好了,各位!”庆修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响起,显得格外清晰,“投票已经结束!” “现在我宣布,计票工作,正式开始!” 在十万观众和魏征那双鹰眼的注视下,工作人员把两个投票箱抬到舞台中央。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票箱的锁。 “哗啦啦——” 五颜六色的票券,如同两条彩色的瀑布,从票箱里倒出来,在舞台上堆成了两座小山。 四个账房先生开始紧张的清点起来。 整个会场安静的可怕。 所有的人,都只能听到自己那跟擂鼓一样的心跳声,还有账房先生们拨动算盘的“噼啪”声。 第3359章 终于,在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后,一个账房先生,拿着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纸,颤抖的走到庆修面前。 “国……国公爷,结果……结果出来了。” 庆修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扩音筒,慢慢的走到舞台最中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各位!” “经过我们紧张公正的计票!” “我宣布……” 庆修故意拉长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本届,大唐荣耀巾帼选美大赛,最终的冠军得主,就是……” 整个演武场安静的落针可闻。 十万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舞台中央那个手持扩音筒的男人。 阁楼里,李二紧张的握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贵宾席上,程咬金跟尉迟恭等人,也都停了说笑,一脸严肃的看着舞台。 后台,柳如云跟金德曼,更是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们的命运就在庆修接下来的那句话里。 庆修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环视全场,看着那些紧张期待还有狂热的脸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不再卖关子,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高声宣布道: “她是落入凡间的天使,一首琵琶语,诉尽了世间爱恨情仇!” “她是才情跟智慧的化身,一句钱是水,道破了人生真谛!” “她,就是我们大唐的第一个,全民偶像!” “她就是——” 庆修猛的将手,指向了舞台一侧,那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美得不像话的女子。 “柳!如!云!” “轰——” 当“柳如云”这三个字,通过扩音铜管,响彻整个长安城的夜空时,整个演武场当场就炸了! 支持柳如云的粉丝们,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和尖叫声! “啊啊啊!冠军!我们是冠军!” “柳姑娘!你是最棒的!” “女神!女神!” 他们疯狂的挥舞手臂,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那场面简直比打了胜仗还激动! 而支持金德曼的粉丝们,则是发出了一阵阵惋惜的叹息。 虽然他们心里也承认,柳如云确实是才貌双全,当之无愧。 但自己的偶像输了,心里总归是有点失落的。 舞台上,柳如云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她感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好像在做梦。 冠军? 我竟然真的是冠军? 她这个曾经出身风尘备受争议被人瞧不起的女子,竟然真的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万众瞩目的大唐第一美人? 两行清泪,顺着她那绝美的脸颊,慢慢滑落。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是喜悦的泪水。 是梦想成真的泪水。 “恭喜你,柳姑娘。”庆修走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当之无愧。” 说着,他亲自从侍女手里,接过一顶纯金打造镶满了南海珍珠和西域宝石看起来华丽无比的凤冠,慢慢的戴在了柳如云的头上。 这一刻,在灯光下,在十万观众的注视下,柳如云头戴凤冠身披霞光,美得跟神仙一样。 “现在,有请我们的冠军,发表她的获奖感言!”庆修把扩音筒,递到了柳如云手里。 柳如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她看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为她欢呼为她疯狂的百姓,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给她这一切的,正是眼前这个改变了整个大唐的男人。 第3360章 她对着庆修盈盈一拜。 然后,她拿起扩音筒,用她那跟天籁一样的声音,慢慢的说道: “民女柳如云,谢陛下天恩,谢国公爷栽培,谢各位父老乡亲的厚爱……” 她的获奖感言,同样也是上官婉儿提前为她准备好的。 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皇权的敬畏,又表达了对庆修的感激,还顺便拉了一波百姓的好感。 当她说最后一句话时,她转过身再次对着庆修深深的鞠了一躬。 “国公爷,此生此世,如云愿为您……当牛做马!” 她这句话说的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现场的十万观众听了,都觉得这位新晋的冠军,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而庆修听了却是心里乐开了花。 牛马? 我可舍不得让你当牛马。 你可是我接下来,用来撬动整个大唐娱乐产业,顺便再坑李二一把的……王牌啊! 就在柳如云发表完获奖感言,全场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候。 “咻——咻——咻——” 演武场的上空,突然升起了无数道绚丽的烟花! 红的绿的紫的还有金的…… 各种颜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把整个长安城都照的跟白天一样! 那璀璨的烟火,配上舞台上那个头戴凤冠美的不像话的冠军,凑成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绝美画卷! 现场的十万观众都痴痴的抬着头,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盛景,一个个都如痴如醉。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真是不虚此行。 他们不仅见证了一个传奇的诞生,还欣赏到了一场,只应天上有的人间盛宴。 阁楼里,李二看着那漫天的烟火,和他心心念念的绝世佳人,也是看的龙颜大悦心潮澎湃。 “好!好啊!”他激动的拍着栏杆,“传朕旨意!赏!重重有赏!” “赏庆修黄金万两绸缎千匹!” “赏所有参与选美的工作人员,每人一百贯!” “赏……冠军柳如云,黄金千两,封为……婕妤!即日入宫!” 他现在已经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要马上离开,就把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拥入怀中! …… 大唐第一届荣耀巾帼选美大赛,在漫天的烟火跟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落下了帷幕。 但它带来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整个长安城都还沉浸在昨晚那场空前盛宴的余韵之中。 街上巷子里,茶楼酒肆,所有的人都在谈论昨晚的比赛。 谈论天使降临的震撼,女王登场的霸气还有冠军诞生的辉煌。 柳如云,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大唐。 她成了所有男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也成了所有女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她的画像,她的“原味战袍”,当然是仿制品,她弹的那首琵琶语的曲谱,都在长安城里卖疯了。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庆修,更是被百姓们给捧上了神坛。 活财神,点金手,时尚教父,娱乐之王…… 各种各样听起来就牛逼不行的外号,都被安在了他的头上。 他在民间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甚至已经隐隐有超过当朝皇帝李二的趋势。 这自然也引起了某些人的警惕和……不安。 不过庆修现在可没空去理会这些。 因为他正忙着应付另一个“麻烦”。 “国公爷!国公爷!不好了!” 一大早,京兆尹张柬之就火急火燎的跑到庆国公府。 “张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庆修正在院子里悠闲的喝着茶,看着上官婉儿为他整理的关于昨晚选美大赛的各项数据报告。 “国公爷!您……您快去看看吧!”张柬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那些……那些落选的姑娘们,都……都堵在京兆府门口,不肯走啊!” “哦?”庆修挑了挑眉,“她们想干什么?寻衅滋事?” “那倒没有。”张柬之苦着脸说。 “她们就是……就是跪在府衙门口哭,说……说她们没脸回家见江东父老,求国公爷您,给她们一条活路啊!” “给她们一条活路?” 庆修听到张柬之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些姑娘还真是挺聪明的。 她们知道自己来找自己,肯定见不到。 所以就跑去京兆府门口,用这种集体上访的方式,来逼自己出面。 她们的目的也很简单。 虽然没能进前三甲没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她们通过这次选美大赛,也算是彻底出了名,成了长安城里小有名气的明星。 她们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家,继续过以前那种平凡的日子。 她们想趁着这股热度,为自己谋一个更好的出路。 而能给她们这个出路的,整个大唐除了他庆修,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有点意思。”庆修放下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走,张大人,带我去看看。” “国公爷,您……您真的要去啊?”张柬之有些担忧的说,“那些姑娘现在情绪都挺激动的,万一……” “放心吧。”庆修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一群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说着,他便带着二虎跟上官婉儿,跟着张柬之,浩浩荡荡的往京兆府而去。 …… 京兆府门口,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围的水泄不通。 那十几个在决赛中被淘汰的姑娘,一个个都穿着华丽的比赛服,跪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们的身边,还围着一大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唉,真是可怜啊。这些姑娘,一个个都长得跟天仙似的,怎么就落选了呢?” “是啊,特别是那个唱采莲曲的,我可喜欢她了,我把票都投给她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什么生死PK太残酷了!这庆国公也真是的,非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敢非议国公爷?”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队身穿黑甲杀气腾腾的庆国公府家将突然出现,强行在人群中分开了一条道路。 庆修一身便服,背着手悠哉悠哉的走了过来。 “国公爷来了!” “快看!是庆国公!” 人群瞬间就骚动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敬畏好奇还有崇拜的眼神,看着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那些跪在地上的姑娘们看到庆修,更是哭得大声了。 “国公爷!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国公爷!我们不想回家啊!” “求国公爷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她们一边哭,一边对着庆修磕头。 那场面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庆修走到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哭哭啼啼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第3361章 “活路?”庆修淡淡的开口,“你们的活路,不是早就已经给你们了吗?” 姑娘们闻言都愣住了,不解的看着他。 “你们忘了,在本届选美大赛的海选阶段,本公就曾经承诺过。”庆修早有预料般继续说道。 “凡是报名参赛的姑娘,无论晋级与否,只要你们愿意,都可以免费进入我庆丰商会旗下的纺织厂做工。” “包吃包住,每月还有工钱拿。做得好的,以后还可以提拔为管事。” “这条路,难道不是活路吗?” 姑娘们被他这番话给说的有些哑口无言。 她们当初报名的时候确实是听过这个承诺。 但那个时候,她们都一心想着要当冠军当明星,谁会把一个小小的纺织女工放在眼里? 可现在梦想破碎,她们才发现,那条当初她们最看不起的路,竟然成了她们唯一的退路。 “怎么?不愿意?”庆修看着她们,挑了挑眉。 “觉得去纺织厂当女工,委屈你们了?辱没你们这些大明星的身份了?” 他的话里充满了嘲讽。 姑娘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哼,一群眼高手低的蠢女人。”庆修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还妄图一步登天的人。 他今天,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们的这点小心思给彻底戳破! “既然你们不愿意去纺织厂,那也好办。”庆修话锋一转。 “京兆府的大牢还空着不少位置。你们聚众闹事,扰乱官府,按大唐律法该当何罪,张大人,你来告诉她们。” “啊?”张柬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板起脸,对着那些姑娘呵斥道。 “聚众冲击官府,乃是重罪!轻则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重则……斩立决!” “哗——” 姑娘们听到“斩立决”三个字,吓得是花容失色魂飞魄散!!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她们就是想来卖个惨,博个同情,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怎么就成了冲击官府,要被杀头了? “国公爷饶命啊!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愿意去纺织厂!我们愿意去!” “求国公爷开恩啊!” 姑娘们吓得是魂不附体,磕头如捣蒜。 周围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也是议论纷纷。 有的人觉得,庆国公这手段是不是太狠了点?对一群弱女子,至于吗? 但更多的人,却是觉得大快人心! 他们觉得这些姑娘就是活该! 自己没本事选不上,还好意思在这里撒泼打滚聚众闹事? 就该让国公爷好好治治她们! 庆修看着这些被吓破了胆的姑娘,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杀鸡儆猴,告诉所有的人,他庆修可以把你捧上天,也可以把你踩进泥里。 想在他这里耍心眼玩手段? 门都没有! 不过他今天也不是真的想要治她们的罪。 毕竟,这些姑娘,也算是他娱乐帝国的第一批人才。 要是就这么给毁了,那也太可惜了。 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开口道:“罢了。念在你们也是初犯,又为东征大业贡献了一份力量。本公今天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姑娘们闻言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纺织厂,你们可以不去。”庆修说道。 “本公新成立了一个大唐皇家歌舞团,正缺人手。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去那里试试。” “歌舞团?”姑娘们愣住了。 第3362章 “没错。”庆修点了点头,“这个歌舞团以后将专门负责为陛下为朝廷为我大唐的百姓,进行各种庆典和巡回演出。” “你们的身份,不再是普通的歌姬舞女,而是我大唐的……文艺工作者!” “你们的职责,就是用你们的歌声和舞蹈,去传播我大唐的文化,去展现我大唐的风采!” “当然,待遇也绝对比纺织厂的女工,要好上十倍不止。” “怎么样?这个机会,你们要不要?” 姑娘们听了,一个个都喜出望外! 歌舞团? 文艺工作者? 这……这听起来可比纺织女工要高大上太多了! 这不就是她们梦寐以求的,既能抛头露面又能名利双收的好差事吗? “愿意!我们愿意!” “谢国公爷恩典!” “国公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姑娘们激动的是热泪盈眶,再次对着庆修磕起了响头。 一场差点引发骚乱的上访事件,就这样被庆修,用一根胡萝卜加一根大棒,给轻轻松松的化解了。 他不仅没有损失任何东西,反而还顺手成立了一个皇家歌舞团,为自己的娱乐帝国,又添了一块重要的版图。 这手腕,把旁边的张柬之跟上官婉儿,看的佩服的不行五体投地。 …… 就在庆修处理完府衙门口的闹剧,准备回府,好好规划一下他的“娱乐帝国”宏图霸业时。 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庆国公!庆国公!陛下……陛下有旨!” 庆修闻言挑了挑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知道,李二这么急着找他,肯定是为柳如云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那个太监,淡淡的说:“带路吧。” 太极殿。 李二正一脸着急的坐在龙椅上,来回踱步。 他昨晚一夜没睡。 脑子里,全是柳如云那绝美的容颜,还有那动人心魄的琵琶声。 他现在已经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要马上离开,就把那个女人给弄进宫里来! “宣,庆修,觐见——”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喊,庆修不紧不慢的走进了大殿。 “臣,庆修,参见陛下。” “庆爱卿,平身。”李二等不及的走下龙椅,一把拉住庆修的手,满脸堆笑的说。 “爱卿啊,昨晚的选美大赛,办得好!办得好啊!” “为我大唐,选拔出了如此德才兼备的绝世佳人,又为东征大业,筹措了如此巨额的军饷!你,当记首功!” “朕决定,加封你为太子太师,食邑三千户!你的女儿庆如鸢,封为安乐公主!” “至于那冠军柳如云嘛……”李二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朕已经下旨,封她为婕妤,即刻便可入宫侍寝。朕……” “陛下!” 还没等李二把话说完,庆修就直接打断了他。 “臣,有本奏。” 李二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何事?” 庆修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奏折,双手呈上。 “陛下,关于冠军柳如云入宫一事,臣,有不同的看法。” “你说什么?” 李二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死死的盯着庆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家伙,竟然敢反对朕纳妃? “庆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二的声音冰冷,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像是降了好几度。 然而庆修却好像没感受到这股压力,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臣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抬起头,直视李二的眼睛,不卑不亢的说,“臣认为现在还不是柳如云入宫的时候。” “为何?”李二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这两个字。 第3363章 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到头了。 “因为,”庆修开口道,“柳如云的价值还远远没有被挖掘出来。” “价值?”李二皱起了眉头。 “没错,就是价值。”庆修点了点头。 “陛下,您想过没有,柳如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了。她是咱们大唐的第一个,由十万百姓亲手选出来的全民偶像!” “她在民间的声望和影响力,甚至已经超过了许多朝中的王公大臣!”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这样一个人,如果现在就把她锁在深宫里,让她成为您众多妃子中的一个,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庆修的话让李二沉思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庆修说的有道理。 柳如云现在确实是一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她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女子的范畴。 她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美丽才华跟梦想的符号。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二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庆修看到李二的态度有所松动,知道有戏。 他趁热打铁,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计划全盘托出。 “陛下,臣以为,我们应该趁热打铁,将柳如云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臣提议,册封柳如云为“大唐东征形象大使”!” “形象大使?”李二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没错。”庆修解释道,“就是让她作为我们这次东征大业的代言人!” “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让她以“形象大使”的身份,巡游我大唐各州府。” “每到一处,就举办一场小型的粉丝见面会跟慈善义演。” “她可以唱歌,可以弹琵琶,可以跟当地的百姓互动。” “而她演出的所有门票收入,以及百姓们的自愿捐款,将全部充作东征军饷!” “陛下,您想一想。”庆修的声音带着蛊惑。 “以柳如云现在的人气,她每到一处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会吸引多少人前来观看?” “那些爱慕她的富商巨贾,为了能跟她说上一句话,会不会一掷千金?” “那些视她为偶像的普通百姓,为了能支持她,支持东征大业,会不会慷慨解囊?” “臣可以保证,只要这个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在一年之内,我们至少还能再为东征大业筹措到……数百万贯的军饷!” “嘶——” 李二听到“数百万贯”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数百万贯! 他承认,他心动了。 作为一个皇帝,没有什么比开疆拓土跟充盈国库更让他感到兴奋的了。 如果只是让柳如云晚一年入宫,就能换来数百万贯的军饷跟万民拥戴的声望…… 这笔买卖,好像……血赚啊! 但是,一想到要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跟那些凡夫俗子接触,他心里又是一阵不爽。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守着金山却不能花的守财奴。 “不行!”他还是摇了摇头。 “让她一个弱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陛下放心。”庆修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胸有成竹的笑道,“臣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柳如云的巡演团队,将由我们庆国公府的家将跟皇宫里的禁卫军共同负责安保。全程保护滴水不漏,绝对不会出任何差池。” “而且,为了彰显皇恩浩荡,臣还提议,由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室宗亲作为“巡察御史”,全程陪同监督。这样既能保证柳如云的安全,又能堵住朝中那些言官的嘴。” 第3364章 “至于这位“巡察御史”的人选嘛……”庆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臣觉得,魏王殿下就很合适。” “泰儿?”李二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庆修的用意。 让李泰去,这简直是一箭三雕啊! 第一,李泰是皇子,身份尊贵,足以震慑地方宵小。 第二,李泰是庆修的学生,他们两个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让李泰去负责这么一个能名利双收还能积攒巨大声望的差事,这不就是明摆着在为他将来继承大统铺路吗? 庆修这个家伙,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为自己学生铺路的机会啊。 李二看着庆修,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他觉得自己今天又被这个家伙给算计了。 他用一个“数百万贯军饷”的大饼,把自己给架了起来。 自己要是同意了,那就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一年。 自己要是不同意,那就会被扣上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还有“因私废公”的帽子。 而且满朝的文武,特别是程咬金那帮武将,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因为,谁会跟钱过不去?谁会跟军饷过不去? “庆修啊庆修,你可真是……朕的好爱卿啊。”李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庆修一脸忠诚的说道。 “……” 李二沉默了。 他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绝世佳人。 一边是白花花的银子跟开疆拓土的千秋功业。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欲望。 “罢了。”李二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就依你所言吧。” “不过,朕有言在先。”他死死的盯着庆修,“只有一年!一年之后,不管你们的巡演有没有结束,柳如云必须给朕准时入宫!” “臣,遵旨!”庆修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成功的为柳如云,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年的宝贵时间。 一年。 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比如,让李二对柳如云的新鲜感彻底消退。 又比如,让柳如云的影响力达到一个连皇帝都无法轻易撼动的地步。 再比如…… 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东瀛。 ...... 庆修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太极殿。 他知道,自己今天又一次把李二给拿捏得死死的。 他哼着小曲,正准备出宫回府好好庆祝一下。 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庆!修!” 一声满是怨念的怒吼从前方传来。 庆修抬头一看,只见魏征坐在一顶轿子里,被人抬着,正堵在宫门口。 他的脸色还是一片惨白,看起来十分虚弱。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是瞪得跟铜铃一样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庆修,仿佛要用眼神把他给千刀万剐。 “哟,魏大人。”庆修脸上立刻堆满了关切的笑容,快步走了上去,“您怎么不好好在府里歇着,跑到这宫门口吹风来了?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啊。” “托你的福!老夫还没死!”魏征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昨天被庆修给活活气得吐血坠台,在太医署里躺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缓过劲来。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堂堂大唐谏议大夫,言官之首,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用一番歪理邪说给说得当众吐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今天就是特意在这里堵着庆修,要跟他好好的理论理论! 第3365章 “魏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庆修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您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长命百岁那是肯定的。我这不是关心您嘛。” “关心我?”魏征冷笑一声,他要是信了庆修的鬼话,那他这几十年官就白当了。 “少在这里跟老夫假惺惺!”魏征颤抖的指着庆修,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老夫今天就要问问你!” “你搞的那个什么选美大赛,把整个长安城,不,是整个大唐的风气都给带坏了!” “你让那些好人家的姑娘为了名利抛头露面搔首弄姿!这与青楼里的妓有何区别?!” “你让那些百姓为了给你所谓的偶像投票,不惜花费重金购买什么投票券!这与聚众赌博又有何区别?!” “你,庆修!你为了你的一己私利跟敛财,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你这是在腐蚀我大唐的根基!你这是在动摇我大唐的国本!” “你,就是我大唐的……千古罪人!” 魏征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庆修脸上了。 他这一番义正言辞的控诉,引来了周围不少准备上朝的官员的围观。 他们看着这两个大唐朝堂上分量最重的文臣在宫门口当众对峙,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起了热闹。 面对魏征这堪比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庆修却只是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等魏征说完了,喘着粗气,他才不紧不慢的掏了掏耳朵,淡淡的说:“说完了?” “你!”魏征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得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魏大人,您先别急着生气。”庆修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账册,递到了魏征的面前。 “这是什么?”魏征皱着眉头,一脸警惕。 “您老人家不妨先看看。” 魏征将信将疑的接过账册,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的一缩。 “这……这是……” 只见账册上密密麻麻清清楚楚的记录着昨晚选美大赛总决赛的所有收入明细。 门票收入:一百二十万贯! 投票券收入:三百五十万贯! 广告招商收入,工部冠名费:十万贯! 慈善拍卖收入:七十二万贯! 合计:五百五十二万贯! “五……五百……五十二万贯?!” 魏征看到这个数字,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差点当场就晕过去。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知道庆修会赚钱,但他没想到,庆修竟然这么能赚钱! 一场看似荒唐的选美比赛,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内就为大唐带来了将近六百万贯的收入! 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于大唐去年一整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了! 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怎么样?魏大人?”庆修看着魏征那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现在,您还觉得我是在腐蚀大唐的根基吗?” 魏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被这个天文数字给彻底震傻了。 他是个言官,是个理想主义者。 他可以跟你谈仁义道德跟礼法。 但是,你不能跟他谈钱。 特别是当这个钱多到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多到足以让数十万将士免于牺牲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仁义道德,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数字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这些钱,你……你真的都要充作军饷?”魏征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庆修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于民。我庆修虽然喜欢钱,但我更知道什么钱该赚,什么钱该花。” 第3366章 “这五百五十二万贯,我今天就会亲自押送到兵部跟户部,一文不少,全部用于东征大业!” “我还会用这笔钱,为我们即将出征的十万将士,每人都换上一套最精良的铠甲,配上一把最锋利的战刀!” “我还会用这笔钱,为我们的水师再添置一百艘最先进的蒸汽铁甲战船!” “我还会用这笔钱,为那些在战场上不幸牺牲的将士们提供最高规格的抚恤,让他们的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魏大人,”庆修看着魏征,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现在你告诉我。我做的这些到底是功,还是过?” “我……” 魏征彻底哑火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他刚才还在义正言辞的指责庆修是千古罪人。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才像个不识大体不明事理的……跳梁小丑。 跟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比起来,跟大唐的千秋功业比起来,那一点所谓的风气,所谓的礼法,又算得了什么? “罢了,罢了。” 他颓然的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账册还给了庆修。 “此事是老夫孟浪了。” 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庆修低头认错了! 周围围观的那些官员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魏征! 那个号称铁骨铮铮连皇帝都敢当面硬刚的魏征! 他竟然向庆修认错了? 这……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们看着庆修的眼神变得更加敬畏,也更加……恐惧。 这个男人不仅能用钱砸晕人,还能用理说服人。 连魏征这样的老顽固都在他面前败下阵来。 这朝堂上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庆修看着魏征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是有些感慨。 他知道,魏征不是坏人。 他只是一个活在自己理想世界里的纯粹的读书人。 他的执拗跟他的顽固,都源于他对这个国家最深沉的爱。 对于这样的人,庆修其实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魏大人,您言重了。”庆修扶住魏征的胳膊,语气诚恳的说,“您是国之柱石,是晚辈的楷模。您对晚辈的鞭策教诲,晚辈感激不尽。” “只是,时代在变,人心也在变。有些老规矩老思想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 “晚辈知道,您担心开放商贾会动摇国本。但您想过没有,堵不如疏。” “与其让那些商贾在暗地里勾结官府走私牟利,倒不如把他们都放到明面上来,让他们在朝廷制定的规则下公平竞争。” “这样我们既能收到税,又能平抑物价,还能让百姓得到实惠。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庆修趁机,又开始向魏征灌输起了他的市场经济学。 魏征静静的听着,没有反驳。 他虽然还是不太能理解庆修的这套歪理。 但他今天确实是被那五百多万贯的军饷给深深的震撼到了。 他开始意识到,或许自己真的老了。 自己的那套治国理念,可能真的已经跟不上这个被庆修搅得天翻地覆的时代了。 “至于您说的那个卖惨的姑娘。”庆修话锋一转,笑道,“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当冠军的。” “但是我也不会让她就此埋没。” “我今天早上已经派人去了她家,把她跟她那个生病的弟弟都接到了长安城,在城南给他们置办了一处宅子,还请了最好的大夫为她弟弟治病。” “等她弟弟病好了,我会安排他去国子监读书。而那个姑娘,我会让她去新成立的“皇家歌舞团”当一个舞蹈教习。” “魏大人,您觉得我这样做,算不算给了她一条活路呢?算不算是一种德呢?” 魏征听完,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庆修,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看懂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看似贪婪,却又挥金如土,为国为民。 他看似狡诈,却又心怀仁善体恤弱者。 他看似离经叛道,却又总能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为大唐带来最切实的利益。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是魔鬼?还是……圣人? 魏征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罢了,罢了。”他再次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赢了。” “以后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老夫……不管了。”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轿夫抬着他,落寞的离开了。 看着魏征那萧瑟的背影,庆修知道,自己朝堂上最大的一个绊脚石,终于被自己给彻底搬开了。 从今以后,他推行新政的道路将再无阻碍。 解决了魏征这个最大的思想包袱,庆修只觉得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 他将选美大赛后续的那些琐碎事务,比如成立“皇家歌舞团”跟安排柳如云的“全国巡演”等等,全都一股脑地丢给了上官婉儿和张柬之去处理。 他自己则是一头扎进了工部,开始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东征大业的准备工作之中。 对他来说,选美大赛不过是个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东瀛,这个在他前世记忆中给华夏民族带来无尽伤痛的国家,他必须要将其狠狠制裁。 ...... 工部,一间戒备森严的密室里。 庆修跟阎立德,还有庆丰商会负责情报工作的掌柜刘三,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气氛凝重。 桌子上放着一份刚刚从东瀛传回来的加急密报。 “国公爷,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刘三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跟疲惫。 为了调查这件事,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说。”庆修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就代表他心里的杀意越是沸腾。 “偷走我们蒸汽机图纸,还向东瀛人泄露核心材料配方的内奸,已经找到了。”刘三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名单,递到了庆修的面前。 “是工部铸造司主事,王贺祥。” “什么?!” 一旁的阎立德听到这个名字,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失声叫道。 “王贺祥此人我认识!他在工部待了二十多年了,一向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人最是老实本分!他……他怎么可能会是内奸?!” “老实本分?”庆修拿起那份名单,冷笑一声。 “阎大人,你可知道,这位老实本分的王主事,在长安城外置办了多少良田美宅?你又可知道,他的儿子在长安城最大的赌场——四海赌坊里,一夜之间输掉了多少钱?” 阎立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是傻子,一下就明白了庆修的意思。 第3367章 “这个……这个混蛋!”阎立德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我……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相信这种衣冠禽兽!” “国公爷,下官失察,罪该万死!请国公爷降罪!”说着,他便要跪下请罪。 “行了,阎大人,起来吧。”庆修摆了摆手。 “此事不怪你。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王贺祥隐藏得确实很深。若不是刘三他们顺着东瀛商会的资金流向一路追查下去,恐怕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将这个狗贼给抓起来明正典刑?”阎立德咬牙切齿的说道。 “抓,肯定是要抓的。”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但不是现在。” “不现在抓?那还等什么时候?”阎立德不解的问道,“难道就任由这个狗贼继续逍遥法外,继续向东瀛人泄露我们的机密吗?” “泄露机密?”庆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不,从现在开始,他泄露出去的将不再是机密。” “而是……毒药!” “毒药?”阎立德和刘三都愣住了。 “没错,就是毒药。”庆修站了起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了上面盖着的幕布。 幕布后面是一幅巨大而精密的图纸。 那图纸上画着的,赫然是一台比现有蒸汽机结构更复杂体积更庞大看起来也更先进的……新型蒸汽机! “这……这是……”阎立德看着这副图纸,眼睛都直了,“国公爷,这……这是您新设计的,要用在咱们战船上的那种新型蒸汽机?” “不错。”庆修点了点头。 这幅图纸正是他这几天闭门不出,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画出来的。 这台新型蒸汽机采用了他前世记忆中更先进的高压过热技术。 一旦制造成功,它的功率将是现有蒸汽机的三倍以上! 足以让大唐的铁甲战船在海面上跑出前所未有的高速! “国公爷,您……您真是神人啊!”阎立德看着这幅巧夺天工的图纸,激动得是热泪盈眶语无伦次。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能跟着庆修干,简直是三生有幸! “先别急着拍马屁。”庆修白了他一眼,“这幅图纸还不是最终版。” 说着,他又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支笔,在那幅图纸上不经意的修改了几个地方。 他修改的都是一些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却至关重要的部件。 比如锅炉的泄压阀,活塞的连接杆,还有燃料的输送管道…… 经过他这么一修改,这幅原本完美无瑕的图纸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充满了致命缺陷的……定时炸弹! “好了。”庆修放下笔,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笑容。 “刘三,你现在就想办法,把这幅改良过的图纸,不经意的透露给那个王贺祥。” “记住,一定要做得天衣无缝,让他相信这是他自己好不容易才偷到手的。” 刘三闻言,心领神会。 “国公爷放心,此事包在小的身上。”他阴恻恻的笑道。 这种栽赃陷害嫁祸于人的脏活,他最拿手了。 “阎大人,”庆修又转头看向阎立德,“从今天起,你给我把这个王贺祥给死死的盯住了!” “他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甚至上过几次茅房,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另外,再从工部挑几个最可靠嘴巴最严的工匠,跟我一起秘密的按照真正的图纸开始试制这台新型蒸汽机!” “此事事关我大唐国运,绝不容许有任何的差池!你,明白吗?” “下官,明白!”阎立德神色一凛,郑重的抱拳领命。 第3368章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庆修的计划。 国公爷这是要将计就计,给东瀛人挖一个天大的坑啊! 他可以想象,当东瀛人费尽心机倾尽国力,按照这幅“假图纸”造出了一批新型战船后,在海战的关键时刻,那些战船的蒸汽机突然集体爆炸…… 那场面,该是何等的……壮观? 想到这里,阎立德和刘三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看着庆修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得罪谁都千万不能得罪他。 第二日晚上。 工部的夜,静的有些吓人。 只有远处打更的声音,偶尔传过来两声,显得这地方更加空旷。 王贺祥坐在自己的公房里,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可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现在慌得很。 他那个在四海赌坊欠了一屁股债的混账儿子,被人给扣下了。 对方也没说要杀要剐,就只让人给他带了一句话:想要儿子活命,就拿工部最新的东西来换。 最新的东西? 王贺祥在工部混了二十多年,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最近庆国公庆修整天泡在工部,神神秘秘的,连尚书阎立德都得听他指挥。 据说是在搞什么比现在那种铁船还要厉害百倍的新玩意儿。 那帮东瀛人,鼻子比狗还灵,肯定是盯上这个了。 “唉……” 王贺祥长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书往桌子上一扔。 他也不想当卖国贼啊。 可他就那么一个独苗儿子,虽然是个败家子,但那是老王家的香火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剁了手脚喂狗吧?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两个人的说话声。 “刘掌柜,您慢点,小心台阶。” 是工部一个下级官吏的声音。 接着,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没事!老子没醉!嗝……我跟你说,这次……这次国公爷搞出来的那个……那个图纸,简直是……神了!” 王贺祥的心咯噔一下,耳朵立马竖直了。 “嘘!刘掌柜,您小声点!”那个小吏吓的赶紧捂住他的嘴,“这可是绝密!要是让旁人听去了,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怕……怕什么!”那个被称为刘掌柜的人一把推开小吏,大着舌头说道。 “这大晚上的,工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再说了,那图纸……不就锁在……锁在那个丙字号密室里吗?除了国公爷跟阎尚书,谁……谁进得去?” 丙字号密室! 王贺祥的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他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工部专门用来存放重要图纸的地方,平时把守森严。 “行了行了,刘掌柜,我扶您去休息吧。” 那个小吏半拖半拽的,把那个醉鬼给弄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王贺祥坐在椅子上,心脏“砰砰砰”的狂跳,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丙字号密室……图纸……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机会啊! 他在工部干了这么多年,对这里的地形那是熟的闭着眼睛都能走。 丙字号密室虽然守卫森严,但他知道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正好通向那里。 那是当年修缮工部衙门的时候留下的,除了几个老工匠,根本没人知道。 王贺祥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为了儿子,拼了! 他吹灭桌上的蜡烛,蹑手蹑脚的推开门,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便一头钻进了黑暗里。 …… 丙字号密室外。 两个守卫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第3369章 王贺祥躲在阴影里,看着那两个守卫,心里暗暗祈祷他们千万别醒。 他绕到了密室的后墙,那里有一堆杂物,正好挡住了那个通风口的入口。 他费力的搬开几个破箱子,露出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但他现在也顾不上嫌弃了,手脚并用的爬了进去。 管道很窄,他爬的很吃力,身上的官服都被刮破了好几处。 爬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王贺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把眼睛凑过去。 透过通风口的缝隙,他看到了密室里的景象。 密室不大,正中间放着一张长桌。 桌子上,孤零零的放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 那就是……图纸? 王贺祥激动的都手抖。 他轻轻的推开通风口的栅栏——这栅栏年久失修,早就松动了。 他像只大壁虎一样,从通风口滑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尽量没发出声音。 他快步走到长桌前,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木匣子。 里面果然放着一卷厚厚的图纸! 他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复杂的线条跟零件,还有许多他根本看不懂的符号注解。 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绝对是个好东西!那精细的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图纸都要高深! 这就是庆国公设计的新型蒸汽机! 王贺祥不敢多看,赶紧把图纸卷好,塞进怀里。 得手了! 他刚想转身从通风口爬回去,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换班了换班了!都精神点!” 王贺祥吓的魂飞魄散。 这要是被堵在里面,那就真的完了! 他顾不上别的,赶紧搬了把椅子垫脚,拼了老命的爬回了通风口。 就在他刚刚把栅栏复位的一瞬间,密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两个守卫走了进来,四处看了一圈。 “咦?这椅子怎么跑这儿来了?”其中一个守卫嘀咕了一句。 “嗨,肯定是刚才老张他们坐这儿偷懒来着。”另一个守卫不在意的说道,“行了,别管了,赶紧站岗吧。” 躲在通风管道里的王贺祥,听到这话,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浑身冷汗湿透,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不敢停留,顺着原路爬了回去。 …… 工部的一间阁楼上。 庆修手里端着一杯茶,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阴影里溜出来,然后慌慌张张的跑回了自己的公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咬钩了。” 站在他身后的阎立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脸佩服道:“国公爷,您真是神机妙算啊!!这王贺祥果然上钩了!” “那两个守卫也是,演的真像!我都差点以为他们是真的在偷懒了。” 庆修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不是演的像,是他们真的在偷懒。” “啊?”阎立德愣了一下。 “我特意挑了两个平时最爱偷懒的守卫去站岗。”庆修转过身,看着阎立德。 “要是太刻意了,反而会引起王贺祥的怀疑。只有这种真实的松懈,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运气好,不是钻进了圈套。” 阎立德听的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阴险了吧?? 连守卫偷懒这种事都算计进去了? “那……那图纸……”阎立德有些担心的问道,“那幅图纸,真的没问题吗?万一被东瀛人看出来是假的……” “放心吧。”庆修自信的一笑,“那幅图纸,九成九都是真的。只有最关键的那几个地方,被我动了手脚。” “除非他们能找来比我还懂蒸汽机的人,否则,就算他们把眼珠子看瞎了,也绝对看不出破绽。” “而且,”庆修顿了顿,眼中的寒光更甚,“正因为它是真的,所以它爆炸的时候,威力才更大。” 阎立德打了个哆嗦。 他现在看庆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魔鬼。 “行了,戏已经开场了,接下来就该咱们配合演出了。”庆修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 “明天一早,你就对外宣称密室失窃,封锁工部严加盘查。记住,声势要搞大点,要让王贺祥觉得我们是真的急了。” “是,下官明白!!”阎立德连忙应道。 “还有,”庆修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刘三,让他这几天消失一下,就说是被我派去外地办事了。免得王贺祥起疑心。” “是。” 安排完这一切,庆修打了个哈欠。 “行了,我也累了,回家睡觉去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阁楼。 看着庆修离去的背影,阎立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东瀛人的噩梦,开始了。 …… 第二天一大早,工部就炸了锅。 “不好了!!不好了!!图纸丢了!!” 阎立德披头散发,一脸焦急的从密室里跑出来,见人就喊。 “快!!快封锁大门!谁也不许出去!!” “去通知京兆府!去通知金吾卫!把整个工部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整个工部一下子乱成了一团。 所有的官员工匠跟杂役,全都被集中到了大院里,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3370章 王贺祥站在人群里,看着阎立德那气急败坏的样,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急吧,急吧! 你们越急,就说明那图纸越重要!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卷轴,感觉那不是图纸,而是他儿子的命,是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很快,大批的金吾卫冲进了工部,开始挨个搜身盘查。 王贺祥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昨天晚上就把图纸藏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工部茅房的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 那是他平时上茅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除了他没人知道。 就算金吾卫把工部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去翻茅房的地砖吧? 果然,搜查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搜出来。 阎立德在院子里大发雷霆,把几个负责守卫的士兵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扬言要把他们全都砍了。 庆修也闻讯赶来,一脸阴沉的把阎立德训了一顿,然后下令全城搜捕,甚至还悬赏万贯捉拿窃贼。 看着这一切,王贺祥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这图纸,绝对是真的! 要是假的,庆国公能这么着急?阎尚书能这么发疯? 稳了!这次彻底稳了! 他强忍着心里的激动,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混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接受盘查,然后一脸无辜的被放回了家。 回到家后,他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找个机会把图纸送出去,他就能把儿子救回来,还能从东瀛人那里拿到一大笔赏金,然后远走高飞,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王贺祥直接笑出了声。 “庆国公啊庆国公,任你奸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 他得意洋洋的自言自语道。 殊不知,在他家房顶的瓦片上,一双眼睛正冷冷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呵,蠢货。” 二虎趴在房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棍,不屑的撇了撇嘴。 “国公爷说得对,这人啊,一旦贪心起来,智商就真的跟猪一样了。” 他翻了个身,继续盯着下面的动静。 另一边,庆修把工部那边的大戏安排妥当之后,终于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个假,回到了久违的庆国公府。 刚一进门,就感觉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苏小纯她们几个应该是在后花园里喝茶聊天,或者逗逗孩子。 可今天,整个府里静悄悄的,连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点动静来。 “怎么了这是?” 庆修抓过正在扫地的老管家,纳闷的问道,“家里出事了?” 老管家苦着一张脸,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国公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们……正在气头上呢。” “气头上?”庆修一愣,“谁惹她们了?” “还能有谁?”老管家看了庆修一眼,欲言又止,“还不是因为那个……那个柳如云。” 庆修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得,这选美大赛的后遗症来了。 他搞出来的这个全民偶像,不仅迷倒了全长安的男人,看来也让自己家里的这几位醋坛子给打翻了。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大步向后院走去。 刚走到花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苏小纯那带着几分酸味的声音。 “哎哟,你们是没看见,那天晚上,咱们国公爷给那个柳如云戴凤冠的时候,那眼神,那动作,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了!” 第3371章 “可不是嘛!”长孙娉婷也附和道,“我还听说,国公爷为了不让她进宫,竟然敢当面顶撞陛下!这要是没点私心,谁信啊?” “就是就是!”李丽珠也跟着起哄,“我看啊,咱们这庆国公府,怕是很快就要再添一位新人喽!” 庆修站在门口,听的满头黑线。 这都哪跟哪啊? 我不让她进宫,那是为了赚钱!为了坑李二!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我跟她有一腿了? 这女人的联想能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 他咳嗽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咳咳,都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双美目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审视和……杀气。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庆国公吗?”苏小纯阴阳怪气道,“怎么?舍得从温柔乡里回来了?” “什么温柔乡?”庆修一脸无辜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苏小纯旁边,顺手搂住她的腰,“我的温柔乡不就在这儿吗?” “去去去!少来这套!”苏小纯一把拍掉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一身的脂粉味,还没洗干净呢吧?” “哪来的脂粉味?”庆修抬起袖子闻了闻,“我这两天都在工部跟那帮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身上除了铁锈味就是汗味,哪来的脂粉味?” “哼,那是你心里有鬼!”长孙娉婷在一旁补刀。 庆修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跟女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这个时候,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怀里掏出三个精致小盒子,分别递给三位夫人。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看看这是什么?” 三女狐疑的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只见每个盒子里都放着一颗硕大的钻石戒指! 那钻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简直能闪瞎人的眼睛。 这可是庆修从澳大利亚带回来的金刚石,让工匠精心打磨了好几天才弄出来的。 “哇!!好漂亮!!” 李丽珠第一个叫出了声,眼睛里直冒星星。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喜色也是藏不住的。 女人嘛,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天生就没有抵抗力。 “这……这是什么?”苏小纯把戒指戴在手上,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刚才那点醋意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叫钻戒。”庆修笑着解释道,“代表着……恒久远,永流传。就像我对你们的心意一样,坚如磐石,永不变心。” 这句经典的广告词一出,三女的脸一下就红了。 “油嘴滑舌!”苏小纯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庆修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头扎进了庆修的怀里。 “爹爹!!爹爹!!” 正是庆修的宝贝女儿,庆如鸢。 “哎哟,我的乖女儿!”庆修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她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想不想爹爹?” “想!”庆如鸢脆生生的回答,然后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庆修,“爹爹,我也要当大明星!!” “噗——” 庆修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就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儿,“你要当什么??” “我要当大明星呀!!”庆如鸢理直气壮的说道。 “就像柳如云姐姐那样!站在大舞台上,好多好多人给我鼓掌,给我送花!多威风呀!!” 庆修的脸一下就黑了。 他搞选美大赛是为了赚钱,为了坑人。 可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女儿也给坑进去啊! 第3372章 “不行!!”他断然拒绝。 “你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怎么能去干那种抛头露面的事?传出去成何体统?” “为什么不行?”庆如鸢不服气的撅起了嘴。 “爹爹你不是说,职业不分贵贱吗?再说了,柳姐姐也是大明星,陛下都封她当婕妤了,怎么就不行了?” 庆修被女儿怼的哑口无言。 这小丫头,记性倒是挺好,拿他的话来堵他的嘴。 “那是两码事!”庆修板起脸,试图拿出严父的威严,“柳如云那是为了国家大义,为了给东征筹款!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凑什么热闹?” “我也可以筹款呀!”庆如鸢不依不饶,“我唱歌可好听了!不信我唱给你听!” 说着,她就要张嘴开唱。 “停停停!!”庆修赶紧捂住她的嘴。 这丫头唱歌什么水平他心里还没数吗?那就跟杀猪似的,要命啊! “乖女儿,咱们不当大明星,好不好?”庆修苦口婆心的劝道。 “当大明星很累的,每天都要练功,还要到处跑,连觉都睡不好。你看爹爹,为了搞这个比赛,都瘦了一圈了。” “可是……”庆如鸢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庆修直接打断了她。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要是实在闲的慌,就跟你娘学学绣花,或者跟你二娘学学算账。反正就是不许去唱歌跳舞!” 说完,他把庆如鸢放了下来,对苏小纯说道:“夫人,这丫头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你给她找点事做,别让她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苏小纯捂着嘴偷笑:“还不是你惯的?现在知道头疼了?” 庆修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年头,当爹难,当个有钱有势还有个想当明星的女儿的爹,更难啊!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家里的这几位姑奶奶,庆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老管家又跑进来了。 “国公爷,魏王殿下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庆修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李泰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老师!!老师救我啊!!” 一进门,他就冲着庆修大喊。 “怎么了?”庆修看着他那满头大汗的样子,皱了皱眉,“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李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然后喘着粗气说道。 “父皇……父皇让我明天就带着柳如云那个巡演团队出发去洛阳!” “明天?”庆修也有些意外,“这么急?” “是啊!”李泰苦着脸说,“父皇说趁着现在的热度还在,赶紧去把钱给赚回来。可是……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搞啊!” “老师,您是知道的,我平时除了读书就是研究点格物致知,这种……这种带着一群女人到处卖艺的事,我哪干过啊?” 李泰一脸的委屈。 他堂堂魏王,大唐最有才华的皇子,现在竟然要沦落到去当个班主,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庆修看着他那副怂样,忍不住笑了。 “就这点事,把你吓成这样?” “这点事??”李泰瞪大了眼睛,“老师,这可是几百万贯的大生意啊!万一搞砸了,父皇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放心吧,有我在,砸不了。”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来,为师今天就教你几招绝活。保证让你把那些富商口袋里的钱,全都乖乖的掏出来,而且还得让他们对你感恩戴德!” “绝活?”李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什么绝活?” 庆修神秘的一笑,吐出了四个字:“饭圈文化。” “饭……圈?”李泰一脸懵逼,“那是……吃饭的圈子?” “非也非也。”庆修摇了摇头,“此饭非彼饭。这是一种……信仰,一种狂热,一种能让人失去理智的魔力。” 他看着李泰,眼中闪烁着光芒。 “你记住了。我们卖的不是才艺,不是歌舞,甚至不是柳如云这个人。” “我们卖的,是梦想,是陪伴,是那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李泰听的云里雾里,完全不明觉厉。 “老师,您能说点人话吗?” 庆修翻了个白眼。 “简单来说,就是……” 他凑到李泰耳边,开始嘀嘀咕咕的传授起了后世那些娱乐公司收割粉丝的经典套路。 什么握手券合影券限量版周边粉丝见面会应援色还有官方后援会…… 李泰听的是一愣一愣的,嘴巴张的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庆修按在地上摩擦,然后重塑。 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赚? 原来……人心还可以这么玩? 这……这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但是……听起来好像真的很赚钱啊! 李泰看着庆修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崇拜。 “老师,您……您真是个魔鬼!!” 他由衷的感叹道。 庆修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奖过奖。为了大唐,为了东征,当个魔鬼又何妨?” “去吧。按照我教你的去做。让大唐的百姓们,感受一下被饭圈支配的恐惧吧!” 第3373章 李泰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点了点头。 “学生……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庆修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李泰离去的背影,庆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 东瀛人那边已经咬钩了,大唐这边的韭菜也要开始割了。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此时,在长安城的一处隐秘的宅院里。 王贺祥正满头大汗的把那个装着绝密图纸的木匣子,递到了一个身材矮小,留着一撇小胡子的男人手里。 “这是你要的东西。”王贺祥压低声音说道,“我儿子呢?” 那个小胡子男人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哟西!王桑,你滴,大大的功臣!” 他拍了拍王贺祥的肩膀,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你滴儿子,已经送出城了。这些,是你滴赏金。” 说着,他扔给王贺祥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王贺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条! 他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这么多钱!足够他下半辈子挥霍了! “多谢!多谢!” 他抱着包袱,千恩万谢的走了。 看着王贺祥离去的背影,小胡子男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支那人,果然贪婪。” 他合上匣子,转身对手下说道:“马上把这个东西,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国内!交给天皇陛下!” “嗨!” 手下应了一声,抱着匣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小胡子男人看着窗外的月亮,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有了这个,我们大帝国,很快就能拥有无敌的舰队!到时候,整个大唐,都将匍匐在我们的脚下!”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手里捧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称霸天下的神器。 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另一边,李泰揣着庆修传授的饭圈秘籍,还有那个让他兴奋又忐忑的大唐东征形象大使巡演团,这就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第一站,洛阳。 作为大唐的东都,洛阳的繁华程度就比长安差一点,富商巨贾扎堆,正是割韭菜……哦不……是筹集军饷的风水宝地。 李泰一到洛阳,没急着开演,而是按庆修的吩咐,先玩了一手饥饿营销。 他在洛阳最大的酒楼包下整整一层,然后放出风声,说柳如云小姐舟车劳顿水土不服,身体不舒服,可能没法演出了。 这消息一放出去,整个洛阳城直接炸了锅。 那些早就等着一睹芳容的粉丝们,心都碎了。 “什么?柳小姐病了?严重不??” “我的女神啊!怎么这么命苦啊!” “魏王殿下!请务必请最好的大夫给柳小姐看病啊!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一时间,各种慰问信跟补品,甚至还有请愿书,雪片一样飞向李泰的住处。 李泰看着堆满屋子的东西,心里暗暗佩服老师的神机妙算。 这还没露脸呢,人气就已经炒起来了。 就这么吊了这帮人三天,李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他又放了一条消息:柳如云小姐感念洛阳父老的热情,带病坚持演出!但是为了保证演出质量,也为了柳小姐的身体,这次演出只能小范围进行,就五百人!! 五百人! 对有几十万人口的洛阳城来说,这点名额简直杯水车薪。 于是门票价格瞬间被炒上了天。 本来定价十贯的普通票,在黑市直接翻了十倍,涨到一百贯! 而那仅有的十张至尊VIP票,更是被炒到了五千贯一张的天价!! 第3374章 而且这VIP票还有个特殊福利——可以参加演出的握手会,近距离跟柳如云握手,还能得到一张亲笔签名的画像! 这福利一公布,那帮富商公子哥彻底疯了。 握手啊!! 那是能摸到女神的小手啊!! 这辈子要是能摸一下,少活十年也愿意啊!! 于是为了这十张票,洛阳城的富豪圈子差点没打起来。 最后这十张票被十个最有钱的富商瓜分了,一轮接一轮的抬价,最后总共卖了整整八万贯! 李泰看着账本上那一串串零,手都在抖。 这钱……来的也太容易了吧? 以前他觉得父皇收税已经够狠了,现在跟老师这招一比,收税简直弱爆了! 演出当晚。 洛阳最大的戏园子里,座无虚席。 五百个幸运儿,全都穿着最体面的衣服,手里拿着高价买来的应援棒,其实就是荧光漆涂的木棍,眼巴巴的盯着舞台。 当柳如云穿着那身圣光天使战袍,在干冰制造的烟雾里慢慢升起的时候,现场的气氛一下达到了顶点。 “柳如云!柳如云!” “女神!女神!” 欢呼声差点把戏园子的顶棚给掀了。 柳如云也没让大家失望,深情的演唱了那首《琵琶语》,还加演了一首庆修新创作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那优美的旋律那凄美的歌词,再配上柳如云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直接把现场的一帮大老爷们给唱哭了。 “太感人了!太好听了!” “柳小姐真是仙女下凡啊!” 演出结束后,就是万众瞩目的握手会。 那十个花了天价买VIP票的富商,一个个激动的满脸通红,排着队等着跟女神握手。 柳如云坐在铺着红毯的椅子上,脸上带着职业假笑,伸出那双戴着白手套的玉手,跟每个人轻轻握了一下。 就这一下,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但那几个富商却跟触电似的,一个个浑身颤抖,甚至还有人当场幸福的晕了过去。 “值了!这辈子值了!” 一个胖的流油的富商,捧着那只刚跟柳如云握过的手,一脸陶醉的说,“这只手,我这辈子都不洗了!” 李泰站在后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疯狂了。 太可怕了。 这就是老师说的饭圈吗? 这些人简直跟被下了蛊一样,完全没了理智。 不过…… 他看了看手里那厚厚一叠银票,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管他呢,反正能赚钱就行! 照这个速度,别说几百万贯了,就是一千万贯,也是指日可待啊! …… 就在李泰在洛阳疯狂割韭菜的时候。 长安,工部。 庆修和阎立德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厂房里,围着一台刚组装完成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台真正的,没有任何缺陷的新型蒸汽机。 它比之前那种老式蒸汽机要大上一圈,管路更加复杂,但在庆修的优化下,结构却更加紧凑合理。 “国公爷,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一个满身油污的老工匠,擦了擦手,兴奋的对庆修说道,“所有的零件都是按照您的图纸,用最好的精钢打造的。这大家伙,绝对带劲!” “好。”庆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就开始试车吧。” “是!” 随着庆修一声令下,几个工匠开始往锅炉里铲煤。 很快锅炉里的火烧旺了,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慢慢上升。 “压力正常!” “阀门正常!” “开始送气!” “嗤——” 随着一声长长的泄气声,巨大的飞轮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第3375章 一开始很慢,但很快就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厂房,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飞轮转的几乎看不清影子,带动的风声呼呼作响。 “成了!成了!” 阎立德激动的又喊又叫,完全顾不上尚书的形象了。 “这动力!这劲头!比以前那个强太多了!” 庆修看着那飞速转动的飞轮,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台机器的功率,至少是老式蒸汽机的三倍! 有了它,大唐的铁甲战船就能跑的更快,装的更多,打的更狠! “庆爱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爽朗的大笑。 李二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被那巨大的轰鸣声震了一下,但随即,他的眼睛就亮了。 “这就那个……新型蒸汽机?” 他指着那台机器,大声问道。 “正是!”庆修迎了上去,大声回答道,“陛下,这台机器,将是我们征服东瀛的神兵利器!” “好!好啊!” 李二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 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管路跟零件,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力量感。 这才是大唐该有的东西! “有了这个,咱们的水师什么时候能出发?”李二迫不及待的问道。 “回陛下,只要这批机器量产装船,再配合上我们的热气球跟火炮,三个月内,定能踏平东瀛!”庆修自信的说道。 “三个月?”李二愣了一下,“这么快?”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等东瀛人自己作死,我们甚至可以更快。”庆修神秘一笑。 “作死?”李二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庆修挥了挥手,示意工匠们先把机器停下来。 等到轰鸣声渐渐平息,他才凑到李二耳边,低声说道:“陛下,您还记得那个偷了图纸的内奸吗?” “记得啊。”李二点了点头,“不是让你给放跑了吗?朕当时还想问你呢,为什么不抓他?” “臣放他跑,是为了让他把一份特殊的礼物,带给东瀛人。” 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份图纸,被臣动了手脚。如果东瀛人真的按照那个图纸造出了蒸汽机……” “会怎么样?”李二好奇的问道。 “平时运转的时候,跟咱们这个没什么两样。但是,一旦全速运转,压力超过某个临界点……” 庆修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嘭!” “它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炸弹,把整艘船都送上天!” 李二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庆修,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这也太损了吧? 人家辛辛苦苦偷了图纸,倾家荡产造出了机器,结果却是给自己造了一堆炸弹?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庆修啊庆修……”李二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小子,心眼子怎么这么多呢?” “多谢陛下夸奖。”庆修厚着脸皮一笑,“对付这种卑鄙小人,自然要用更卑鄙的手段。” “你想想,当两军交战,东瀛人的战船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准备跟我们决一死战的时候。” “突然,轰的一声,他们自己的船炸了!” “那场面,该多精彩?” 李二顺着他的描述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随即,脸上就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精彩!” 他拍着庆修的肩膀,大笑道,“朕现在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幕了!” “东瀛天皇要是知道真相,估计得当场气死吧?” “气死最好。”庆修冷冷的说道,“省得我们动手了。” 第3376章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快意。 而此时,在遥远的东海之上。 一艘挂着东瀛旗帜的商船,正在全速航行。 船舱里,那个小胡子男人捧着那个装着图纸的木匣子,脸上满是狂热。 “快点!再快点!” 他催促着船夫。 “只要把这个带回大扶桑,我们就将拥有无敌的力量!” “大唐,你们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回来的!” 他看着前方茫茫的大海,好像已经看到了东瀛舰队横扫大唐的辉煌景象。 …… 东瀛,难波京。 作为此时东瀛的都城,这里虽然比不上长安的繁华,但也算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皇宫内,舒明天皇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从大唐送回来的绝密图纸,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 “这……这就是大唐的神器?那个能让铁船在水上跑的飞快的蒸汽机?”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尖锐。 下面跪着那个送图纸回来的小胡子男人,名叫田中一郎,此刻也是一脸的狂热。 “嗨!陛下!这就是臣花费重金,买通了大唐工部的官员,冒死带回来的!” 田中一郎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有了这个,我们大扶桑帝国就能造出比大唐还要强大的战船!到时候,征服新罗,甚至反攻大唐,都不再是梦想!” “哟西!哟西!” 舒明天皇连说了两个好,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早就对大唐的繁华垂涎三尺了。 特别是听说大唐现在有了那种不用帆也不用桨就能跑的飞快的铁船,更是让他嫉妒的发狂。 他做梦都想拥有这样的技术。 现在,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传令下去!”舒明天皇猛的站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图纸。 “召集全国最好的工匠,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给朕把这个东西造出来!” “嗨!” 随着天皇的一声令下,整个东瀛都动了起来。 无数的工匠被强行征召到了南波京的造船厂。 大量的铜铁被搜刮一空,甚至连寺庙里的铜钟跟佛像都被熔了。 为了造出这个神器,东瀛人可以说是倾尽了国力。 工匠们日夜赶工,照着那份图纸,一点一点的打磨零件。 虽然他们看不懂其中的原理,但那份图纸画的实在是太详细了,详细到每一个螺丝的大小都标的清清楚楚。 这就给了他们一种错觉:这东西只要照着做,肯定能成! 三个月后。 第一台东瀛版蒸汽机,终于在一片敲锣打鼓声中组装完成了。 它看起来跟大唐的那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做工稍微粗糙了一些。 舒明天皇亲自带着文武百官来到造船厂,观看这历史性的一刻。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工匠们开始往锅炉里铲煤。 黑烟冒起,飞轮开始慢慢转动。 “动了!动了!”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舒明天皇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这是天照大神的保佑啊!我们大扶桑,终于也有了自己的神器!” 机器运转的很平稳,虽然噪音有点大,震动有点强,但确实是在转动。 并没有发生什么爆炸。 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工匠们松了一口气。 他们哪里知道,这只是低负荷运转。 庆修那个老阴比设计的陷阱,只有在高压全速运转的时候才会触发。 平时看起来,那就是一台完美无缺的机器。 第3377章 “快!装船!朕要亲自看着它下水!” 舒明天皇迫不及待的命令道。 很快,这台蒸汽机被装上了一艘刚改造好的木制战船。 这艘船被命名为“扶桑丸”,寓意着东瀛的崛起。 试航那天,海面上风平浪静。 扶桑丸喷着黑烟,在海面上跑了一圈。 虽然速度比不上大唐的铁甲舰,但也比那些靠风帆的船快多了。 “万岁!万岁!” 岸上的东瀛人疯狂的欢呼着,仿佛他们已经征服了世界。 舒明天皇站在高台上,看着那艘在海面上破浪前行的战船,心中充满了无限的豪情。 “传朕旨意!立刻开始量产!” “朕要造一百艘!不,一千艘这样的战船!” “等舰队建成之日,就是我们大扶桑帝国,君临天下之时!”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海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长安的龙椅上,接受万国来朝的景象。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那艘扶桑丸的锅炉深处,那个被稍微改动了一点的泄压阀,正在随着压力的升高,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咔”声。 …… 长安,庆国公府。 庆修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享受着苏小纯剥好的葡萄,一脸的惬意。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小纯看着庆修那副坏笑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庆修嚼着葡萄,含糊不清的说道,“就是想到有一帮傻子,正在花大价钱给自己造棺材,就觉得好笑。” “造棺材?”苏小纯一头雾水,“谁啊?这么傻?”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不,是在海那边。”庆修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就在这时,上官婉儿拿着一份密报走了进来。 “国公爷,刘三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哦?念。” “东瀛人已经按照图纸造出了第一台蒸汽机,并且试航成功。现在,那个舒明天皇已经下令倾举国之力开始量产,预计半年内能造出五十艘战船。” “半年?五十艘?” 庆修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帮小鬼子,动作还挺快嘛。” 他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看来,咱们也不能闲着了。” “婉儿,去通知李泰,让他那边的巡演加快点进度,多圈点钱回来。咱们的军费,可能要追加了。” “是。”上官婉儿应了一声,但随即有些犹豫的问道,“国公爷,那个图纸……真的没问题吗?万一他们真的造出来了……” “放心吧。”庆修摆了摆手,“那图纸是我亲手画的,我比谁都清楚它的威力。” “他们造的越多,死的就越惨。” “五十艘战船?那可是五十个大烟花啊!” “到时候,咱们就在海边摆好酒席,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看烟花,那场面,啧啧啧……” 庆修咂了咂嘴,一脸的向往。 上官婉儿看着庆修那副阴险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图纸到底有什么玄机,但她知道,被庆国公盯上的人,下场通常都很惨。 非常惨。 “对了,还有一件事。”庆修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金德曼,最近怎么样了?” “回国公爷,金公主最近在歌舞团里表现很积极,练功也很刻苦。而且……”上官婉儿顿了顿,“她经常向人打听关于东瀛的事。” “哦?”庆修挑了挑眉,“看来,我们的这位女王陛下,复仇的心思很重啊。” “这很好。” 庆修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她想报仇,那我们就给她这个机会。” “婉儿,你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要见见这位金公主。” “我想跟她谈谈,关于新罗复国,以及……如何瓜分东瀛这块肥肉的大生意。” 第3378章 “是!” 上官婉儿领命而去。 庆修看着天空中的云卷云舒,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东瀛那边的布局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该是整合内部力量,准备收网的时候了。 金德曼这把刀,也该磨一磨,准备出鞘了。 当晚,庆国公府的一间密室里。 金德曼穿着一身素雅的汉服,跪坐在庆修面前。 虽然没有了舞台上的那种霸气,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国公爷找我,有何贵干?”她开门见山的问道。 “公主是个爽快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庆修给她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想回新罗,想夺回王位,想向东瀛人报仇。” 金德曼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她警惕的看着庆修。 “没什么意思。”庆修笑了笑,“就是想告诉你,你的机会来了。” “大唐,准备对东瀛用兵了。” “什么?!” 金德曼猛的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真的?!” “千真万确。”庆修点了点头,“而且,这一战,我们要彻底征服东瀛,永绝后患!” “我需要新罗的配合。”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夺回王位,甚至……帮你把新罗的水师重新建立起来。” “条件呢?”金德曼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冷静的问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懂。 “条件很简单。”庆修伸出一根手指,“新罗,以后就是大唐的藩属国。这次,是那种绝对听话的藩属国。” “还有,灭了东瀛之后,那里的金银矿产,我要七成。” “七成?”金德曼皱了皱眉。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但是,她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想了想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东瀛。 只要能报仇,只要能复国,别说七成,就是全给大唐又何妨? 反正新罗本来也没指望能从东瀛身上捞到什么油水。 “好!” 金德曼咬了咬牙,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只要大唐能帮我灭了东瀛,新罗愿世世代代,奉大唐为主!永不背叛!” “痛快!” 庆修一拍桌子,举起茶杯。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 与此同时,洛阳的巡演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李泰尝到了甜头,那叫一个干劲十足。 他带着柳如云跟巡演团队,一路南下,所到之处,无不掀起一阵追星狂潮。 李泰也是彻底放飞了自我,把他那个魏王的架子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心一意的当起了大唐第一经纪人。 在扬州,他搞了个花船巡游。 柳如云站在装饰的金碧辉煌的花船上,沿着瘦西湖转了一圈。 岸边挤满了人,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有些狂热的粉丝,为了能离女神近一点,竟然直接跳进了湖里,拼命往花船边上游。 结果被李泰安排的安保人员像捞鱼一样给捞了上来,一个个冻的直哆嗦,嘴里还喊着“柳小姐我爱你”。 李泰趁机推出了瘦西湖限量版柳如云同款手帕,一块普通的丝绸手帕,绣上个柳如云的名字,就敢卖五十贯! 就这样,还被抢购一空! 在苏州,他搞了个才子佳人诗会。 入场券一千贯一张,还得是有点文采的才子才能买。 柳如云在诗会上弹了一曲琵琶,然后随便念了两句庆修之前抄给她的诗词。 那些才子们一个个听的如痴如醉,纷纷赋诗赞美,甚至还有人当场挥毫泼墨,要为柳如云画像。 李泰转手就把这些才子们的墨宝拿去拍卖,美其名曰支持东征义卖。 那些才子们为了在女神面前表现自己的爱国情怀,那是拼了命的往上叫价,生怕自己出的钱少了丢人。 这一场诗会下来,李泰光是拍卖字画就赚了二十万贯! 在杭州,他又玩出了新花样。 他包下了西湖边上的一座名山,搞了个祈福法会。 柳如云化身观音大士,在山上为东征将士祈福。 想要上山参加法会?行,先买祈福香。 一根香,一百贯! 想要让柳如云亲自为你开光过的护身符?行,一千贯一个! 那些信佛的富商太太们,简直跟疯了一样,争先恐后的往山上跑,生怕晚了就抢不到那份福气了。 李泰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像流水一样流进自己的口袋,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老师真是神人啊!” 他在给庆修的信里写道,“这钱赚的,简直比抢钱还快!而且那些人被抢了还对咱们感恩戴德!这饭圈文化,实在是太可怕,也太迷人了!” 庆修收到信后,只是淡淡一笑。 这算什么? 等以后搞出全球级别的偶像,那才叫真正的抢钱呢。 不过,李泰这小子确实有点天赋,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看来,以后大唐的文化娱乐产业,可以放心的交给他去打理了。 就在李泰在江南大杀四方的时候,东瀛那边的造船大业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舒明天皇为了加快进度,不惜横征暴敛,把老百姓家里的铁锅都给砸了去炼钢。 东瀛百姓那是怨声载道,但在武士刀的威逼下,也是敢怒不敢言。 短短半年时间,东瀛人竟然真的造出了五十艘蒸汽战船! 虽然这些船看起来有些粗糙,锅炉也经常漏气,但在东瀛人眼里,这就是无敌的神器! 舒明天皇看着停泊在港口里的那支庞大舰队,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哟西!时机成熟了!” 他拔出腰间的武士刀,指着西方的海面,大声吼道: “传朕旨意!集结所有兵力!目标——新罗!” “先灭新罗,再图大唐!” “大扶桑帝国的荣光,将照耀整个世界!” “万岁!万岁!” 数万名东瀛武士挥舞着武器,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消息很快传到了长安。 太极殿上,李二看着手里的军报,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帮倭奴,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他把军报往龙案上一扔,看向下面的文武百官。 “众爱卿,东瀛人已经动手了,正在集结兵力攻打新罗。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 “打!必须打!” 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挥舞着拳头吼道,“陛下!给俺老程五万精兵,俺这就去把那帮倭奴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臣附议!” 尉迟恭也站了出来,“这帮倭奴,早就该收拾了!这次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一锅端了!” 就连一向主和的魏征,这次也没有反对。 毕竟,庆修已经把东征大义给铺垫好了,而且军饷也充足的让人没话说。 “陛下,臣以为,此战宜早不宜迟。” 长孙无忌站出来分析道,“东瀛人虽然造出了所谓的蒸汽战船,但毕竟是偷来的技术,根基不稳。我们应该趁他们立足未稳,给他们雷霆一击!” “好!那便战!” 李二猛的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帝王的威严。 第3379章 李二说完,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庆修。 发现这小子正双手缩在袖子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庆爱卿,这东征的主意是你出的,钱也是你赚的,你说说,这一仗怎么打?”李二直接点名了。 庆修揉了揉眼,心里嘀咕:这李二,真是见不得我清闲。 他慢悠悠的站出来,拱了拱手说。 “陛下,打肯定是要打的。但咱们大唐现在是什么身份?那是天朝上国。” “打仗不能光靠蛮力,得讲究个科技压制。我那新型蒸汽机已经装得差不多了,热气球部队也练得能上天了。” “咱们这次去,不是去拼命的,是去郊游的。咱们就在天上扔炸弹,在海里轰大炮。让那些倭奴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李二愣了一下,虽然听不懂这词儿啥意思,但听起来就觉得很厉害。 “行!就按你说的办!”李二猛的站起来,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封李靖为东征大都督,苏定方跟程咬金为副帅。” “庆爱卿,你给朕管好后勤和那些稀奇古怪的武器。咱们这次,就要让东瀛见识下降维打击!” “陛下英明!”满朝文武齐声大喊,那气势,把大殿顶上的灰都震下来不少。 下朝之后,庆修没在宫里多待,他得赶紧回家。 东征这事儿一定下来,家里那几个女人肯定得闹腾。 刚进庆国公府的大门,庆如鸢这小丫头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庆修的大腿,仰着小脸问。 “爹爹,爹爹!我听说你要去打东瀛了?带我去好不好?我也想去抓那个什么天皇玩!” 庆修一把按住她的脑袋,没好气的说:。 “玩什么玩?那是打仗,不是去赶集。你老老实实搁家里待着,跟你娘学学绣花。要是敢偷偷溜出去,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庆如鸢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爹爹偏心!柳姐姐能去巡演,金姐姐能去复国,就我不行。我武功可厉害了,师姐都夸我有天赋呢!” “你师姐那是哄你玩呢。”庆修把她拎到一边,看见苏小纯她们几个正一脸担忧的站在院子里。 苏小纯走过来,轻手轻脚的给庆修整理了下衣服,小声问:。 “夫君,真要打仗了?听说海上风浪大,那些倭奴又凶狠,你可得千万小心啊。” 长孙娉婷也点头说。 “是啊,夫君。咱们家现在什么都不缺,名声也有了,钱也够花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姐妹几个可怎么活呀?” 庆修看着这几个满脸愁容的老婆,心里暖洋洋的。 他拉住苏小纯的手,笑着安抚说:。 “放心吧,你们夫君是什么人?那是能掐会算的活神仙。” “我这次去,就是去后方指挥指挥,根本不用上阵杀敌。” “再说了,咱们大唐现在的船,那是铁做的,倭奴的箭射在上面跟挠痒痒似的。我向你们保证,等我回来的时候,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正说着话,管家老牛跑了过来,低声说:“国公爷,金德曼公主求见,说是在密室等您。” 庆修点点头,对苏小纯她们说。 “行了,你们快去准备午饭吧,多弄两个菜。我去见见这位新罗公主,谈点正事。” 来到密室,金德曼已经换回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发。 看见庆修进来,她立刻站起来,深深的行了个礼。 “多谢国公爷成全!德曼听说陛下已经下旨东征了,这份恩情,德曼永生难忘!” 金德曼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憋了太久的仇恨终于看到出口的激动。 第3380章 庆修大大咧咧的坐下,摆了摆手说。 “行了,客气话就别说了。咱们是合作关系,我帮你复国,你帮我管好那片海,顺便帮我挖矿。这买卖很公平。” 金德曼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庆修问。 “国公爷,我什么时候能出发?我想跟着大唐的先头部队一起走。我要亲眼看着那些侵略我国家的倭奴死在海里!” 庆修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 “别急。你现在去也没用。大军开拔得准备不少日子。” “你这几天继续在歌舞团里待着,该练功练功,该演出演出。” “等出发的那天,我会安排你上主帅的旗舰。到时候,你就是新罗的女王,你要让你的子民看到,你是带着大唐的神兵神将回来救他们的。” 金德曼重重点头,眼里那股子光芒都快溢出来了。 庆修看着她,心里暗暗感叹。 这女人,确实是个当女王的料。 只要用好了,就是大唐在海东最稳的一个盟友。 “对了,国公爷。” 金德曼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递过来。 “这是我凭记忆画的东瀛沿海的布防图。虽然有些年头了,但那些港口的位置应该没变。希望能帮到大唐的将士。” 庆修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揣进兜里。 他心里想的是:布防图?我有热气球在天上看着,他们就算在港口埋了地雷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女人的态度倒是挺端正。 “行,你有心了。回去歇着吧。这几天长安城里关于东征的消息会很多,你少说话,多看报。”庆修嘱咐了一句,就起身离开了密室。 走出密室,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庆修伸了个懒腰。 东征啊,这可是大动作。 不光是为了灭了东瀛出口恶气,更重要的是,他要把大唐的工业触角彻底伸到海外去。 那些金矿银矿,还有那些还没被开发的资源,全都是大唐腾飞的燃料。 李二想要名声,武将想要战功,而他庆修,要的是这个世界的资源分配权。 这盘大棋,才刚刚落下一颗子。 另一边,长安城的火车站今儿个格外热闹。 金吾卫把方圆几百米都给戒严了,老百姓们都围在外面伸长了脖子看,心里都在犯嘀咕:这是哪位大人物回来了? 没过一会儿,一列蒸汽火车冒着黑烟,呜呜叫着进了站。 火车刚停稳,庆修就带着一帮人在站台上等着了。 车门一开,李泰这小子就蹦了出来。 半年没见,李泰整个人瘦了一圈,皮肤也黑了不少。 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精光,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书呆子王爷的样? “老师!学生回来了!” 李泰一看见庆修,几步就冲了过来,那架势恨不得给庆修跪下磕一个。 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行啊,青雀。这趟江南走下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怎么样?差事办得顺当不?” 李泰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说。 “老师交代的任务,学生哪敢怠慢?” “这一路上,那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狂热。那些富商为了见柳小姐一面,银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说着,李泰指了指后面那几节货运车厢,压低声音说。 “老师,东西都在后面呢。整整八个大铁箱子,全是银票和金条。学生这一路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生怕出点岔子。” 庆修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张柬之说。 第3381章 “张大人,带人去接货。直接押送到户部,陛下在那儿等着呢。” 张柬之擦了擦头上的汗,赶紧带着一队精兵围了上去。 当那八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被抬下火车的时候,周围的士兵都能感觉到那股子财气。 李二这会儿正在户部的大厅里坐立不安呢。 他听说李泰回来了,还带了大笔的军饷,心里那叫一个痒痒。 “报——!魏王殿下带军饷回京,已到户部门口!” 李二猛的站起来,快步走出大厅。 正好碰见庆修和李泰领着那一长串马车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李泰规规矩矩的行礼。 李二这会儿哪有心思管礼仪啊? 他盯着马车上那些大箱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快起来。快跟朕说说,这趟到底弄了多少钱?”李二急吼吼的问。 李泰看了庆修一眼,庆修示意他直接说。 李泰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大声念道。 “回父皇!此次大唐东征形象大使巡演,历时半年,走遍江南十六州。共计获得门票收入投票收入跟周边产品收入,以及当地富商的慈善捐款……” 李泰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总计折合白银,一千二百万贯!” “多少?!”李二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旁边的户部尚书更是吓得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一千二百万贯! 大唐一年的税收才多少钱? 这小子带一帮女人出去唱唱歌跳跳舞,半年就弄回来这么多? “你……你没记错吧?”李二声音都变了调。 李泰一脸正色的说。 “父皇,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这箱子里装的,一半是庆丰银行的本票,随时可以兑换。另一半是实打实的金条和珠宝。儿臣已经让人查验过了,分文不少。” 李二颤抖着手接过账册,翻看了几页,上面的数字看得他头晕眼花。 他突然转头看向庆修,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庆修啊庆修,朕以前觉得你是个治国的天才。现在朕觉得,你特娘的就是个财神爷下凡啊!”李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庆修嘿嘿一笑,拱手说。 “陛下过奖了。这都是百姓们爱国热情高涨,咱们只是顺水推舟。” “再说了,这钱也不是白给的。柳如云小姐现在在江南的名声,那是比神仙还管用。咱们得给人家记上一功。” 李二连连点头:“记功!必须记功!传朕旨意,封柳如云为一品巾帼夫人,食邑千户!等她回京,朕要亲自接见!” 庆修心里嘀咕:你那是想接见吗?你那是想看美女吧。 不过名头给了就行,这样柳如云以后在大唐谁也不敢动了。 李二这会儿兴奋坏了,他围着那几个大箱子转圈,嘴里念叨着。 “一千万贯啊……这下别说打东瀛了,就是把那个岛给填平了都够了!李靖!段志玄!你们都给朕过来!” 几个大将赶紧跑过来。 “看看!看看这些钱!”李二指着箱子,豪气万丈的说。 “庆修给你们把军饷准备好了,李泰把后勤给你们凑齐了。要是这一仗打不赢,你们就别回来了,直接跳海里喂鱼去吧!” 李靖老成持重,也被这巨款给震住了。 他抱拳沉声道:“请陛下放心!有如此厚饷,将士们定当效死命!三月之内,定将东瀛天皇押到长安受审!” 就在李二在那儿意气风发的时候,庆修悄悄把李泰拉到一边。 第3382章 “怎么样?这趟出去,没被那些小狐狸精给勾了魂儿吧?”庆修打趣道。 李泰老脸一红,小声说。 “老师,您就别拿学生开心了。” “学生这一路上光顾着数钱了,哪有心思看女人啊?” “不过老师,您教给我的那套饭圈套路,实在是太狠了。学生有时候看着那些粉丝为了买一张画像倾家荡产,心里都觉得有点发虚。” 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 “虚什么?咱们这是在筹集军饷,是为了保家卫国。” “再说了,咱们也没逼着他们买,是他们自愿的。这就是商业,这就是人性的买卖。你要是想当好这个储君,这些东西你得学透了。” “光靠仁义道德,是养不活大唐这么多百姓的。” 李泰重重的点了点头:“学生受教了。” 庆修看着李泰,心里挺满意。 这小子现在越来越像个干大事的人了。 这时,李二在那边喊:“庆爱卿!你过来!朕还有事问你!” 庆修走过去,李二指着那一箱子金条问。 “这钱既然够了,你那什么飞艇,能不能再多造几个?朕觉得,那玩意儿在天上扔火球的样子,肯定特别威风。” 庆修翻了个白眼。 “陛下,那不是扔火球,那是精准轰炸。” “飞艇这东西,贵在精,不在多。现在工部那边已经造出来三个了,再加上咱们的铁甲舰,足够把东瀛的港口炸成废墟了。” “钱得花在刀刃上,剩下的,咱们得留着战后重建……哦不,是战后开发。” 飞艇上次所谓的制造需十年,也不过是庆修随口的搪塞而已。 在这半年之间,实则已经造出三个。 大唐有钱,庆修有技术,飞艇原理与热气球类似,的确不是难事。 李二哈哈大笑,越说越满意:“对!战后开发!朕听你的!” “走,今天朕高兴,咱们去庆国公府,你给朕弄那个什么火锅,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场!” 庆修心里一惊,又要去我家蹭饭? 后世学来的那些美味佳肴,看来以后还是得少显摆。 要不然,自己这家都快变成食堂了,时不时就有人过来聚餐。 但他嘴上只能笑着说:“陛下请,臣这就让人去准备。” 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往庆国公府走。 庆修走在后面,看着李二那兴奋的背影,心里却在想:钱有了,兵有了,武器也有了。 接下来,就看东瀛那帮傻子,什么时候开始表演自爆了。 庆国公府的后花园里,火锅冒着腾腾的热气。 李二这会儿一点皇帝架子都没有,挽着袖子,在那儿跟程咬金抢毛肚。 “老程,你给朕留点!那是朕刚下进去的!”李二瞪着眼睛。 程咬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的说。 “陛下,这打仗讲究个快准狠,吃毛肚也一样。您手慢了可不能怪臣。” 庆修坐在一边,慢悠悠的喝着小酒。 他看着这帮大唐最顶尖的权力人物在自己家院子里胡吃海塞,心里觉得挺有意思。 李泰坐在庆修旁边,正忙着给庆修倒酒。 他现在对庆修那是打心底里佩服,一千万贯啊,说弄就弄回来了。 “老师,金公主刚才派人来信,说她想单独见您一面。”李泰压低声音说。 庆修挑了挑眉:“又见?这女人,复仇的心思还真是重。” 李二耳朵尖,转过头问:“什么金公主?新罗那个小丫头?” 庆修点头说:“是,陛下。她想跟着大军一起出发。” “臣觉得,这也是个机会。让她亲眼看看大唐的国威,以后她回新罗当了女王,才会更听话。” 第3383章 李二嚼着毛肚,想了想说。 “行。这事儿你看着办。不过庆修,朕提醒你,这女人野心不小。” “新罗虽然是个小地方,但要是让她玩出花来,以后也是个麻烦。” 庆修笑了笑:“陛下放心。臣在她身上下了不少钩子。” “只要大唐一直强大,她就只能是大唐最忠实的盟友。” “再说了,新罗那地方,以后还得靠咱们的铁路和商会拉扯呢。她离了咱们,一天都过不下去。” 吃完饭,李二带着一帮酒足饭饱的武将回宫了。 庆修把李泰也打发走了,这才来到偏厅。 金德曼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唐最流行的淡紫色长裙,长发披肩,看起来少了点杀气,多了几分柔情。 “德曼参见国公爷。”金德曼站起身,盈盈一拜。 庆修坐下,看着她说:“公主,这么晚了找我,不会又是为了道谢吧?” 金德曼抬起头,眼神里是股子从未有过的坚定。 “国公爷,德曼想通了。新罗复国之后,德曼不打算再要什么主权了。” 庆修愣了一下:“哦?那你要什么?” 金德曼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然的说。 “德曼想请大唐在新罗设立都护府。新罗的军队,由大唐训练。新罗的赋税,大唐拿五成。新罗所有的矿产跟港口,全部交给庆丰商会打理。” 庆修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这女人,这是要把自己的国家直接送给大唐啊。 “公主,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样做,你这个女王可就名存实亡了。”庆修盯着她的眼睛问。 金德曼惨然一笑:“名存实亡总比灭国强。” “德曼这些日子在长安,看遍了大唐的繁华,也见识了国公爷的神通。” “德曼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世上,小国想要生存,光靠左右逢源是不行的。” “必须得找一个最强的主人,死心塌地的跟着。” 她往前走了两步,跪在庆修面前,声音发颤。 “东瀛人杀我子民,毁我宗庙。德曼只想报仇!” “只要能灭了东瀛,让新罗百姓过上像大唐人一样的日子,德曼愿意当大唐的一个郡守,愿意当国公爷手里的一颗棋子。” 庆修看着跪在地上的金德曼,心里不得不佩服。 这女人确实有大智慧。 她看清了大势,知道新罗在大唐和东瀛的夹缝中根本没有独立生存的可能。 与其以后被慢慢蚕食,不如现在主动投诚,换取最大的利益和保护。 “起来吧。”庆修虚扶了一把。 金德曼站起身,眼眶红红的。 庆修看着她说:“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给你个准话。” “这一战,大唐会帮你把新罗夺回来。而且,我保证新罗以后会比现在繁荣十倍。” “至于都护府的事,我会跟陛下提。以后新罗就是大唐的海东行省,你就是首任行省长官,封号新罗郡王,世袭罔替。” 金德曼一听,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拜倒。 “臣,金德曼,叩谢隆恩!定当为大唐守好门户,永不背叛!” 庆修点点头,心里想的是:海东行省?这主意不错。 这样一来,大唐在海东就有了稳固的跳板。 以后不管是北上跟东进,都方便多了。 “行了,你先回去准备吧。出发的日子就在这几天。” “我会让人给你送一套大唐的军服过来。到时候,你就以东征先锋参赞的身份随军。” “记住,到了战场上,多看,少说。让新罗那些还在抵抗的残部看看,你带回来了什么样的力量。” 第3384章 “是!德曼明白!” 送走了金德曼,庆修站在偏厅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现在的局势,对他来说简直是完美。 东瀛在作死,新罗在投诚。 大唐的铁甲舰已经蓄势待发。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东瀛人看到大唐那遮天蔽日的铁船和从天而降的火球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二虎!”庆修喊了一声。 阴影里,二虎闪身而出:“国公爷,有何吩咐?” “去工部,告诉阎立德。所有新型蒸汽机,再做最后一次检查。还有,那批特殊的炮弹,单独装箱,由咱们府里的人亲自看管。” “是!”二虎领命而去。 庆修长舒了一口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一仗打完,这世上,怕是再也没人敢打大唐的主意了。 而他庆修,也能安安稳稳的当他的逍遥国公,在这大唐的盛世里,好好享受生活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去看看那些大烟花准备得怎么样了。 …… 东瀛,难波京港口。 海风呼啸,吹得舒明天皇那身华丽的长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下方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心里那股子狂气简直要冲破脑门子了。 “哟西!哟西!”他挥舞着扇子,尖声叫道。 “看看!这就是我们大扶桑帝国的无敌舰队!整整五十艘蒸汽战船!这世上,谁能挡住朕的锋芒?” 底下的东瀛大臣们也是一个个满脸红光,纷纷跪倒在地,大声拍着马屁。 “陛下神武!天照大神保佑!大扶桑帝国万岁!” 田中一郎站在天皇身边,那是一脸的得意。 这五十艘船,可是他带着人日夜监工造出来的。 虽然为了凑够铁料,他把好几个县的铁锅都给强行收缴了,弄得老百姓只能用泥罐子煮饭,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陛下。” 田中一郎凑过去,阴恻恻的说。 “臣已经打听清楚了。大唐那边虽然也在继续造新铁船,但他们太慢了。到现在也就那么几艘。” “咱们这五十艘船冲过去,哪怕是撞,也能把大唐的船给撞碎了!” 舒明天皇点点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没错!朕已经等不及了!传朕旨意,舰队立刻出发!” “先去新罗,把那些还在抵抗的残部全给杀了,把新罗变成朕的后花园。然后再以此为跳板,进攻大唐的沿海!” “他大唐不是有钱吗?不是繁华吗?等朕的大军杀过去,所有的金银,所有的女人,全都是咱们的!” “万岁!万岁!” 随着一声令下,港口里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 旗舰扶桑丸率先冒出了滚滚黑烟。 紧接着,其余四十九艘战船也纷纷启动。 海面上顿时被黑烟笼罩,看起来确实有那么点杀气腾腾的意思。 然而,在扶桑丸的动力舱里,几个东瀛工匠正满头大汗的忙活着。 “组长,这机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啊。”一个小工匠擦着汗,有些担心的问道。 “刚才试运行的时候,那个泄压阀就开始滋滋冒气。咱们要不要停下来检查一下?” 被称为组长的老工匠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 “你疯了?天皇陛下就在岸上看着呢!现在停下来,你想全家被砍头吗?” “再说了,这可是大唐的绝密技术,有点动静很正常” “快,再往里填煤!速度得跟上,不能让陛下失望!” 小工匠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只能拼命的往锅炉里铲煤。 他不知道,随着煤火越烧越旺,锅炉里的压力正在飞速上升。 而那个被庆修故意改动了参数的泄压阀,正因为承受不住高压,里面的弹簧已经开始微微变形。 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向着新罗的方向驶去。 舒明天皇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心里已经在幻想自己坐在长安皇宫里,让李二给他倒酒的样子了。 他哪知道,此时在距离他几百海里的海面上,大唐的东征大军已经拉开了架势。 李靖坐在大唐旗舰定远号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正观察着前方。 这定远号通体由精钢打造,甲板上装载着六门最新的后装式火炮。 那巨大的烟囱里冒出的不是黑烟,而是淡淡的青烟,那是优质精煤燃烧后的产物。 “大都督,侦察的热气球传回消息了。”苏定方快步走过来,脸上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古怪。 “倭奴的舰队已经出港了。一共五十艘,全是木头壳子挂个蒸汽机。现在正慢腾腾的往这边爬呢。” 李靖放下望远镜,嘴角都抽了抽:“木头壳子?庆国公说得对,这帮倭奴还真是嫌命长。” “传令下去,全军保持静默,不要惊动他们。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他们进了咱们的射程,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程咬金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大都督,让俺先带两艘船冲过去杀一波吧!俺这手都痒得不行了。” 李靖瞪了他一眼:“老程,你急什么?” “庆国公说了,这一仗不光要赢,还要赢得分外精彩。” “咱们得让那些倭奴亲眼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器是怎么变成炸弹的。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一会儿有你冲锋的时候。” 程咬金嘟囔了一句,只能郁闷的坐回椅子上。 金德曼坐在船舱里,手里死死抓着一把短剑。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知道决战就要开始了。 她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看着远处茫茫的大海。 “国公爷,你说的烟花,真的会出现吗?”她自言自语道。 而在长安,庆修这会儿正躺在自家的摇椅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上官婉儿走过来,轻声说:“国公爷,算算时间,两军应该快要遇上了吧?” 庆修闭着眼,手指在腿上轻轻敲着拍子,笑着说。 “快了。估计这会儿,东瀛那个天皇正做着当大唐皇帝的美梦呢。” “可惜啊,梦做得再美,终究是要醒的。而且醒来的方式,可能会有点疼。” “婉儿,你说,要是五十艘船同时炸开,那火光是不是能把天都映红了?” 上官婉儿抿着嘴笑:“国公爷,您这招实在是太坏了。不过,对付那些倭奴,确实该用这种法子。” 庆修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天空。 “我这叫替天行道。他们偷了我的东西,还想拿来打我。我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还真以为我庆修是好欺负的。” “等着吧,捷报很快就会传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就该考虑怎么接收东瀛的那些矿产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庆修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大觉。 对他来说,这场海战的结果已经注定了。 现在的东瀛舰队,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绑着炸药包跳舞的猴子。 只要火候一到,轻轻一点。 轰! 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3385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长安城都透着一股兴奋劲儿。 东征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茶馆的说书先生嘴里,东瀛人是茹毛饮血的倭寇。 报纸上,则写满了他们在新罗烧杀抢掠的罪状。 就连三岁的小孩,都会唱那首“东瀛小鬼子,坏事做尽头,天朝王师到,砍下你狗头”的童谣。 无数的热血青年涌向征兵处,哭着喊着要参军报国。 那些商贾富户,更是成车成车的往兵部送钱送粮,生怕自己落后于人。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庆修,却躲在工部的造船厂里,优哉游哉的当着监工。 “国公爷,您看,这是咱们新造出来的开花弹。” 阎立德像献宝一样,捧着一颗黑乎乎的铁疙瘩,递到庆修面前。 这铁疙瘩比普通炮弹大了一圈,外壳上还有奇怪的纹路。 “这玩意儿有什么特别的?”庆修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嘿嘿。”阎立德神秘一笑,“国公爷,这可不是实心弹,这玩意儿里面是空的。” “空的?” “对!里面装满了您之前给的那个能炸的火药配方,咱们还在里面混了不少铁砂子和碎瓷片。”阎立德压低声音说。 “这炮弹打出去,不用直接砸到船上。只要在船的附近炸开,飞溅出去的铁砂子,就能把甲板上的倭奴扫倒一大片!” 庆修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后世的霰弹么?专门用来杀伤人员的利器! “不错,不错。”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老阎,你这脑子现在是越来越活泛了,都知道举一反三了。” “还不是跟国公爷您学的?”阎立德被夸得满脸红光。 “您之前不是说,打仗要讲究效率最大化嘛。咱们的炮虽然厉害,但一炮打过去,也就砸个窟窿。” “要是船上的倭奴多,那得打多少炮才能把他们全干掉?用这个开花弹,一炮过去,死一大片,多省事!” “嗯,这个思路很好。”庆修拍了拍阎立德的肩膀。 “就按照这个思路,多造一些。到时候,先用实心弹砸他们的船,再用开花弹洗他们的甲板。让他们好好尝尝,什么叫立体式打击。” “是!下官明白!”阎立德领命而去。 庆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挺感慨。 工业化带来的改变,不仅是武器装备的升级,更是人思想观念的转变。 以前的工匠,只知道按照图纸埋头苦干,让他们改动一点都千难万难。 可现在,像阎立德这样的技术官僚,已经开始主动思考如何改进武器,如何让武器的杀伤力最大化。 这就是进步,思想上的进步。 “国公爷。” 二虎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前线传回来的消息。李靖大都督的舰队,已经在预定海域等候,倭奴的舰队最近也在全速航行,双方目前相距不到一百里了。” “哦?”庆修接过军报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 “传令下去,让船厂这边也准备好。” “咱们的庆功宴,可以提前备菜了。” …… 东海。 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在蓝色的波涛上,泛起点点金光。 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倒是一幅绝美的风景。 大唐东征舰队旗舰定远号的甲板上,李靖、苏定方、程咬金等一众将领,正围在一张巨大的海图前。 “大都督,最新的消息,倭奴的舰队就在我们正前方八十里处,正以龟速向我们靠近。”苏定方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红点,沉声说道。 第3386章 程咬金一听,又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 “八十里?那还等个屁啊!大都督,下令吧!让俺老程带先锋营冲过去,保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李靖抬眼皮瞥了他一下,没好气的说:“老程,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嗓门那么大,想把鱼都吓跑吗?” “我这不是急吗?”程咬金梗着脖子嚷嚷。 “这天天在海上漂着,俺这骨头都快生锈了。好不容易看见敌人靠近了,您还让咱们等着,这算怎么回事?”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靖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庆国公在咱们出发前,是怎么交代的?忘了?” 一提到庆修,程咬金顿时就蔫了。 庆修那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他制定的作战计划,听起来邪门,但每次都管用得很。 这次出发前,庆修特意把李靖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塞给他一个锦囊。 “庆国公说了,这一仗,咱们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敌人心服口服,甚至……要让他们死个明白。”李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死个明白?”苏定方有些不解,“大都督,这是何意?” 他并不知晓具体计划,看着几人聊天,只觉得一头雾水。 李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也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静待其变,坐看烟花。” 这“烟花”二字,背后肯定大有文章。 “大都督,庆国公是不是还说了别的?”苏定方问道。 “嗯。”李靖点了点头。 “他还说,倭奴的那些蒸汽战船,有个致命的缺陷。平时看不出来,但只要一全速航行,压力过载,就会……爆炸。” “爆炸?!” 苏定方惊呼出声。 船还能自己爆炸?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庆国公说,他给东瀛人的那份图纸,是动过手脚的。” 李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佩服,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同情。 同情那些即将倒大霉的倭奴。 “那小子,在锅炉的泄压阀上改了几个参数。只要倭奴的船敢把速度提起来,锅炉的压力就会瞬间飙升,然后……嘭!” 李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苏定方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程咬金才一拍大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你说的那爆炸是这么来的,高!实在是高!庆修这小子,也太损了!这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啊!” 他现在终于明白庆修为什么让他们“坐看烟花”了。 五十艘战船同时爆炸,那场面,可不就是一场盛大的烟花秀吗? “这……这庆国公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测。”苏定方也是感慨万千。 他自问身经百战,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但像庆修这种,直接从技术层面给敌人挖坑,让敌人自己把自己炸上天的玩法,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我们要等了吧?”李靖呷了一口茶,悠然道。 “我们得给倭奴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把船开到最快,然后集体自爆的机会。” “明白了!明白了!”程咬金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看他们怎么自己把自己玩死!哈哈,痛快!” “传令下去!”李靖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全军保持静默,各船收起战旗,伪装成普通商船,原地待命!” 第3387章 “另外,让热气球部队升空,保持在倭奴的视线范围之外,给我死死盯住他们的动向!他们放个屁,我都要知道是什么味儿的!” “是!” 命令一层层的传达下去。 与此同时,在八十里外的海面上。 东瀛舰队的旗舰扶桑丸上,舒明天皇正意气风发的站在船头,用一架从大唐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方。 “田中君,还有多久能到新罗?”他头也不回的问道。 “回陛下!”田中一郎躬身答道。 “按照目前的速度,明日清晨便可抵达新罗沿海。那些新罗的残兵败将,绝对想不到我们天兵神将来的如此之快!” “哟西!”舒明天皇满意的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让各船加快速度!朕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新罗的王宫在朕的脚下燃烧了!” “嗨!”田中一郎领命,转身就要去传令。 可他刚走两步,一个负责动力舱的军官就慌慌张张的跑了上来。 “田……田中大人!不好了!” “八嘎!慌什么!”田中一郎一巴掌扇在那军官的脸上,“天皇陛下在此,成何体统!” 那军官捂着脸,也顾不上疼,急声道:“大人,下面的机器……好像有点不对劲!声音越来越大,船身也抖得厉害!兄弟们有点害怕……” “抖得厉害?”田中一郎皱了皱眉,他也感觉到了脚下船体传来的微微震动。 “怕什么!”他呵斥道,“这是神器的力量!力量越大,动静自然就越大!这说明我们的战船充满了力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田中一郎不耐烦的打断他。 “陛下的命令,是全速前进!你们只需要执行命令!再往锅炉里加煤!让机器转得再快一点!” “要是耽误了陛下的行程,你们所有人都得切腹谢罪!” “嗨!” 那军官被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动力舱。 “陛下,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田中一郎转过身,又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舒明天皇根本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征服新罗,踏平大唐的宏图伟业。 “让舰队的阵型散开一些,呈扇形前进!”他挥舞着扇子,下达着自以为是的命令。 “朕要让新罗人看看,我大扶桑帝国的舰队是何等的遮天蔽日!” 随着他的命令,五十艘东瀛战船开始在海面上调整阵型,拉开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气势汹汹的向着新罗的方向扑去。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正前方的海平面下,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静静的注视着他们。 定远号的指挥室里,李靖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鱼儿……进网了。” 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通知各船,火炮准备!目标,倭奴旗舰扶桑丸!” “等一下!”程咬金突然喊道。 “怎么了?”李靖皱眉看他。 “大都督,别急着开炮啊!”程咬金搓着手,一脸坏笑,“咱们不是要看烟花吗?这还没到高潮呢,怎么能先动手?” “庆国公的计划是,等他们自己炸。咱们现在开炮,万一他们吓得不敢加速了,那多没意思?” 李靖想了想,觉得程咬金说的有道理。 好戏,总要留到最后才最精彩。 “行,那就再等等。”他点了点头。 “让炮手们都别眨眼,给老子瞄准了!等会儿听我命令,咱们给他们的烟花秀,再添一把火!” 扶桑丸的动力舱内。 巨大的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船舱都在剧烈颤抖。 第3388章 头顶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照出工匠们一张张被煤灰和汗水弄得乌七八糟的脸。 “组长!不行了!压力太高了!” 一个年轻的工匠看着压力表上那根已经冲进红色区域的指针,声音都变了调。 “再这样下去,锅炉会炸的!” 被称为组长的老工匠,此刻也是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个疯狂抖动的泄压阀,那阀门连接处已经开始“滋滋”的往外喷着白色蒸汽,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当了一辈子工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锅炉即将爆炸的前兆! “快!快减压!”他嘶吼道,“把炉火给我撤出来!” 几个工匠手忙脚乱的想用铁铲把燃烧的煤炭从炉膛里扒出来。 可是,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刚刚打开炉门的一瞬间,那个被庆修改动过的泄压阀,终于在远超其设计极限的巨大压力下,达到了临界点。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阀门内部的弹簧应声断裂。 失去了最后束缚的高压蒸汽,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扶桑丸的船体中部猛然爆发! 炙热的白色蒸汽混合着通红的铁块,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撕裂了脆弱的木制船体。 巨大的锅炉像一个被吹爆的气球,轰然炸裂! 动力舱里的十几个工匠,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在瞬间被高温高压的蒸汽和四散的弹片撕成了碎片。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甲板,将站在船头的舒明天皇和田中一郎等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高高的抛向空中。 舒明天皇在半空中,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火焰吞噬,而他的那支“无敌舰队”,正被一团巨大的火球所笼罩。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扶桑丸的爆炸,就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在它周围的那些同样在全速航行的东瀛战船,也接二连三的发出了同样的轰鸣。 “轰!” “轰!轰!” 一艘又一艘的战船,从船体中部猛然爆开,化作一团团冲天的烈焰。 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板,还有被炸得残缺不全的人体,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被抛洒在方圆数里的海面上。 整个海面,仿佛在瞬间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 …… 定远号的甲板上,大唐的将领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堪称壮观的一幕。 程咬金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斧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我……我的老天爷……”他喃喃自语,“这……这就是庆修那小子说的……烟花?” 这哪里是烟花? 这简直是天罚! 苏定方也是一脸的震撼,他征战沙场半生,见过无数惨烈的景象。 但像今天这样,敌人自己把自己给炸上天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庆国公……真是神人啊。”他由衷的感叹道。 李靖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在他眼前时,那种震撼力,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传令下去!”李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恢复了大都督的威严。 “热气球部队前进!侦查敌军情况!” “炮手准备!对那些还没炸的,或者炸了但还没沉的,给老子挨个点名!” “各船拉响战斗警报!准备……收网!” 第3389章 “是!” 随着李靖一声令下,原本静默的大唐舰队,瞬间苏醒了。 巨大的战旗在桅杆上升起,遮天蔽日。 一艘艘如同钢铁堡垒般的战舰,烟囱里喷出浓浓的黑烟,排着整齐的队列,向着那片燃烧的海域,缓缓压了过去。 天空中,十几个巨大的热气球也越过了海平面,像一群盘旋的秃鹫,飞临到东瀛舰队的残骸上空。 “报告大都督!倭奴舰队五十艘战船,已有三十七艘发生爆炸,或沉没,或燃起大火,失去战斗力!” “剩余十三艘战船,有八艘受爆炸波及,船体受损,正在减速!” “只有五艘位于舰队最外围的战船,因为距离较远,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正在掉头,似乎想要逃跑!” 热气球上传回来的情报,清晰的显示在李靖面前的海图上。 “想跑?”李靖冷笑一声,“进了我的网,还想跑?” “传令给程咬金和尉迟恭!”他指着海图上那五个正在逃窜的红点。 “让他们俩带五艘驱逐舰追上去!告诉他们,船可以打沉,但人给老子抓几个活的回来!朕要审审,看看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是!” 命令很快传达到了程咬金的船上。 “哈哈哈哈!终于轮到俺老程了!”程咬金一把抓起地上的大斧,兴奋得满脸通红。 “小的们!给老子把船开到最快!追上那帮狗日的倭奴!谁第一个跳上他们的船,老子赏他一百两银子!” 五艘比定远号体型小巧,但速度更快的驱逐舰,如同五支离弦的利箭,脱离主舰队,向着远处那几个黑点猛扑过去。 “大都督,那剩下的八艘残兵败将怎么办?”苏定方问道。 “怎么办?”李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送他们上路!” “开炮!” 随着他一声令下,定远号以及周围的几艘主力舰上,那十几门黑洞洞的巨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炮弹出膛的巨大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颗颗沉重的实心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精准的砸向了那些还在海面上苟延残喘的东瀛战船。 一艘正在漏水的东瀛战船,还没来得及堵上被爆炸撕开的口子,就被一颗炮弹直接命中。 脆弱的木制船体,在势大力沉的实心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海水疯狂的倒灌进去,那艘船连挣扎一下都没有,便迅速倾斜,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另一艘船运气更差,被一颗炮弹击中了桅杆。 巨大的桅杆应声而断,带着燃烧的船帆,轰然倒下,正好砸在了甲板上的人群中,引发了一片鬼哭狼嚎。 紧接着,第二轮炮击又到了。 这一次,大唐舰队使用的是阎立德新发明的开花弹,用最快速度运来的第一批。 黑色的炮弹在东瀛战船的上空凌空爆炸,无数烧得通红的铁砂子和碎瓷片,铺天盖地的罩了下来。 甲板上的东瀛士兵,瞬间被这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了整个海面。 那些侥幸没被当场打死的,也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翻滚,哀嚎,场面惨不忍睹。 站在定远号甲板上的金德曼,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身体在微微颤抖。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不忍。 有的,只是复仇的快意! 她的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了肉里,鲜血流了出来,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第3390章 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沉没的东瀛战船,嘴里喃喃的念着: “父王……母后……你们看到了吗?” “女儿……女儿为你们报仇了!”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混杂着海风的咸味,滴落在冰冷的甲板上。 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个让她国破家亡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而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一个属于大唐,也属于她金德曼的时代。 她转过头,看向远处那艘如同君王般威严的定远号,看向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唐龙旗。 她缓缓的跪了下来,向着那个方向,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这一刻,她对庆修,对大唐,再无半分怀疑,只有彻彻底底的臣服和敬畏。 不一会,东瀛舰队剩下的那几艘破船,在大唐舰队的炮火覆盖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艘接一艘的送进了海底。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船只残骸和尸体,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李靖站在船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对于他这样身经百战的宿将来说,这种场面并不能让他产生太多的情绪波动。 战争,本就如此残酷。 “大都督,所有残敌已全部歼灭!”一个传令兵跑过来报告。 “嗯。”李靖点了点头,“程咬金那边怎么样了?” “程将军他们已经追上了企图逃跑的五艘倭奴战船,正在交战!” “告诉他,速战速决。庆国公那边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是!” …… 另一边,程咬金正杀得兴起。 五艘大唐的驱逐舰,仗着速度和火炮的优势,很快就追上了那五艘掉头逃窜的东瀛木船。 “给老子轰!狠狠的轰!” 程咬金站在船头,挥舞着大斧,扯着嗓子吼道。 炮手们根本不用他吩咐,一轮接一轮的炮弹就砸了过去。 不过这次,他们打得很有分寸。 炮弹大多是落在东瀛船的周围,掀起巨大的水柱,或者打断他们的船帆和船舵,让他们失去动力,变成漂在海上的活靶子。 庆国公说了,要抓活的。 很快,五艘东瀛船就有四艘被打残了,像死鱼一样漂在海面上,动弹不得。 只有跑在最前面的一艘,还在负隅顽抗。 “他娘的,还挺顽强!”程咬金骂了一句,“给老子靠上去!准备跳帮!” “老程,你疯了?”尉迟恭在另一艘船上大喊,“庆国公说了,尽量别近战,免得有伤亡!” “怕个鸟!”程咬金把斧子往肩膀上一扛。 “这帮倭奴都吓破胆了,还能有什么战斗力?再说了,不亲手砍下几个脑袋,俺这心里不痛快!” 说着,他指挥着自己的座舰,猛的撞向了那艘还在移动的东瀛船。 “轰”的一声巨响,两船相撞。 大唐的铁甲驱逐舰屁事没有,那艘木制的东瀛船却被撞得船身剧震,侧舷的木板都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小的们!跟俺上!” 程咬金大吼一声,第一个抓着缆绳荡了过去,像一头猛虎,直接跳上了对方的甲板。 甲板上的东瀛士兵看到这个手持巨斧,满脸虬髯的煞神从天而降,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怪叫着往后退。 “来啊!你爷爷程咬金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程咬金横着斧子,威风凛凛的吼道。 一个看起来像是军官的东瀛武士,鼓起勇气,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大叫着冲了上来。 “八嘎!” 程咬金不屑的冷哼一声,连斧子都没用,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那武士像个皮球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桅杆上,口吐鲜血,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第3391章 其他的东瀛士兵一看,更是吓得两腿发软,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就在这时,大唐的士兵也纷纷荡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瞬间就控制了整个甲板。 “缴械不杀!” 大唐士兵用生硬的东瀛话喊道。 那些东瀛士兵对视了一眼,终于放弃了抵抗,“哐当哐当”的把手里的武器都扔在了地上,跪倒一片。 “没劲,真没劲。” 程咬金看着这些软骨头,撇了撇嘴,觉得很不过瘾。 他走到那个被他踹晕的军官面前,用脚踢了踢。 “把这家伙给老子捆结实了,带回去!老子要亲自审审他!” 很快,战斗就结束了。 五艘东瀛船,四艘被俘,一艘在反抗中被击沉。 程咬金押着几百个俘虏,还有那个倒霉的军官,耀武扬威的回到了主舰队。 “大都督!幸不辱命!”程咬金一见到李靖,就得意洋洋的邀功。 李靖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伤亡如何?” “嘿,就几个兄弟跳船的时候崴了脚,一个受伤的都没有!”程咬金拍着胸脯说。 “那就好。”李靖转向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东瀛军官,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把他带到船舱,让金公主也过来。”李靖吩咐道。 “庆国公说了,要让敌人死个明白。我想,这位公主殿下,应该很乐意去当这个翻译,并且亲口告诉他们,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 阴暗潮湿的船舱里。 那个东瀛军官被一盆冷水泼醒,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周围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眼神不善的大唐士兵。 而在他的面前,坐着一个身穿大唐将军铠甲,面容威严的老者,正是李靖。 在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新罗的宫廷服饰,面容姣好,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东瀛军官认出了她。 “你……你是新罗的……金德曼公主?”他失声叫道。 金德曼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叫什么名字?在军中任何职务?”李靖开口了。 东瀛军官听不懂汉话,一脸的茫然。 金德曼用流利的东瀛话,将李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那军官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 “我乃大扶桑帝国海军少佐,松下五十六!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情报!” “呵,还挺有骨气。”李靖冷笑一声。 他转头对金德曼说道:“公主,麻烦你告诉他。我们对他那些所谓的情报,不感兴趣。” “我们只是想让他看一样东西,让他明白,他们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为什么会变成一堆漂在海上的烂木头。” 金德曼点了点头,将李靖的话翻译给了松下五十六。 松下五十六一脸的困惑和不信。 “我们……我们是遭到了天照大神的惩罚吗?”他喃喃自语。 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战船会突然爆炸。 “不,不是天罚。”金德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是人祸。”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你们自己,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说着,她从旁边的一个士兵手里,接过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从扶桑丸残骸上打捞上来的,已经被炸得扭曲变形的铁片。 铁片上,还清晰的刻着几个汉字。 “庆氏出品,必属精品。” 松下五十六看着那块铁片,看着那几个眼熟的汉字,瞳孔猛地一缩。 第3392章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金德曼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冰冷,“你们费尽心机偷回去的蒸汽机图纸,是假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假的。” “我们大唐的庆国公,在图纸上,给你们留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那个惊喜,就是让你们的战船,在最关键的时候,变成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松下五十六疯狂的摇着头,状若癫狂。 他不相信!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倾尽国力,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器,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一个陷阱! “没什么不可能的。” 金德曼看着他那崩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你们以为自己偷到了宝藏,实际上,你们只是捡回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你们的天皇,你们的将军,还有你们那数万名士兵,全都被我们大唐的庆国公,像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现在,你明白了吗?” “噗——!” 松下五十六听到这里,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脑袋一歪,直接气绝身亡。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悔恨,和无尽的恐惧。 金德曼看着他的尸体,冷笑了一声,转身对李靖躬身道:“大都督,他已经……死明白了。” 李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拖出去,扔海里喂鱼。” 他站起身,走出了船舱。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看着远处那片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心中对那个远在长安的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杀人于无形,诛心于无声。 这个庆修,真是个妖孽。 几人心里都在感慨,半天没说出话来。 程咬金最先打破了沉默,他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把手里那柄沾着血的开山斧往旁边一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就打完了?俺老程还没过瘾呢!剩下的全都跪地投降了,一点骨气都没有!” 苏定方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正在打捞俘虏的小船,心里面的震撼到现在还没平复。 “老程,你就知足吧。这一仗,咱们大唐水师伤亡不到一百人,还都是追击的时候跳船崴了脚的。这么大的战果,足以载入史册了。” “载入史册?”程咬金撇了撇嘴。 “史书上咋写?写倭奴的战船开着开着,自己就炸了?这话说出去谁信啊?人家还以为咱们打了败仗,不好意思说,在这儿胡编乱造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将领都沉默了。 确实,这场仗赢的太离谱了。 五十艘蒸汽战船组成的舰队,还没等跟大唐水师照面,自己就先炸了三十多艘。 剩下的十几艘也是非死即残,被大唐水师几轮炮击就给轻松收拾了。 这战报写回去,别说朝堂上的那些文官不信,就连李靖自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都觉得是在听天书。 “大都督,这捷报……该如何写?” 苏定方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用文字,去描述今天这离奇的一幕。 李靖沉吟了片刻,从怀里掏出庆修临行前给他的那个锦囊,看了一眼那张写着“静待其变,坐看烟花”的纸条,心里有了主意。 “如实写。”李靖缓缓的说道。 “就写我大唐水师将士,在东海遭遇倭奴水师主力。我军将士英勇奋战,临危不惧。” “至于倭奴的战船为何会爆炸……”李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3393章 “那就写,倭奴逆天而行,妄图侵我天朝,此乃取死之道。天降神罚,雷火焚之,以彰天威!” “天降神罚?”程咬金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明白了李靖的意思,当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高!大都督,您这招高啊!把这事儿往老天爷身上一推,既显得咱们大唐是天命所归,又能把庆修那小子给摘出去。” “不然这事儿传出去,他那活阎王的名声怕是更响了。” 李靖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庆国公神机妙算,乃是为国分忧,岂容你在这里编排?”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庆修的手段太过吓人,要是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能谈笑间让一支舰队灰飞烟灭,那引起的震动可就太大了。 对庆修本人,对朝廷,都不是什么好事。 “传我将令,打扫战场,清点俘虏,收殓我军阵亡将士遗骸。三日后,舰队主力返航!”李靖下达了命令。 “另外,准备八百里加急,将此大捷,速速报与陛下!” …… 长安,庆国公府。 庆修正躺在后花园的摇椅上,闭着眼睛假寐。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的让他差点就真的睡着了。 “爹爹!爹爹!” 庆如鸢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扑到庆修的怀里,摇着他的胳膊。 “你不是说去打仗了吗?怎么还在这里睡觉呀?是不是打输了,偷偷跑回来了?” 庆修被她摇得头晕,没好气的睁开眼,一把按住她的小脑袋。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爹爹我出马,还有打不赢的仗?” “那你怎么不去前线呀?”庆如鸢嘟着小嘴,一脸的好奇。 “你爹爹我这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懂不懂?真正的高手,都是不用自己动手的。”庆修随口胡扯道。 “哦……”庆如鸢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追问道。 “那前线打得怎么样了?李靖爷爷他们赢了吗?有没有抓到那个什么天皇呀?” “快了,快了。”庆修敷衍着,心里盘算着时间。 算算日子,东瀛那边的“烟花秀”应该已经表演完了。李靖的捷报,估计也快到长安了。 “爹爹,你说的那个烟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比过年放的还好看吗?”庆如鸢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期待。 庆修嘿嘿一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那可不是一般的好看。你想想,五十艘大船,同时在海上炸开,火光冲天,那场面,啧啧啧……” 庆修说得眉飞色舞,庆如鸢听得也是一脸向往,仿佛那不是残酷的战争,而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一旁的苏小纯和上官婉儿听着父女俩这没心没肺的对话,都是一脸的苦笑。 也只有这位国公爷,才能把这么残酷的战争,说得跟看戏一样轻松。 就在这时,管家老牛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国公爷!国公爷!大喜!大喜啊!” 庆修慢悠悠的坐起身来,一点也不意外。 “是不是前线的捷报回来了?” “国公爷您真是神了!”老牛一脸的崇拜。 “宫里刚传出的消息,东征大都督李靖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刚刚送到了宫门口!听说是大捷!” “知道了。”庆修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重新躺回了摇椅上,还顺手拉过一张薄毯盖在身上。 “爹爹,捷报都回来了,你怎么还睡觉呀?快带我们去看看呀!”庆如鸢急得直跳脚。 “着什么急?”庆修闭上眼睛,懒洋洋的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场。现在该着急的,是宫里那位。咱们啊,就等着他派人来请吧。” 第3394章 苏小纯和上官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位国公爷,有时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明明是天大的功劳,他却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她们也明白,这位国公爷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其实是在躲避功高震主的麻烦。 …… 太极殿。 李二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下面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征大军出征已经快十天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虽然李二对庆修和李靖有信心,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就一定万无一失。 尤其是那些之前就反对东征的文官,此刻更是心里惴惴不安。 万一真的打输了,那他们之前说的话可就都应验了,到时候皇帝怪罪下来,谁也跑不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身披轻甲,背后插着令旗的传令兵,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大殿,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启禀陛下!东征大军八百里加急!大捷!” “哗——!” 整个大殿瞬间就炸了锅。 “赢了?这么快就赢了?” “我就说嘛,有李靖大都督和庆国公在,怎么可能输!” “快!快呈上军报!” 李二也是猛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差点一个趔趄。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传令兵,声音都有些发颤。 “快!把军报拿上来!” 太监王德赶忙小跑着下阶,从传令兵手里接过那个还带着风尘和血迹的军报筒,双手呈给了李二。 李二一把抢了过来,有些颤抖的打开,从里面抽出了那份写在绢帛上的捷报。 当他看到捷报开头那“全歼倭奴水师主力五十艘,斩敌数万,俘虏数千,我军伤亡不足百人”的字样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全歼? 伤亡不足百人? 这……这怎么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李靖在军报里描述的,那倭奴舰队“逆天而行,遭天火焚之,船只无故自爆,顷刻间灰飞烟灭”的场面时,他那张严肃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噗嗤……” 他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 “哈哈……哈哈哈哈!” 李二指着那份捷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天降神罚!好一个天威浩荡!” 满朝文武看着龙椅上笑得跟个孩子似的皇帝,全都懵了。 这捷报上到底写了什么?怎么把陛下给乐成这样了? 魏征等一众文官,则是满脸的狐疑。 “陛下……这军报上,到底写了什么?” 魏征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躬身问道。 “写了什么?哈哈,写了一场神迹!” 李二好不容易止住笑,把手里的捷报往龙案上一拍,豪气干云的说道。 “李靖在军报里说,我大唐王师与倭奴水师在东海决战,就在两军即将接战之际,天降祥瑞,神雷滚滚,倭奴舰队的战船,一艘接一艘的自己炸了!” “五十艘战船,顷刻间化为火海!此乃天佑我大唐!是我大唐得道多助,乃正义之师的明证啊!” 李二把庆修和李靖编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的又说了一遍。 这一下,满朝文武更懵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你信吗”的表情。 船……自己炸了? 还一炸就是几十艘? 第3395章 这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离谱! 但这话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的,军报又是李靖亲笔写的,由不得他们不信。 “陛下圣明!此乃天佑我大唐啊!” 长孙无忌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跪倒在地,高声颂扬。 其他的官员见状,也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一时间,大殿里全是歌功颂德之声。 只有魏征,还直挺挺的站着,眉头紧锁,一脸的沉思。 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背后,肯定有猫腻。 而能搞出这么大猫腻,还让李靖心甘情愿替他遮掩的,整个大唐,除了那个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魏征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庆修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坏笑的年轻的脸。 “又是这小子……”他心里暗骂了一句。 李二在龙椅上享受完了群臣的朝拜,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这场仗赢得太漂亮了,简直就是兵不血刃。 而且理由还这么冠冕堂皇,天命所归!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狗屁天降神罚,这百分之百是庆修那小子搞的鬼。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打仗都打得这么……这么不讲道理!”李二心里乐开了花,“不过,朕喜欢!哈哈!”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说道:“传朕旨意!东征大军,大胜而归!犒赏三军!所有参战将士,官升一级,赏钱百贯!” “另外……”李二眼珠子一转,朗声说道。 “宣庆国公,即刻进宫!朕要好好问问他,这天降神罚,到底是怎么回事!朕怀疑,这祥瑞,跟他脱不了干系!” 圣旨很快传到了庆国公府。 庆修听到宣他进宫,一点也不意外。 他伸了个懒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对一旁的苏小纯说道。 “行了,别准备午饭了。看样子,今天这顿饭,得在宫里吃了。” 说完,他慢悠悠的换上一身朝服,晃晃悠悠的朝着皇宫走去。 他知道,李二今天找他,不是为了问罪,而是为了分享胜利的喜悦。 以及,满足一下他那颗被震惊到了的好奇心。 太极殿的偏殿,御书房内。 檀香袅袅,气氛却不似往常那般严肃。 李二屏退了左右,就留了一个王德在旁边伺候。 他没坐在龙椅上,而是走下来,手里拿着那份李靖的捷报,在庆修面前来回踱步。 “庆修啊庆修,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 李二把那份绢帛抖得哗哗响,指着上面的字,脸上带着一种想笑又得憋着的古怪表情。 “这无故自爆,天火焚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庆修躬着身子,一脸的茫然和无辜。 “回陛下,臣……臣也不知啊。”他眨了眨眼,说得那叫一个真诚。 “臣远在长安,前线战事,皆由李靖大都督指挥。” “想来是我大唐乃天命所归,陛下您又是真龙天子,那些胆敢冒犯天威的宵小之辈,自然会遭到上天的惩罚。” 他一本正经的开始拍马屁,把功劳全都推给了虚无缥缈的老天爷和李二本人。 李二听着他这套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本事,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行了,行了。”李二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把捷报往桌子上一扔。 “这里没外人,你就别跟朕来这套虚的了。朕还不知道你?你要是能信什么鬼神之说,那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了。” 他走到庆修面前,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一样,用胳膊肘捅了捅庆修。 “快,跟朕说说,你到底用了什么神仙手段?是不是又搞了什么新式火药?” 第3396章 “朕可告诉你,这事儿你要是不跟朕说清楚,朕今天就让你赖这儿不走了。” 看着李二那满脸八卦,跟后世追剧等不及的观众一样的表情,庆修心里就觉得好笑。 这皇帝,有时候还真挺可爱的。 他知道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也就没再继续装。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低声说道:“陛下,天机不可泄露。” “滚蛋!”李二笑骂了一句,“再跟朕装神弄鬼,信不信朕把你扔工部去跟阎立德一起天天吃土?” 庆修嘿嘿一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陛下,其实也没什么神奇的。”他凑到李二耳边,小声说道。 “就是……臣在送给东瀛人的那份蒸汽机图纸上,稍微做了点手脚。” “动手脚?”李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嗯,一点小改动。”庆修说得轻描淡写。 “比如,把那个控制锅炉压力的泄压阀的弹簧强度,稍微改弱了一点点。再比如,把连接活塞的连杆材质,用了一种看着结实,但实际上不耐高温的合金……” 庆修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理。 虽然李二听不懂什么叫“金属疲劳”,什么叫“压力临界点”,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东瀛人辛辛苦苦,倾家荡产造出来的那些所谓神器,从一开始,就是一堆会走路的炸药包! 只要他们敢开足马力,那结果就只有一个——轰! “你……你小子!”李二指着庆修,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震惊,再到哭笑不得,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欣赏,后怕和兴奋的复杂情绪。 “你这……这也太损了吧?!”李二憋了半天,终于冒出这么一句话。 “陛下,这怎么能叫损呢?”庆修一脸正色的反驳道。 “这叫兵不厌诈,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想偷咱们的技术来打咱们,那臣就给他们一个惊喜,这很合理吧?” “再说了,”庆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陛下您想,如果咱们跟他们硬碰硬的打,就算能赢,我大唐的将士,要牺牲多少?那一艘艘铁甲舰,造价又是多少?” “现在,咱们兵不血刃,就全歼了他们的主力。将士们安然无恙,船只完好无损。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胜利。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李二沉默了。 庆修的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他是一国之君,他要考虑的是整个国家的利益。 大唐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他的子民。能让他们少流血,少牺牲,这比什么都重要。 庆修的手段虽然……阴险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好得不能再好了。 想通了这一点,李二再次看向庆修的眼神,就变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倚重。 “你小子,说得对。”李二重重的拍了拍庆修的肩膀。 “朕错怪你了。你为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朕要重重的赏你!” “为陛下分忧,为大唐尽忠,乃是臣的本分,不敢求赏。”庆修立刻躬身说道。 “行了,又来这套。”李二挥了挥手,“赏赐的事回头再说。现在,跟朕说说,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一谈到正事,庆修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陛下,倭奴水师主力虽然被全歼,但他们的陆军还在,那个什么舒明天皇,估计也在爆炸中尸骨无存了。” “东瀛国内,现在肯定是一片大乱。这正是我们登陆的最好时机。” “臣建议,命李靖大都督率领主力舰队,即刻登陆东瀛本土。兵分三路,以雷霆之势,迅速控制其几个主要城池和港口,尤其是难波京。” 第3397章 “然后呢?”李二追问道。 “然后,就是接收。”庆修冷笑一声。 “东瀛地方不大,但矿产资源,尤其是金银铜矿,储量相当可观。这些,全都是我大唐急需的战略物资。” 李二听着庆修那些轻描淡写的所谓战后开发,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战后开发!朕喜欢!”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就按你说的办!传朕旨意,命李靖便宜行事,登陆之后,所有矿山、港口,一律由兵部和庆丰商会共同接管!反抗者,格杀勿论!” “至于东瀛的政权……”李二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冷酷。 “一个弹丸小国,留着也是祸害。朕看,不如就像你说的新罗那样,直接设一个海东都护府,派咱们自己人去管!” 庆修心里暗暗点头,李二现在是越来越有侵略性了,这很好。 “陛下英明。”庆修顺势说道。 “不过,直接派咱们的官员过去,恐怕会水土不服,也容易激起当地人的反抗。管理成本太高。” “那依你之见呢?” “以夷制夷。”庆修吐出四个字。 “臣听说,程将军不是抓了几个活口回来吗?咱们可以从这些俘虏里面,挑选一个看起来比较听话,又有一定身份的,扶持他当一个傀儡。” “让他替咱们管理东瀛人,而咱们,只需要在幕后掌控他就行了。” “就像……咱们在草原上扶持的那些部落首领一样。” 李二眼睛一亮:“妙啊!这个法子好!既省心,又能把好处都捞到手。就这么办!” 他现在对庆修是越来越满意了。 这小子不光会赚钱,会打仗,这搞政治的手段也是一套一套的。 “对了,说到俘虏。”李二像是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的说道。 “朕听说老程抓回来好几百个倭人士兵?朕还没见过倭人长什么样呢。” “等他们押到长安,朕要搞个盛大的献俘仪式,就在朱雀大街上,让他们从街头跪到街尾,也让长安的百姓们都看看,这就是冒犯我大唐的下场!” 李二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万民欢呼,四夷宾服的盛大场面。 庆修听得直皱眉。 献俘?游街?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几百个青壮年劳动力啊! 就这么拉去游街示众,然后关进大牢里等死? 这也太浪费了! 庆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些倭人俘虏,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什么战利品,而是一座座移动的金矿。 这些倭人,一个个身材矮小,但筋骨结实,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好手。 把他们扔到澳洲的矿山里,让他们从早挖到晚,用他们的汗水和生命,为大唐的工业化添砖加瓦,这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拉去游街?简直是暴殄天物! “陛下。”庆修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嗯?怎么了?”李二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被打断了有些不悦。 “陛下,臣以为,这献俘仪式,万万不可。”庆修一脸严肃的说道。 “为何不可?”李二的脸沉了下来,“扬我大唐国威,震慑宵小,有何不可?” “陛下,您想啊。”庆修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咱们这次打赢东瀛,靠的是什么?是天罚!是上天对我大唐的眷顾。” “咱们对外宣传的,是倭奴逆天而行,自取灭亡。这显得我大唐是仁义之师,是天命所归。这格调多高啊?” “可您要是把这些俘虏拉到大街上游街示众,那不就等于告诉天下人,咱们还是靠打仗打赢的吗?那咱们之前宣传的天罚,不就成了笑话了?” “这……好像有点道理。”李二被庆修绕了进去,觉得他说得有那么点意思。 庆修一看有门,赶紧趁热打铁。 “再说了,陛下您是万国敬仰的圣明君主。您的胸怀应该像大海一样宽广。” “对这些已经放下武器的战俘,咱们应该展现出我天朝上国的仁慈和宽容。” 庆修顿了顿,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臣建议,不如将这些俘虏,悉数发配到边远之地,让他们去修路,去开矿,去用他们的劳动,来为他们犯下的罪行赎罪。”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陛下的仁德,又能让他们为我大唐的建设发光发热,岂不是一举两得?” 李二听完,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庆修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从政治宣传的角度,保留“天罚”的神秘感,确实比炫耀武力要高明。 从彰显仁德的角度,让战俘去劳动改造,也确实比直接杀了或者关到死,要显得“仁慈”得多。 最关键的是,还能废物利用,给大唐创造价值。 “你小子……”李二指着庆修,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连战俘都不放过,还要榨干他们最后一丝价值。” “臣这是为陛下着想,为大唐着想。”庆修一脸的忠肝义胆。 “行了,行了,朕说不过你。”李二摆了摆手,算是同意了庆修的方案。 “不过,那些有点身份的军官俘虏,得给朕留几个。朕还有话要问他们。其他的,就都交给你处置了。你想把他们送到哪儿去修路,朕不管。” 李二心里想的是,普通士兵就算了,那些军官总得拉出来溜溜,杀鸡儆猴。 庆修心里咯噔一下。 留几个? 这可有点麻烦。 他原本的计划,是把所有俘虏,一个不留,全都打包送到澳洲去。 这要是留几个在长安,万一哪天说漏了嘴,把自己那“图纸有诈”的惊天秘密给捅出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虽然捅出去李二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但总归是个麻烦。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庆修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呢,殿外,一个太监匆匆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李靖大都督的第二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到了!” “哦?这么快又有军报?”李二有些意外,“呈上来!” 王德接过军报,呈给李二。 李二打开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紧锁,随即,又露出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 第3398章 李二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旁边的庆修。 庆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陛下……这军报上,又写了什么?” 李二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军报递给了他。 庆修疑惑的接过来,低头一看,也愣住了。 只见那军报上言简意赅的写着: “另,据报,倭奴旗舰扶桑丸爆炸之际,倭奴天皇舒明,及其伪相田中一郎,皆在船上,已葬身鱼腹,尸骨无存。” “另,所俘伪海军少佐松下五十六,顽固不化,于押解途中,气急攻心,呕血而亡。” 气……气死了? 庆修看着那“呕血而亡”四个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太了解李靖了。 这位军神,治军严谨,言辞简练,从不夸大其词。 他说气死了,那八成就是真的被气死了。 庆修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金德曼公主拿着那块刻着“庆氏出品”的铁牌子,把真相告诉了那个倒霉的少佐,然后那个少佐就……就给活活气死了。 杀人,还要诛心。 自己这招,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庆修摸了摸鼻子,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当然,也就只有一丝丝。 “咳咳。”李二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庆修,幽幽的说道:“庆爱卿,你看……朕想留个活口,都这么难。这人,还没到长安呢,就先把自己给气死了。” “这……这说明倭人心理素质太差,不堪一击。”庆修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是啊,不堪一击。”李二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既然如此,那剩下的那些俘虏,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就按你说的办吧,全都交给你了。” “你爱把他们送到哪儿去赎罪,就送到哪儿去。朕只有一个要求。” “陛下请讲。” “给朕挖矿的时候,卖力点!朕还等着你的金山银山呢!”李二说完,背着手,心情愉悦的走了。 俘虏的事儿总算是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几百号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大唐境内弄到澳洲去了。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庆修回到庆国公府,立刻就把李剑山和二虎叫到了书房。 “国公爷,您找我们?” “嗯。”庆修点了点头,把那份军报递给他们看。 两人看完,脸上的表情跟庆修之前差不多,都是一脸的惊愕和不可思议。 “这……就这么把人给气死了?”二虎挠了挠头,觉得这事儿有点玄乎。 “行了,别研究这个了。”庆修摆了摆手,直入主题,“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们。” “程咬金他们押着几百个倭人俘虏,正在回来的路上。这批人,陛下已经全权交给我处置了。” 庆修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手指点在了澳洲的位置。 “我要你们想办法,把这批人,一个不落的,全都给我送到这里去。” 李剑山看着地图,眉头微皱:“国公爷,这路途遥远,而且一次性运送几百人,目标太大。沿途的港口和官府那边,不好交代啊。” “所以才要你们想办法。”庆修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不能走官方渠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伪装成商队也好,伪装成迁徙的流民也罢。总之,人要安全送到,而且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尤其是朝廷里那些御史言官,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把几百个战俘弄没了,又得揪着我不放。” 李剑山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国公爷,属下有个想法。” “说。” “咱们可以这样……”李剑山凑到地图前,压低声音,开始详细的阐述他的计划。 第3399章 庆修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不错,不错。”他听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剑山,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就按你说的办!” “这件事,你和二虎分头行动。二虎负责去码头接收那批俘虏,然后把他们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进行整训。剑山,你负责打通沿途的关节,准备船只和补给。” “记住,这件事,是绝密。除了你们两个,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全部计划。” “是!国公爷!”李剑山和二虎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 这么刺激的任务,他们最喜欢了。 “去吧。”庆修挥了挥手。 两人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庆修一个人。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澳洲大陆,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免费的劳动力啊……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自言自语道。 庆修心情大好,哼着小曲,走出了书房。 他决定了,今天晚上,必须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比如,去跟苏小纯她们,聊聊人生,谈谈理想什么的。 …… 三天后,大唐东征舰队的主力,在众人的欢呼声里,缓缓驶入了天津港。 码头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彩旗,敲锣打鼓的声音很响。 长安城里的大人物差不多都来了。 李二更是亲自带着文武百官,站在码头的最高处,迎接打胜仗回来的将士。 当李靖、苏定方等人走下舷梯,来到李二面前跪倒行礼时,李二大笑着上前,亲自将他们扶起。 “各位爱卿都起来吧!你们都是我大唐的功臣!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出了我大唐的国威!” “全赖陛下洪福齐天,天佑我大唐!”李靖等人齐声说道。 一番君臣寒暄过后,程咬金迫不及待地登场了。 只见程咬金穿着一身擦得发亮的铠甲,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过来。 “陛下!陛下!俺老程回来了!您要的东西,俺给您带来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程咬金大手一挥,他身后的士兵们,便推搡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那是一群又瘦又小的倭人,穿着破烂的衣服。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被绳子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被牵着。 正是那几百名被俘的倭人士兵。 “这就是倭人?” “长得跟猴似的,就这也想跟咱们天朝斗?” “看他们那怂样,哪里有一点兵的样子?” 围观的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脸上都是瞧不起的神情。 那几百名倭人俘虏,被这么多人围观,更是吓得两腿发软,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人。 李二看着这些俘虏,也冷哼一声。 心里嘀咕,就这副模样,还想反攻大唐?真是不知死活。 程咬金得意洋洋的走到李二面前,一拍胸脯,邀功道。 “陛下您看,全都活蹦乱跳的。俺老程这一路上,可是用好酒好肉伺候着,生怕他们路上出点意外,耽误了您献俘的大事。” 他哪里知道,李二早就被庆修给忽悠瘸了,那献俘仪式已经取消了。 李二看了一眼旁边站着,一脸平静的庆修,清了清嗓子,板起了脸。 “嗯,程爱卿辛苦了。” “不过……”李二话锋一转,“朕已经决定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大唐是仁义之邦。对这些已经放下武器的俘虏,不应该过分羞辱。” “所以,这献俘仪式,就免了。” “啊?”程咬金直接傻眼了。 “免……免了?陛下,这可是扬我国威的好机会啊!”他不甘心的说道。 “国威,不是靠羞辱俘虏就能有的。”李二淡淡的说道,把庆修教他的那套话,又搬了出来,“朕主意已定,不用多说。” 第3400章 程咬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尉迟恭一把拉住了。 尉迟恭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犟了。 程咬金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不傻。 他看了一眼李二,又看了一眼旁边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庆修,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娘的,又是庆修这小子搞的鬼! 自己辛辛苦苦从海上把这些人弄回来,指望着能在长安城风光一把,结果倒好,庆修一句话,全泡汤了。 程咬金气得快说不出话来。 “那……那这些人怎么办?”程咬金没好气的问道。 “这些人嘛……”李二看了一眼庆修。 庆修立刻会意,站了出来,对着程咬金拱了拱手。 “卢国公一路辛苦,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陛下有旨,念及这些倭人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特开天恩,将他们发配至边疆,参与我大唐的基建工程,用劳动来洗刷他们的罪孽。” “现在,由我庆国公府,全权负责接收并押运这些战俘。” 这话一出,程咬金的脸顿时就黑了。 合着自己忙活了半天,就是给你庆修做了嫁衣? 你小子动动嘴皮子,就把这几百号人全给弄走了? “凭什么?!”程咬金梗着脖子嚷嚷道,“俺抓的人,凭什么交给你?” “这是陛下的旨意。”庆修淡淡的说道,直接把李二搬了出来。 程咬金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求助似的看向李二。 李二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开玩笑,这可是几百个免费的劳动力,能给大唐创造多少价值?交给你程咬金游街玩?想得美! 程咬金一看李二这态度,就知道这事儿没戏了。 他虽然不爽,但也无可奈何,谁让庆修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呢。 “行!算你狠!”程咬金咬牙切齿的瞪了庆修一眼,然后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把人……交给庆国公!” 庆修微微一笑,对着二虎使了个眼色。 二虎立刻带着一队庆国公府的家将,走了上去,开始办理交接手续。 那些倭人俘虏,看着这阵仗,一个个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听不懂这些大唐的大人物在说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件货物,被转手了好几次。 未知的命运,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庆修没理会那些俘虏,他走到程咬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老程,别生气嘛。我知道你辛苦了。” “哼!”程咬金扭过头,不理他。 “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庆修继续说道。 “这样,等过几天,工部那边新出了一批好东西,我给你留两件。保证是你没见过的宝贝。” “什么好东西?”一听到宝贝,程咬金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 “暂时保密。”庆修神秘的笑了笑,“反正比你拉着这几百个猴子游街,要风光得多。” “真的?”程咬金将信将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庆修反问道。 程咬金想了想,好像也是。 庆修这小子虽然有时候挺损的,但答应过的事还真没黄过。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行!那俺老程就信你一次!”他拍着胸脯说道,“不过你可得说话算话!” “放心。” 搞定了程咬金,庆修心里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那些被庆国公府家将接收过来的俘虏,嘴角微微上扬。 欢迎来到大唐,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光荣的劳动者了。 接收仪式就在这种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第3401章 李二带着百官返回长安,准备庆功宴。 李靖等人也各自回府休整。 码头上,只剩下了庆修的人,和那几百个一脸茫然的倭人俘虏。 二虎走到庆修身边,低声问道:“国公爷,现在怎么办?直接把他们带到城外的庄子上吗?” “不。”庆修摇了摇头,“人太多,目标太大。直接带走,容易被人盯上。” 他看了一眼那些俘虏,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精神萎靡。 “这些人,在船上待了那么久,又惊又怕,身体都虚得很。现在这个样子,别说送去挖矿了,就是走两步路都费劲。” “那您的意思是?” “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然后再给个甜枣。”庆修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他对着二虎耳语了几句。 二虎听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个会意的坏笑。 “国公爷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的!” 说完,二虎转身走到了那群俘虏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用刚刚跟金德曼学的,还不太熟练的东瀛话,大声吼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从现在起,你们的命,就是我们庆国公府的了!” “想活命的,就都给老子老实点!要是有谁敢耍花样,或者想逃跑……” 二虎说着,猛地从腰间抽出佩刀,对着旁边一个用来栓船的,足有碗口粗的木桩,狠狠的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坚硬的木桩应声而断! 那几百个倭人俘虏,看着那光滑的断口,一个个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他们都相信,这一刀要是砍在人脖子上,脑袋绝对会像皮球一样飞出去。 “看到了吗?”二虎把刀往地上一插,恶狠狠的瞪着他们,“这就是下场!” “现在,都给老子站起来!排好队!跟我走!” 在死亡的威胁下,那些俘虏不敢有丝毫违抗,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的排成了几列长队。 “走!” 二虎一声令下,带着这支特殊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码头。 不过,他们去的方向,并不是城外的庄子,而是一处位于港口附近的,早已废弃的军营。 庆修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剑山,这边就交给你了。”他对身边的李剑山说道,“按计划行事,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艘船,从这里出发。” “是,国公爷。”李剑山躬身领命。 庆修点了点头,转身也离开了码头。 这几天为了俘虏这点事,他可是操碎了心。 至于那些倭人俘虏的命运……庆修一点也不担心。 他相信,二虎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毕竟,在那座废弃的军营里,等待他们的,可不仅仅是冰冷的牢房和粗糙的饭食。 还有庆修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思想改造大礼包。 他要让这些倭人,从身体到灵魂,都彻彻底底的,变成大唐合格的螺丝钉。 夜深了。 天津港附近的那座废弃军营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几百名倭人俘虏,被关在一间间阴暗潮湿的营房里。 他们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又冷又饿。 从被俘到现在,他们已经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心里更是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我们会怎么样?他们会杀了我们吗?”一个年轻的倭人俘虏,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不知道……听说唐国人很残暴,喜欢把俘虏的头砍下来做成京观……”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俘虏,声音里没了指望。 第3402章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年轻的俘虏说着,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很快,整个营房里,都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就在这时,营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几个身材高大的唐国士兵,拎着几个大木桶走了进来。 “都给老子闭嘴!哭什么哭!再哭全都拉出去砍了!”一个士兵用生硬的东瀛话吼道。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俘虏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那几个士兵,和他们手里的大木桶。 “砰!” 士兵们把木桶重重的放在地上。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营房。 那是……肉? 所有俘虏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们使劲的嗅着鼻子,喉咙里发出了“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太香了! 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了。 “想吃吗?” 一个唐国士兵,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用勺子从桶里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炖肉,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那炖肉炖得烂熟,上面还沾着浓稠的汤汁,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俘虏们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扑上去抢。 “想吃,就都给老子站起来!排好队!一个个来领!”士兵大声说道。 俘虏们闻言,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从地上爬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向那几个木桶。 “不准抢!谁敢抢就没得吃!” 在士兵们的呵斥和鞭子的威胁下,俘虏们总算是勉强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热乎乎的炖肉,还有一个黑乎乎的杂粮馒头。 他们捧着那碗炖肉,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也顾不上烫,一个个狼吞虎咽的往嘴里扒拉。 那味道好得让他们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 “太……太好吃了……”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呜呜呜……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吃着吃着,不少人又哭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和委屈。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唐国人,不杀他们,不打他们,反而还给他们吃这么好的东西? 就在他们埋头猛吃的时候,二虎背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俘虏,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国公爷这招,果然厉害。 先用死亡的恐惧,彻底击垮他们的心理防线。 然后再用一顿饱饭,给他们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 这些人,以后还不是让咱们搓圆了捏扁了? “都吃饱了吗?”二虎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 俘虏们纷纷抬起头,看着这个白天一刀劈断木桩的煞神,一个个吓得连碗都快拿不稳了。 “吃……吃饱了……” “很好。”二虎点了点头,“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干活? 俘虏们面面相觑,心里又开始打鼓。 “从明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要接受劳动改造。”二虎缓缓说道。 “你们不是想回家吗?不是想活下去吗?” “很简单。”二虎伸出一根手指,“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干活,听从我们的安排。干得好的,不仅顿顿有肉吃,每个月还能领到工钱。” “工钱?”俘虏们都愣住了。 他们没听错吧?当俘虏,干活,还能领钱? “没错,工钱。” “只要你们攒够了钱,就可以给自己赎身。到时候,你们就是自由人了。想回东瀛,想留在我大唐,都随你们的便。” 第3403章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俘虏们的心里炸响。 自由? 赎身? 还能回家? 这是真的吗?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看着他们那副又惊又喜的样子,二虎心里冷笑。 回家?想得美。 等你们到了澳洲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算给你们一艘船,你们都不知道往哪儿开。 还赎身?等你们把矿挖空了再说吧。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国公爷说了,要给他们画一个大饼,一个看得见,但永远也吃不着的大饼。 只有给了他们希望,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去卖命。 “当然,”二虎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起来,“要是有人敢偷懒,敢耍滑头,或者还想着逃跑……” 他指了指门外那根被他劈断的木桩。 “下场,就跟它一样。”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俘虏们吓得一个哆嗦,齐声应道。 “很好。”二虎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准时开工!” 说完,他便带着士兵,转身离开了营房。 营房里,那几百名倭人俘虏,经历了大悲大喜,一个个都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他们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饭碗,回味着嘴里残留的肉香,又想了想刚才那个唐国军官画下的大饼。 虽然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至少,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且,是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希望。 或许……当大唐的俘虏,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个念头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悄悄的生根发芽。 …… 第二天一早。 庆修还在被窝里睡懒觉呢,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庆修没好气的喊道。 “国公爷!国公爷!是我!程咬金!”门外传来了老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庆修一个头两个大。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他无奈的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去开门。 只见程咬金穿着一身便服,正满脸堆笑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个大食盒。 “老程,你这一大早的,又来我这儿干嘛?我可告诉你,我家没早饭给你蹭。”庆修打着哈欠说道。 “嘿嘿,瞧你说的。”程咬金把食盒往庆修手里一塞。 “俺老程是那种人吗?这是俺家老婆子给你做的酱肉包子,还热乎着呢。你尝尝,保证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庆修看着他那副谄媚的样,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 “说吧,又有什么事?”庆修接过食盒,开门见山的问道。 “也没啥大事。”程咬金搓着手,跟了进来,“就是……你前两天说,工部那边出了新宝贝,要给俺留两件。俺这心里痒痒的,就过来问问。” 庆修一听,乐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这家伙,还真是个急性子。 “东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庆修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角落,“喏,就在那儿,自己去看吧。” 程咬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墙边上,停着两辆造型奇特的车? 说它是车吧,它又没有马。 车身是铁皮做的,下面有四个轮子,车头还竖着一根长长的铁管子,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这是啥玩意儿?”程咬金围着那两辆车转了好几圈,一脸的懵圈。 “这叫蒸汽摩托车。”庆修纠正道,“我最新发明出来的代步工具。” “摩托车?”程咬金更听不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的车。”庆修解释道,“看见车头那个小锅炉没有?烧煤的。跟蒸汽火车一个道理。” “不用马?自己就能跑?”程咬金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小子没骗俺吧?”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铁皮车身。 “骗你干嘛?不信我给你演示演示。” 庆修说着,叫过来一个府里的家将。 那家将显然是早就练过的,熟练的往小锅炉里加了煤和水,然后拉动了几个阀门。 很快,那根长长的铁管子里,就冒出了“噗噗”的白气。 “坐稳了!” 庆修拉着程咬金,坐上了其中一辆车的后座。 那家将转动了一个把手。 只听“轰”的一声,那辆奇怪的车子,猛地往前一窜! “哎哟我操!” 程咬金吓得怪叫一声,一把抱住了前面家将的腰。 那辆蒸汽摩托车,就在庆国公府宽敞的后花园里,冒着黑烟,轰隆隆的跑了起来。 速度虽然不算特别快,但比起马车来,那可灵活多了。 而且,那股子钢铁的轰鸣声,和扑面而来的速度感,让程咬金这个老将,瞬间就热血沸腾了起来。 “哈哈哈哈!过瘾!太过瘾了!” 他松开手,站起身,张开双臂,迎着风放声大笑。 “这玩意儿,比骑马还带劲!” 绕着花园跑了好几圈,车子才缓缓停下。 程咬金从车上跳下来,脸红扑扑的,全是兴奋。 他冲到庆修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好小子!你真是个天才!这种好东西你都搞得出来!” “这……这两辆车,都是给俺的?”他指着那两辆车,声音都在发颤。 “嗯,说给你就给你。”庆修被他摇得头晕。 “哈哈哈哈!太好了!”程咬金兴奋得原地蹦了三尺高。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开着这玩意儿,在长安城的大街上兜风,会是何等的威风! 到时候,那些王公贵族,还不得羡慕死他? “庆修兄弟!不,你就是我亲兄弟!”程咬金激动得语无伦次,“以后谁要是敢说你半句不是,俺老程第一个跟他玩命!” 庆修看着他那副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样,也是哭笑不得。 就两辆简陋的蒸汽摩托车,就把这老货给收买了。 这买卖,划算。 “行了,行了,你赶紧把你的宝贝疙瘩给弄走吧。放我这儿,我嫌它占地方。”庆修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好嘞!” 程咬金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左摸摸,右看看,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他叫来自己的亲兵,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小心点,千万别把车给碰坏了。 折腾了半天,才心满意足的带着两辆宝贝疙瘩,和那几百个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的俘虏的人情,离开了庆国公府。 看着程咬金那兴高采烈的背影,庆修摇了摇头。 这老货,还真是个活宝。 不过,有了这两辆蒸汽摩托车在长安城里招摇过市,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广告了。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满朝的王公贵族,都会哭着喊着,求他卖给自己一辆。 到时候,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第3404章 庆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心情一片大好。 就在这时,上官婉儿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文书。 “国公爷,关于那批倭人俘虏的安置方案,妾身已经拟好了,您过目一下。” 庆修接过来看了看。 只见那文书上,将那几百名倭人俘虏,全部登记为自愿前往海外务工的东瀛侨民,并且还伪造了一份份按着手印的自愿书。 “不错。”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婉儿,你这心思,真是越来越缜密了。” “都是国公爷教导的好。”上官婉儿微微一笑。 “这批人,什么时候能出发?”庆修问道。 “回国公爷,李剑山将军那边已经安排妥当。船只和补给都已经备齐。二虎将军也已经完成了对俘虏的初步整训。”上官婉儿回答道,“随时可以出发。” “很好。”庆修将文书递还给她,“那就今晚吧。夜长梦多,早点送走,我早点安心。” “是。” 上官婉儿领命而去。 庆修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东瀛的战事,已经结束。 国内的工业化,也在稳步推进。 这大唐的盛世,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而程咬金回到卢国公府后,连朝服都顾不上换,就让人把那两辆宝贝疙瘩推进了府里最宽敞的演武场。 “都给老子让开点!别挡着道!” 程咬金咋咋呼呼的驱散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家丁和丫鬟。 他围着那两辆黑乎乎的铁疙瘩转了好几圈,越看越喜欢。 那闪着乌光的铁皮车身,那粗壮的轮子,还有那根高高竖起的烟囱。 在他眼里,简直比最标致的婆娘还要好看。 “来来来,把这玩意儿给老子发动起来!” 程咬金搓着手,对着旁边一个庆国公府派来指导的家将喊道。 那家将是庆修特意挑的,机灵又稳重,闻言立刻上前,有条不紊的开始操作。 加煤,添水,拉动阀门,动作很是熟练。 很快,那烟囱里就“噗噗”的冒出了白汽,车身也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国公爷,可以了。”家将恭敬的说道。 “好!”程咬金一拍大腿,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自己那身华贵的衣服,一屁股就坐上了驾驶座。 “这玩意儿……怎么开?”他抓着那个冰冷的铁把手,有点不知所措。 这东西可没有缰绳。 “国公爷,您看这里。”家将耐心的指着把手上的一个转环。 “这个是控制速度的,往前拧就是加速,往后就是减速。这边这个,是刹车。” “哦哦,俺懂了!”程咬金听得一知半解,但心里的新鲜劲儿已经压不住了。 他学着家将的样子,小心的转动了一下那个把手。 “轰——!” 蒸汽摩托车猛的往前一窜,力道之大,差点把程咬金从座位上掀下去。 “哎哟我滴娘!” 程咬金怪叫一声,死死的抓住把手,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那车子就像一头脱缰的铁牛,在演武场上横冲直撞起来。 刚开始,程咬金还手忙脚乱,不是差点撞到墙,就是差点冲进旁边的花坛里,吓得周围的下人惊叫连连,四散奔逃。 “哈哈哈哈!快!再快点!” 可这老货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胆子比天还大。 短暂的慌乱过后,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嗷嗷直叫。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车,而是在驾驭一头钢铁巨兽。 那种征服感和刺激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第3405章 他不断的拧动把手,车速越来越快。 风声在耳边呼啸,演武场两旁的景物飞速的向后倒退。 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比骑着最快的马还要过瘾! “痛快!痛快啊!”程咬金放声大笑,笑声传遍了整个卢国公府。 他在演武场里足足跑了十几圈,直到锅炉里的煤快烧完了,才停了下来,但脸上还是写满了兴奋。 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他只觉得两腿还有点发软,但脸上却全是红光,精神头好的不得了。 “好东西!这真是好东西!”他冲到那名家将面前,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家国公爷,就说他这个兄弟,俺老程交定了!” 在府里玩了一上午,程咬金那颗骚动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这么好的宝贝,要是不拉出去显摆显摆,那简直是天理难容! 当天下午,长安城的百姓就看到了一幕奇景。 只见朱雀大街上,两辆冒着黑烟,发出巨大轰鸣声的铁车,一前一后的飞驰而过。 为首那辆车上,坐着的正是卢国公程咬金。 他一手扶着把手,一手叉着腰,满脸的得意与嚣张,嘴里还不停的喊着。 “都让让!都让让!别挡着俺老程的道!” 路上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物吓得纷纷躲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得说不出话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不用马拉就能跑?” “是卢国公!他坐在那铁疙瘩上!” “我的天,这玩意儿跑得可真快!比马车快多了!”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程咬金听着周围百姓的惊叹声,心里美滋滋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很快,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的权贵圈。 “听说了吗?卢国公搞到两个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铁车,在街上横冲直撞呢!” “什么铁车?我怎么没听说过?” “据说是庆国公送他的!那玩意儿叫什么……蒸汽摩托车!烧煤的,跑起来跟飞一样!” 正在府里跟人喝酒的尉迟恭听到这消息,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庆修那小子,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还送给老程了?”尉迟恭心里很不是滋味。 凭什么啊!论关系,我尉迟恭跟他也不差啊! 怎么这种好事就轮到程咬金那老匹夫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尉迟恭酒也不喝了,急匆匆的就往外跑。 不光是他,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几乎所有在长安的国公郡王,都听说了这件事。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都盯上了程咬金那两辆拉风的蒸汽摩托车。 而庆修,此刻却正在自家后花园里,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时光。 晚饭是丰盛的火锅,铜锅里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汤底翻滚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庆修、苏小纯、长孙娉婷、李丽珠,还有上官婉儿和庆如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很是融洽。 “爹爹,我今天在街上听人说,程伯伯开着你送他的铁车,可威风了!” 庆如鸢一边往嘴里塞着烫好的羊肉,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那是显摆。”庆修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苏小纯碗里,笑着说道。 “那老货,就那点出息。得了点好东西,不弄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晚上都睡不着觉。” “夫君,你把那蒸汽摩托车送给卢国公,真的只是为了还他人情吗?”长孙娉婷有些好奇的问道。 她总觉得,以自己夫君的性子,做事不会这么简单。 第3406章 庆修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正安静听着,眼含思索的上官婉儿,开口道。 “人情自然是要还的。不过,我这也是在免费给它扬名。” “扬名?”苏小纯和李丽珠都有些不解。 “对。”庆修点了点头,耐心的解释道。 “你们想啊,那蒸汽摩托车是个新事物,我说它再好,别人没见过,也不会相信。” “可现在,我把它送给了程咬金。他是什么人?大唐的卢国公,出了名的大嗓门。” “他开着这车在长安城里招摇过市,比我花多少钱请人吆喝都管用。” “这一下,全长安的王公贵族都知道了有这么个好东西。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羡慕,会嫉妒。”一旁的上官婉儿,瞬间就领会了庆修的意图,接口说道, “然后,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也想拥有一辆。” “没错!”庆修赞许的看了她一眼。 “婉儿说得对。这就叫吊他们的胃口。等他们一个个心里都痒痒的,我再把这东西拿出来卖,你们说,能卖多少钱?” 三女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深的算计。 “夫君,你真是……太精明了。”苏小纯哭笑不得的说道。 “这不叫精明,这叫商业头脑。”庆修得意的说道。 “等着吧,用不了三天,咱们家的门槛,就得被那些求着买车的国公爷们给踏平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摩托车可不能像普通商品一样卖。 必须得搞点花样,把它的价值炒到最高。 比如,来个拍卖会?或者,限量发售? 就在庆修畅想着如何利用这摩托车再大赚一笔的时候, 他送出去的那些俘虏,此刻也已开始了转移。 夜色如墨,天津港。 一间亮着灯的营房里,李剑山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仔细的规划着路线。 “将军,第一批人手已经准备就绪,一共五十人。都换上了咱们商队的衣服,混在脚夫里面,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一个同样穿着商队服饰的精干汉子,向李剑山汇报道。 “船呢?”李剑山头也不抬的问道。 “也安排好了。是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常年往来于南北运河,船老大是咱们自己人,很可靠。船上已经装满了粮食和淡水,足够他们航行到泉州港。” “很好。”李剑山点了点头,用笔在地图上从天津卫画了一条线,一直延伸到南方的泉州港。 “到了泉州之后,让他们不要进港,在近海找个隐蔽的地方下锚。我会安排另一拨人,用小船把他们接应到一艘远洋海船上。”李剑山的手指,又点在了泉州港外海的一个小岛上。 “那艘远洋海船,会直接带他们……去那个地方。” “将军英明。”那汉子由衷的赞叹道,“这样分批次,分段转移,确实能尽可能避免暴露。” “国公爷的计划,不容有失。”李剑山的表情很严肃。 “告诉船上的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批人很特殊,路上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都担待不起。” “是!” “去吧,天亮之前,第一艘船必须离港。” “遵命!” 那汉子领命而去。 李剑山独自一人在灯下,又反复推演了几遍整个计划。 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国公爷的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大胆了。 一次性将几百名战俘,悄无声息的运送到万里之外的澳洲大陆。 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打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路线的规划,船只的调度,人员的伪装,补给的衔接,还有沿途官府的盘查…… 第3407章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失败。 但李剑山喜欢这种挑战。他享受这种周密谋划、步步为营的感觉。 夜色越来越深,军营里那些倭人俘虏此刻正在刷茅厕,一个个累得像死狗一样,被赶回了营房。 虽然身心俱疲,但当他们看到营房里又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肉汤和馒头时,所有的疲惫和耻辱,似乎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他们再一次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倒在稻草上,几乎是沾着地就睡着了。 就在他们沉睡的时候,第一批被挑选出来的五十名俘虏,被悄悄的带出了军营。 他们被换上了粗布的短打,脸上也被抹上了锅底灰,看起来跟码头上的普通脚夫没什么两样。 “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庆丰商会的伙计。” “有人问起,就说你们是跟着商队去南方做生意的。谁要是敢说错一个字……” 带队的家将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俘虏们吓得连连点头。 在夜幕的掩护下,这五十个人被分成了几批,悄无声息的登上了停靠在码头角落里的一艘货船。 船上的船员,都是庆丰商会的老人,一个个面色冷峻,沉默寡言。 他们检查了每一个上船的人,确认无误后,才放他们进入底层的船舱。 船舱里又黑又闷,但至少比那阴冷的营房要暖和一些。 就在最后一批人登上船后,远处传来了一阵更夫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紧接着,一队打着灯笼的巡夜官兵,从码头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船上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几个负责接应的家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李剑山站在船头的阴影里,冷静的看着那队官兵。 他没有下令动手,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那队官兵似乎只是例行巡逻,并没有注意到这艘停在角落里的普通货船。 他们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听说了吗?今天下午卢国公那两辆铁车,差点在朱雀大街上把御史台张大人的马给惊了。” “哈哈,我也听说了。张大人气得脸都绿了,说明天早朝就要弹劾卢国公。” “弹劾?我看悬。那铁车可是庆国公送的,谁敢惹那位爷啊?” 官兵们的说笑声,渐渐远去。 李剑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船上的船老大,做了一个起航的手势。 船老大心领神会,立刻下令起锚,升帆。 货船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滑出了天津港,汇入了茫茫的大海。 船舱里,那五十名倭人俘虏,感受着船身的晃动,心里一片茫然。 他们不知道这艘船要开往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国公爷许诺的未来,还是一个更深的地狱。 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李剑山站在码头上,目送着货船消失在夜幕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还会有无数艘这样的货船,载着一批又一批的人,从这里出发,踏上那条通往新生的航路。 第二天一大早,长安城的太极殿上,气氛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东征大捷的喜悦还未完全散去,一种略带火药味的气氛开始在朝臣之间弥漫。 起因,自然是程咬金那两辆拉风的蒸汽摩托车。 老程昨天在长安城里兜了一下午的风,出尽了风头,但也惹来了不少麻烦。 第3408章 这不,早朝刚一开始,一个头发花白,身穿御史官服的老头就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御史大夫张柬之,也就是昨天差点被程咬金的摩托车惊了马的那位张大人的顶头上司,一脸正气的出列,声音洪亮。 李二正因为东征大胜心情不错,闻言和颜悦色的说道:“张爱卿有何事要奏?” “陛下,臣要弹劾卢国公程咬金!”张柬之的声音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程咬金正站在武将队列里,跟旁边的尉迟恭挤眉弄眼,炫耀着自己昨天有多威风。 冷不丁听到有人弹劾自己,他立马就火了。 “张老头,你放什么屁呢?俺老程怎么就惹到你了?”程咬金扯着大嗓门就嚷嚷了起来。 “肃静!”李二瞪了程咬金一眼,然后对张柬之说道。 “张爱卿,你且说来听听,卢国公所犯何罪?” “回陛下!”张柬之对着李二一躬身,然后义正言辞的指着程咬金说道。 “卢国公昨日驾驭一钢铁妖物,于朱雀大街上横冲直撞,惊扰百姓,险些酿成大祸!” “此物发出巨大轰鸣,喷吐黑烟,状貌骇人,实乃不祥之物!臣恳请陛下下旨,将此妖物当众销毁,以安民心!” “妖物?”程咬金一听,鼻子都气歪了。 “张柬之你个老眼昏花的!那是我兄弟庆修送我的宝贝,叫蒸汽摩托车!什么狗屁妖物!” “哼!此物如此奇形怪状,不是妖物是什么?”另一个文官也站了出来,附和道。 “陛下,张大人所言极是。此等奇技淫巧之物,只会惑乱人心,于国于民,百害而无一利!理应销毁!” “没错!臣附议!” 一时间,好几个文官都站了出来,矛头直指程咬金和他的摩托车。 这些人里,有的是真的觉得那玩意儿不祥,但更多的,是出于嫉妒。 凭什么你程咬金有这么拉风的宝贝,我们没有? 我们得不到,那就把它毁了,谁也别想要! 武将这边,尉迟恭等人虽然也眼红程咬金,但毕竟是穿一条裤子的,这时候自然要帮着说话。 “放你娘的屁!”尉迟恭也站了出来,骂道。 “什么奇技淫巧?那叫科技!懂不懂?” “庆国公发明的蒸汽火车,你们不也坐得挺舒坦吗?怎么换成个小的,就成妖物了?” “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酸儒!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朝堂之上,文臣武将立刻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李二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臣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文官,哪是真为了什么“国计民生”,分明就是酸了。 不过,他也确实对那所谓的蒸汽摩托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用马拉就能跑,还比马车快? 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眼看两边越吵越凶,就差要动手了,李二才清了清嗓子,沉声喝道:“都给朕住口!” 皇帝一发话,大殿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李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队列后面,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在看戏的庆修身上。 “庆修。” “臣在。”庆修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那摩托车,是你造的?”李二问道。 “回陛下,正是臣闲来无事,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庆修回答得云淡风轻。 “小玩意儿?”李二挑了挑眉,“朕听说,那东西不用马拉,日行千里,可是真的?” 第3409章 “日行千里有些夸张了,不过日行三五百里,还是不成问题的。”庆修如实的说道。 “而且,它烧的是煤,吃的比马少,跑得比马快,还不用休息。若是用于军情传递,或是斥候探路,可比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要高效得多。” 庆修这话一出,朝堂上的气氛又是一变。 那些武将们,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都是带兵打仗的,自然明白一个高效的情报传递系统,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斥候探路?军情传递?”李二的眼睛也亮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东西的军事价值。 “没错。”庆修点了点头。 “陛下您想,若是在边关要塞,都配备上这种摩托车。一旦发现敌情,斥候便可日夜兼程,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消息传回。” “如此一来,我大唐便可提前做出应对,占尽先机。” “不仅如此,”庆修继续说道, “此物车身坚固,寻常刀剑难伤。若是稍加改造,在车上加装小型弩箭,便可成为一种来去如风的轻型战车。” “在战场上骚扰敌军,追击溃兵,效果远胜于轻骑兵!” 庆修越说,李二的眼神就越亮。 而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销毁妖物的文官们,此刻都闭上了嘴,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不懂打仗,但也听明白了。 这玩意儿,好像还真是个宝贝啊! 张柬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自己弹劾的一个妖物,竟然被庆修说成了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国之利器。 这下可怎么收场? “庆爱卿所言,甚是有理。”李二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朕还是想亲眼看看,这摩托车到底有多神奇。” “这样吧,”李二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今日退朝后,你便将那摩托车,弄到宫里来。朕要亲自试试!” “另外,把程咬金也叫上。朕倒要看看,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是怎么驾驭这钢铁巨兽的。” 此言一出,程咬金顿时眉开眼笑,而张柬之等一众文官,则彻底蔫了。 他们知道,这弹劾,算是彻底失败了。 不但没能毁掉那妖物,反而还给它做了嫁衣,让它成功的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退朝后,程咬金得意的走到庆修身边,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兄弟!够意思!哥哥我没白疼你!” 庆修被他拍得一个踉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小点劲儿行不行?想拍死我啊?” “嘿嘿,一时激动,一时激动。”程咬金搓着手,满脸的兴奋。 “走走走,赶紧的,把那宝贝弄进宫去。今天俺老程,非得在陛下面前,好好露一手不可!” 看着程咬金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庆修摇了摇头。 他可以预见,今天下午,皇宫里恐怕又要上演一出鸡飞狗跳的好戏了。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庆修发明的东西,不是什么奇技淫巧。 而是能够改变时代,推动大唐前进的真正神器! 午后,皇宫演武场。 李二带着长孙无忌、房玄龄、尉迟恭等一众心腹重臣,全都围在场地中央,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两辆被推进来的蒸汽摩托车。 阳光下,那闪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车身,让这群见惯了好马的大唐顶尖权贵们,都觉得十分新奇。 “这就是那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铁车?” 李二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铁皮,发出一阵“当当”的脆响。 “回陛下,正是此物。”庆修站在一旁,笑着介绍。 第3410章 “此物名为蒸汽摩托车,以煤为动力,结构简单,操作方便,坚固耐用。” “庆修,你小子别光说不练啊!赶紧给陛下演示演示!”程咬金已经等不及了,他拍着胸脯,自告奋勇。 “陛下,让俺老程给您开开眼!这玩意儿,俺已经玩得滚瓜烂熟了!” 李二斜了他一眼,哼道。 “就你?朕听说你昨天在朱雀大街上,差点把人家御史的马车给撞了。朕可不想这演武场被你给拆了。” “嘿嘿,那是意外,意外。”程咬金老脸一红,尴尬的挠了挠头。 “陛下若想看,不如由臣的家将为您演示一番。他驾驶技术纯熟,绝不会出岔子。”庆修适时的说道。 李二点了点头:“也好。” 庆修带来的那名家将立刻上前,熟练的发动了其中一辆摩托车。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轰鸣声,摩托车冒着白烟,缓缓的动了起来。 家将在宽敞的演武场上,开始展示各种驾驶技巧。 时而加速冲刺,快如奔马,时而灵活转弯,划出一道道弧线。 甚至还表演了一个原地漂移,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好!好啊!” 尉迟恭看得眼都直了,忍不住大声叫好。 李二也是看得目不转睛,脸上的兴趣越来越浓。 这东西的速度和灵活性,确实让他颇感意外。 演示完毕,家将稳稳的将车停在了李二面前。 “陛下,您要不要亲自试试?”庆修笑着问道。 李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他本就是马上皇帝,眼前这个钢铁造物,早就让他心里痒痒了。 “好!朕就试试!” 李二脱下繁琐的龙袍外褂,只穿着一身劲装,翻身就想坐上驾驶座。 “陛下,不可!”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连忙上前劝阻。 “此物毕竟是钢铁所制,万一有所闪失,龙体安危事大啊!” “无妨。”李二摆了摆手。 “朕戎马半生,什么阵仗没见过?还能被一个铁疙瘩给难住?” 庆修也笑着说道:“陛下放心,此车看似凶猛,实则操控起来比烈马还要温顺。而且,臣可以让家将坐在后面护着您,绝不会有事。” 见皇帝和庆修都这么说,长孙无忌等人也不好再劝。 于是,在家将的陪同和指导下,李二亲自坐上了驾驶座。 刚开始,李二还有些生疏,车子开得歪歪扭扭。 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轰——!” 李二猛的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向前冲了出去。 “哈哈哈哈!”李二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那种从未有过的速度,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的年轻时代。 他在演武场上足足开了好几圈,越开越顺手,越开越兴奋。 其他的国公大臣们,看着在场上飙车的皇帝,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尤其是尉迟恭,那眼睛里简直快要喷出火来,羡慕的抓耳挠腮。 “他娘的,凭什么好事都让老程占了先!这玩意儿要是给俺老尉,俺肯定比他开得好!”尉迟恭在心里酸溜溜的骂道。 终于,李二玩够了,才意犹未尽的将车停了下来。 他从车上跳下来,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好!好东西!”他重重的拍了拍摩托车的车身,赞不绝口。 “庆修,你又为我大唐立下了一大功!” “陛下谬赞了。”庆修躬身道。 “这东西,必须量产!”李二斩钉截铁的说道。 “朕要组建一支摩托车斥候营!有了此物,我大唐的疆域,必将再次扩大!” 第3411章 接着,他话锋一转,指着那辆摩托车,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辆,朕要了!不,朕要一辆更好的!要用上好的精钢打造,座位要用锦缎包裹,车身要给朕雕龙画凤,才配得上朕的身份!” “……”庆修闻言,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您这是要把摩托车当成龙椅来造啊? 还雕龙画凤?您咋不上天呢? 不过,他当然不敢这么说,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还有,”李二又指了指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尉迟恭等人。 “这东西,暂时先不要对外发售。先给朕的几个皇子,还有在场的几位国公,一人配一辆。” 他这是要搞特殊化,把这摩托车当成一种身份和荣耀的象征,赏赐给自己的心腹重臣。 尉迟恭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连忙跪地谢恩:“谢陛下隆恩!” 其他几位国公也是喜出望外。 只有程咬金,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爽。 本来是自己独一份的宝贝,现在倒好,人手一辆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第一个拥有的,那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这么一想,心里又舒坦了。 而最倒霉的,莫过于早上还在弹劾程咬金的御史大夫张柬之了。 他弹劾的“妖物”,转眼间就成了皇帝眼中的“国之利器”,还成了顶尖权贵才能拥有的身份象征。 这脸打得,简直是啪啪作响。 李二看着众人那副兴奋又期待的模样,心里很满意。 他很享受这种用赏赐来笼络人心的感觉。 他瞥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后,脸色铁青的张柬之,淡淡的说道。 “至于张爱卿早上所奏之事……念其也是出于一片公心,朕就不予追究了。” “不过,以后看事情,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臣……遵旨。”张柬之羞愧的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场弹劾案,就这么收场了。 庆修看着这一切,心中暗笑。 看来,这蒸汽摩托车要开始在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流行起来了。 而他,又能收获一大波声望和财富。 至于那些不开眼的御史言官? 就让他们继续在后面吃灰吧。 这个时代,终究是属于他们这些敢于创新的人的。 自从李二在演武场亲自试驾了蒸汽摩托车之后,这玩意儿就在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彻底火了。 虽然李二下了旨意,暂时只给皇子和少数几位核心国公配发,但因为数量稀少,反而让它成了一种炙手可热的身份象征。 一时间,庆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每天从早到晚,前来拜访、送礼、套近乎的王公贵族络绎不绝。 他们的话题只有一个,就是能不能想办法,从庆国公这里搞到一辆蒸汽摩托车。 哪怕只是一个购买的名额,他们也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 庆修被这些人搞得头大,干脆称病不出,把所有客人都挡在了门外。 但这并不能阻挡那些权贵们的热情。 他们进不了庆国公府的大门,就转而去“骚扰”魏王李泰,或是跟庆修关系好的程咬金、尉迟恭等人。 “老师,您是不知道,我那魏王府,现在都快成菜市场了。” 李泰苦着脸,在庆国公府的后花园里向庆修大吐苦水。 “那些叔伯兄弟,还有朝中的大臣,天天来找我。说的话都一样,就是想让我跟您求求情,给他们弄一辆摩托车。” 庆修悠闲的喝着茶,闻言笑道:“这是好事啊。说明咱们的东西,受欢迎。” 第3412章 “好什么呀,”李泰叹了口气,“我都被烦死了。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有什么不好答应的?”庆修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想要,就让他们拿钱来买嘛。” “拿钱买?”李泰愣了一下,“可父皇不是下旨,暂时不准对外发售吗?” “陛下说的是不准发售,可没说不准拍卖啊。”庆修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表情。 “拍卖?”李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可忘不了庆修搞的铁路拍卖会,那场面,那敛财的速度,至今还让他印象深刻。 “没错!”庆修一拍大腿。 “就跟上次修铁路一样!咱们搞一个大唐皇家摩托车俱乐部,入会资格,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这……这能行吗?”李泰有些犹豫,“父皇那边……” “放心,你父皇那边,我去说。他现在正愁国库里钱不够花呢,有这么个来钱的路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庆修自信满满的说道。 他太了解李二了。 这位皇帝陛下,对两样东西最没抵抗力,一是开疆拓土的功绩,二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现在东征大捷,犒赏三军、战后扩充……哪一样不要花钱? 自己这时候送上这么一条新的财路,李二绝对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而且,”庆修继续说道,“这事儿,还得由你来牵头。” “你想想,这既能为你父皇充实国库,又能让你在那些王公贵族面前卖个好,还能让你这个皇家俱乐部会长的名头,变得更加响亮。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李泰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小算盘也打得噼啪响。 老师说得对啊!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自己不仅能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还能大大提升在朝中的声望和影响力。 那些之前因为废太子一案而对自己产生的疑虑,也能通过这件事,得到有效的化解。 “老师,我明白了!”李泰站起身,对着庆修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学生这就去准备!” “去吧。”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着李泰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庆修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之所以要把这件事交给李泰来办,自然有他的深意。 要让李泰坐稳储君的位置,就得让他不断立功,积累声望,用实实在在的政绩,向李二和满朝文武证明,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同时,通过这种商业运作,也能将更多的王公贵族,绑上他和李泰的战车,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 与此同时,在天津港那座废弃的军营里,剩下最后一批倭人俘虏,也即将踏上他们的“新生”之旅。 经过了这几天的劳动,这些俘虏的精神面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们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垂头丧气,一个个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活气。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是进行一个时辰的队列训练,然后就是繁重的体力劳动。 打扫营地,修缮房屋,搬运货物……二虎把他们当成了牲口一样使唤。 但奇怪的是,他们非但没有怨言,反而干劲十足。 因为,每当他们累得快要散架的时候,等待他们的,都是一大碗香喷喷的炖肉,和管够的白面馒头。 而且,二虎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 每天干完活,都会有一个账房先生,根据他们每个人的劳动量,给他们记上工分。 按照二虎的说法,这些工分,以后都是可以兑换成工钱的。 第3413章 这套赏罚分明的管理模式,效果出奇的好。 这些倭人俘虏,就像是被驯化的野兽,渐渐的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身份,开始适应了这种新的生活。 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努力干活,多攒工分,早日攒够钱,为自己赎身,然后回家。 夜幕降临,最后一艘伪装成商船的货船,在码头静静的等待着。 李剑山站在船头,看着最后一批俘虏,在二虎的押送下,悄无声息的登上了船。 “都安排好了?”李剑山问道。 “放心吧,都调教好了。”二虎拍了拍胸脯,嘿嘿一笑。 “现在这帮孙子,比咱们府里的下人还听话。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 李剑山点了点头,又嘱咐道:“路上小心。澳洲那边,周管事已经接到了国公爷的信,会安排好一切的。” “知道了。”二虎应了一声,然后有些好奇的问道。 “剑山哥,你说国公爷把这帮人弄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到底是要干嘛啊?还给他们吃肉,发工钱,图啥呀?” 李剑山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要知道,国公爷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哦。”二虎挠了挠头,不再多问。 他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听国公爷的,准没错。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货船缓缓的驶离了码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李剑山站在码头上,直到那艘船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去。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而那些踏上未知旅途的倭人俘虏,他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们以为自己去的是一个可以靠劳动换取自由的新世界。 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一条为大唐的工业化燃烧生命的,不归路。 另一边。庆修要拍卖摩托车入会资格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引得一片哗然。 那些早就对摩托车垂涎三尺的王公贵族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摩拳擦掌,准备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 这可不仅仅是一辆代步工具那么简单。 这代表着身份,代表着荣耀,更代表着能跟庆国公和魏王殿下搭上线的机会。 一时间,长安城里的各大钱庄,都迎来了业务高峰。 无数的权贵,都在忙着筹措资金,准备在拍卖会上一展身手。 然而,就在长安城为此事沸腾时,尉迟恭却在府里唉声叹气。 尉迟恭府邸,后花园。 老尉迟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闷酒。 旁边,他的心腹管家老王,正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国公爷,您就别喝了。这事儿……总有办法的。”老王劝道。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尉迟恭把酒葫芦往石桌上重重一放,没好气的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俺老尉的家底,跟长孙无忌那老狐狸,还有程咬金那土财主比,差远了!” “上次铁路拍卖,俺就只能干看着。这次这摩托车,俺要是再抢不到,这脸往哪儿搁?” 尉迟恭越说越气。 他跟程咬金斗了一辈子,事事都要争个高下。 现在眼看着程咬金天天开着那拉风的摩托车在长安城里招摇,自己却只能骑马跟在后面吃灰,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可是国公爷,这拍卖会是庆国公和魏王殿下主持的,价高者得,咱们……咱们要是钱不够,也没办法啊。”老王为难的说道。 第3414章 “谁说没办法?”尉迟恭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老王一看他这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家国公爷,这又是要动歪脑筋了。 “国公爷,您……您想干嘛?” “嘿嘿,”尉迟恭凑到老王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硬抢,肯定是抢不过他们的。但咱们可以……曲线救国嘛!” “曲线救国?” “没错!”尉迟恭得意的说道。 “庆修那小子,不是要造摩托车吗?造车,得要地方吧?得要工匠吧?得要铁料吧?” “俺老尉的家底虽然比不上他们,但俺在城郊,可是有好几处闲置的庄子和工坊。咱们府上,也养着不少手艺精湛的铁匠。”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跟庆修那小子合作。” “他出技术,我出人出地。咱们合伙开个厂子,专门造这摩托车。到时候,别说一辆,就是十辆八辆,还不是俺一句话的事?” 老王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 “国公爷,您这主意……高啊!”他由衷的赞叹道。 这哪里是曲线救国?这分明是釜底抽薪啊! 别人还在想着怎么花钱买车,自家国公爷已经想到怎么造车卖给别人了! 这思路,领先了不止一个层次! “哈哈哈哈!”尉迟恭被夸得心花怒放,得意的笑了起来。 “那是!也不看看俺老尉是谁!” “走!备车!去庆国公府!”尉迟恭说干就干,立刻站起身,雄赳赳的往外走。 “国公爷,现在就去?”老王连忙跟上。 “庆国公这几天不是称病不见客吗?” “那是对别人!”尉迟恭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我这次是去给他送钱送地送人情去的,他见我还来不及呢!” 庆国公府。 庆修正躺在摇椅上,听着上官婉儿给他念今天刚出的长安娱乐报。 报纸上,全是关于选美大赛的各种花边新闻和选手介绍,写得是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嗯,这篇写柳如云的文章不错。把她那种清冷又带点忧郁的气质,写出来了。婉儿,你的文笔,是越来越老练了。”庆修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是国公爷指导有方。”上官婉儿谦虚的笑了笑。 就在这时,管家老牛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国公爷,不好了!尉迟恭……尉迟恭他打上门来了!”老牛一脸的惊慌。 “打上门?”庆修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他……他硬闯进来了!门口的家将拦都拦不住!现在人已经到前院了!” 庆修闻言,不怒反笑。 “这老黑脸,还真是个急性子。”他从摇椅上坐起身,对上官婉儿说道。 “走,陪我去看看。我倒要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庆修带着上官婉儿来到前院,果然看到尉迟恭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 几个庆国公府的家将围着他,一脸的为难,却又不敢上前。 “尉迟伯伯,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一大早的,就来我这儿拆房子?”庆修笑着走了过去。 尉迟恭一看到庆修,立马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大步流星的迎了上来。 “哎呀,贤侄!可算是见到你了!”他一把抓住庆修的胳膊,那叫一个亲热。 “哥哥我可是想死你了!” 庆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我说尉迟伯伯,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咱俩可不熟。”庆修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嘿嘿,贤侄说笑了。”尉迟恭也不尴尬,搓着手说道,“我今天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跟你商量。” “好事?”庆修挑了挑眉,“您先说说看。” 第3415章 尉迟恭清了清嗓子,把他在府里想好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的又说了一遍。 “贤侄你看,你那摩托车,是个好东西。但光靠你工部那点人手,猴年马月才能造出来几辆?” “到时候,长安城的王公贵族们,一个个都嗷嗷待哺,你供不应求,岂不是要得罪一大批人?” “所以呢,哥哥我给你想了个办法。我出地,出工坊,出人手!你呢,就出个技术。” “咱们合伙,开一个大大的摩托车厂!到时候,咱们把车卖给那些王公贵族,赚了钱,你七我三……不,你八我二!怎么样?哥哥我够意思吧?” 尉迟恭说得唾沫横飞,一副我为你着想的仗义模样。 庆修听完,心里一乐。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忽悠呢,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而且,送来的还是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更大胆,也更有前景的方案。 合伙开公司? 这老黑脸,脑子可以啊!居然能想到这个! 庆修看着尉迟恭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黑脸,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想法,确实比单纯的拍卖,要有意思得多。 拍卖,只是一锤子买卖。 而合伙开公司,却是建立一个可以持续产生利益的平台。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平台,他可以把尉迟恭,甚至更多的武将勋贵,都牢牢的绑在自己的工业化战车上。 让他们从新政的旁观者,变成参与者和受益者。 这样一来,以后再推行什么改革,遇到的阻力就会小得多。 “尉迟伯伯,您这个主意……”庆修故作沉吟,拖长了声音。 “怎么样?不错吧?”尉迟恭一脸的期待。 “不错,确实不错。”庆修点了点头,“不过,光你我二人合作,格局还是小了点。” “小了?”尉迟恭愣住了,“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庆修眼中光芒一闪,“要玩,就玩把大的!” “玩把大的?” 尉迟恭被庆修这句话说得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光你我二人合作,能造多少车?能赚多少钱?”庆修看着尉迟恭,循循善诱的说道。 “咱们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这摩托车,以后可不仅仅是卖给长安的王公贵族。” “你想想,大唐有多少个州府?有多少富商大贾?还有西域的那些胡商,罗马的那些贵族……他们要是见到了这摩托车,会不会抢着买?” 尉迟恭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之前想的,只是怎么能让自己先开上摩托车,顺便在长安城里赚点小钱。 可庆修这一番话,直接把他的格局给打开了。 对啊!这玩意儿,可不止能在长安卖! “贤侄,你的意思是……咱们把这生意,做到全天下?”尉迟恭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全天下?不。”庆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是全世界。” 全世界!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尉迟恭的脑子里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小子的心,到底有多大啊?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尉迟恭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已经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很简单。”庆修伸出了一根手指,“我们不搞什么合伙的小作坊。我们要成立一个公司!” “公司?”尉迟恭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对,公司。”庆修点了点头,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忽悠大法。 他决定,把后世那套成熟的商业模式,提前搬到大唐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听得入神的上官婉儿,示意她也过来一起听。 第3416章 “婉儿,你来帮我记一下。” “是,国公爷。”上官婉儿立刻取来了纸笔。 庆修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的阐述他的构想。 “所谓的公司,你可以理解成一个超大的商会。” “但它跟普通的商会又不一样。它是由所有出钱的人,共同拥有,共同管理,而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 “出钱的人?你是说……让别人也加入进来?”尉迟恭问道。 “没错。”庆修打了个响指。 “光靠你我,力量太有限。我们要把全长安,不,是全大唐有钱有势的人,都拉进来!让他们都成为我们公司的一份子!” “这怎么可能?”尉迟恭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人心隔肚皮,那么多人凑在一起,还不为了分钱打起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规则。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遵守的规则。”庆修笑了笑,抛出了他准备好的核心概念。 “我把这个规则,叫做股份制。” “股份?” “对,股份。”庆修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 “比如,我们这个公司,总价值一百万贯。我们就把它分成一百万份。每一份,就叫做一股。每一股,价值一贯钱。” “你,尉迟伯伯,你不是有地有工坊吗?咱们可以把这些东西折算成钱,比如,值十万贯。” “那你就拥有了这家公司十万股的股份。你就是公司的股东之一。” “我呢,我出技术,这技术是无价的,但为了方便计算,咱们也给它估个价,比如也算十万贯。那我也拥有十万股。” “剩下八十万股,我们就拿出去卖!卖给那些想加入的王公贵族。” “谁买的股多,谁占的份额就大,以后分钱的时候,分的也就越多。这个分钱,我们叫分红。” 尉迟恭听得云里雾里,但好像又抓住了一点关键。 “你的意思是……谁出的钱多,谁就是老大?” “不完全是。”庆修摇了摇头,“公司需要一个专业的管理团队。所以,我们要成立一个董事会。” “董事会?” “对。由持有股份最多的几个大股东组成。比如你,我,还有陛下……嗯,陛下肯定要占大头。” “我们组成董事会,共同决定公司的大方向。比如,今年要造多少辆车,要卖到哪里去,定价多少等等。” “至于日常的管理,我们可以聘请一个大掌柜,由他来负责具体的运营。我们董事会,只需要定期开会,听取他的报告,然后给他下达指令就行了。” 庆修深入浅出的,将现代公司的基本架构,用大唐人能听懂的语言,描述了一遍。 尉迟恭听得是瞠目结舌,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股份、股东、分红、董事会……这些新奇的词汇,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那颗习惯了简单粗暴的武将大脑。 而一旁的上官婉儿,却是越听眼睛越亮。 她虽然也听不懂这些词的具体含义,但她以其惊人的敏感度,瞬间就把握住了这个模式的核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做生意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将无数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高效而又稳固的组织形式! 通过这个“公司”,庆修不仅能筹集到海量的资金,还能将大唐最顶层的一批权贵,都变成他的人。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一来,庆修以后再想做什么事,就等于拥有了整个权贵阶层的支持! 这种力量,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国公爷……您……您真是个天才。”上官婉儿看着庆修,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震撼。 她感觉自己正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嘿嘿,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庆修得意的摆了摆手。 尉迟恭还在那里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他挠着头,问道。 “贤侄,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这么搞,是比咱们俩合伙要好,可……可这跟陛下说得通吗?” “还有,那些老狐狸,他们能同意把钱拿出来,跟咱们一起玩?” “放心。”庆修自信的说道。 “这件事,对陛下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你想想,他一分钱不用出,就能白得一大笔股份,以后每年躺着就能分钱,还能通过掌控公司,来制衡你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国公。他何乐而不为?” “至于那些王公贵族,”庆修冷笑一声。 “由不得他们不同意。这摩托车,是独门生意。他们想玩,就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要么,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赚钱,自己连汤都喝不上一口。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尉迟恭想了想,如果自己是那些人,恐怕哭着喊着也要挤进来分一杯羹。 “高!实在是高!”尉迟恭一拍大腿,对庆修是彻底服了。 “贤侄,不,庆国公!以后俺老尉就跟你混了!你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尉迟恭拍着胸脯,豪气干云的说道。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跟庆修这小子作对,那是自寻死路。 只有紧紧抱住这条大腿,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好说,好说。”庆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尉迟伯伯,你今天可是给我提了个好醒。这个公司的构想,你算是首倡者,这头功,我给你记下了。” “等公司成立,我保你做个手握实权的董事!” “董事?”尉迟恭虽然不知道这是个多大的官,但听起来就挺厉害的,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好!好!那哥哥我就等着抱贤侄你的大腿了!”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尉迟恭,庆修转身看着上官婉儿。 “婉儿,都记下了吗?” “回国公爷,都记下了。”上官婉儿将手里的文书呈了上来。 庆修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不仅把他刚才说的内容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而且还用她自己的理解,对“股份”、“董事会”等概念,做出了更加清晰和本土化的注解。 比如,她把“股份”比作田地的“份子”,把“分红”比作“分租子”,把“董事会”比作朝廷的“政事堂”。 “不错,婉儿,你很有天赋。”庆修赞许道。 “这份文书,你再润色一下。写得再冠冕堂皇一点,就说……是为了响应陛下号召,集众人之力,兴办实业,富国强兵。” “明天,我就拿着它,去见陛下。” 第二天,庆修揣着那份由上官婉儿连夜润色好的草案,施施然地进了宫。 御书房内,李二正在为东征的赏赐发愁。 虽然东征大胜,但打仗是要花钱的。 缴获的战利品还没全部运回来,国库里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户部尚书天天在他面前哭穷,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陛下,庆国公求见。”太监王德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 第3417章 “哦?这小子舍得来见朕了?”李二挑了挑眉,没好气的说道,“让他进来!” 他正愁没地方撒气,庆修这小子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正好,拿他开刀,问问他那摩托车到底什么时候能量产,好拿去卖钱。 庆修走进御书房,看到李二一脸的不爽,心里就有数了。 “臣,庆修,参见陛下。” “行了,免礼。”李二摆了摆手,开玩笑道。 “说吧,又有什么事?朕可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跟朕提什么乱七八糟的选美大赛,朕就把你扔到东海去喂鱼!” “陛下息怒。”庆修故作惶恐,从怀里掏出那份奏折,双手奉上,“臣今日前来,是为陛下献上一条生财之道的。” “生财之道?”李二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接过了奏折。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李二展开奏折,刚看了个开头,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唐动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这是什么玩意儿?” “回陛下,这公司,是臣想出来的一种新生意法子。旨在聚集大家的财力,为我大唐兴办实业,打下万世基业!” 庆修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李二没理会他的吹嘘,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股份、股东、分红这些新词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庆修,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意思?”李二指着奏折,问道。 “是,陛下。”庆修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他昨天忽悠尉迟恭的那一套,来忽悠李二。 不过,对李二,他用了一个更简单,也更有诱惑力的比喻。 “陛下,您可以把这个公司,想象成一块新开垦出来的,能下金蛋的田地。” “下金蛋的田地?”李二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没错。”庆修点了点头。 “这块田,太大了,臣一个人种不过来。所以,臣想请陛下您,还有朝中的王公大臣们,一起入股来种。” “所谓股份,就是您在这块田里占的份额。比如,您占了五成,那以后这田里产出的金蛋,您就能拿走一半。这个,就叫分红。” “至于董事会,就是由占股最多的几位大地主,组成的一个议事机构。大家坐在一起,商量这块田今年是种稻子还是种麦子。 “而臣呢,就是那个负责具体种地的长工头,也就是大掌柜。” 庆修的这个比喻,通俗易懂,李二瞬间就明白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的意思是……朕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出点本钱,以后就能躺着收钱?” 李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正是如此!”庆修斩钉截铁的说道。 “而且,陛下您出的本钱,也不一定是真金白银。您是天子,您的名号,就是最值钱的招牌!” “皇室的产业,比如那些皇家猎场、闲置的土地,都可以折算成股份。臣斗胆估算了一下,光是这些,就足以让您成为这个公司里,占股最多的那个人!” “朕……当大股东?”李二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巨大利益。 首先,是钱!源源不断的钱! 有了这个公司,国库空虚的问题,就能得到缓解。 他再也不用看户部尚书那张哭丧脸了。 其次,是权! 通过成为公司的大股东,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将手伸进这个汇集了整个大唐顶级权贵的利益集团里。 谁听话,谁不听话,他心里一清二楚。 这对加强皇权,制衡朝臣,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计划! 第3418章 “好!好!好!”李二连说三个好字,兴奋的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看着庆修,眼神里满是赞许。 “庆修啊庆修,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朕有时候真想把你这脑袋劈开看看!”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庆修赶紧躬身,姿态谦卑。 “少来这套!”李二笑骂了一句,然后一把抢过庆修手里的奏折,在龙案上铺开,拿起朱笔,大笔一挥,在末尾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就按你说的办!”李二将奏折往庆修怀里一塞,豪气干云的说道。 “这个大唐动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朕准了!” “朕,要当最大的股东!”李二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 “另外,你,庆修,就是这个公司的第一任大掌柜!给朕好好干!要是干不好,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庆修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陛下英明神武,此举必将开创我大唐万世之基业!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别拍马屁了。”李二挥了挥手,“赶紧回去准备吧。朕等着收钱呢!” “是!” 庆修拿着那份盖了玉玺的奏折,心满意足的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庆修的身影消失,李二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王德。” “老奴在。” “你说,朕是不是捡到宝了?”李二突然问道。 王德躬着身子,笑着说道。 “陛下,庆国公何止是宝。依老奴看,他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我大唐的麒麟才子,是陛下的福星啊。” “福星?呵呵,有时候,也是个惹祸精。”李二笑骂道,但眼中的欣赏却是藏不住的。 他重新坐回龙椅,看着桌上那份关于东征抚恤金的奏报,不再感到头疼。 因为他知道,源源不断的钱财,正在向他招手。 而庆修,就是那个为他点石成金的人。 有了庆修,何愁大唐不兴?何愁四海不平? 李二要联合庆修,成立大唐动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并向满朝文武出售股份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就在长安城的权贵圈子里炸开了锅。 “公司?股份?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听说是庆国公搞出来的新名堂,好像是……大家一起出钱做生意,然后按出的钱多分钱?” “这靠谱吗?把钱交给别人,万一赔了怎么办?” “赔?你也不看看是谁牵的头!一边是当今陛下,一边是庆国公!这俩人凑一起,做的生意能赔?” 一时间,朝堂内外,议论纷纷。 大部分人,都对这个闻所未闻的公司和股份,抱着观望和怀疑的心思。 毕竟,这年头,把真金白银拿出来,交给别人去打理,这事儿听起来就有点悬。 然而,那些消息灵通,或者脑子转得快的人,比如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却敏锐的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和政治机遇。 他们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个生意。 这是皇帝和庆修,联手抛出来的一个橄榄枝。 谁能抓住这个机会,谁就能更深层次的融入到大唐最核心的权力圈子里。 于是,在李二的授意下,庆修和魏王李泰,联手在城东的演武场,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大唐动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招股说明会。 美其名曰,招股说明会,其实就是一场大型的忽悠……不,是投资动员大会。 大会当天,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几乎所有在长安有头有脸的王公贵族、国公侯爵,全都到齐了。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想看看庆修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第3419章 演武场中央,搭建起了一个高台。 高台之上,停放着十几辆崭新的蒸汽摩托车,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庆修一身便服,站在高台之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器,面对着台下数以百计的达官显贵,侃侃而谈。 “诸位!诸位同僚!” “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想给大家介绍一个能让大家伙儿的钱袋子,鼓上加鼓的好东西!” 庆修开门见山,一句话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先是让人演示了一遍蒸汽摩托车的性能,那风驰电掣的速度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再次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紧接着,他开始详细的阐述成立公司的宏伟蓝图。 “……诸位请想,这样一辆摩托车,在长安城,咱们可以卖一千贯!那些西域的胡商,咱们可以卖他们两千贯!罗马的贵族,三千贯他们都得抢着要!” “我们计划,第一年,生产一千辆!这是多少钱?两百万贯!纯利润,至少在一百万贯以上!” “而我们公司的总股本,只有一百万股!也就是说,你今天投资一股,也就是一贯钱,到年底,光分红,你就能拿回一贯钱!这叫什么?这叫百分之百的回报率!” “放眼整个大唐,还有比这更赚钱的买卖吗?!” 庆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台下的权贵们,听得是呼吸急促,眼神发亮。 一年回本! 这简直比抢钱还快啊! “当然,我知道,大家心里还有疑虑。”庆修话锋一转。 “大家可能会担心,这东西,真的能卖得那么好吗?万一砸在手里怎么办?” “关于这一点,我只能说,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庆修的脸上,露出了无比自信的笑容。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陛下已经下了第一笔订单!他要定制一百辆最高规格的皇家特供版摩托车,用于装备禁卫军和赏赐皇子!” “另外,我庆丰商会,也将采购两百辆,用于商队护卫和货物运输!” “还有,我听说,西域的几大商会,已经派人带着金子,在来长安的路上了!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成为我大唐摩托车在西域的总代理!” 一个又一个重磅消息从庆修嘴里抛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皇帝亲自下单!庆丰商会大笔采购!西域胡商闻风而动! 这还用犹豫吗? 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捡钱啊! “我买!我买十万股!”一个性子急的侯爵,当场就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 “十万股?瞧你那点出息!老子要二十万股!”另一个国公不甘示弱。 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贵族们,此刻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争先恐后的冲向了设在旁边的认购处,生怕自己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场面一度失控。 魏王李泰带着京兆府的衙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而始作俑者庆修,则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疯狂的认购人潮,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他成功了。 尉迟恭和程咬金,作为最早的“内部人员”,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们早就通过庆修,各自认购了十万股的原始股,此刻正抱着胳膊,在一旁得意洋洋的看着那些抢破头的同僚,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看见没,老黑脸,这就叫眼光!”程咬金用胳膊肘捅了捅尉迟恭。 “那是,也不看看咱是跟谁混的!”尉迟恭一脸的与有荣焉。 第3420章 就连一向稳重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坐不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两人立刻起身,也加入了认购的大军。 这场认购风潮,足足持续了三天。 三天之后,结果统计出来,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大唐动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原计划发售的八十万股,被超额认购了几倍! 最终,经过筛选和协调,公司成功募集到了高达三百万贯的启动资金! 这笔巨款,足以让工部将摩托车的生产线,扩大十倍! 李二得知消息后,在御书房里乐得三天没合眼。 他什么都没干,名下的皇室产业就变成了公司里最大的一笔股份,以后每年等着分红就行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让他对庆修是越发的喜爱和倚重。 而长安城的权贵们,也因为成为了公司的股东,一个个都对公司的发展,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们不再视工部的那些工匠为下九流,反而把他们当成了能下金蛋的财神爷。 时不时的就往工部送钱送物,嘘寒问暖,生怕工匠们干活不卖力,影响了年底的分红。 一场席卷大唐上层的资本狂潮,就这样被庆修轻而易举的掀了起来。 他不仅为自己的工业化计划,筹集到了海量的资金,更是通过这种方式,将整个大唐的统治阶级,都和他的利益牢牢绑在了一起。 从此以后,他的任何改革,都将拥有一个由皇权和顶级权贵组成的强大后盾,在背后为他保驾护航。 摩托车公司的成立,让庆修彻底从繁杂的筹款事务中解脱了出来。 有了李二这个最大的股东在背后撑腰,又有满朝的王公贵族当董事,公司的发展顺风顺水,根本不需要他再操心。 他乐得清闲,又恢复了往日深居简出的生活。 每天除了陪陪老婆孩子,就是躲在书房里,捣鼓一些新奇玩意儿。 这一日,庆修正躺在后花园的摇椅上,享受着秋日午后的阳光,昏昏欲睡。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国公爷!国公爷!” 管家老牛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气都喘不匀。 “何事如此惊慌?”庆修不满的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国公爷,是……是澳洲来的船!回来了!”老牛的声音都在发颤。 “哦?”庆修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睡意全无。 澳洲! 算算日子,第一批派出去的船队,也确实该回来了。 他派这支船队去澳洲,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是将那几百名倭人俘虏,安置到他事先选好的矿区,让他们开始“劳动改造”。 二就是勘探和开采他早就眼馋的铁矿和金矿。 “船上的人呢?现在在哪儿?”庆修急切的问道。 “回国公爷,带队的周管事,已经在前厅候着了。他还带回来了……带回来了好几箱东西!” “走!去看看!” 庆修立刻起身,大步流星的朝着前厅走去。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皮肤被晒得黝黑的汉子。 正是他派去澳洲的总负责人,周管事。 “小人周平,参见国公爷!”周管事一看到庆修,立刻跪倒在地,激动的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周管事,辛苦了。”庆修连忙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你这样子,这一路上,没少吃苦吧?” “为国公爷办事,不辛苦!”周管事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第3421章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那批工人,都安顿好了吗?”庆修问道。 “回国公爷,都安顿好了!”周管事兴奋的说道。 “那帮倭人,到了地方之后,一开始还有些不情不愿。可当他们看到您留下的那些铁器和粮食,尤其是当他们吃上了您教我们做的炖肉之后,一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现在,他们干活的劲头,比牛还足!咱们开的几个矿洞,都已经开始产出矿石了。” “按照您的吩咐,小人这次带回来了第一批品相最好的铁矿石和……和金砂!”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摆着的几个大箱子。 庆修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只见里面装满了乌黑发亮的铁矿石,随便拿起一块,都感觉沉甸甸的,质地很好。 他又打开另一个小一点的箱子,里面则是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满满一箱,全都是从河里淘出来的金砂! “好!好啊!”庆修看着这两箱东西,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可都是钱啊!是他工业计划的根本! 有了澳洲这个巨大的资源宝库,他再也不用为原材料发愁了。 “国公爷,除了这些,小人还带回来一样东西。”周管事的神情突然一变,神秘的说道。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递给了庆修。 “这是什么?”庆修疑惑的接了过来。 “国公爷,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庆修解开油布,拔掉竹筒的塞子,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钻进了他的鼻子里,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他将竹筒倾斜,只见一滴滴黑色的粘稠液体,从里面缓缓的流了出来。 这液体…… 庆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疯狂加速!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黑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虽然和他记忆中的味道有些许差别,但那种属于碳氢化合物的独特气味,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 石油! 是原油! 是工业的命脉!是未来的能源! 庆修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突然! 他原本以为,澳洲最大的宝藏,是铁矿和金矿。 却没想到,那里竟然还埋藏着一个更大的,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宝藏! “这东西……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庆修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 “回国公爷,”周管事见庆修如此重视,连忙回答道。 “是在一片沼泽地的边缘发现的。那地方,总是有这种黑色的油污从地底下渗出来,气味还很难闻。当地的土著都说那是不祥之地,从来不敢靠近。” “小人也是偶然路过,想起了您临行前的嘱咐,说不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要带回来给您看看。所以,就装了一点回来。” “干得好!周平!你干得太好了!”庆修激动的拍着周管事的肩膀,“你这次,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周管事被夸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一桶又黑又臭的油,怎么就成了天大的功劳了。 但庆修没有跟他解释。 因为,这东西的价值,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在他们眼里,这或许只是一滩无用的污油。 但在庆修眼里,这是塑料,是橡胶,是化肥,是沥青……是内燃机,是汽车,是飞机,是坦克……是一个全新的,属于内燃机的时代! 第3422章 “周平,你听着!”庆修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关于这个黑油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除了我,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家人!明白吗?” “是!小人明白!”周管事被庆修的严肃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道。 “很好。”庆修点了点头。 “你这次回来,先在府里好好休息几天。我给你记大功一件!等过几天,你再带上一支更庞大的船队,回到澳洲去!” “这一次,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庆修的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那个冒黑油的地方!把它圈起来,派重兵把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给我尽可能多的,把那种黑油,运回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建立一个属于大唐的炼油厂,提炼出这个时代的第一桶汽油和柴油了! 有了石油,他的飞艇计划,他的汽车计划,他的整个工业化进程,都将被大大提速! 大唐的铁蹄将不再仅仅局限于陆地和海洋。 天空也将成为大唐的疆域! 送走了周管事,庆修一个人拿着那个装着原油的竹筒,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把书房的门反锁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那黑色的粘稠液体,倒进了一个琉璃盏里。 昏暗的灯光下,那黑色的液体泛着奇异的光泽。庆修凑近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嗯,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这哪里是刺鼻的臭味? 这分明是金钱的味道!是工业的味道!是未来的味道! 庆修激动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 石油的发现,彻底打乱了他原有的发展规划。 原本,他是打算以煤炭为基础,先大力发展蒸汽机技术,稳扎稳打的推进工业化。 等技术成熟,国力强盛之后,再慢慢的去探索内燃机和电力。 但现在,石油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个另辟蹊径,后来居上的机会! 为什么还要按部就班? 蒸汽机和内燃机,完全可以双线并行! 一边,继续扩大煤炭的开采和蒸汽机的应用,用火车和铁甲舰,巩固大唐的陆权和海权。 另一边,立刻组建一个绝密的科研团队,开始石油的勘探、开采和炼化!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出分馏技术,提炼出汽油、柴油、煤油、沥青等一系列化工产品。 有了汽油和柴油,他就可以着手研发内燃机。 有了内燃机,汽车、拖拉机、甚至坦克和飞机,都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有了煤油,千家万户就能用上比蜡烛和油灯亮一百倍的煤油灯,大唐的夜晚,将不再是一片黑暗。 有了沥青,他就可以铺设平坦宽阔的柏油马路,让大唐的交通网络,变得更加四通八达。 还有化肥,塑料,橡胶…… 庆修越想越兴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富国强兵了,这是要彻底改变整个世界的面貌啊! “冷静,冷静……”庆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现在最关键的,是两件事。 第一,保密! 石油的战略价值,绝对不能让除了李二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 否则,必然会引起无休止的觊觎和争夺。 澳洲那块宝地,也可能会提前暴露在世界面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人才! 炼油,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这需要大量的化学知识和实验设备。而现在的大唐,这方面的人才,几乎是空白。 “看来,得把孙思邈那老神仙给请出山了。”庆修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孙思邈是这个时代顶尖的医学家和炼丹家。 虽然炼丹和炼油是两码事,但其中有很多相通之处,比如蒸馏、萃取等等。 而且,孙思邈对各种矿物、草药的药性了如指掌,化学知识储备,绝对是冠绝大唐。 把他拉过来,组建一个炼油实验室,绝对是最佳人选。 “还有工部的阎立德,也得拉上。实验设备,还得靠他来造。” 庆修在心里,迅速的勾勒出了一个秘密科研团队的雏形。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蓝图里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夫君,是我。”是苏小纯的声音。 庆修连忙将桌上的琉璃盏收好,藏进了一个带锁的柜子里,然后才走过去开门。 “怎么了?” “晚饭已经备好了,姐妹们都在等你呢。”苏小纯温柔的说道。 她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庆修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看你今天从前厅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哈哈,算是吧。”庆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走,吃饭去。今天高兴,让厨房多加两个菜!” 饭桌上,庆修的心情显然很好,胃口也大开,一个人就干掉了三大碗米饭。 庆如鸢看着自己爹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爹爹,你今天到底捡到什么宝贝了?这么开心?” “爹爹捡到的,是一个能让我们大唐,变得比现在富强一百倍的宝贝!”庆修喝了一口酒,豪气干云的说道。 “一百倍?”庆如鸢和几位夫人都被这个数字给惊到了。 “夫君,你没喝多吧?”长孙娉婷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我没喝多。”庆修的眼神灼热。 “你们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大唐的夜晚,将会亮如白昼。我们的天上,会飞着比鸟还快的钢铁大鸟!” 他描述的这些景象,对于苏小纯她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爹爹又在吹牛了。”庆如鸢撇了撇嘴。 庆修也不跟她争辩,只是神秘的笑了笑。 有些事情,说出来没人信。 只有做出来,才能震撼所有人的眼球。 吃完晚饭,庆修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后院陪妻女,而是连夜又进了宫。 石油这件事,太大了。 他必须第一时间,跟李二通个气。 御书房。 李二正在批阅奏折,看到庆修这个时间点跑来,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还来找朕,又有什么事?” “陛下,天大的好事!”庆修压抑着兴奋,将那个装着原油的竹筒,呈了上去。 李二疑惑的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什么玩意儿?这么臭!”他一脸嫌弃的把竹筒扔在了桌子上。 “陛下,此物名为石油。虽然闻着臭,但在臣的眼里,它比金子还要宝贵!”庆修郑重的说道。 “比金子还宝贵?”李二更不信了,“就这黑乎乎的臭油?庆修,你没发烧吧?” “陛下,臣没有发烧。”庆修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新一轮的科普。 “陛下,您可知道,我们现在用的蜡烛,为何如此昂贵?” 第3423章 “为何?”李二摇头不解。 “因为产量稀少。但若是有了此物,臣便能造出一种比蜡烛亮十倍,价格却只有其十分之一的煤油灯!” “有了此物,臣还能造出一种黑色的胶状物,铺在路上,平坦如镜,雨天不泥,晴天不尘!” “有了此物,臣还能造出一种全新的,比蒸汽机更小,更强大,也更高效的动力机器。” “到时候,我们大唐的汽车、轮船,甚至是……飞艇,都将迎来一场革命性的变革!” 庆修每说一句,李二的眼睛就亮一分。 虽然他听不懂什么叫煤油,什么叫沥青,什么叫内燃机。 但他听懂了庆修描述的那些美好前景。 亮如白昼的夜晚!平坦如镜的道路!比蒸汽机更强大的新动力! 这……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啊! “此话当真?!”李二激动的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庆修。 “君无戏言!”庆修斩钉截铁的说道,“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拥有足够多的这种……石油。” “它在哪里?!”李二迫不及待的问道。 “澳洲。” “澳洲?”李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就是你之前派船队去的那个,苏定方他们发现的蛮荒大陆?有野人的那地方?” “正是。”庆修点了点头。 “据周管事回报,那里的石油储量,极其惊人,简直就像是一个流淌着黑金的海洋!” 李二的呼吸瞬间就变得粗重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财富,正在向大唐招手。 “好!太好了!”李二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庆修!朕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把澳洲那块地,给朕牢牢的占住!把那些黑油,全都给朕运回来!” “朕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整个大唐,都做你的后盾!” 得到了李二的全力支持,庆修的炼油计划立刻就提上了日程。 第二天一早,他就派人快马加鞭的去请已经告老还乡,正在终南山隐居的药王孙思邈。 对于这位传奇的百岁老人,庆修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二人曾经有过相识,他很清楚,想请动这位视功名利禄如浮云的老神仙出山,光靠圣旨跟金钱是不行的,必须得拿出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而庆修准备的诱饵,就是他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化学知识。 他相信,当孙思邈看到一个全新的,能够解释世间万物变化的理论体系时,绝对无法抗拒。 在等待孙思邈到来的日子里,庆修也没闲着。 他先是找到了工部尚书阎立德。 “阎大人,我需要你帮我建一个东西。”庆修开门见山。 “国公爷但请吩咐。”阎立德现在对庆修是言听计从。 摩托车公司的成立,让工部的地位跟油水都水涨船高,他这个尚书大人,自然也是好处少不了。 “我要在城郊,建一个实验室。”庆修拿出了一张他亲手绘制的图纸。 实验室?阎立德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嗯,就是一个专门用来做各种实验的地方。”庆修指着图纸解释道。 “你看,这里,需要建一个大型的蒸馏塔,要用耐高温的精钢和陶瓷打造。” “这里,需要各种尺寸的琉璃试管烧杯还有冷凝管……还有这里,通风要好,防火措施必须做到极致。” 阎立德看着图纸上那些奇形怪状的设备跟复杂的结构,听得是一头雾水。 “国公爷,您这是要……炼丹?”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他看来,这又是蒸馏又是烧的,跟宫里那些方士炼丹的炉子,倒有几分相似。 第3424章 炼丹? 庆修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我炼的可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我炼的是能让大唐富强百倍的……黑金!” 虽然阎立德听不懂什么叫黑金,但他听懂了富强百倍这四个字。 只要是庆国公要搞的,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国公爷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督办!保证按照您的图纸,分毫不差的给您造出来!”阎立德拍着胸脯保证。 “好。”庆修点了点头。 “记住,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都要签保密协议,事成之后,我会给他们一笔丰厚的封口费。” “下官明白!” 搞定了实验室,庆修又把上官婉儿叫到了书房。 “婉儿,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国公爷请吩咐。” “你以我的名义,在整个大唐,乃至西域跟罗马,重金悬赏,招募一批特殊的人才。” “什么样的人才?”上官婉儿好奇的问道。 “第一,是精通算学的人。越多越好,越厉害越好。”庆修继续道。 未来的化工产业,需要大量的计算跟数据分析,光靠他一个人的脑子,肯定是不够的。 “第二,是对方士炼丹术有深入研究的人。不管他们是真有本事,还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只要他们对各种矿物草药的反应变化有自己独到的见解,都可以招来。” 庆修的想法很简单,广撒网,多敛鱼。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成体系的化学,但那些炼丹的方士,在长期的实践中,肯定也摸索出了一些零星的化学反应规律。 这些人,就是他未来的化学家储备。 “第三,”庆修顿了顿,补充道。 “是各种有奇思妙想,喜欢捣鼓稀奇古怪玩意儿的能工巧匠。只要他们有想法,有创意,不管多离经叛道,都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要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炼油厂,而是一个集数学化学跟物理于一体的大唐版贝尔实验室! 上官婉儿将庆修的要求一一记下,虽然她不完全明白庆修招募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国公爷正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国公爷,妾身明白了。”她点了点头。 “只是,这悬赏的范围如此之广,耗费的钱财,恐怕不是一个小数目。” “钱不是问题。”庆修财大气粗的摆了摆手。 “你尽管放手去做。告诉他们,只要是真正的人才,我庆修,千金不换!” “是!” …… 半个月后,孙思邈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长安。 这位百岁老人须发皆白,但精神头十足,双目炯炯有神,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庆修亲自出城迎接,将他请到了自己的府上。 “庆国公,不知你派人十万火急的将老道从山里请出来,所为何事?” 孙思邈呷了一口茶,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一生淡泊名利,若不是庆修派去的人说,有一样东西,关系到天下万民的福祉,他根本不会下山。 “孙神医,晚辈请您出山,是想请您看一样东西。” 庆修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他亲手写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那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化学基础》。 孙思邈疑惑的接了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万物,皆由原子构成。原子者,构成物质之基本微粒,其小无内……” 刚看了个开头,孙思邈的瞳孔就猛的一缩!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瞬间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子? 这是什么理论? 他继续往下看。 “原子,可相互结合,形成分子。不同之原子,以不同之方式结合,便可构成世间万物。水,乃氢氧二原子所成;铁,乃铁原子所聚……” 第3425章 “化学反应,非无中生有,亦非凭空消失,实乃原子之重新排列组合也……” 孙思邈看得心神巨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他穷尽一生,研究药理,炼制丹药,探寻的,不就是这世间万物变化的规律吗? 他一直以为,万物由“气”构成,分阴阳五行。 但庆修这本小册子里提出的原子论,却用一种更加简单,更加直观,也更加底层的方式,解释了他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现象。 比如,为什么木炭燃烧后会消失? 不是消失了,而是碳原子跟氧原子结合,变成了看不见的气体。 为什么水加热后会变成水蒸气? 不是水的“气”散了,而是水分子之间的距离变大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却又合情合理的惊天理论! 孙思邈捧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都在颤抖。 他如饥似渴的读着,完全沉浸在了这个由原子跟分子构成的微观世界里。 元素周期表化学方程式还有质量守恒定律…… 一个个新奇而又颠覆性的概念,不断的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知识体系,正在被彻底的颠覆,然后重塑! 庆修坐在一旁,安静的喝着茶,没有打扰他。 他知道,对于孙思邈这样的真正的求道者来说,没有什么比知识的魅力,更具吸引力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孙思邈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好奇与狂热。 “国公爷……”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这……这本册子上的理论,都是……都是您想出来的?” “不敢当。”庆修谦虚的笑了笑。 “晚辈也只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侥幸窥得了一丝天道而已。” “前人?不知是哪位高人?老道愿倾尽所有,拜其为师!”孙思邈激动的站了起来。 “那位高人,已经不在了。”庆修只能随口胡诌。 “不过,他留下的知识,都在晚辈的脑子里。” 孙思邈闻言,看着庆修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看神仙,看怪物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庆修郑重其事的躬身一拜。 “国公爷,老道我,服了。” “从今天起,但凡国公爷有任何差遣,老道我万死不辞!”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将要开启的是一个他做梦都无法想象的全新的时代。 而他,孙思邈,愿意成为这个新时代的,一块小小的铺路石。 成功忽悠,不,是成功说服了孙思邈加入,庆修的炼油计划算是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有了这位大唐最顶尖的“化学家”坐镇,庆修心里顿时就有了底。 他立刻带着孙思邈,来到了城郊那座已经建好的秘密实验室。 当孙思邈看到眼前这个占地数十亩,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钢铁和琉璃设备的“炼丹房”时,他再次被庆修的大手笔给震撼到了。 尤其是那座高达数丈,由精钢跟陶瓷砌成的巨型蒸馏塔,更是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国公爷,这……这也是用来炼油的?”孙思邈指着那个大家伙,结结巴巴的问道。 “没错。”庆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孙神医,这叫分馏塔。咱们今天要炼的黑油,是一种混合物,里面包含了很多种不同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它们的沸点各不相同。” 第3426章 “沸点?”孙思邈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就是指液体沸腾时的温度。”庆修耐心的解释道。 “比如水,它在一个标准大气压下,一百度就会沸腾。而我们要炼的石油里,有的成分可能七八十度就沸腾了,有的可能要两三百,甚至更高。” “所以,我们只要把石油倒进这个塔里,从下面给它加热。” “温度最低的成分,会最先变成气体,跑到塔的最高处,然后通过这根冷凝管,重新变成液体流出来。这样,我们就得到了第一种产品。” “接着,我们继续升高温度,沸点次之的成分,又会变成气体,从塔中间的出口流出来……” “以此类推,我们就能把这黑乎乎的石油,分离成好几种不同的,清澈透明的液体。” 庆修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孙思邈听得如痴如醉,眼中异彩连连。 他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原理,但他能感觉到,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极其精妙跟高效的分离提纯之法。 比起他以前炼丹时用的那些土办法,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妙!实在是妙啊!”孙思邈抚着自己的白须,由衷的赞叹道。 “国公爷,您这哪里是炼丹,分明是点石成金的神仙手段啊!” “哈哈,孙神医过奖了。”庆修笑了笑。 “理论说再多,不如亲手试一试。今天,咱们就来炼第一炉油!” 说着,他便让人将周管事从澳洲带回来的,以及后续船队陆续运回来的,总共几十桶原油,全都搬了进来。 在庆修的亲自指挥下,工匠们将黑色的原油,小心翼翼的泵入了分馏塔的底部。 孙思邈则带着几个他精挑细选的道童,负责记录各种数据,比如初始温度压力变化等等。 这些道童都是常年跟着他炼丹的,心思缜密,动手能力强,是最好的实验助手。 一切准备就绪。 “点火!”庆修一声令下。 分馏塔底部的锅炉被点燃,熊熊的烈火,开始炙烤着塔内的原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盯着分馏塔上那些琉璃制成的观察窗和连接着的各种管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塔内的温度,在不断的攀升。 “国公爷,温度达到七十度了!”一个负责观察温度计的道童,大声报告道。 “好!注意观察塔顶的冷凝管!”庆修命令道。 话音刚落,就见分馏塔最顶端的那根长长的琉璃冷凝管里,开始出现了白色的雾气。 雾气在管道内迅速凝结成液滴,然后汇聚成一股细流,顺着管道,缓缓的流向了旁边一个巨大的琉璃收集罐。 一股比原油气味更加刺鼻,但也更加纯粹的特殊气味,开始在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出……出油了!”一个工匠忍不住惊呼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收集罐上。 只见一股无色透明,看起来跟水差不多的液体,正源源不断的流入罐中。 孙思邈连忙取了一点样品,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沾了一点,感受了一下它的挥发性。 “国公爷,此物……性烈,极易挥发,与酒精有几分相似,但气味更为刺鼻。”他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没错。”庆修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就是我们得到的第一个产品。我给它取个名字,叫汽油!” 汽油! 内燃机的血液!汽车跟飞机的燃料! 庆修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怦怦直跳。 第3427章 他让人将那罐汽油小心的封存好,然后下令:“继续升温!目标,一百五十度!” 锅炉的火焰更旺了。 分馏塔内的温度,很快就突破了一百度,向着一百五十度逼近。 很快,分馏塔中间位置的另一个出口,也开始有液体流出。 这一次流出的液体,略带淡黄色,气味没有汽油那么刺鼻,挥发性也差一些。 “国公爷,这又是什么?”孙思邈好奇的问道。 “这个,叫煤油。”庆修笑着说道,“孙神医,你别看它其貌不扬。有了它,我大唐的千家万户,晚上就再也不用点那又贵又暗的蜡烛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煤油灯点亮大唐夜晚的景象了。 接下来,庆修又指挥着众人,继续升温,先后分离出了柴油润滑油等产品。 最后,当塔内温度升高到三百多度时,塔底剩下的,就是一滩黑乎乎的,像糖浆一样粘稠的残渣。 “国公爷,这剩下的黑渣子,是不是就没用了?”一个工匠问道。 “没用?”庆修哈哈大笑。 “这才是宝贝!这东西,叫沥青!以后咱们大唐要修的柏油马路,可就全靠它了!” 一整天的实验下来,所有人都累得精疲力尽,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跟激动。 他们亲眼见证了,那黑乎乎的臭油,在庆国公的手里,是如何一步步的,变成了各种神奇的,闻所未闻的宝贝。 这种点石成金般的奇迹,让他们对庆修的敬畏,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尤其是孙思邈,他看着那些被分门别类装在不同罐子里的汽油煤油还有柴油,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 “不可思议……简直是不可思议……原来这天地万物,竟是如此的奇妙……” 他感觉自己这百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跟庆修这化学之术比起来,他那点炼丹的本事,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孙神医,”庆修走到他身边,笑着说,“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脚下的路,还很长。” “国公爷,”孙思邈回过神来,对着庆修,深深的作了一揖,“老道我,愿追随国公爷,一同走下去。至死方休!” 庆修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真诚跟狂热的脸,知道自己又成功的收获了一位顶尖的科研大佬。 有了孙思邈的加入,他的化工帝国,才算是真正有了灵魂。 “好!”庆修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这个实验室,就正式命名为大唐皇家科学院!我,庆修,任第一任院长。孙神医,您,就是第一任副院长!” “我大唐的未来,我们科学院的未来,就拜托各位了!”庆修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朗声说道。 “为国公爷效力!为大唐效力!” 工匠跟道童们,齐声呐喊,声震屋瓦。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项足以改变历史的伟大事业。 实验室的初步成功,让庆修大受鼓舞。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几乎是吃住都在了城郊的皇家科学院里。 他和孙思邈,带着一群工匠跟道童,夜以继日的进行着各种实验。 他们不断的优化分馏塔的结构,提高各种油品的产出率和纯度。 他们尝试着将不同的油品,进行二次加工跟混合,试图发现它们更多神奇的用途。 上官婉儿招募来的那些算学人才和方士们,也陆续被送到了科学院。 庆修将他们分成了不同的课题组。 第3428章 算学组,负责建立各种数学模型,计算化学反应的配比跟能量转换效率。 化学组,则在孙思邈的带领下,开始系统的研究各种物质的性质跟反应规律,他们甚至开始尝试着,去验证那本《化学基础》里的元素周期表。 而那些能工巧匠们,则组成了应用开发组。 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实验室里诞生的新技术,转化成能够改善民生的新产品。 整个科学院,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充满了活力跟创造力。 这天,应用开发组的组长,一个名叫李二狗的木匠,兴冲冲的抱着一个东西,跑来找庆修。 “国公爷!国公爷!您看!我把您说的那个……煤油灯,给做出来了!” 庆修抬起头,看到李二狗手里捧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灯座。 灯座上是一个透明的琉璃灯罩,灯罩里,一根棉制的灯芯从一个金属的灯头里伸出来,浸泡在灯座里盛着的淡黄色煤油中。 这正是庆修根据后世记忆,画出来的最简单的一款煤油灯。 “不错,做得有模有样。”庆修点了点头,“点起来试试。” “好嘞!” 李二狗小心翼翼的用火折子,点燃了那根浸满煤油的灯芯。 “噗”的一声,一簇明亮的黄白色火焰,瞬间就在灯罩里跳跃了起来。 整个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间,一下子就被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稳定柔和,比几十根蜡烛同时点燃还要明亮,而且还没有蜡烛燃烧时那股呛人的黑烟。 “我的天……” “这……这也太亮了吧!” 周围正在忙碌的工匠跟道童们,看到这煤油灯的效果,一个个都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 他们围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盏小小的煤油灯,仿佛在看什么神迹。 就连见多识广的孙思邈,也被这光明给震撼到了。他走上前,仔细的端详着那盏灯,喃喃自语。 “水火相济,光明永续……国公爷,此物,当真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德之物啊!” “哈哈,这还只是开始。”庆修得意的笑了笑。 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或许在后世看来,不值一提。 但在这个时代,它所带来的,将是一场关于“光明”的革命! 它将彻底改变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 它将让夜晚的纺织读书还有娱乐,都成为可能。 它所能释放的生产力跟创造力,是无法估量的! “李二狗!”庆修叫道。 “小的在!” “这煤油灯的结构,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回国公爷,”李二狗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这个调节灯芯长度的旋钮,可以做得更精巧一些,这样调节火焰大小会更方便。还有,这个琉璃灯罩,如果能做得更薄更透亮一些,效果会更好。” “很好!”庆修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立刻带人,再去造一百个样品出来!把你能想到的所有改进方案,都用上!我要看到各种不同款式不同材质的煤油灯!” “另外,”庆修又对另一个负责金属加工的工匠头头说道。 “你去研究一下,怎么用最便宜的铁皮或者铜皮,来冲压出这种灯座。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要让全大唐最穷的老百姓,都能买得起,用得上!” “是!国公爷!” 工匠们领了任务,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投入到了火热的工作中。 看着他们那充满干劲的背影,庆修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些,就是他亲手点燃的属于大唐的工业之火。 …… 几天后,当庆修拿着一盏制作精美的煤油灯,再次走进皇宫时,李二正在为另一件事发愁。 “庆修,你来得正好。”李二看到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你看看这个。” 他将一份奏折,递给了庆修。 庆修接过来一看,是兵部尚书李靖上的折子。 内容很简单,东征舰队已经成功登陆东瀛,并且迅速控制了其都城南波京。 但后续的占领跟管理,却遇到了大麻烦。 东瀛虽然主力水师被全歼,但地方上的反抗势力,依旧很顽固。 那些所谓的地方武士,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跟唐军玩起了游击战,今天烧你一个粮仓明天偷袭你一支巡逻队,搞得唐军是不胜其烦。 李靖请求增兵,并且需要大量的军费,来维持在东瀛的统治。 “陛下,这早在臣的预料之中。”庆修看完,平静的说道。 “占领一个国家容易,但要彻底消化它,却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朕知道。”李二揉了揉眉心。 “可现在国库里,实在是一个铜板都挤不出来了。摩托车公司那边的分红,最快也要到年底。柳如云的巡演,虽然也赚了不少,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陛下,莫急。”庆修神秘的笑了笑,将手里一直提着的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了龙案上。 “臣今天,就是来为陛下解忧的。” “哦?”李二好奇的看着那个东西,“这是什么?” 庆修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揭开了上面的布。 一盏造型典雅,通体由黄铜打造,配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罩的煤油灯,出现在了李二面前。 “灯?”李二愣了一下。 “陛下,请容臣为您演示一番。” 庆修说着,便将御书房的窗帘全都拉上,然后点燃了那盏煤油灯。 刹那间,整个御书房,亮如白昼! “这……” 李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晃得眯起了眼睛。 等他适应过来,再看那盏灯时,脸上已经写满了震惊。 他走到灯前,仔细的端详着。 他能感觉到,这灯散发出的光芒,比他宫里最名贵的牛油巨烛还要亮上数倍,而且还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此物……也是用那黑油所燃?”李二的声音,有些颤抖。 “正是。”庆修点了点头。 “此物名为煤油灯。它所用的燃料,成本极其低廉。这样一盏灯,点上一个晚上,所耗费的钱,还不到一文钱。” 不到一文钱! 李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宫里用的那些大蜡烛,一支就要好几贯钱!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 “庆修,你的意思是……” “陛下,”庆修自信的勾了勾嘴角。 “臣准备,将此物,量产!而后,向整个大唐,不,是向全世界销售!” “您想一想,全天下有多少户人家?他们哪一家,不需要照明?此物一旦面世,必然会取代所有的蜡烛跟油灯!这其中蕴含的利润,将会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天文数字!” “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东瀛,就算是再打十场东征,军费也绰绰余余了!” 庆修的声音在明亮的御书房里回荡。 李二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金币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入大唐的国库。 第3429章 “好!好啊!”李二激动的拍了下龙案,“庆修!你真是朕的财神爷!朕的麒麟儿!” “这件事,朕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朕给你最大的支持!” “谢陛下!” 庆修躬身行礼,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煤油灯这个新的敛财神器,他的工业化进程,又将获得一个强大的助推器。 而大唐的铁蹄,也将伴随着这光明,照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煤油灯的项目,在李二的全力支持下,迅速启动。 庆修在工部的皇家科学院里,又专门开辟了一个新的厂房,命名为光明工厂。 他将从民间招募来的那些能工巧匠,全都集中到了这里。 有做铁器的,有做铜器的,有吹琉璃的,还有做棉纺的。 庆修将煤油灯的各个部件,全部分解开来,制定了标准化的生产流程。 灯座灯头旋钮灯芯还有灯罩…… 每一个部件,都由一个专门的小组负责生产。 这,就是后世流水线生产模式的雏形。 在这种模式下,生产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第一批上万盏印着“庆氏光明”商标的煤油灯,就成功下线了。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煤油灯,阎立德跟孙思邈等人,都是感慨万千。 “国公爷,您这法子,真是神了!”阎立德抚摸着一盏精致的铜灯,赞不绝口。 “以前我们工部做一个铜器,从头到尾都由一个师傅负责,十天半个月能出一个精品就不错了。可现在,一天就能出上千个!而且个个都一模一样!” “这叫专业化分工。”庆修笑着解释道。 “每个人,都只做自己最擅长的那一小部分,并且不断的重复,熟能生巧,效率自然就高了。” 孙思邈也在一旁点头道:“国公爷此法,与医道亦有相通之处。术业有专攻,方能臻于化境。老道我,又受教了。” “行了,东西造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它卖出去。”庆修说道。 他找到了庆丰商会的掌柜刘三。 “刘掌柜,从今天起,庆丰商会的所有店铺,都给我换上这煤油灯。晚上不准关门,给我通宵营业!”庆修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通宵营业?”刘三愣了一下。 “国公爷,这……这晚上的,也没什么客人啊。点那么多灯,不是白白浪费吗?” “浪费?”庆修笑了。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晚上的生意,比白天还好。” “另外,”庆修又拿出了几张设计图。 “你立刻派人,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几个地段,比如东市西市,给我建几个光明体验馆。” “体验馆?” “对。就是专门让老百姓免费体验煤油灯的地方。把屋子弄得漂漂亮亮的,摆上桌椅茶水。到了晚上,就把灯全都点上,让所有路过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份光明。” “咱们不吆喝,不叫卖。就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感受。等他们尝到了甜头,自然会抢着来买。” 刘三听完,对庆修的商业头脑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不愧是国公爷! 这卖东西的法子,都跟别人不一样! 于是,一场关于“光明”的营销风暴,在长安城悄然展开。 庆丰商会旗下的布庄粮店还有酒楼,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不夜城。 明亮的灯光,将整个街道都照得如同白昼,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百姓前来围观。 而那几个光明体验馆,更是成了长安城最新的打卡圣地。 每天晚上,体验馆里都挤满了人。 第3430章 人们坐在明亮的灯光下,喝着免费的茶水,看着报纸,聊着天,惬意无比。 “这灯可真亮堂啊!比我家的几十根蜡烛都亮!” “是啊,而且还没烟味儿。你看这书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听说这灯叫煤油灯,是庆国公发明的。用的燃料也便宜得很。” “真的?那可得买一盏回家!以后晚上我婆娘纺线,我儿子读书,就方便多了!” 百姓们的口碑迅速传播开来。 煤油灯还没正式发售,就已经火了。 李二得知这个情况后,在宫里乐得合不拢嘴。 他已经能预见到,国库的银子又要堆成山了。 然而,就在庆修跟李二都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又找上了门。 这一天,庆修正在光明工厂里,视察第二批煤油灯的生产情况。 突然,一个家将匆匆的跑来报告:“国公爷,魏……魏征大人来了!” “魏征?”庆修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自从上次在朝堂上,被自己用东征军饷给怼得哑口无言之后,魏征已经消停了好一阵子了。 庆修还以为,他已经放弃跟自己作对了。 没想到,今天又找上门来了。 “他来干什么?”庆修问道。 “小的不知。”家将摇了摇头。 “他一来,就说要见您,现在正在前院等着呢。看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哼,他什么时候脸色好过?”庆修冷笑一声。 “走,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这次他又想挑什么刺。” 庆修来到前院的会客厅,果然看到魏征正黑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喝茶。 那模样,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贯钱似的。 “哎呀,魏大人,稀客稀客啊!”庆修笑着走了进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魏征放下茶杯,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庆修。 “庆国公,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清闲啊。”魏征的语气,不阴不阳。 “哪里哪里,为陛下分忧,为大唐效力,谈不上清闲。”庆修打着哈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为大唐效力?”魏征冷哼一声,“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魏大人此话怎讲?”庆修故作不解,“我最近可是安分的很,没招谁没惹谁啊。” “没招谁没惹谁?”魏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庆修!你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搞的那个什么煤油灯,现在闹出了多大的乱子,你不知道吗?!” “乱子?”庆修更糊涂了。 “魏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的煤油灯,物美价廉照亮万家,百姓们拍手称快,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何乱之有?” “好事?”魏征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只看到了百姓拍手称快,可你看到那些因此而倾家荡产流离失所的人了吗?!” “因为你的煤油灯,现在整个长安城,乃至周边州县的蜡烛工坊桐油作坊,全都倒闭了!成千上万的工匠因此失业,没了活路!” “他们拖家带口,跪在京兆府门口,请求朝廷给他们一条生路!你管这个叫好事?!” 魏征指着庆修的鼻子,厉声质问道。 “庆修!你为了你的一己私利,为了你那点商业版图,不惜砸掉成千上万人的饭碗!你这与杀人何异?!” “你,就是我大唐最大的罪人!” 魏征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充满了愤怒。 庆修听完,沉默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知道,魏征说的是事实。 任何一项新技术的诞生,在带来社会进步的同时,也必然会淘汰掉旧有的生产方式,从而导致一部分人的利益受损,甚至失业。 第3431章 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也是改革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他之前只想着煤油灯能带来的好处,却忽略了它对传统手工业的巨大冲击。 看来,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会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魏征站在那,胸膛跟风箱似的上下起伏,显然是气狠了。 他那双又正直又固执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庆修身上,等他给个说法。 庆修闷了好久,才慢悠悠的抬起头。 他看着魏征,脸上那股嬉笑跟不羁都没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魏大人,你说的那些,我都认。”庆修的声音很低,也很平静。 “我的煤油灯,确实砸了不少人的饭碗。这么说,我确实有罪。” 魏征愣住了,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这一下全给堵回了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是。”庆修眼神一转,像刀子一样锋利,“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魏征的火气“噌”的就冒了上来,“那成千上万百姓的生计,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当然不是。”庆修摇头。 “他们的生计,在我眼里比泰山还重。但是魏大人,你想过没有,时代这东西,是拦不住的,它只会往前走。” “今天我用煤油灯淘汰了蜡烛跟桐油。明天,说不定就有别的东西,把我这煤油灯也给淘汰了。这股潮流谁也挡不住。” “总不能因为怕有人摔跤,就不让大家往前跑了吧?我们能做的,不是抱着那些旧玩意哭,而是得想办法,把摔倒的人扶起来,让他们能跟上趟!” 庆修站起身,走到魏征跟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魏大人,守旧,救不了大唐!只有不停的变,不停的找出路,我大唐才能一直站在最上头,我大唐的子民,才能过上真正的饱饭好日子!” “这,就是我的道!” “至于那些失业的工匠……”庆修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他们的饭碗是我砸的,自然也由我来负责给他们找个新的!” 魏征被庆修这番话说的脑子里嗡嗡响。 他不得不认,庆修的话,听着是有点冷酷,可里头却藏着一个他从没碰过的,更高层的道理。 是啊,时代总是在往前跑的。 要是怕变革疼,就缩着不动,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时代一脚踹开。 “你……你打算怎么给他们一个新饭碗?”魏征的声音,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了下来。 “简单。”庆修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件,递给魏征。 “这是我刚弄好的一个计划。我管它叫大唐工匠再就业培训计划。” 魏征半信半疑的接过来,展开一看。 上头写着: “凡是因煤油灯冲击失业的蜡烛跟桐油工匠,都能拿官府证明,到庆丰商会下头的各大工厂,报名参加免费的技能培训。” “培训内容包括:蒸汽机操作与维护,标准化零件生产,还有流水线作业管理……” “培训时候,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能领十文钱的零花。” “培训完了,考过了,可以直接进庆丰商会各大工厂干活。工钱看手艺定,最低每个月都不少于三百文!是他们原来收入的三倍还不止!” 魏征看的眼都直了。 免费培训?包吃包住?还倒给钱? 学完了直接安排活,工钱翻三倍?? 这……这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你……你这是说真的?”魏征抬起头,简直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当然是真的。”庆修点头,“魏大人,你以为我开那些工厂,图什么?真就是为了挣钱吗?” “我庆修不缺钱。我想要的,是把整个大唐都推上工业化的道!搞工业化,最缺的什么?是人!是懂新技术的产业工人!” “那些失业的传统手艺人,他们有经验有手艺,是最好的工人苗子。我把他们招来培训,让他们从旧工匠,变成新工人。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负担,反倒是一大笔财富!” “我砸了他们旧饭碗,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更大更结实的金饭碗!这事对我,对他们,对整个大唐,都是三头赢的好事!” “这……这是个阳谋!” 魏征听完,终于全明白了。 从庆修决定搞出煤油灯那一刻,他就已经早有后手。 他不是没看见那些会失业的工匠,他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用煤油灯去冲垮整个传统手工业,弄出一大堆没活干的人。 然后,他再跟个救世主一样蹦出来,用好到不像话的条件,把这些失业的人,全都吸进他自己的工厂体系里! 这一手,玩的实在太高了! 他不止没费什么劲,就给自己工厂解决了最头疼的人手问题。 更是用这种法子,逼着整个大唐社会,从农耕朝工业化的方向快跑! “你……你这个家伙……”魏征指着庆修,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搞不清楚该说庆修这小子是奸,还是该说他看得远。 “魏大人,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大唐的罪人吗?”庆修笑着问。 第3432章 魏征长长的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计划书,仔细的折好。 他走到庆修面前,对着他深深的作了一揖。 “庆国公,老夫,今天又被你上了一课。” “老夫之前,光看见树木,没看见林子。眼皮子太浅,差点就误会了国公的一片苦心。老夫,给你赔不是了。” 庆修赶紧把他扶起来。 “魏大人这话重了。你心里装着万民,是我们该学的。我做的,不过是在你看到问题的同时,提前想了个解决的法子罢了。” 魏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庆修了。 这小子,有时候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球,有时候又像个算无遗策的智者。 但不管他干什么,他最后的目的,好像都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让这儿的百姓,过得更好。 “国公爷,”魏征正色说道,“关于这个再就业培训计划,有什么需要老夫搭把手的地方?” 他已经决定了,要亲自掺和到这个计划里去。 他要亲眼看看,庆修到底是怎么把那些失业工匠,变成他嘴里的新工人的。 庆修一听,眼睛亮了。 “那可太好了!”他笑着说,“我还真有件事,想请魏大人帮忙。” “你也知道,我那个活阎王的名声,在外头不好听。我亲自去安抚那些失业工匠,他们不一定信我。” “所以,我想请您,魏大人,您德高望重,名声跟金子似的。” “由您出面,把这个计划说出去。我相信,只要您一开口,那些工匠心里的火气,肯定立马就消了。” “好!”魏征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下来,“这事,包在老夫身上!”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弥补自己之前的短视跟鲁莽。 看着魏征那干劲满满的背影,庆修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把魏征拉上自己的船,这可比解决几千个工匠吃饭的问题,价值大太多了。 有了这位给他站台,他以后再搞什么新花样,朝堂上的绊子,又能少一分。 这盘棋,真是越下越有意思了。 魏征的办事效率,是出了名的高。 第二天一早,他就亲自拿着庆修那份再就业培训计划,到了京兆府。 这会儿的京兆府门外,依旧乌泱泱的聚着一大片人。 他们大多是长安城附近倒闭的蜡烛跟桐油作坊的工匠还有家属。 他们举着布条,喊着口号,要官府给个说法,给条活路。 “严惩奸商庆修!还我血汗钱!”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路!” 哭喊声跟控诉声,响成一片。 京兆府尹张柬之,一个头两个大。 他派衙役赶了好几次,但这些人跟苍蝇似的,赶走了又飞回来,烦死个人。 就在他没辙的时候,魏征的马车,在一队金吾卫的护送下,慢悠悠的驶了过来。 “是魏大人!是魏征魏大人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甩了过去。 魏征,那可是整个大唐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敢跟皇上叫板的青天大老爷! 他来了,肯定会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主的!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魏征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这些愁眉苦脸衣衫破旧的百姓,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走到京兆府门前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对着成千上万的百姓,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各位工匠师傅!老夫魏征,今天来,是有一件关乎大家伙儿身家性命的大好事,要跟大伙儿宣布!”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清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3433章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青天大老爷,到底要宣布什么好事。 “老夫知道,最近因为煤油灯的事,搞的很多蜡烛跟桐油作坊都倒了,让大家伙儿都没了饭碗,日子过得苦。” 魏征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窝子里。 不少人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又开始小声的哭。 “但是!”魏征话头一转,声音猛的拔高。 “没了旧饭碗,不代表就没活路!因为,庆国公已经为大家伙儿,准备好了一个新的,更大,也更结实的金饭碗!” 金饭碗? 所有人都傻了。 庆国公?那个害得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的奸商?他能有这么好心? 人群里,又开始响起一阵阵怀疑的议论声。 魏征没理会,他把手里的那份计划书展开,大声的念了起来。 “……凡是这次失业的工匠,都能免费参加庆丰商会办的技能培训……” “培训时候,包吃包住,还发补贴……培训合格后,直接进工厂干活,工钱是原来的三倍以上……” 当魏征把整个计划,一个字不差的念完后,整个京兆府门前,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饼,给砸懵了。 免费培训? 包吃包住还给钱? 学成了还包分配,工钱翻三倍?? 这……这是真的吗??不会是骗人的吧?! “魏大人!您说的……都是真的吗?”一个胆大的老工匠,哆嗦着声音问。 “当然是真的!”魏征的声音,掷地有声。 “这事是庆国公亲口应下的,由老夫我亲自担保!要是有半句假话,你们尽管来找我魏征算账!” “哗——!”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 魏征是谁?那可是连皇帝都敢当面硬刚的魏怼怼! 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太好了!我们有活路了!” “呜呜呜……谢谢魏大人!谢谢庆国公!” “工钱翻三倍!我的天!” 刚才还愁云惨淡的人群,此刻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人们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换上的是止不住的喜悦跟对未来的盼头。 他们扔了手里的布条,互相抱着,又哭又笑,跟过年似的。 京兆府尹张柬之,站在魏征后头,看着眼前这反转的一幕,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昨天还急的火烧眉毛,以为要出大乱子。 结果魏征一来,三言两语,就把一场快要炸开的民变,变成了一场感恩戴德的大会。 这……这到底咋回事啊? 他凑到魏征身边,小声问:“魏大人,这……这庆国公,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魏征看了一眼这个还蒙在鼓里的同僚,摸着胡子,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张大人,你以后就会明白。庆国公下的,是一盘我们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大棋啊。” 而原本围堵在京兆府门口的人群,呼啦一下调转方向,一窝蜂的涌向了庆丰商会在长安城设立的几个临时报名点。 那场面,比选美大赛报名的时候还要热闹。 庆修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提前让张柬之增派了大量的衙役跟庆国公府的家将维持秩序。 饶是如此,各个报名点还是被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 “把官府开的证明拿出来!还有户籍凭证!” “姓名年龄,以前在哪家作坊干活,干了多少年,都说清楚了!” 负责登记的吏员和商会伙计们忙的是满头大汗,嗓子都快喊哑了。 那些刚刚还愁眉苦脸的工匠们,此刻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生怕自己落后一步,那个“金饭碗”就飞了。 第3434章 “哎,这位大哥,你说这事儿靠谱吗?真有那么好的事?!” 一个年轻些的工匠,有些不安的问着前面排队的壮汉。 “怎么不靠谱?没听见吗?那可是魏征魏大人亲自担保的!”壮汉一脸笃定的说道。 “魏大人是什么人?他老人家说的话,还能有假?再说了,庆国公是什么身份?家大业大的,犯得着骗我们这些穷哈哈?” “说的是,说的是。”年轻工匠连连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个月三百文啊,乖乖,还包吃住!” “可不是嘛!听说庆国公府的伙食,那叫一个好,顿顿有肉吃!”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庆国公府的庄子上干活,那日子,过的比地主老爷还舒坦!” 人群里,全是差不多的议论声。 大家对未来的新生活,都充满了盼头。 庆修坐在不远处的一家茶楼二楼,临窗坐着,将楼下那火爆的报名场面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坐在他对面的魏征,端着茶杯,看着楼下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庞,也是说不出的感慨。 “国公爷,老夫现在才明白,你所说的阳谋,是何等的雷霆手段。”魏征放下茶杯,由衷的说道。 “你这一手,看着简单粗暴,实则一环扣一环,既解决了工匠的生计,又为你那些工厂补充了最需要的人手,还顺便……给我老人家上了一课。” “魏大人言重了。”庆修给他续上茶水,笑着说, “我这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若非有您老出面担保,这事儿也绝不会如此顺利。说到底,这头功,还得记在您的头上。” “你小子,就别给我老人家戴高帽子了。”魏征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老夫不过是跑跑腿动动嘴皮子。真正出钱出力,还担着风险的,是你。”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的问道, “只是,这么多的工匠,一下子全都涌进你的工厂,你的那些厂子,吃得下吗?这培训跟吃住,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魏大人放心。”庆修自信的一笑。 “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正愁那些新工厂招不到足够多的熟练工呢。至于钱……呵呵,只要工厂能转起来,那些煤油灯还有摩托车能源源不断的造出来卖出去,这点投入,用不了多久就能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我大唐最不缺的,就是人。我庆修最不怕的,就是花钱。” 魏征看着庆修那副财大气粗浑不在意的模样,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跟这个家伙聊天,总是能刷新自己对“钱”这个概念的认知。 …… 三天后,第一批通过审核,总计三千名失业工匠,被统一安排上了几列蒸汽火车,送往了位于长安城郊的“大唐皇家科学院”附属培训基地。 当这些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工匠们,第一次坐上那冒着白烟轰隆作响的钢铁巨兽时,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发白,紧紧的抓着身边的东西,大气都不敢出。 等火车平稳的开动起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他们的恐惧慢慢变成了新奇跟震撼。 “我的天,这……这就跑起来了?” “比马车快多了!还稳当!” “这就是庆国公造的火车吗?真是神仙手段啊!” 虽然现在火车在大唐已经不算稀罕物,可对于这帮省吃俭用的百姓来说,依旧生平第一次。 下了火车,他们又被眼前那座占地广阔建筑风格奇特的培训基地给惊呆了。 第3435章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红砖楼房,宽阔平坦的水泥道路,还有远处那些矗立着高大烟囱不时冒出滚滚浓烟的巨大厂房…… 这里的一切,都跟他们熟悉的那个大唐,截然不同。 “都愣着干什么!按照你们胸前的编号,找到自己的宿舍楼!把行李放下,然后去食堂吃饭!半个时辰后,到大操场集合!” 一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腰杆挺得笔直的教官,拿着铁皮喇叭,对着这群乡巴佬一样东张西望的工匠们大声吼道。 这些教官,大多是从军中退役下来的老兵,身上带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军人气质。 工匠们被他这么一吼,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低着头,慌慌张张的按照指示,寻找自己的宿舍。 宿舍是十人一间的大通铺,虽然简陋,但被褥干净整洁,窗明几净,比他们很多人家里的狗窝都要强上不少。 食堂的饭菜,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白花花的大米饭管够,一大盆一大盆红烧肉还有炖豆腐,还有冒着热气的菜汤,香的人直流口水。 工匠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狼吞虎咽,吃的是满嘴流油。 一个名叫王二麻子的蜡烛工匠,以前在作坊里,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顿肉。 他端着饭盆,看着碗里那几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塞进嘴里,那香糯的口感,让他幸福的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真……真他娘的好吃啊!”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旁边的工友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这日子,跟做梦一样!来这儿不亏!” “就是!管他以后让咱干啥,冲着这顿肉,也值了!” 吃饱喝足,半个时辰后,三千名工匠在教官的呵斥下,歪歪扭扭的在操场上集合了。 庆修背着手,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看着底下这群松松垮垮交头接耳的百姓,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人,虽然都是手艺人,但常年自由散漫惯了,身上那股子小作坊的习气太重,缺乏纪律性跟组织性。 想要把他们打造成合格的产业工人,第一步,就是要先磨掉他们身上的懒散,给他们建立起“规矩”意识。 “安静!” 庆修拿起铁皮喇叭,沉声喝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传说中的庆国公身上。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在犯嘀咕。”庆修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你们在想,我庆修把你们弄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以前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的手艺人了!你们将有一个全新的身份——工人!” “工人?” 台下的人群一阵骚动,显然对这个新词感到很陌生。 “没错,工人!”庆修加重了语气。 “什么叫工人?工人,就是用这世上最先进的机器去创造财富的人!就是用你们的双手去打造一个崭新大唐的人!” “在这里,没有师傅徒弟也没有帮派门户!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纪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滚蛋!” “在这里,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把一根蜡一根蜡的做好,而是怎么跟成百上千的人一起,一天之内,造出成千上万盏比蜡烛亮一百倍的煤油灯!” 第3436章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张三还是李四,是有十年手艺的老师傅,还是刚出师的小学徒!到了这里,你们都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大唐工人!” “我承诺给你们的金饭碗,就在那里!”庆修伸手指着远处那些冒着浓烟的巨大厂房。 “但是,这个饭碗,不是那么好端的!你们需要用汗水用纪律用你们学到的新本事,去把它端稳了!” “未来一个月,你们将在这里,接受最严格的军事化训练和技能培训!” “能坚持下来的,我欢迎你们加入大唐工业化的洪流!坚持不下来的,我庆修也绝不勉强,随时可以拿了路费回家!” “现在,我问你们,有没有人想退出?!” 庆修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台下,三千名工匠,鸦雀无声。 退出? 开什么玩笑! 有肉吃,有新衣服穿,有干净的房子住,学了本事还有三倍的工钱拿! 傻子才退出! 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小满脸麻子的中年人,也就是那个王二麻子,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就是那个带头在京兆府门口闹事,喊着要“严惩奸商庆修”的人之一。 可现在,他却站在这里,听着这个“奸商”给他画下了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未来。 他心里有些混乱,也有些羞愧。 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激动。 他攥紧了拳头,看着远处那高耸的烟囱,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多苦多累,老子一定要留下来! 老子也要端上那个金饭碗!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王二麻子和这三千名工匠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脱胎换骨的地狱式磨炼。 庆修直接把军营里的那套训练方法,原封不动的搬了过来。 每天天不亮,刺耳的哨声就会准时响起。 他们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穿好衣服叠好被子。 那被子还必须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稍微有点褶皱,就要被罚跑圈。 然后,就是早操。 站军姿踢正步喊口号。 “一二一!一二一!” “立正!稍息!” 那些退役老兵出身的教官,一个个都跟黑脸包公似的,手里拿着小皮鞭。 但凡有谁动作不标准或者跟不上节奏,立刻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呵斥。 “那个谁!腿抬高点!没吃饭吗?!” “你!对,就是你!手摆到哪里去了?想上天啊!”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们是一群工人!不是一群没骨头的软脚虾!” 这些一辈子连锄头都没摸过几次的工匠们,哪里受过这种苦。 第一天下来,个个都累的跟死狗一样,腰酸背痛,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晚上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打起了呼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王二麻子更是苦不堪言。 他身子骨本就瘦弱,站军姿的时候,总是晃晃悠悠的,没少被教官点名批评,罚了好几次俯卧撑。 “他娘的,这哪是来学手艺的,这分明是来当兵的啊!” 晚上,他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跟旁边的工友抱怨。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以前是做桐油的黑胖子,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龇牙咧嘴的说。 “我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多路。不过……你还别说,虽然累,但每天三顿那扎扎实实的肉,还真顶饿!” “这倒是。” 王二麻子咂了咂嘴,回味着晚上那碗香喷喷的红烧肉,心里的那点怨气,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忍忍吧,教官说了,这只是前七天的体能和纪律训练。等咱们这身懒骨头都给拉直了,就要开始学真本事了。” 第3437章 “但愿吧。”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第八天清晨,哨声再次响起时,操场上站着的三千名工匠,已经和七天前大不相同了。 他们的队伍,虽然还算不上整齐划一,但已经有了那么点样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精气神,腰杆也比以前挺得直了。 简单的早操过后,教官宣布。 “从今天开始,进行为期二十天的技能培训!所有人,按照你们的编号,分成三十个小组,由各自的组长带到指定的厂房!解散!” 工匠们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终于要学真本事了! 王二麻子被分在了第十七组,他们的任务,是学习生产煤油灯的灯座。 在组长的带领下,他们走进了一间巨大无比的厂房。 厂房里,一排排崭新的机器,在明亮的窗户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几十个同样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师傅,正在机器前忙碌着。 “我的天……” 王二麻子和他的工友们,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他们以前的作坊,跟这里一比,简直就是个狗窝。 “都看什么看!赶紧过来!” 一个看起来像是车间主管的老师傅,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师傅。你们的任务,就是学会操作这台机器。” 老师傅指着一台看起来像个巨大铁疙瘩的机器说道。 “这……这是什么?”一个工匠好奇的问道。 “这叫冲压机。”老师傅一脸自豪的说道。 “是庆国公亲自设计的宝贝!看见那边的铁皮了吗?只要把它放进去,脚下这个踏板一踩,哐当一下,一个成型的灯座底盘就出来了!” 说着,他便亲自给众人演示了一遍。 只见他将一张四四方方的薄铁皮,熟练的放进机器的模具里,然后右脚轻轻一踩。 “哐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轻微的震动,等他再把手伸进去时,拿出来的,已经是一个边缘光滑形状规整的圆形灯座底盘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这……这也太快了吧?!” 王二麻子和工友们,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以前做蜡烛台,都是用锤子一点一点敲出来的,做一个底盘,最快的老师傅也要小半个时辰。 可现在,一脚下去,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就出来了! 这效率,何止是十倍百倍的提升啊! “都看明白了吗?”老师傅问道。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点头。 “看明白了,就一个个上来试试!” “记住,手脚麻利点,但千万要注意安全!这玩意儿力气大得很,要是把手放进去了,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老师傅严肃的叮嘱道。 工匠们一个个排着队,既紧张又兴奋的轮流上前操作。 王二麻子排在中间,轮到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 他学着师傅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把铁皮放好,然后深吸一口气,猛的一脚踩了下去。 “哐当!” 成了! 一个完美的灯座底盘,出现在他眼前。 他拿起那个还带着一丝温热的铁盘,翻来覆去的看,脸上露出了孩童般惊喜的笑容。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这已经不是在做东西了,这简直就是在变东西! 接下来的培训,更是让这群传统手艺人,不断的刷新着自己的三观。 他们学习了如何使用钻床,在灯座上打出标准化的孔洞。 他们学习了如何操作车床,将铜管加工成精密的灯头。 他们还学习了什么叫“流水线作业”。 几十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只负责一道极其简单的工序。 第一个人负责冲压底盘,然后递给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负责给底盘钻孔,然后递给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负责安装灯柱…… 就像一条流动的河,一块块冰冷的铁皮铜管,从这头进去,经过几十双手,从那头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盏盏崭新的煤油灯。 这种生产方式的效率,高的令人发指! 王二麻子以前在蜡烛作坊,他一个人一天从早忙到晚,最多也就能做出百十来根蜡烛。 可现在,在这条流水线上,他们这一个小组,一百来号人,一天下来,竟然能生产出上万盏煤油灯! 这个数字,让他感到头晕目眩,甚至有些恐惧。 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庆国公口中的那个“工业化”,到底是个什么样恐怖的存在。 难怪……难怪自己的蜡烛作坊会倒闭。 在这样强大的生产力面前,自己那点小打小闹的手艺,简直就是个笑话。 培训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也充满了新奇跟收获。 转眼间,二十天就过去了。 这天,所有工匠再次被集合到了大操场上。 庆修依旧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 “为期一个月的培训,到今天,就正式结束了!” “这一个月里,你们流过汗也流过泪。你们从一群自由散漫的手艺人,变成了一名合格的光荣的大唐工人!” “今天,就是检验你们成果的时候!也是你们……领工钱的日子!” “领工钱!” 这三个字一出,台下的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他们辛辛苦苦一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很快,在教官的组织下,工匠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走上前来。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张记录着他们这一个月培训成绩和出勤情况的卡片。 负责发放工钱的,是庆丰商会的账房先生。 “王二麻子!” “到!”王二麻子紧张的走上前,将自己的卡片递了过去。 账房先生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然后从旁边一个装满了铜钱的箱子里,数出了一串沉甸甸的铜钱。 “王二二,培训期间,全勤,考核成绩,优。” “按照国公爷定下的规矩,全勤奖五十文,考核奖一百文,加上三百文的基础工钱,总计……四百五十文!拿好了!” 账房先生将那一大串铜钱,递到了王二麻子的手里。 王二麻子捧着那串铜钱,手都在抖。 四百五十文! 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他以前在蜡烛作坊,累死累活一个月,最好的时候,也就能挣个一百来文。 现在,只是参加培训,还没正式上工,拿到的钱,就是以前的四倍还多!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谢谢……谢谢国公爷!谢谢国公爷!” 王二麻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台上的庆修,“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后面那些领到工钱的工匠们,无一例外,全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一个个的都自发的跪了下来,对着庆修磕头谢恩。 第3438章 “国公爷真是活菩萨啊!” “国公爷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山呼海啸般的感谢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庆修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人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他,也终于拥有了第一批,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忠诚而又可靠的产业工人。 他点燃的工业之火终于有了燎原之势! …… 长安皇宫,御书房。 李二陛下正有些烦躁的批阅着奏折。 “陛下,京兆府尹张柬之,呈上关于失业工匠安置事宜的奏报。” 太监王德躬着身子,将一份奏折轻轻放在了龙案上。 “工匠?” 李二皱了皱眉,想起了前段时间魏征在朝堂上跟庆修吵得不可开交的那件事。 因为庆修搞的那个什么煤油灯,导致长安城大量的蜡烛和桐油作坊倒闭,数千工匠失业,一度围堵京兆府,差点酿成民变。 后来,还是魏征亲自出面,说是庆修那边有个什么再就业的计划,才把事情给平息了下去。 李二对此事,一直有些不放心。 在他看来,庆修那小子虽然总能搞出些利国利民的好东西,但行事风格太过霸道,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根本不考虑后果。 一下子砸掉几千人的饭碗,这可不是小事。 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动摇国本。 他拿起奏折展开一看,眉头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奏折上,张柬之用详尽笔墨描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从魏征出面安抚民众,到庆修推出再就业培训计划,再到三千名工匠进入培训基地接受军事化管理跟技能培训。 最后到所有工匠顺利结业,拿到数倍于以往的工钱,感激涕零的跪谢国公大恩…… 整个过程,写得跌宕起伏,很是精彩。 尤其是当李二看到,庆修竟然把那些自由散漫的工匠,用训练新兵的方法给硬生生掰成了纪律严明的产业工人时,他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好一个庆修!好一个金饭碗!” 李二放下奏折,放声大笑。 他原本还担心庆修会怎么收场,甚至已经做好了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却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硬生生把一场即将爆发的社会危机,变成了一场皆大欢喜的喜剧! 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化解危机了! 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仙手段!! 他没花朝廷一分钱就安抚了数千失业的工匠,还顺手解决了自己新工厂的劳动力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种方式向全天下的人,展示了一条全新的通往富裕的道路! 从今往后,谁还会死守着那几亩薄田或者那点过时的手艺不放? 去工厂当工人! 这个念头,恐怕会在无数大唐百姓心里生根发芽! 这对于李二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将百姓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投入到国家建设中去的宏伟蓝图,无疑是推了一把最关键的力!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李二看着奏折上“产业工人”“流水线”还有“标准化生产”这些闻所未闻的新词,感觉自己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庆修了。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只要有这个家伙在,大唐的未来就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王德。” “奴婢在。” “传旨,宣庆修,即刻进宫见朕!”李二沉声说道。 第3439章 他有很多问题,想当面问问那个小子。 …… 庆国公府。 庆修正躺在后花园的躺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上官婉儿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大唐皇家科学院简报》,用她清脆的声音为他念着。 “......最新一期煤油灯市场调研报告显示,自光明体验馆推出以来,长安城内煤油灯预购订单已突破十万盏。” “预计正式发售后,第一个月的销量将达到五十万盏以上,销售额预计可达二十万贯......” “......科学院化学组,在孙思邈副院长的带领下成功从石油中分离提纯出一种新型溶剂。” “初步实验证明该溶剂可用于溶解天然树胶,为未来橡胶制品的研发提供了新方向......” “......应用开发组,根据国公爷提供的图纸已成功试制出第一台手摇式缝纫机,缝制效率是人工的五倍以上......” 庆修听着这些好消息,心情是无比的舒畅。 他亲手点燃的这把工业之火,如今已经越烧越旺了。 就在这时,管家老牛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国公爷,宫里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哦?”庆修睁开眼,一点也不意外。 他知道,自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李二肯定会找他。 他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坐起来,对上官婉儿说道。 “婉儿,你继续盯着科学院那边。特别是孙神医的化学组,有什么新发现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另外,告诉刘三,煤油灯可以正式发售了,让他把场面搞得大一点,热闹一点。” “是。”上官婉儿恭敬的应道。 庆修换上一身朝服,慢悠悠的坐上马车,晃悠悠的进了宫。 御书房里,李二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的将那份奏折扔了过去。 “庆修,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这上面写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产业工人?什么又是流水线?” 庆修捡起奏折笑了笑,不慌不忙的说道:“陛下,这正是我今天要向您禀报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二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陛下,您认为我大唐如今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 “嗯?”李二愣了一下,随即沉吟道,“自然是土地和子民。” “没错。”庆修点了点头,“土地能产出粮食养活万民。而子民则能耕种生产跟戍边,是国之根本。” “但是,”庆修话锋一转,“陛下想过没有,一个农民他一辈子能耕种多少土地?一个工匠他一辈子又能做出多少东西?” “这个......”李二被问住了。 “一个农民再勤快,给他一百亩地就是极限了。一个工匠手艺再好,一天能做的东西也是有限的。”庆修继续说道。 “而我所做的,就是要打破这个极限!” “我所谓的产业工人,他们或许不像传统工匠那样掌握着一门完整的手艺。他们每个人,可能只会拧一个螺丝或者踩一下机器。” “但是,当我把成千上万个这样的人组织在一起,让他们在一条流水线上进行标准化的生产时,他们所能爆发出的生产力将是传统手工作坊的成百上千倍!” “陛下,您看到的,是三千名工匠。但在臣的眼里,他们是三千颗能让我大唐工业这台巨大机器高速运转起来的齿轮!” “臣要做的,不仅仅是给他们一个饭碗。而是要通过他们建立起一套全新的,能够源源不断创造财富的工业体系!” “到那时,我大唐的财富将不再仅仅来源于土地。工厂里生产出的每一盏灯每一辆车还有每一匹布,都将变成国库里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第3440章 李二听得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工业化的大唐,正在冉冉升起。 火车在广袤的土地上飞驰,铁甲舰在无垠的大海上纵横。 大唐的商品将随着商队行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换回堆积如山的财富。 “好!说得好!”李二激动的拍了下大腿。 “庆修,你这个工业体系的构想,真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他看着庆修,眼神里充满了欣赏跟赞叹。 “只是......”李二又有些担忧的说道。 “你把这么多人都变成了工人,让他们脱离了土地,万一......万一将来工厂出了问题,或者你的那些东西卖不出去了,这么多人岂不是又要没了活路?到时候,恐怕会酿成比这次更大的乱子。” 李二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这是任何一个封建帝王在面对社会结构剧变时,都会有的本能恐惧。 土地是维系这个时代稳定的根基。 一旦大量的百姓脱离土地,就意味着社会失去了最大的稳定器,风险也会随之而来。 庆修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陛下,您的担忧,臣明白。” “但您有没有想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股由工人组成的力量既然能创造巨大的财富,自然也能爆发出巨大的破坏力。”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要不要发展工业,而在于如何引导和掌控这股力量,让它始终为我大唐所用。” “而这,就需要我们从现在开始就为他们,为这个全新的阶层,量身定做一套全新的......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 李二咀嚼着这个新奇词汇,眼中满是好奇。 “没错,游戏规则。”庆修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任何一个群体的出现都必然会带来新的诉求。农民想要的是风调雨顺,减免赋税。商人想要的是货通天下,财源广进。” “而我们新生的工人阶层,他们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李二沉吟不语,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过。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稳定的工作,合理的工钱,还有一份有保障的未来。”庆修自问自答道。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建立一套制度来满足他们的这些基本诉求,将他们牢牢的与朝廷与大唐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比如,我们可以设立工伤抚恤金。凡是在工厂做工期间因公受伤或者致残的工人,由工厂和朝廷共同出资,给予一次性的补偿并且负责他们后续的郎中医药费用。” “我们还可以设立养老金。工人干满一定的年限,比如二十年或者三十年,退休之后每个月都能从官府那里领到一笔钱,直到去世。让他们老有所养,老有所依。” “我们甚至可以为他们的子女开办专门的工人子弟学校,减免学费,让他们也能有读书识字改变命运的机会!” 庆修每说一条,李二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措施听起来似乎是在为工人谋福利,是在花钱。 但李二何等精明,他瞬间就明白了庆修背后那更深层次的用意。 工伤抚恤,能让工人们安心卖命,不用担心出了意外就全家玩完。 养老金,更是高明! 这等于给每个工人画下了一个天大的饼,让他们为了能在几十年后拿到那份保障,就必须老老实实在工厂里干一辈子,不敢轻易惹是生非。 而工人子弟学校,更是绝杀! 第3441章 这不仅解决了工人的后顾之忧,更是将他们的下一代也纳入了朝廷的掌控之中! 这些孩子从小接受的就是朝廷的教育,耳濡目染的都是工厂的文化。 等他们长大了,自然而然就会成为新一代的,更加优秀的产业工人!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等于用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整个工人阶层从生到死还有从上一代到下一代,都牢牢的网在了里面! 他们享受着朝廷和工厂带来的福利,他们的命运与工厂的兴衰紧密相连。 谁要是想砸工厂的锅想造反,不用朝廷出手,这些工人自己第一个就不答应! “妙!实在是妙啊!” 李二抚掌大赞,看着庆修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欣赏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仿佛装着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 他总是能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提出一套闻所未闻但又精妙绝伦的解决方案。 “庆修,你这个法子,朕准了!”李二拍板道。 “具体的章程,你回去之后联合户部、吏部还有京兆府尽快给朕拿出来!钱不够,就从朕的内帑里出!” 李二现在是彻底想通了。 跟工业化带来的巨大收益相比,这点前期的投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谢陛下!”庆修躬身行礼,心里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有了李二的这道圣旨,他梦寐以求的带有大唐特色的社会保障体系,就算是有了第一块基石。 这块基石比造出多少台蒸汽机多少辆摩托车都来得更加重要! 得到了皇帝的全力支持,庆修的计划也开始了进一步的推行。 在魏征的亲自监督和担保下,“大唐工匠再就业培训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 一批又一批的失业工匠被送进培训基地,然后又被源源不断的输送到长安城郊的各大工厂。 光明工厂,摩托车厂,纺织厂…… 一座座巨大工厂拔地而起,高耸的烟囱日夜不停冒着浓烟,成了长安城外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与此同时,庆丰商会的光明体验馆也彻底引爆了整个长安城。 当第一批由新工人生产出来的,印着“庆氏光明”商标的煤油灯,以每盏仅仅一百文钱的超低价格正式推向市场时,整个长安城都为之疯狂了! 各大庆丰商会的店铺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龙。 那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拐了好几个弯,比当初抢购选美大赛门票的场面还要夸张。 “都别挤!别挤!今天备货充足,大家都有份!” 刘三扯着嗓子站在店铺门口的桌子上,拼命的维持着秩序。 可根本没用。 百姓们的热情实在是太高涨了。 一百文钱! 只需要一百文钱,就能买到一盏比几十根蜡烛还要亮的“神灯”! 而且那配套的煤油,一大罐也才卖十文钱,据说能用上大半个月! 这对于那些一到晚上就只能摸黑,或者点着昏暗豆油灯连孩子的脸都看不清的普通百姓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给我来一盏!不,给我来两盏!我给我娘家也带一盏!”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铜钱,奋力的往前挤。 “老板,我这有钱!先卖给我!我家里孩子马上要科考了,正缺个亮堂的灯读书呢!”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举着手里的钱袋,急切的喊道。 第3442章 “都让让!让让!我出一百二十文!” 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小商贩的胖子试图加价插队,结果立刻就被周围的人给淹没在了鄙夷的口水里。 “去你的!庆国公说了,这灯就是卖给咱老百姓的,不准涨价!你加价也没用!” “就是!想投机倒把,滚一边去!” 整个销售场面虽然混乱,但却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人们买到煤油灯后都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当天晚上,整个长安城仿佛都比以往亮了许多。 无数的窗户里都透出了明亮而又温暖的黄白色灯光。 孩子们在灯下兴奋的读书、写字跟做游戏。 女人们在灯下从容的纺纱、织布跟缝补衣裳。 男人们则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在灯下喝着小酒,下着棋,聊着天。 整个长安的夜晚第一次变得如此生动,如此富有活力。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盏小小的煤油灯。 也源于那个被无数百姓在心里默默念叨的名字——庆修。 第一天的销售数据很快就统计了出来。 光是长安城,一天就卖出去超过五万盏煤油灯!销售额足有五千贯! 这个数字让刘三和庆丰商会的所有掌柜们都惊得合不拢嘴。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庆丰商会的商队将一车车的煤油灯运往大唐的各个州府,这场销售迅速席卷了整个大唐! 洛阳,扬州,成都…… 每一个地方,煤油灯的上市都引发了当地百姓的疯狂抢购。 庆丰商会的账面上每天都有海量的资金涌入,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商业狂欢中的时候,一些新的问题也开始悄然浮现。 庆修的煤油灯实在是太成功了。 看着庆丰商会赚得是盆满钵满,无数的商贾都眼红了。 凭什么这天大的好处,都让你庆修一个人占了? 我们也要分一杯羹! 于是,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一些胆大的商人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他们买来庆丰商会的煤油灯拆开来研究,然后找来工匠试图仿制。 很快,长安城的市面上就开始出现了一些包装跟外形都与“庆氏光明”煤油灯极其相似,但价格却要便宜一两成的杂牌煤油灯。 这些仿制品虽然做工粗糙,质量也堪忧,但凭借着价格优势还是吸引了不少贪便宜的顾客。 更有些黑心的商人干脆直接回收庆丰商会用过的煤油罐,然后往里面灌装劣质的没有经过充分提纯的煤油,冒充正品出售牟取暴利。 一时间,整个煤油灯市场开始出现了鱼龙混杂,劣币驱逐良币的混乱局面。 刘三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急得是火急火燎的跑来找庆修。 “国公爷!不好了!出大事了!”他一进书房就大声嚷嚷起来。 “现在市面上到处都是仿冒咱们的假货!再这么下去,咱们庆氏光明的牌子可就要被那些天杀的给砸了啊!” “国公爷,您倒是说句话啊!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刘三看着坐在书桌后依旧慢条斯理喝着茶的庆修,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那些王八蛋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他们做的那些假灯偷工减料不说,灯芯还老是冒黑烟,有的甚至用着用着就炸了,伤了好几个人!” “还有那些卖假油的,那油里也不知道兑了什么玩意儿,一股子怪味熏得人头疼!” 第3443章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咱们庆丰商会的东西质量不行,是黑心货!” 刘三越说越气,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庆氏光明”这个牌子可是他看着一点点做起来的,在他心里就跟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现在眼看着要被一群宵小之徒给毁了,他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庆修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不紧不慢,仿佛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国公爷,这都火烧眉毛了,我能不急吗?”刘三苦着脸说,“再不想办法,咱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市场可就全完了!” “慌什么。”庆修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您......您早就料到了?”刘三一愣。 “当然。”庆修的嘴角勾了勾,笑得意味深长,“有肉吃的地方自然就会有狼凑过来。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一块蛋糕我一个人吃,他们看着眼红,自然会想方设法的来抢。这是人性,堵是堵不住的。” “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抢?”刘三不甘心的问道。 “抢?他们也配?”庆修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以为,我庆修的蛋糕是那么好抢的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缓缓说道。 “刘三,你派人去,把市面上所有仿冒我们煤油灯的商家,还有那些卖假油的铺子,他们的名字地址跟背后都有些什么靠山,全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查清楚,列一份名单出来。” “国公爷,您这是要......”刘三的眼睛一亮,以为庆修终于要动手了。 “您是想让二虎爷带人去把他们的铺子给砸了?” “砸铺子?”庆修回头看了他一眼,像看白痴一样。 “刘三,你的格局就不能放大一点吗?砸几家铺子有什么用?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们今天砸了这家,明天就会有另一家冒出来。这种打地鼠的游戏,玩起来不嫌累吗?” “那......那您的意思是?”刘三彻底糊涂了。 “我要的,不是砸掉几家铺子,而是要建立一套规矩。”庆修眼中精光一闪。 “一套能让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保护创新的规矩!”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庆修的东西不是谁想仿就能仿的!我庆修的钱更不是谁想赚就能赚的!” “你先去查,把名单给我。记住,要快也要准。”庆修吩咐道。 “是!国公爷!我这就去办!” 刘三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庆修到底想干什么,但看到国公爷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那颗悬着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国公爷又要开始下大棋了。 而那些不知死活,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家伙,恐怕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 第二天,庆修没有去工厂也没有去科学院,而是又一次施施然的进了宫。 御书房。 李二正在为东瀛战事的后续处理问题,跟兵部的几个大臣讨论得焦头烂额。 看到庆修进来,他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朕现在正忙着呢。” “陛下,臣今日前来,是想请陛下为我大唐立一个万世不移的法。”庆修躬身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道。 “立法?”李二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立什么法?” “臣请陛下,立《大唐专利保护法》!”庆修的声音掷地有声。 “专利?这又是什么东西?”李二和旁边的几个兵部大臣,都是一脸的茫然。 第3444章 庆修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他连夜写好的奏折,呈了上去。 “陛下,请恕臣斗胆。臣发明的煤油灯如今正在被长安城内外的无数商贾大肆仿冒。” “他们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不仅扰乱了市场损害了百姓的利益,更让臣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所以,臣恳请陛下能够以律法的形式对臣的这项发明以及未来我大唐所有新的发明创造进行保护!” “何为专利?简而言之,就是独占的利益!” “比如这煤油灯是臣发明的。那么在一定期限内,比如十年或者二十年,全天下只有臣或者得到臣授权的人才有资格生产和销售。” “任何未经允许的仿冒行为都将视为违法,朝廷当予以严厉的打击!” “陛下,此法一旦确立将有三大好处!” “其一,可以有效打击假冒伪劣,保护消费者的权益,维护市场的秩序。” “其二,可以保护发明者的利益,让他们能够通过自己的智慧获得应有的回报。” “如此一来,必将极大的激发全天下能工巧匠的发明热情!到时候,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儿必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我大唐的国力也必将因此而蒸蒸日上!”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庆修加重了语气。 “这专利,是可以买卖可以授权的!” “陛下,您想一想,以后朝廷若是看中了某项发明,完全可以将其专利收归国有。” “或者,将朝廷掌握的某些技术,比如炼钢跟造船,以专利授权的形式交给民间有实力的商贾去做。朝廷只需要坐着收专利费,便可日进斗金!” “这,岂不是又为我大唐开辟了一条全新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源?!” 庆修的一番话说得是条理清晰,层层递进。 李二听得是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他瞬间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保护发明?激发热情? 这些固然重要。 但最让他心动的,是庆修说的最后一点——专利授权和专利费! 这简直就是个无本万利的买卖啊! 以前,朝廷掌握了什么新技术,比如那个曲辕犁,都是直接昭告天下让百姓去用,朝廷除了落个好名声,半点实际好处都捞不着。 可要是按照庆修这个“专利法”来办,那就不一样了! 以后工部但凡搞出点什么新东西,甭管是新的农具还是新的织布机,都可以申请个“专利”。 天下的百姓和商贾想用? 可以! 拿钱来买授权! 朝廷什么都不用干,光是坐着收钱就能收到手软! 而且,这个法还能反过来制约庆修这个小子! 他以后再搞出什么新发明,比如那个飞艇,朝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以国家安全为由将“专利”收归国有,让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好!好一个《专利保护法》!” 李二越想越觉得此法大妙,激动的拍了下龙案。 “庆修,你这个法子,朕准了!” “不仅要准,还要大张旗鼓的去办!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大唐从今往后最看重的,就是你们这些能工巧匠的智慧!” “具体的法条,你和中书省、大理寺的人一起商议着拟定。拟好了,立刻颁行天下!” “至于那些敢仿冒你煤油灯的家伙......”李二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把名单给朕!朕亲自下旨让京兆府和大理寺去查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抓起来!” “朕要杀鸡儆猴,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看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个什么下场!” 第3445章 “谢陛下圣明!” 庆修躬身行礼,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弧度。 李二的效率很高。 他一旦下定决心,整个大唐的官府都会全力配合。 仅仅三天后,一部由庆修亲自起草,又经过中书省和大理寺修改的《大唐发明专利保护法》,就以圣旨的形式昭告天下了。 法令一出来,全国都炸开了锅。 “专利?这是个啥玩意儿?” “说是啥独家的好处,你发明个东西,去官府备个案,十年之内,就只有你能造,别人造了就是犯法,要抓去坐牢的!” “我的天!还有这种好事?那我要是发明个能自动耕地的犁,岂不是就发大财了?” “你就做梦吧!不过话说回来,这法令对咱们这些手艺人来说,可真是件大好事!以后谁还敢偷学咱们的独门手艺?” 一时间,长安城里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个闻所未闻的专利法。 大多数老百姓和手艺人都觉得这事儿好。 他们虽然不完全明白里面的意思,但能感觉到,朝廷这是在为他们这些有手艺的人撑腰。 而那些之前还在偷偷仿制煤油灯的商人们,看到法令的瞬间,一个个都吓坏了。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法令颁布的当天,京兆府和大理寺的官差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在长安城内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打假行动时。 更是吓得连夜关门,将那些仿制的假货全都藏了起来。 “开门!官府办案!” “奉旨查抄假冒煤油灯!所有相关人等,一律带走!” “哐当!” 一家名为“聚宝斋”的杂货铺大门,被官差一脚踹开。 掌柜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衙役按在了地上。 官差们冲进后院的仓库,很快就搜出了几百盏做工粗糙的仿制煤油灯。 “人赃俱获!带走!” 这一幕在长安城各处发生着。 刘三提供的名单非常准。 不到一天,名单上那三十多家参与仿制和销售假货的商铺,就被连锅端了。 老板、掌柜、工匠,抓了上百人,全都关进了大理寺的天牢。 搜缴上来的假货堆成了一座小山,被集中在朱雀大街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一把火烧了。 大火冲天而起,也让那些投机的人彻底死了心。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庆国公的东西,真不能碰! 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处理完这些人,庆修并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光靠打压不够,还必须引导。 他让上官婉儿,在最新一期的《大唐皇家科学院简报》上,用一整个版面详细解读了《专利法》的内容。 并且,以科学院的名义,宣布设立“庆修发明奖”。 每年评选一次,凡是有利于国计民生的重大发明创造,都将获得由庆国公亲自颁发的,从一千贯到一万贯不等的奖金! 这个消息比《专利法》本身引起的动静还大! 一万贯! 那是什么概念? 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的过上好几辈子了! 一时间,整个大唐的能工巧匠,甚至是那些平时不务正业,就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玩意儿的“民间发明家”们,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叮叮当当的搞起了发明创造。 一股崇尚发明创造的风气,就这么在大唐兴起了。 而推动了这一切的庆修,则再次回到了他位于城郊的大唐皇家科学院。 解决了外面的事,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继续推进他的工业计划了。 第3446章 …… 半个月后。 第一批接受再就业培训的工匠们,正式毕业了。 在科学院的大礼堂里,庆修亲自为他们举办了一场简单又隆重的结业典礼。 三千名工匠,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前戴着代表荣誉的大红花,精神抖擞的坐在台下。 他们脸上已经没了刚来时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骄傲。 “各位!” 庆修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这些由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大唐第一代产业工人,开口说道。 “恭喜你们!从今天起,你们毕业了!” “你们用自己的汗水和努力,证明了你们是好样的!你们无愧于大唐工人这个光荣的称号!”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你们将奔赴各自的工作岗位!你们有的,会去光明工厂,为千家万户带去光明!” “有的,会去摩托车厂,为我大唐的铁骑跑得更快!还有的,会去纺织厂,为天下的百姓,织出更便宜、更暖和的衣裳!” “你们的岗位,或许很平凡。你们每天要做的,或许只是重复同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是,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记住!”庆修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手中生产出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件产品,都是在为我大唐的强盛出一份力!” “你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亲手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庆修的演讲很有力。 工匠们听得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感觉自己正在做的,是天底下最光荣的事业。 典礼的最后一项,是发工钱。 当王二麻子从账房先生手里,接过他第一个月的正式工钱——整整五百文,外加五十文的超产奖金时,他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再次颤抖了。 五百五十文! 他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一串铜钱,感觉比金子还要重。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时,还把庆国公当成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 他想起了自己在培训时,累得像条死狗,差点就放弃了。 可现在,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他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他知道,是庆国公给了他新生,给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有尊严的生活。 从今往后,谁要是敢说庆国公一句坏话,他王二麻子,第一个跟他拼命! 结业典礼结束后,工匠们便被分配到了各个工厂,正式上岗。 有了这批新人加入,庆修手下的各大工厂,产能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大量的煤油灯、摩托车、棉布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然后通过庆丰商会的渠道,销往大唐的四面八方,甚至更远的西域和罗马。 海量的财富,开始源源不断的汇入大唐的国库和庆修的口袋。 大唐的工业化进程大大加快了。 而这一切,都让远在长安皇宫里的李二,笑得合不拢嘴。 他现在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户部和庆丰商会送来的财务报表。 看着上面那些不断飙升的数字,他感觉比喝了蜜还要甜。 “庆修这个小子,真是朕的福星啊!” 他不止一次的,在私下里对长孙皇后如此感慨。 而与此同时,另一件让庆修惦记着的事,也终于有了回音。 这日午后,庆修正靠在科学院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喝着上官婉儿泡的茶,一边翻看着最新的《大唐发明专利公告》。 自从《专利法》和“庆修发明奖”推出之后,民间的发明热情被彻底点燃。 第3447章 每天都有稀奇古怪的发明,被送到专利司进行申请。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些异想天开,或者没什么实用价值的东西,但偶尔也能发现一些亮点。 比如,一个木匠发明的,利用杠杆和齿轮原理的省力水车,提水效率比传统水车高了三成。 再比如,一个郎中根据热胀冷缩原理,制作的玻璃体温计,虽然还不算精准,但已经有了现代温度计的雏形。 庆修看得津津有味。 他知道,这些小发明虽然不起眼,但迟早能派上大用场。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二虎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国公爷,澳洲来的船回来了!” “哦?”庆修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放下了手里的公告,“这么快?这次带队的还是周平吗?” “不是。”二虎摇了摇头,“这次带队的,是您之前特意交代过的,那个沙漠部落的头领,库塔。” “库塔?”庆修有些意外。 他记得那个库塔,是个相当精明强干的家伙,当初就是他带着二虎,找到了澳洲的铁矿和煤矿。 庆修后来不仅给了他自由,还任命他为新长安基地的副首领,协助周平管理那些土著和倭人劳工。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他亲自带船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什么?”庆修急切的问道。 “带回来了……很多东西。”二虎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有整整十船的铁矿石和煤矿,还有三箱子金砂。另外……他还带回来了一样您肯定感兴趣的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厚油布包裹着的东西,递给了庆修。 庆修接过来,感觉沉甸甸的,入手冰凉,质感很奇特。 他解开油布,里面露出的,是一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凝固了的胶状物。 这东西…… 庆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将那块黑色的东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却又十分熟悉的,类似于烧焦的橡胶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这……这是什么?”他压下心里的念头,问道。 “回国公爷,库塔说,这叫天然橡胶。”二虎回答道。 “是从一种很奇怪的树上割下来的树汁,凝固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那玩意儿弹性特别好,库塔他们试过,用它搓成球,能在地上弹起老高!” 橡胶! 竟然是天然橡胶! 庆修脑子“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石油! 橡胶! 老天爷! 这澳洲大陆真是个宝地! 有了石油,他可以发展内燃机和化工产业。 有了橡胶,他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比如轮胎、密封圈和传送带,还有绝缘材料。 这东西在工业上用处太大了。 尤其是在军事上,坦克的履带,飞机的轮胎,军舰的减震垫,都离不开它。 没有橡胶,这些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好!太好了!” 庆修拿着那块天然橡胶,翻来覆去的看,手都在抖。 “库塔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正在前厅候着呢。” “快!带我去见他!” 庆修迫不及待的朝着前厅走去。 前厅里,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眼神锐利的土著汉子,正局促不安的站着。 他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大唐丝绸衣服,看起来有些滑稽,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却丝毫没有减弱。 正是沙漠部落的前任首领,如今新长安基地的副首领,库塔。 第3448章 “库塔,参见神使大人!” 一看到庆修,库塔立刻单膝跪地,用一种夹杂着敬畏和狂热的语气,行了一个他自创的礼节。 这帮家伙,没想到已经学会了大唐的语言,虽然还有点拗口,但能听懂就行。 在澳洲那片土地上,庆修早已被所有的土著部落,当成了无所不能的神明使者。 “快起来,库塔。”庆修笑着将他扶起,“你这次,可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能为神使大人效劳,是库塔的荣幸。”库塔恭敬的说道。 “那种能产出橡胶的树,多吗?在什么地方?”庆修开门见山的问道。 “回神使大人,非常多!”库塔的眼睛里也放着光。 “就在我们部落西边,一片巨大的雨林里,到处都是那种树!我们叫它哭泣的树,因为只要在树皮上划一道口子,它就会流出白色的眼泪。” “太好了!”庆修一拍大腿。 “库塔,你这次立了大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新长安基地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我命令你,立刻返回澳洲!组织所有的人手,给我疯狂的割橡胶!越多越好!我需要大量的橡胶!” “另外,”庆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片雨林,给我用最坚固的栅栏围起来!派最精锐的战士,日夜看守!”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片林子一步!更不准任何一棵树苗流传出去!明白吗?” 石油和橡胶,是大唐未来一百年很重要的战略资源! 他必须从一开始,就将其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里,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是!神使大人!库塔遵命!” 库塔大声应道,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神使大人会对那种“树的眼泪”如此看重,但这并不妨碍他坚决的执行命令。 送走了库塔,庆修立刻又一头扎进了科学院的实验室。 他将那块天然橡胶,交给了孙思邈。 “孙神医,你看此物,如何?” 孙思邈拿着那块黑乎乎,还带着点弹性的东西,研究了半天,又是闻,又是烧,又是用各种药水浸泡。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国公爷,此物性情稳定,不溶于水,也耐酸碱,还很有弹性。” “老道我行医一生,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非要说的话,倒是和炼丹时偶然得到的丹渣有点像,但完全不是一回事。” “哈哈,孙神医果然慧眼如炬。”庆修笑道。 “此物名为橡胶。它的用处,可比您那些丹药大得多了!” “哦?愿闻其详。”孙思邈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庆修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拿出一张图纸递给了他。 “孙神医,您看,这是我设计的一种新式马车车轮。您觉得,如果我们将这种橡胶,包裹在车轮的外圈,会发生什么?” 孙思邈接过图纸,仔细一看。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木制车轮,但在车轮的最外层,却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物质,上面还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 他想了想,又捏了捏手里的那块橡胶,眼睛猛的一亮。 “我明白了!国公爷,您是想利用此物的弹性,来减少马车行驶时的颠簸!” “没错!”庆修打了个响指。 “孙神医果然一点就透!有了这橡胶轮胎,我们的马车、汽车,甚至是未来的飞机,都将拥有前所未有的平稳性和舒适性!这,就是它的第一个用处——减震!” “减震……”孙思邈喃喃自语,眼中异彩连连。 “这还只是其一。”庆修又拿起了那块橡胶,在手里拉了拉。 第3449章 “您看,它还很耐磨,而且密封性极好。我们可以用它来制作蒸汽机上的密封垫圈,可以承受更高的温度和压力!” “我们还可以用它来制作防水的雨衣和雨鞋,让我们的士兵和百姓,在下雨天也能自如行动!” “更重要的是……”庆修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孙神医,你听说过硫化吗?” “硫化?”孙思邈一愣,这个词他倒是听过。 在炼丹术中,硫磺是一种很常用的材料。 所谓的硫化,通常是指将某些矿物与硫磺一同煅烧的过程。 “国公爷,您是说,要将此物与硫磺一同加热?” “正是!”庆修点了点头。 “我推测,经过硫化处理的橡胶,其强度、耐磨性和弹性,都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它将从一种柔软的材料,变成一种坚韧的,可以用来制造轮胎、传送带等重工业产品的战略物资!” 孙思邈听完庆修的话,感觉自己又学到了全新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简直是个妖孽! 他脑子里对世间万物的看法,跟这个时代完全不同。 而自己能亲眼看到这些变化,实在是太幸运了! “国公爷!”孙思邈激动的站了起来,对着庆修深深一揖。 “请让老道加入这个硫化实验吧!老道我,对硫磺的药性还算有几分心得,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哈哈,孙神医,我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庆修大笑着,扶起了他。 有了这位炼丹大师的加盟,他的橡胶工业也终于可以正式起步了! 大唐皇家科学院,再次变得灯火通明。 庆修和孙思邈带着一群道童和工匠,一头扎进了新成立的“高分子材料实验室”。 他们将天然橡胶切割成小块,与不同比例的硫磺粉末混合,然后在密闭的容器中,进行不同温度和时长的加热。 实验的过程很危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有一次,因为温度控制不当,加热罐发生了轻微的爆炸,黑色的浓烟和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实验室,把所有人都熏得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幸亏庆修早有预料,实验室的通风和防火措施都做得极好,才没有酿成大祸。 饶是如此,孙思邈那把精心保养的白胡子还是被熏成了灰黑色,让他心疼了好几天。 但失败并没有让他们放弃,反而更想成功了。 他们不断的调整配方,改进工艺,记录下每一次实验的数据。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上百次失败的尝试之后。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们成功了! 当庆修从加热罐中,取出一块黑褐色、散发着特殊气味、既坚韧又富有弹性的块状物时,整个实验室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国公爷!孙神医!我们成功了!” 工匠和道童们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孙思邈捧着那块经过硫化处理的橡胶,双手都在颤抖。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这块橡胶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它比天然橡胶要坚硬得多,但弹性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好! 用刀去割,也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就是国公爷口中的战略物资! “国公爷,此物……当真乃是神物啊!”孙思邈由衷的赞叹道。 “哈哈,这不是神物,这是科学!”庆修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神医,有了它,我们大唐的工业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第3450章 他立刻下令,让应用开发组的工匠们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批硫化橡胶制作成他们设计的第一款产品——实心橡胶轮胎! 三天后,一辆改装过的四轮马车出现在了科学院的试车场上。 这辆马车的四个木制车轮上,都紧紧的包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橡胶轮胎。 庆修亲自坐上马车,在试车场上跑了一圈。 那种感觉简直前所未有! 马车行驶在并不算平坦的土路上,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明显的颠簸,平稳得就像是在水面上滑行一样。 “嘎吱嘎吱”的木轮摩擦噪音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又安静的“嗡嗡”声。 “太舒服了!这简直是太舒服了!” 庆修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十分惬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困扰大唐权贵们几百年的颠簸问题,算是被他彻底解决了。 而这里面蕴含的商机,大到无法想象! 他甚至已经能预见到,长安城那些王公贵族们,为了能给自己的爱车换上这么一套减震神器,挥舞着银票挤破他庆国公府大门的场景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盘算着怎么去收割那些权贵的钱包。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户就主动找上了门。 这天,庆修刚从科学院回到府上,屁股还没坐热呢。 管家老牛就一脸为难的跑了进来。 “国公爷,那个……卢国公,尉迟大将军,他又来了……” “尉迟恭?”庆修一听这名字,就感觉脑壳有点疼。 这老货,自从上次从自己这里弄走了一辆蒸汽摩托车之后,就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整天在长安城里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新玩具。 结果,搞得那些王公贵族们一个个都眼红的不行,天天派人来他府上打探消息,问什么时候才能买到摩托车,把他烦的不行。 最后,还是他想出了那个成立“摩托车公司”,拉所有人入股的法子,才算是把这事儿给平息了下去。 这才消停了没几天,这老货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他又来干什么?”庆修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小的不知。”老牛苦着脸说。 “他一来,就嚷嚷着要见您,说是有天大的好事要跟您商量。小的拦都拦不住,他现在……已经在前厅喝上茶了。” “行了,知道了,我去会会他。” 庆修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往前厅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混世魔王,今天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一进前厅,就看到尉迟恭那黑塔似的身影,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端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茶碗,跟牛饮似的咕咚咕咚的喝着茶。 看到庆修进来,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哈哈大笑道:“哎呀,庆修老弟,你可算是回来了!为兄我,可是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尉迟大将军,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庆修没好气的在他对面坐下。 “我府上的门槛,都快被您给踩平了。您老人家要是再这么天天来,我可就得跟陛下申请,换个大门了。”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尉迟恭眼睛一瞪。 “老子来你这儿,是看得起你!再说了,我今天来,可是给你送钱来的!天大的买卖!” “送钱?”庆修挑了挑眉,一脸的不信。 “您老人家不从我这里抠钱就不错了,还给我送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还别不信!”尉迟恭把茶碗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第3451章 “庆修老弟,你老实告诉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科学院里,捣鼓出了什么新宝贝?” 庆修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货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橡胶轮胎的事情,除了科学院和工部的少数几个人以及李二之外,根本就没人知道。 他这才刚试车成功没两天啊! “什么新宝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庆修面不改色的否认。 “你还跟哥哥我装!”尉迟恭急了,指着自己的屁股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老子这屁股,前几天坐着你的那个摩托车,在城外跑了一圈,回来之后,颠得我三天都没缓过劲来!” “可今天早上,我亲眼看见!工部阎立德那个老小子,坐着一辆四轮马车从我面前开过去!那马车跑得飞快,可车上的人连晃都不带晃一下的!那叫一个稳当!” “我拦住他一问,才知道,是你给他那马车的轮子上,包了一层什么……什么橡胶!说是能减震!” “庆修老弟,你太不够意思了!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能不想着哥哥我呢?!” 尉迟恭一脸的痛心疾首。 庆修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算是明白了。 感情是阎立德那个老小子嘴巴不严,出去显摆,结果被尉迟恭给撞见了。 这下可好,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 “咳咳,”庆修清了清嗓子,说道。 “尉迟大将军,这可就冤枉我了。那橡胶轮胎,我也是刚刚才试制成功,还没来得及量产呢。阎尚书那辆,也只是个试验品。” “我不管!试验品也好,量产品也罢!反正,我今天来,就是要这东西!”尉迟恭耍起了无赖, “你必须得给我的摩托车,还有我府上那十几辆马车,全都换上这玩意儿!” “这个……恐怕有点难办。”庆修故作为难的说道。 “这硫化橡胶的生产工艺极其复杂,产量也十分有限。我手里这点存货,连给陛下的龙辇配套都不够,实在是……” “少来这套!”尉迟恭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你小子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你就直接说吧,要多少钱!老子给!” 这老货现在是真有钱。 上次跟着庆丰商会的船队跑了一趟罗马,赚了一大笔钱,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 庆修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贯?”尉迟恭试探着问道。 庆修摇了摇头。 “一万贯?!”尉迟恭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你小子怎么不去抢?!就给车轮子包一层胶,你就要我一万贯?!” 庆修依旧摇了摇头,然后慢悠悠的说道:“尉迟大将军,我的意思是……一个轮胎,一万贯。” “什么玩意儿?!” 尉迟恭听到庆修的报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眼睛瞪得滚圆,指着庆修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一个轮胎,一万贯?!庆修,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你干脆直接拿刀子来我府上抢得了!” 一万贯一个轮胎,他那十几辆马车加上摩托车,全换下来不得几十万贯? 这简直是敲诈! “尉迟大将军,您先别激动,坐下喝口茶,消消气。”庆修一脸淡定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我消个屁的气!”尉迟恭气得在原地打转,“你小子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说法?好,那我就给您个说法。”庆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 “大将军,您知道这橡胶产自何处吗?” “我管它产自何处!” “产自澳洲。”庆修自顾自的说道, 第3452章 “就是苏定方将军他们九死一生才发现的那片大陆。从长安到那里,光是坐船,来回就得大半年。这其中的风险和成本,您算过吗?” “这……”尉迟恭被问得一愣。 “您又知道,这天然橡胶,是怎么变成您口中那个能减震的轮胎的吗?”庆修继续问。 “我怎么知道!” “它需要经过一道名为硫化的复杂工艺。这个工艺要用很多硫磺和煤炭,还得配上我科学院特制的设备。” “”光是建一个实验室,我就花了不下十万贯。这研发的成本,您又算过吗?” “这……”尉迟恭的气势,弱了三分。 “最重要的是,”庆修放下茶杯,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大将军,您觉得,这世上除了我庆修,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出这橡胶轮胎吗?” 尉迟恭彻底没话说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庆修说的这些,他听不太懂,但他明白一个意思:这玩意儿是独门生意!全天下,只此一家! 人家卖多少钱,你爱买不买。 “可是……可这一万贯一个,也太黑了吧!”尉迟恭还是有些不甘心,坐回椅子上,小声的嘟囔着。 “黑吗?”庆修笑了,“大将军,我卖的,是身份,是地位,是享受!” “您想一想,当满朝的王公贵族,坐着他们那颠得快散架的马车,在朱雀大街上吃灰。” “您,尉迟大将军,坐着装备了橡胶轮胎的豪华座驾,从他们身边平稳的驶过。” “那是什么感觉?那是什么排面?” “到时候,人家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看!不愧是尉迟大将军!这享受,就是跟咱们不一样!这才是人上人!” “这一万贯,买的是全长安城独一份的尊贵!您觉得,贵吗?” 庆修的一番话,说到了尉迟恭的心坎里。 他这辈子,最好的是什么?就是面子! 庆修描述的那个场景,他光是想想,就感觉骨头都轻了三两。 是啊! 当程咬金那个老匹夫,还在炫耀他那辆破摩托车的时候,老子已经坐上大唐独一份的减震马车了! 这差距,一下子不就出来了吗? 想到这里,尉迟恭心里的那点不平衡,瞬间就没了。 他觉得,这一万贯,花得值! “咳咳,”尉迟恭清了清嗓子,端起大将军的架子,说道。 “你小子,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不能。”庆修回答的斩钉截铁,“一口价,一万贯一个。爱要不要。” “你!”尉迟恭刚想发作,但一想到那“人上人”的排面,又硬生生把火憋了回去。 “行!算你狠!”他一咬牙,一拍大腿。 “不就是一万贯吗?老子买了!先给我那辆八匹马拉的座驾,换上四个!再给我那辆宝贝摩托车,也换上四个!” “八个轮胎,八万贯。”庆修笑眯眯的伸出了手,“承惠,先给钱,后装货。” “给你!” 尉迟恭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庆丰商会银票,数都懒得数,直接拍在桌子上。 “剩下的,算是定金!你小子,赶紧给老子加班加点的造!我府上剩下的那些车,也全都得换上!” “好说,好说。”庆修乐呵呵的收下银票。 “大将军放心,您是咱们的第一位贵客,我保证给您用最好的料,派最好的工匠,亲自上门安装!” 尉迟恭心满意足的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上官婉儿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满是震惊。 “国公爷,您……真的卖了他一万贯一个?” 她刚才在后面听得是心惊肉跳。 在她看来,那橡胶轮胎的成本,撑死也就几十贯钱。 第3453章 国公爷这一开口,直接翻了几百倍! 这已经不是赚钱了,简直是在印钱。 “怎么?觉得我卖贵了?”庆修笑着反问。 “不……不是。”上官婉儿连忙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婉儿,你要记住。”庆修走到她身边,语重心长的说道。 “商品的价值,从来不是由它的成本决定的,而是由它的稀缺性,以及它能满足人们什么样的需求决定的。” “对普通百姓来说,一个轮胎或许连一百文都不值。但对尉迟恭这样的国公大将来说,它所代表的面子和尊贵,就是无价的。” “我卖给他的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奢侈品。对奢侈品来说,从来没有贵这个字,只有值不值。” 上官婉儿听得若有所思,感觉自己对“商业”的理解,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好了,不说这个了。”庆修摆了摆手。 “尉迟恭这个大嗓门,肯定憋不住。用不了三天,全长安城的王公贵族,都会知道我这里有能让马车不颠的神物了。” “你现在就去,以我的名义,给长安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国公、郡王、侯爷,都下一份请柬。” “就说,三日之后,我在曲江池畔,举办一场大唐皇家轮胎品鉴会。到时候,我会亲自展示橡胶轮胎的神奇效果。” “另外,告诉他们,第一批轮胎数量有限,总共只有一百个。想要的话,就带着银子,来现场竞拍!”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彻底炸了锅。 “听说了吗?庆国公又搞出新宝贝了!叫什么轮胎,装在马车上,跑起来一点都不颠!” “真的假的?有那么神?” “当然是真的!卢国公尉迟大将军,已经花八万贯,给他那辆宝贝座驾换上了!听说那感觉,就跟坐在船上一样,舒坦得很!” “八万贯?!我的天!这哪是轮胎啊,这简直是金胎啊!” “贵是贵了点,但你想想,要是能坐上这车出去见人,那得多有面子!” 一时间,橡胶轮胎成了长安城权贵圈子里最热门的话题。 能拥有一辆装备了橡胶轮胎的马车,瞬间就成了身份和地位的一种象征。 而庆修发出的那份“品鉴会”请柬,更是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三日后,曲江池畔,人头攒动,豪车云集。 大唐有权势的一群人,几乎全都到齐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甚至连深居简出的魏王李泰,都闻讯赶来。 庆修在湖边搭建了一个高台。 高台上,并排停放着两辆一模一样的豪华马车。 唯一的区别是,一辆是普通的木制车轮,另一辆则装备着四个乌黑的橡胶轮胎。 庆修一身便服,走上高台,对着台下拱了拱手。 “各位大人,各位同僚,欢迎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这个小小的品鉴会。” “废话不多说,今天的主角,就是它!” 他指着那辆装备了橡胶轮胎的马车,朗声说道。 “此物,名为万里行牌橡胶轮胎!它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能让您的座驾告别颠簸,如履平地!”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接下来,就请大家亲眼见证奇迹的发生!” 说着,他便让两个车夫分别驾驶两辆马车,在众人面前那条特意布置的,满是碎石和坑洼的道路上跑了一圈。 结果显而易见。 那辆普通马车在石子路上颠簸的厉害,车厢里发出的“哐当”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而那辆装备了橡胶轮胎的马车,则姿态优雅的平稳驶过了那段烂路,车身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第3454章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台下的王公贵族们,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他们都是饱受颠簸之苦的人,自然明白这东西的价值。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啊!” “有了此物,以后出门再也不用受那活罪了!” “不行,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搞一套回去!” 所有人的眼中都冒着光。 庆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满意的笑了笑。 “各位,想必大家已经看到了这橡胶轮胎的神奇效果。” “正如请柬上所说,由于这硫化橡胶的生产工艺复杂,产量有限。所以,我们第一批总共只生产出了一百个轮胎。” “为了公平起见,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以拍卖的形式,来决定这一百个轮胎的归属!” “起拍价,每个轮胎一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贯!价高者得!” “现在,拍卖开始!” “一万贯?!” 当庆修报出起拍价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他们早就从尉迟恭那里听说了这个价格,但当这个数字从庆修嘴里亲口说出来时,还是让不少人感到肉疼。 一个轮胎一万贯,换一套四个,就是四万贯! 这笔钱,都够在长安城买下一座好宅子了。 然而,短暂的震惊过后,现场的气氛迅速变得火热起来。 对站在这里的这群人来说,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有钱也买不到独一无二的面子。 而今天,这个机会就摆在他们眼前。 “我出!一万一千贯!” 一个身材微胖的侯爷,第一个举起了号牌,扯着嗓子喊道。 他这一喊,立刻就有人跟上。 “一万两千贯!” “我出!一万五千贯!” “两万贯!这第一个轮胎,我长孙家要了!” 长孙无忌慢悠悠的举起了号牌,一开口就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一个新高度。 他一出价,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 毕竟,赵国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但很快,就有人不服气了。 “嘿,我说无忌兄,你这就不地道了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正是程咬金。 他晃了晃手里的号牌,咧嘴笑道:“这好东西,可不能让你一个人独吞了!我出!两万一千贯!” “程老匹夫,你来凑什么热闹!”长孙无忌瞪了他一眼,“你府上那几辆破车,配得上这么好的轮胎吗?” “怎么配不上了?我那可是陛下亲赐的宝马良驹!配你这金胎,正好!”程咬金寸步不让。 眼看两位国公就要当场掐起来,庆修连忙出来打圆场。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咱们这是拍卖,价高者得,和气生财嘛。” 有了长孙无忌和程咬金带头,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价格开始一路狂飙。 “两万五千贯!” “三万贯!” “我出三万五千贯!都别跟我抢!” …… 台下的王公贵族们一个个都红着眼睛,疯狂的举着手里的号牌。 那架势,仿佛他们拍的不是轮胎,而是仙丹。 坐在不远处的魏王李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凑到庆修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不可思议的问道:“老师,您……您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这么一块黑乎乎的胶皮,怎么就能让他们如此疯狂?” 庆修端起茶杯,淡定的抿了一口,笑着说:“殿下,我刚才说了,我卖的不是轮胎,是面子,是稀缺,是他们人上人的身份象征。” “对他们来说,花几万贯,买一个能在同僚面前炫耀的资本,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李泰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看着那些不断攀升的数字,再看看自己老师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对“商业”二字,又有了全新的敬畏。 第3455章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第一个轮胎被长孙无忌以五万贯的天价成功拍下。 这个价格,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接下来的拍卖更是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一百个轮胎,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被瓜分完毕。 成交总额,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四百三十二万贯!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大唐去年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靠着一百个橡胶轮胎! 上官婉儿站在庆修身后,手里拿着小算盘,算账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记账,而是在记录一段神话。 拍卖会结束,那些拍到了轮胎的权贵们一个个都喜笑颜开,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去后台排队等着安装。 而那些没拍到的,则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唉声叹气。 他们围着庆修,苦苦哀求,问什么时候才能有第二批。 “各位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庆修一脸“歉意”的拱了拱手。 “这硫化橡胶的生产实在是太困难了。下一批,估计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开春了。” “不过大家放心,我已经跟陛下请示过了。为了满足大家的需求,我们大唐动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将会专门成立一个轮胎分厂。到时候,欢迎各位大人踊跃入股啊!” 庆修不失时机的又打了一波广告。 那些没拍到轮胎的权贵们一听,眼睛又亮了。 买不到成品,买股票总行吧! 当不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当个能下金蛋的股东,也不错。 一时间,众人又纷纷表示,等轮胎分厂招股的时候,一定倾家荡产的支持。 …… 送走了所有的王公贵族,庆修正准备打道回府。 突然,一个人影从旁边蹿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庆修定睛一看,是个熟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新罗公主,如今已被李二封为“新罗郡王”的金德曼。 “金郡王,有事?”庆修看着她,淡淡的问道。 自从东征结束,金德曼就一直待在长安。 李二给了她一座郡王府,让她安心等着大唐平定东瀛之后,再送她回新罗“复国”。 “庆国公。”金德曼对着庆修,盈盈一拜,神情有些复杂。 她今天也参加了这场品鉴会,亲眼目睹了庆修是如何在谈笑之间,就将四百多万贯的巨款收入囊中的。 这一幕给她的震撼,甚至比当初在东海上看到倭人舰队集体自爆还要强烈。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战争还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进行。 杀人不见血,赚钱不眨眼。 “国公爷的手段,德曼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她由衷的说道。 “呵呵,一点小把戏罢了,让郡王见笑了。”庆修谦虚了一句。 “国公爷过谦了。”金德曼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德曼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德曼想……向国公爷购买一批这种橡胶轮胎。”金德曼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你要这东西干什么?”庆修有些好奇,“你们新罗的路况可不比我大唐。这轮胎虽好,但价格昂贵,恐怕……” “国公爷误会了。”金德曼打断了他的话,神情严肃的说道,“德曼要这轮胎,不是为了享受。” “是为了……打仗!” “打仗?”庆修更糊涂了。 这轮胎,跟打仗能扯上什么关系? 金德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国公爷,您想。若是我们将这种轮胎,安装在运送粮草的辎重车,或是拖拽火炮的炮车上。那我们军队的行军速度和机动性,不就大大提升了吗?” 第3456章 “尤其是在那些崎岖泥泞的山路上,普通马车寸步难行,但若是有了这种减震的轮胎,或许就能如履平地!” “我大唐军队之所以能在东瀛战场上势如破竹,靠的不仅是武器精良,更是因为有火车和铁甲舰保障了后勤的畅通无阻!”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才是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 “而这小小的轮胎,或许就将成为改变未来陆战格局的关键所在!” 金德曼的一番话,让庆修当场就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女子,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赏。 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小看了这个新罗公主。 她拥有的,不仅仅是美貌和野心。 更有一种远超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男人的敏锐战略眼光。 他只想着把轮胎当成奢侈品,去收割那些权贵的钱包。 而她,却已经看到了这东西背后那足以颠覆战争形态的军事潜力。 这个女人,不简单! 庆修看着金德曼,沉默了良久。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话给他提了个醒。 他之前的思路确实有些狭隘了,光想着怎么用轮胎去赚钱,却忽略了它在军事应用上的巨大价值。 正如金德曼所说,后勤永远是战争的生命线。 一支军队的机动能力,往往就决定了它在战场上的主动权。 如果大唐的炮车、辎重车全都换上这种减震、耐磨的橡胶轮胎,那将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大唐的军队将可以无视绝大多数的复杂地形。 山地、丘陵、泥沼……这些以往能够极大迟滞大军行进速度的天险,在装备了橡胶轮胎的“全地形”后勤部队面前,将不再是障碍。 大唐的兵锋将可以延伸到以前任何无法企及的角落。 这对一个正在进行全球扩张的帝国来说,其战略意义简直不可估量! “金郡王,你……真是让本公刮目相看啊。”庆修由衷的赞叹道。 他发现,自己需要重新评估金德曼了。 这个女人,绝非一个只想着复仇和权力的普通王女。 她的脑子里,装着的是整个天下的格局。 “国公爷谬赞了。”金德曼微微躬身,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的神色。 “德曼只是就事论事。与国公爷的才能相比,德曼这点浅见,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在庆修这个男人面前,任何的骄傲和自作聪明都是愚蠢的。 只有放低姿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赢得对方的尊重和合作的机会。 “你想要多少?”庆修问道。 他已经决定,要跟这个聪明的女人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德曼希望,能为未来的新罗神机营,配备五百辆装备了橡胶轮胎的炮车和辎重车。所以,德曼需要……两千个轮胎。”金德曼报出了一个数字。 “两千个?”庆修挑了挑眉。 “金郡王,你这胃口可不小。我今天总共就拍卖了一百个,你这一开口,就要我未来几年的产量?” “德曼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金德曼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但时不我待。倭国虽主力已灭,但其国内局势复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德曼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为天朝彻底扫平东瀛之患!”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的迫切需求,又把自己的目的和“为大唐效力”这个大义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第3457章 “你打算出多少钱?”庆修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大的魄力。 金德曼闻言,却摇了摇头。 “国公爷,德曼……没钱。” “没钱?”庆修乐了。 “金郡王,你这是在跟本公开玩笑吗?没钱,你还想买两千个轮胎?” “德曼虽然没有金银,但德曼有比金银更宝贵的东西。”金德曼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哦?说来听听。” “德曼愿以……新罗未来二十年的全部铁矿和煤矿开采权,来换取这批轮胎!”金德曼斩钉截铁的说道。 庆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新罗二十年的矿产开采权! 这个女人,好大的手笔! 新罗虽然只是个半岛小国,但其境内的铁矿和煤矿储量也相当可观。 如果能拿到这二十年的开采权,对大唐正在起步的工业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这笔买卖从长远来看,比直接卖轮胎收回来的那几百万贯要划算得多! 更重要的是,庆修从金德曼的这个提议中,看到了她那无与伦比的决断力和战略远见。 她很清楚,对未来的新罗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那些埋在地下的死矿,而是能保卫国家、开疆拓土的强大军队! 她这是在用未来的资源,来赌一个现在! 用一堆暂时还挖不出来的石头,来换取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 这份魄力,别说是女人,就算是当今天下,又有几个男人能有? “国公爷,”金德曼见庆修沉默不语,以为他还在犹豫,又加了一记猛料。 “德曼知道您对东瀛的银矿也很有兴趣。若是国公爷能答应德曼的请求,他日荡平东瀛之后,德曼愿助国公爷一臂之力,将东瀛最大的石见银山牢牢掌控在天朝手中!” “所得银两,德曼分文不取,全部上缴大唐国库!” 石见银山! 听到这个名字,庆修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座银山。 在历史上,这座银山在十六、十七世纪,几乎贡献了全球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 它就是一座名副其实流淌着白银的宝山! 如果能将它掌握在手里,那大唐的财政将彻底富裕起来! 这个金德曼,她抛出的每一个筹码,都精准的打在了庆修最心动的地方。 “好!” 庆修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金德曼,重重的点了点头。 “金郡王,你这个朋友,我庆修交了!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这批轮胎,我不仅会给你,而且我会用最快的速度给你造出来!并且,我还会额外赠送你一百名最优秀的工匠,去帮你组建和训练你的神机营!” “多谢国公爷成全!” 金德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对着庆修,深深的行了一个大礼。 …… 送走了金德曼,庆修立刻返回了科学院。 他将金德曼的提议,以及自己对轮胎军事价值的思考,连夜写成了一份详细的奏折,派人加急送进了宫里。 他知道,李二在看到这份奏折后,一定会比自己更加兴奋。 果然,第二天一早,李二的圣旨就到了。 圣旨的内容简单而直接。 第一,批准庆修与新罗郡王金德曼的“资源置换协议”,并要求户部和工部立刻派人前往新罗,进行矿产勘探和接收工作。 第二,将橡胶轮胎正式列为大唐最高等级的军国重器,严禁对外出售。所有生产出来的轮胎,优先供应军队使用。 第三,成立“大唐皇家军用车辆制造总局”,由庆修亲自挂帅,阎立德和兵部侍郎辅佐,专门负责研发和生产装备了橡胶轮胎的各种军用车辆,比如新式炮车、全地形辎重车,甚至是装甲战车。 李二的反应,比庆修预想的还要快。 他不仅全盘接受了庆修的提议,甚至还直接将“车辆军事化”的进程,提升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庆修拿着圣旨,不禁苦笑。 看来,自己以后是别想再靠卖轮胎去坑那些王公贵族的钱了。 不过,这样也好。 与整个国家的军事实力提升相比,那点小钱确实算不了什么。 有了李二的全力支持,整个大唐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运转起来。 科学院的轮胎工厂开始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疯狂的生产着军用轮胎。 工部的车辆制造厂也在庆修提供的图纸指导下,开始试制第一批新式炮车和辎重车。 整个长安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火热的备战气氛。 而就在大唐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新一轮的军事革新时。 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从遥远的海上传了回来。 那支由苏定方率领的,本应早已返回大唐的东征后续船队,在海上……失踪了! …… “你说什么?!” 御书房内,李二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前来禀报的兵部官员。 “苏定方的船队……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兵部官员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 “回……回陛下,月前,苏将军率领五千兵马,以及部分缴获的战利品,乘坐三十艘铁甲舰,从东瀛难波京港口出发,循海路返回。” “按行程计算,半月前就该抵达天津港。可……可至今,依旧是音讯全无。” “兵部已派出数支船队,沿其预定航线,出海搜寻,但……但都一无所获。海面上,甚至连一片船只的残骸都没有发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李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十艘铁甲舰,五千名精锐唐军,还有一代名将苏定方! 这么大一支舰队,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海上的天气如何?会不会是遭遇了风暴?”李二追问道。 “回陛下,根据钦天监的记录,以及沿途港口的汇报。那段时间,东海之上,风平浪静,并无任何大的风暴记录。” “这就奇了怪了。”李二在御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是风暴,又没有发现战斗的痕迹。 难道,这三十艘船,五千个人,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 “此事,还有谁知道?”李二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回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等不敢声张。目前,只有兵部几位尚书,以及天津港的水师将领知晓。” “好。”李二点了点头,“立刻传旨,封锁消息!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违令者,斩!” “另外,立刻宣庆修、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进宫议事!” “是!” 第3458章 不多时,众人齐聚一堂,个个愁眉不展面色沉重。 “陛下,此事太过蹊奇。” 长孙无忌作为百官之首,率先开口,语气很沉。 “三十艘铁甲舰,那可不是三十条小木船。就算在海上遇到百年不遇的特大风暴,也不可能连一片木板都找不着。” “更何况,钦天监那边已经确认过,近期东海之上,没有任何恶劣天气。” “是啊陛下。”房玄龄也跟着附和。 “若说是遭遇海盗,那更是无稽之谈。” “当今天下,有哪股子海盗,敢捋我大唐水师的虎须?还是苏定方将军亲自率领的舰队,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杜如晦没说话,只是捋着胡须,目光在地舆图上东瀛跟大唐之间的那片广阔海域来回逡巡,像是在推演什么。 李二最后看向从进门就一言不发的庆修。 “庆修,你怎么看?”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次遇到这种棘手的超乎常理的事,李二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庆修。 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脑子里,永远装着一些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庆修抬起头迎上李二的目光,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事有三种可能。” 他声音很平静,这种镇定的态度,让书房里有些浮躁的气氛都安定下来。 李二做了个手势:“讲。” “第一种可能,也是最坏的可能,就是全军覆没。”庆修伸出一根手指。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也许他们遭遇的不是普通海盗,而是……东瀛残余势力的疯狂反扑?又或者,是某些我们尚未知晓的海上强敌?” “不可能!!” 李二想都没想就断然否定了。 “东瀛水师主力已在东海之上被天罚尽数摧毁,剩下的那些个小鱼小虾,哪来的胆子和实力去攻击我大唐的铁甲舰队?” “至于海上强敌……罗马远在万里之外,阿拉伯已经成了咱们的锅中肉。这片海上,谁还是我大唐的对手?” 李二的语气里充满自信,这是大唐赫赫军威带给他的底气。 庆修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那便是第二种可能。他们遭遇了某些无法抗拒的自然伟力,比如……海底火山喷发,或是突然出现的大漩涡?导致船队在瞬间被吞噬,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说法,让长孙无忌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海底火山?大漩涡? 这些东西,他们只在一些志怪传说里听说过,难道这世上还真有? “这种可能性,有多大?”李二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不好说。”庆修摇了摇头,“大海深邃,藏着太多我们未知的秘密。臣也只是猜测。” “那第三种可能呢?”李二追问。 “第三种可能……”庆修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们,没有沉,只是迷航了。” “迷航?”房玄龄皱起眉, “苏将军经验丰富,船上又配有司南,怎么会迷航?而且一迷航,就是整支舰队都失去了联系?” “您有所不知。”庆修解释。 “大海之上,变幻莫测。司南虽然能指明方向,但若是遇到某些特殊的磁场干扰,或是连续数日的阴雨天气,看不到日月星辰,一样会迷失方向。” “而且,大海之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洋流。它就像一条条在海里流淌的大河,速度快力量大。” “船只一旦被卷入强大的洋流,就会身不由己的被带往未知的远方。别说三十艘船,就是三百艘,也无力抗衡。” 第3459章 洋流? 这个词,对李二和长孙无忌他们来说,又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庆修走到地舆图前,手指着那片广阔的海洋。 “陛下请看,苏将军返航的路线,大致是沿着这条线。但如果,他们在这片海域遭遇了一股强大的向南的洋流,他们很可能会被一路带到这里……” 他的手指,在地舆图的最南端,那片代表着未知区域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那片海域,我们从未探索过。那里有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也许是一望无际的汪洋,也许……是另一片新大陆。” 庆修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另一个……新大陆? 这个想法实在太大胆太震撼了。 之前苏定方误打误撞发现了澳洲大陆,已经让大唐举国震动。 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澳洲? 李二死死盯着庆修手指的那片空白区域,呼吸都有些急促。 如果苏定方他们真的没死,而是被洋流带到了另一片新大陆…… 那这桩坏事,岂不是变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心里那块压着的大石头,松动了不少。 相比于全军覆没,他宁愿相信庆修的第三种猜测。 “你的意思是,苏定方他们,现在很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了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李二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是的,陛下。”庆修点了点头, “臣以为,这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我们的铁甲舰坚固无比,密封性极好,船上又储备了大量的淡水和食物。就算在海上漂流几个月,也足以支撑。” “而且,苏将军用兵沉稳,临危不乱。只要船还在人还在,他一定能想办法活下去。” 庆修的话,让李二跟几位大臣的心都安定不少。 是啊,那可是苏定方!那可是大唐最坚固的铁甲舰!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完了? “好!好!” 李二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担忧跟期待的复杂神情。 “既然如此,那就立刻扩大搜救范围!”他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不仅要沿着原定航线找,更要往南!往你说的那个方向,派出我们最快的船最好的水手,给朕去找!” “活要见人,死……也要给朕把尸首捞回来!” “陛下圣明!”长孙无忌等人齐声应道。 “此事,先按庆修你说的,对外严密封锁消息。就说苏定方舰队因故延期返航。”李二又看向庆修,叮嘱道。 “朝中之事,有无忌他们盯着。你现在,就给朕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件事上!需要什么,人手钱粮跟船只,你直接开口!朕只有一个要求,尽快找到他们!” “臣,遵旨!”庆修躬身领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寻找苏定方,将成为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最重要的任务。 离开御书房时,已经是深夜。 长安城的夜空格外清朗,繁星点点。 庆修坐上返回国公府的马车,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飞速的运转。 迷航……洋流……新大陆…… 这些,都只是他基于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做出的最乐观的推测。 但真实情况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准。 大海,是这个时代人类认知中最神秘也最危险的领域。 任何一点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船毁人亡的惨剧。 他刚才在御书房里说得那么笃定,一方面是为安抚李二,另一方面,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第3460章 他不愿意相信,像苏定方那样的一代名将,会如此窝囊的葬身鱼腹。 他更不愿意看到,那五千名随他出征的儿郎,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必须找到他们! 庆修捏了捏拳头,眼神变得坚定。 不惜一切代价! 马车辘辘,驶入庆国公府。 府内灯火通明,管家老牛早就在门口候着,一见庆修回来,赶忙迎了上来。 “国公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们都等您好久了。” “嗯,让她们先歇着吧,不必等我。”庆修摆了摆手,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吩咐,“去,把二虎和婉儿姑娘叫到我书房来。” “是。”老牛应了一声,赶忙去传话。 庆修推开书房的门,一股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 他没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书桌前。 书桌上,铺着一张比桌面还要大的海图。 这是他花了极大心血,结合了大唐现有的舆资图,以及自己记忆中的世界地图,亲手绘制出来的。 虽然因为测绘技术的限制,很多地方还很粗糙,但在这个时代,这绝对是全世界最精准的一份海图。 他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洒满整个书房。 庆修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广阔无垠的太平洋上。 他的手指,顺着苏定方返航的预定路线,缓缓移动着。 东瀛难波京……朝鲜半岛南端……然后转向西北,直插天津港。 这条航线,是目前大唐水师往来东瀛最成熟也最安全的航线。 问题,会出在哪里呢?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二虎和上官婉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国公爷。” “老师。” 两人齐齐行礼。 “坐吧。”庆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目光却没离开海图。 “这么晚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急事。”庆修的声音有些低沉, “苏定方将军的舰队,在返航途中失踪了。” “什么?!” 二虎“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震惊。 “苏将军失踪了?怎么会!那可是三十艘铁甲舰啊!” 上官婉儿虽然没有像二虎那样失态,但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惊愕。 她比二虎更清楚苏定方和这支舰队对大唐的意义。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庆修言简意赅的将情况说了一遍,然后看向二虎。 “二虎,你之前跟着船队去过澳洲,对海上的事情比别人了解。你觉得,一支装备精良的铁甲舰队,会在风平浪静的海上凭空消失吗?” 二虎皱着眉头,仔细的回想当初那段漫长枯燥的航行。 “国公爷,要说凭空消失,那是不可能的。铁甲舰那玩意儿,结实着呢!寻常的风浪根本拿它没办法。” “当初咱们去澳洲,路上也遇到好几次大风暴,船晃得跟筛糠似的,可最后不也挺过来了?” “除非……是遇到了您说的那种,能把天都给掀了的超级台风?可您又说,那几天海上风平浪静……” 二虎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那有没有可能是船上的蒸汽机出了问题?”上官婉儿在一旁轻声问。 “不可能。”庆修摇了摇头。 “我们的蒸汽机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就算一两艘船的蒸汽机出了故障,也不可能三十艘船同时出问题。更何况,船上还有备用的风帆,不至于完全失去动力。” 排除了风暴机械故障跟海盗……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老师,您是不是已经有什么猜测了?” 第3461章 上官婉儿冰雪聪明,她看到庆修一直盯着海图上的某个位置,便猜到他心中或许已经有了答案。 “嗯。”庆修点了点头,手指在地舆图南端那片空白区域点了点。 “我怀疑,他们是被一股强大的洋流,带到了这里。” “洋流?”上官婉儿的眼中露出疑惑。 庆修耐心的将自己在地宫中对李二说的那番话,又对两人重复了一遍。 听完之后,二虎似懂非懂,只觉得国公爷说的东西神神叨叨的,什么海里的大河,听着就玄乎。 但上官婉儿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的才思敏捷,很快就理解了洋流这个概念背后所蕴含的逻辑。 “老师,您的意思是,苏将军他们并非遭遇不测,而是像您当初发现澳洲那样,误入了一片未知的海域?” “可以这么说。”庆修说道。 “当然,这只是我最乐观的一种猜测。但现在,我们只能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开始下达指令。 “婉儿,你立即动用庆丰商会在沿海所有港口的情报网络,给我查!” “查最近一个月内,所有出海归来的商船和渔船。问他们有没有在海上看到过什么异常情况,哪怕是一片奇怪的木板一具漂浮的尸体,都不能放过!” “是,老师。”上官婉我立刻应道。 “另外,你再帮我起草一份文书,以皇家科学院的名义,面向全天下,重金悬赏。” “凡是能提供精准的远洋航海图,或是掌握观星定位预测风向洋流等特殊航海技术的人,一经录用,赏千金,封官爵!” 庆修心里很清楚,大唐的航海技术,终究还是太落后了。 想要真正征服星辰大海,光靠司南和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尽快建立起一套科学的航海技术体系,培养出足够多的专业人才。 这次苏定方失踪事件,就是一个血的教训。 “学生明白!”上官婉儿将庆修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二虎。”庆修又转向二虎。 “属下在!” “你明天一早,立刻赶往天津港。带上我的金牌,去见水师提督程处默。” “让他从水师中,挑选出最精锐的水手和最熟悉东海航线的向导,再准备十艘速度最快的驱逐舰,满载补给,随时待命!” “是!国公爷!”二虎领命。 “记住,此事要绝对保密!对外就说,是为下一次的澳洲航行做准备。”庆修叮嘱道。 “属下明白!”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去准备吧。” “是。” 两人领命退下。 偌大的书房里,又只剩下庆修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觉一阵疲惫袭来。 寻找一支在大洋深处失踪的舰队,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现在做的这些布置,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但他不能放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定方那张沉稳坚毅的脸。 老苏,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长安城表面上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轮胎拍卖会带来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权贵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几乎都离不开那神奇的减震神器。 而庆修发起的“大唐皇家轮胎品鉴会”,更是成了人人津津乐道的财富神话。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以庆国公府为中心,悄然铺开。 庆丰商会遍布沿海各地的分号和情报站,全都高速运转起来。 第3462章 无数的消息,像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上官婉儿的手中。 她带着几个从掖庭里挑选出来的精通文书的宫女,日夜不停的筛选整理分析着这些情报。 二虎也已经快马加鞭的赶到天津港,向程处默传达了庆修的命令。 程处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一看到庆修的金牌,二话不说,立刻就行动起来。 而庆修自己,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他将自己记忆中所有关于地理气象航海的知识,全都梳理了一遍。 他甚至还凭借着模糊的记忆,画出了简易的六分仪和经纬仪的图纸,派人送去科学院,让孙思邈和阎立德他们尝试着仿制。 这天下午,苏小纯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夫君,你都三天没好好歇息了,喝碗糖水,润润嗓子吧。” 她将甜汤放在桌上,看着丈夫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跟憔悴的脸,满是心疼。 “嗯。”庆修应了一声,端起碗,几口就喝了个精光。 “老师,您又在画地图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庆如鸢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书桌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图纸。 “是啊。”庆修放下碗,笑着朝女儿招了招手,“如鸢,过来。” 庆如鸢蹦蹦跳跳的跑到庆修身边,看着那复杂的地图,好奇的问:“爹,您画的这是哪里呀?怎么跟我们家墙上挂的那张不一样?” “因为,这是一张我们谁都还没去过的地方的地图。”庆修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 他相信,苏定方一定能找到那片土地。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画出找到那片土地的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半月。 长安城秋意渐浓,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轮胎公司和摩托车公司的生意依旧如火如荼,第一批分红的报表送进宫里的时候,据说李二看着上面那天文数字般的盈利,一整天都合不拢嘴。 然而,这份喜悦,丝毫无法冲淡他心头的阴霾。 关于苏定方舰队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派出去搜救的船队,一波接着一波,可传回来的消息,永远都是那四个字——一无所获。 御书房内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压抑。 李二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好几个大臣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有两个倒霉的御史,甚至直接被拖出去打了板子。 这天,李二又一次将庆修召进宫。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了!庆修,你告诉朕,还要等多久?!” 李二咆哮的将手里的奏折砸在地上,双目赤红。 五千名精锐的将士,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还有那三十艘代表着大唐最高造船技艺的铁甲舰... 每多等一天,他心里的希望就渺茫一分,那种如同钝刀割肉般的煎熬,快要把他逼疯了。 “陛下,请息怒。” 庆修躬身行礼,表情依旧平静。 “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李二指着庆修的鼻子,气得手都在发抖。 “朕把整个大唐水师的调度权都交给了你,你就是这么给朕找人的?” 面对李二的雷霆之怒,庆修没有辩解,就那么静静站着。 他知道,李二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 果然,李二咆哮了一阵,见庆修始终不言不语,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 第3463章 他颓然的坐回龙椅上,揉着发痛的额角,声音里充满疲惫。 “庆修,你跟朕说句实话,他们……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庆修抬起头,看着御座上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帝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陛下,臣还是坚持之前的判断。他们,大概率还活着。” “哦?”李二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陛下,这半个月,臣并非什么都没做。”庆修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走到御案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更加详细的海图。 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据。 “臣根据婉儿姑娘收集来的,近百年来所有关于东海的气象和水文记录,再结合臣所知的地球自转偏向力的原理,重新推演了那股可能导致苏将军舰队偏航的洋流。” 地球自转?偏向力? 李二又听到了一堆他听不懂的新词。 但他没有打断庆修,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根据臣的计算,这股洋流的主体,应该是一股自北向南的强大寒流。它在经过东瀛列岛时,会与另一股自南向北的暖流交汇,形成一片极其复杂且混乱的海域。那里天气多变,暗流丛生,是海上的迷魂阵。” “苏将军的舰队,很可能就是在那里,被彻底带偏了航向,然后顺着这股寒流的主干,一路向南……” 庆修的手指,顺着一条红色的线条,在地舆图上一路向南划去,最后,停在那片广阔的空白区域。 “陛下,您看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是臣根据洋流的速度和时间,推算出的,他们最有可能漂流到达的区域。” “根据臣的推测,这片区域的纬度,与我大唐的江南道相仿。也就是说,那里的气候,应该是温暖湿润,适宜生存的。” “如果那里真如臣所料,是一片未知的陆地。那么以苏将军的才能,他一定能带领将士们在那里建立起一个据点,等待我们的救援。” 庆修的分析,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虽然里面充斥着大量的李二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但那份逻辑和自信,却极具说服力。 李二那颗几乎沉入谷底的心,又一次被捞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正在一片温暖的,不知名的大陆上,等着咱们去救他们?” “是的,陛下。”庆修重重的点了点头,“这绝非臣的空想。您忘了吗?当初苏定方将军,不也是在一次意外的迷航中,才发现了澳洲那片宝地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臣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好!好!好!” 李二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的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地舆图前,死死盯着庆修画出的那片区域,像要将它看穿一样。 “既然已经知道了大概的位置,那还等什么!立刻派船队去!” “陛下,这正是臣今日要跟您说的事。”庆修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此次搜救,与以往不同。那是一片我们从未涉足过的,完全未知的海域。航程之远风险之大,远超想象。普通的搜救船队,恐怕难以胜任。” “我们需要一支规模更庞大装备更精良补给更充足的远征舰队!” “朕准了!”李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要多少船多少人多少钱,你开口!朕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他们给找回来!” “谢陛下!”庆修躬身一拜,随即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李二。 第3464章 “陛下,除了这些,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庆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 “臣,想亲自带队,出海!” “什么?!” 李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要亲自出海?!” “是的,陛下。”庆修的语气,不容置疑。 “胡闹!”李二还没说话,一旁的长孙无忌就第一个站了出来,厉声喝道。 “庆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乃我大唐国公,身兼数职,国之栋梁!这远洋航行,九死一生,凶险万分!你怎么能以千金之躯,去冒此奇险?!” “是啊,庆国公!”房玄龄也急了,“此事,只需派遣一位得力的大将前去便可。您坐镇京师,统筹调度,才是万全之策啊!” 杜如晦也捻着胡须,连连摇头,显然也是不赞成。 “你们不必再劝。”庆修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看着李二。 “陛下,臣之所以请命,有三个理由。” “其一,此次航行,需要用到大量臣发明的航海仪器,比如六分仪和经纬仪。这些仪器的使用方法,只有臣最清楚。由臣亲自带队,才能保证航线的精准,最大限度的减少风险。” “其二,那片未知海域的情况,无人知晓。若是真如臣所料,是一片新大陆,上面必然会有土著。” “如何与他们沟通,如何处理各种突发状况,都需要极强的应变能力和决断力。臣自问,在这方面,比朝中任何一位将军,都更有经验。”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庆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情感。 “苏定方将军,是臣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五千名将士,也是我大唐的好儿郎。” “他们,是为了我大唐的开疆拓土,才陷入险境。于公于私,臣都有责任,亲自去把他们带回来!” 庆修的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是啊,庆修说的每一条,都在理。 尤其是最后一点,更是让他们这些同为袍泽的老臣,感同身受。 李二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复杂到极点。 他当然不希望庆修去冒险。 庆修对大唐的重要性,早已超出了一位普通国公的范畴。 他是大唐工业化的总设计师,是新式武器的缔造者,是财源滚滚的财神爷,更是自己最信任也最离不开的左膀右臂。 如果庆修在海上出了什么意外,那对大唐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可是…… 他又无法拒绝庆修的请求。 因为他知道,庆修说的是对的。 这场史无前例的远洋救援,放眼整个大唐,确实只有庆修,才是最合适也是最有把握的总指挥。 而且,庆修那份亲自把兄弟带回来的袍泽情义,也深深的触动了他。 曾几何时,他李世民,不也是这样带着麾下的兄弟们,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吗? “陛下……”庆修见李二不语,又唤了一声。 李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他走到庆修面前,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准了!” “但是,你给朕记住了!”李二的眼神,变得无比严厉。 “朕给你最好的船最好的人,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的回不来,朕就把你那个宝贝科学院给拆了,把你府上那些瓶瓶罐罐,全都扔到渭水里去!” 这句看似是威胁的话,却让庆修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李二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第3465章 “陛下放心。”庆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臣,一定把苏将军他们,一个不少的,全都给您带回来!” 李二最终还是同意了庆修亲自出海的请求。 消息一传出,整个朝堂都炸开了锅。 以魏征为首的言官们,差点把御书房的门槛给踩烂了,哭着喊着劝谏陛下收回成命,说国公爷乃国之重器,不可轻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大唐就要塌了半边天。 程咬金尉迟恭这些个武将国公们,也纷纷跑来请战,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说这种打头阵的活儿,让他们去就行了,用不着庆修这个文弱书生亲自上阵。 一时间,庆国公府门庭若市,说客络绎不绝。 但庆修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他干脆关起府门,谢绝一切访客,一心一意的为这次远征做着准备。 李二也被这帮大臣们烦得不行,最后直接撂下一句话。 “谁再敢为此事多言一句,就给朕自己造条船,跟着庆修一起出海!”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了。 开玩笑,让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去跟那惊涛骇浪搏命?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没人再敢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庆国公府,后花园。 庆修正拿着一张新画好的图纸,跟工部尚书阎立德讨论着什么。 “老阎,你看,咱们这次出海的旗舰,就按这个图纸来改造。” 庆修指着图纸上那艘线条流畅体型巨大的怪物,说道。 “船身再加长三丈,宽度加宽一丈。船体的水密隔舱,从原来的十二个,增加到二十四个。这样一来,就算船底被礁石划开几个大口子,船也沉不了。” “另外,动力系统全部换装我们科学院最新研制的第三代高压蒸汽机,马力要足!我要求,这艘船的最高航速,必须达到二十节以上!” “还有这个,储藏室!淡水食物煤炭药品,全都给朕加倍的装!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艘船,必须具备在不靠岸补给的情况下,于海上连续航行半年的能力!” 阎立德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听着庆修那一连串近乎苛刻的要求,脑门上已经见了汗。 “国公爷,您这……这已经不是船了,这简直就是一座能在海上移动的堡垒啊!”他苦着脸说, “按照您这个要求,光是改造这一艘船,耗费的钱粮和人力,都快赶上咱们之前造十艘铁甲舰了!” “钱不是问题。”庆修摆了摆手,财大气粗的说。 “轮胎公司上个月的分红,不是刚到账吗?你直接从那里面支取!人手不够,就从各个工厂里抽调!” “总之,一个月之内,我必须看到这艘船,停在天津港的码头上!” “一个月?!”阎立德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国公爷,这不可能啊!就算咱们日夜赶工,最快也得三个月!” “我不管。”庆修的态度不容置疑,“一个月就是一个月。你如果搞不定,我就换人来搞。” “别别别!”阎立德一听这话,立马就怂了。 开玩笑,这可是国公爷亲自督办的头号工程,要是从自己手里丢了,那他这个工部尚书以后还怎么在长安城混? “国公爷您放心!下官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保证在一个月之内,把船给您造出来!”阎立德一咬牙,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 “嗯,这就对了。”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阎,好好干。等这次回来,我给你请功,让你也坐坐那装备了橡胶轮胎的豪华马车。” 第3466章 “嘿嘿,多谢国公爷!” 一听到橡胶轮胎,阎立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那点怨气也烟消云散,干劲十足的拿着图纸,一路小跑的回工部召集人手去了。 送走了阎立德,庆修刚想坐下喝口茶,一个俏生生的身影就从旁边蹿了出来。 “爹!” 庆如鸢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 “您这次出海,是不是又要去那个有很多袋鼠和考拉的澳洲大陆啊?” “不是。”庆修摇了摇头,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这次,是去一个比澳洲更神秘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庆如鸢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那我也要去!” “胡闹!”庆修的脸瞬间板了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家,跟着去凑什么热闹!这次出海,非同儿戏,海上风浪大,危险得很!” “我不怕!”庆如鸢挺了挺小胸脯,“上次您去澳洲,不也带着我娘她们了吗?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是去游山玩水,这次是去救人!能一样吗?”庆修没好气的说。 “我不管我不管!”庆如鸢使出了她的必杀技,耍赖。 “您要是不带我去,我就……我就不吃饭了!我还要去告诉娘亲们,说您在外面肯定又藏了别的漂亮姨姨,所以才不带我们一起去!” 庆修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你这丫头,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佯怒的瞪了她一眼。 “嘻嘻,跟婉儿姐姐学的。”庆如鸢吐了吐舌头,把上官婉儿给出卖了。 庆修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要跟着去了。 他想了想,这次出海的旗舰,被他改造成了一座海上堡垒,安全性确实是没什么问题。而且航程漫漫,带上家眷,也能解解闷。 最重要的是,他也有私心。 他想让自己的女儿,能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广阔,而不是像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女子一样,一辈子都困在深宅大院里。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庆修叹了口气,故作为难的说,“带你去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庆如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次在船上,一切行动都必须听我的指挥!不准乱跑不准捣蛋!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把你绑在桅杆上吹海风!”庆修恶狠狠的威胁道。 “没问题!我保证听话!”庆如鸢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发誓。 “还有,把你那几个娘亲也叫上。省得到时候她们又合起伙来,说我偏心。” “好耶!爹你最好了!” 庆如鸢高兴得跳了起来,在庆修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就跑去找苏小纯她们报喜去了。 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庆修无奈的笑了笑。 罢了,就当是带薪公费旅游了。 庆修决定带家眷一同出海的消息,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还有李丽珠三位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各不相同。 苏小纯是典型的贤妻良母,第一反应就是担心。 “夫君,这......这能行吗?如鸢还那么小,海上风浪大,万一......” 她拉着庆修的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满脸都是担忧。 “放心吧,小纯。”庆修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柔声的安慰。 “这次我们坐的旗舰,是我亲手设计的,这船说是我大唐最坚固的也不为过,比上次去澳洲那艘还要大还要稳。别说风浪,就是撞上冰山都不怕。” 第3467章 当然,这个时代的海域,大概率是碰不到冰山的。 “可是......”苏小纯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的。”庆修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很坚决,没得商量, “我意已决。而且,这次出海,归期不定,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我可不想一个人在海上孤零零的。把你们带在身边,我也能安心些。” 听到这话,苏小纯心里跟吃了蜜一样,脸也有些发烫。 她知道丈夫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柔顺的点点头:“那......那妾身这就去准备些常用的衣物跟药品。” 相比苏小纯的担忧,长孙娉婷和李丽珠这两个性格里带着点冒险因子的女人,则是兴奋大于担忧。 “真的吗?夫君!我们真的可以一起去?”长孙娉婷的眼睛都亮了,充满了期待。 她本就出身将门,骨子里对这种远征探险的事情,向来都是心驰神往。 李丽珠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漂亮眼睛里,也全是跃跃欲试的神气。 “当然是真的。”庆修笑着捏了捏长孙娉婷的脸蛋。 “不过先说好,在船上可不比在家里,到时候都得听我的,不准给我添乱。” “放心吧夫君!我们保证乖乖的!”两个女人异口同声的保证。 安抚好了家里的几位,庆修总算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是把家搬到了皇家科学院和天津港的造船厂。 他这边要亲自监督那艘被他命名为“探索号”的旗舰的改造工程,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那边还要跟上官婉儿一起,从那堆积如山的情报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同时为远航招募各种专业人才。 “老师,您看这个。” 这天,上官婉儿拿着一份卷宗,快步走进庆修在科学院的临时书房。 “这是庆丰商会在泉州港的情报站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当地有个叫阿卜杜拉的阿拉伯老船长,自称年轻时曾跟随船队,到过比天竺更南方的海域,见过许多奇特的岛屿和生物。” “哦?”庆修来了精神,接过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卷宗上记录,这个阿卜杜拉年近七十,一生都在海上漂泊,经验极其丰富。 但他性格古怪,嗜酒如命,因为一次酒后失误,导致船队损失惨重,被赶了出来,如今在泉州港潦倒度日。 “有点意思。”庆修摸了摸下巴。 “一个经验丰富,又熟悉南方海域的老船长......虽然是个酒鬼,但或许能派上用场。” “婉儿,你立刻派人去泉州,把他给我请到长安来。记住,客气点,多带点银子跟好酒。” “是,老师。”上官婉儿点头记下。 “还有,”庆修又说,“我让你以科学院名义发布的招贤令,有结果了吗?” “回老师,反响相当好。”上官婉儿从另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名册,递了过去。 “这是筛选出来的第一批名单。总共三十二人,有精通算学的道士,有祖传的观星师,还有几个自称能预测风雨的江湖术士......” 庆修接过名单,粗略的扫了一眼。 大部分都是些滥竽充数的家伙,不过其中有几个人的履历,倒是让他觉得有几个挺有意思。 李淳风他认识,在算学跟天文学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经写出了好几本相关的著作。 还有一个叫一行和尚的,精通天文地理,曾为了测绘山川地理,独自一人游历四方。 “婉儿,把这两个人,还有这个叫阿卜杜拉的老船长,都列为重点目标。不管花什么代价,也要把他们请到科学院来!”庆修当即拍板。 他心里很清楚,想要征服大海,光靠技术和坚固的船只是不够的,说到底,还得是人! 这些掌握着超越时代知识的人,才是这次远航成功的最大保障。 “学生明白!” 就在庆修为远征紧锣密鼓招兵买马的时候,皇宫里,李二也没闲着。 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担心,其实心里比谁都七上八下。 这天,他处理完政务,破天荒的没去后宫,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自己的私库。 “王德,把朕那几箱子宝贝都打开。” “是,陛下。” 太监王德连忙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几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大箱子抬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 箱子一开,里头的宝光差点晃瞎人眼。 里面装的,全都是李二这些年搜罗来的奇珍异宝。有西域进贡的夜明珠,有南海采来的血珊瑚,还有各种成色极佳的宝石玉器。 这些,都是他压箱底的私房钱。 “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朕包起来。” 李二在箱子里挑挑拣拣,选了几样最贵重,也最适合在船上把玩的宝贝。 比如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晚上在船舱里能当灯用。 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握在手里能静心安神。 还有一柄用鲨鱼皮做鞘,镶满宝石的匕首,既能防身,又能彰显身份。 第3468章 “陛下,您这是......”王德看着李二的举动,有些不解。 “给庆修那小子送去。”李二没好气的说。 “他不是要出海吗?海上无聊,让他拿着这些东西解解闷。免得他到时候又跟朕抱怨,说朕亏待了他。” 王德闻言,心里那叫一个感动。 他跟在李二身边几十年,最清楚这位皇帝的脾气。 嘴上越是骂得凶,心里就越是在乎。 这几箱子宝贝,可是陛下攒了大半辈子的私房钱,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多看两眼。 现在说送就送,可见庆国公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还有,”李二又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块龙形玉佩,递给王德。 “把这个,也一并送去。” 王德看到那块玉佩,顿时吓了一大跳,扑通就跪下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这......这可是太上皇当年亲手赐给您的护身符啊!代表着您的身份,您怎么能......” “行了,少废话。”李二不耐烦的摆摆手,“朕的身份,还需要一块玉来证明吗?朕就是朕!”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的玉佩,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庆修这次出海,凶险未知。朕......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块玉佩,跟了朕半辈子,沾了点龙气,希望能保佑他......平安回来吧。” 说到最后,这位铁血帝王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是......奴才遵旨。” 王德含着眼泪,双手接过玉佩,小心翼翼的用黄绸布包好。 他知道,陛下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寄托了一部分在庆国公身上了。 当王德带着皇帝的赏赐和那块特殊的玉佩来到庆国公府时,庆修正跟上官婉儿讨论着航线图。 “国公爷,王总管来了。” “哦?让他进来吧。” 王德一进门,就满脸堆笑的躬身行礼:“咱家给庆国公请安了。陛下听说国公爷即将远行,特意让咱家送些小玩意儿过来,给您在路上解解闷。” 说着,他便让身后的小太监将几个大箱子抬了进来。 庆修扫了一眼箱子里那些珠光宝气的玩意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劳王总管了,替我多谢陛下。”他客气了一句,心里却在嘀咕,李二这老小子,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国公爷客气了。”王德笑了笑,然后从怀里,郑重其事的掏出了那个用黄绸布包裹着的东西,双手呈上。 “国公爷,这个,是陛下特意嘱咐,要亲手交给您的。” 庆修接过,打开一看,拿着玉佩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块质地温润雕工精美的龙形玉佩。 更重要的是,玉佩上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块玉佩的来历。 这是李二的贴身之物! “王总管,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庆修连忙推辞。 他知道这块玉佩对李二的意义,这已经不光是赏赐,是寄托跟祝福,甚至......是一种托付。 “国公爷,您就收下吧。”王德的眼圈也有些发红。 “这是陛下的一片心意。陛下说,希望这块玉佩,能保佑您......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庆修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玉佩,觉得这东西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接下的,不仅仅是一块玉,更是李二,乃至整个大唐的期盼。 “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紧紧握在手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请王总管转告陛下,庆修,定不辱使命!” 送走了王德,庆修把玩着手里那块还带着李二体温的龙形玉佩,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跟李二之间,早就超出了普通君臣的关系。 第3469章 亦君臣亦师友,甚至在某些时候,更像是损友。 两人会为了政见吵得面红耳赤,也会为了赖掉一顿饭钱而互相算计。 但庆修心里清楚,在这份看似随意的关系之下,是深到骨子里的信任。 李二把大唐的未来,把工业化的进程,把开疆拓土的希望,都压在了他身上。 而他,也从未让李二失望过。 这一次,同样不能。 “老师,您在想什么?”上官婉儿见他一直盯着玉佩发呆,轻声问道。 “没什么。”庆修回过神来,将玉佩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只是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他自嘲似的笑了笑。 上官婉儿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情绪有点复杂。 有敬佩有崇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心疼。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时而霸道狠辣,视人命如草芥,时而又温情脉脉,为了袍泽兄弟,甘愿以身犯险。 他能想出选美大赛这种惊世骇俗的点子,在谈笑间敛财数百万贯。 也能为了一个失踪的将军,将这泼天的富贵抛在身后,毅然决然的奔赴未知的深海。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官婉儿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自己愿意追随这个男人,直到天涯海角。 “老师,”她收回思绪,将一份整理好的卷宗递了过去。 “这是泉州那边传回来的最新消息。那个叫阿卜杜拉的老船长,已经找到了。” “哦?人呢?”庆修接过卷宗。 “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因为欠了赌债,被几个地痞堵在巷子里打。我们的人帮他解了围,还清了赌债,又请他喝了一顿好酒。”上官婉儿汇报道。 “然后呢?他愿意来长安吗?” “他一开始不愿意。”上官婉儿摇了摇头。 “他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上船了,只想在陆地上等死。” “不过......”她话锋一转。 “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告诉他,这次请他出山的,是能酿出天上仙露的庆国公。并且承诺,只要他肯来,以后管保他顿顿有肉,天天有酒喝。” “那老头一听,眼睛都直了,当场就答应了。现在,人应该已经在来长安的路上了。” “哈哈,好!”庆修听完,忍不住大笑起来。 “对付这种老酒鬼,就得投其所好!干得漂亮,婉儿!” 得到庆修的夸奖,上官婉儿的脸颊微红,心里甜丝丝的。 “那......那个李淳风和一行和尚呢?有消息了吗?”庆修又问。 “也有了。”上官婉儿点头。 “李淳风道长最近在终南山隐居,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他的道观,正在跟他接触。” “至于一行大师,他行踪不定,我们的人还在追查。不过根据线索,他最近一次出现,是在洛阳的白马寺。” “好,继续查!务必在半个月之内,把这两个人也给我请到科学院来!”庆修下令。 “是,老师。” 就在庆修为远航紧锣密鼓招揽人才的时候,长安城里,也有人在打着皇家科学院的主意。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魏王李泰。 当他听说庆修要亲自出海,去寻找失踪的苏定方时,他比谁都着急。 他倒不是担心庆修的安全。 在他心里,他老师就是无所不能的神,区区大海,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他担心的是,老师这一走,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在这段时间里,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万一再出个什么幺蛾子,谁来帮他出谋划策? 靠他自己? 第3470章 李泰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虽然聪明,但论起权谋手段跟对人心的把握,跟庆修比起来,简直就是个还在玩泥巴的孩童。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必须得做点什么! 李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 他想到了老师一手创建的皇家科学院。 那里,汇聚了大唐最顶尖的一批工匠跟技术人才,是大唐所有新技术的发源地,更是庆修真正的核心力量所在。 如果......如果自己能将科学院的一部分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不就等于间接的拥有了老师的一部分支持吗? 这念头一出来,就在他心里疯长。 对!就这么干! 挖墙脚! 挖老师的墙脚! 李泰被自己的这个大胆想法给吓了一跳,但随即又兴奋起来。 他知道,以老师的性格,只要自己做的不过分,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大概率是不会跟自己计较的。 可问题是,挖谁呢? 科学院里,阎立德是工部尚书,孙思邈是药王,这两个人,他想都不敢想。 剩下的那些工匠,虽然技术精湛,但在政治上,却没什么分量。 李泰的目标,是那种既懂技术,又有一定头脑,能帮他处理一些实际问题的人。 他想来想去,最后盯上了一个人。 ——王大福。 那个被老师从冀州带回来的少年。 李泰对王大福的印象很深。 这个少年,虽然出身贫寒,但天资聪颖,尤其是在算学跟格物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更重要的是,王大福如今在科学院里,虽然没什么正式的官职,但却帮着庆修处理很多日常事务,活脱脱就是庆修的大管家。 如果能把他拉拢过来,那自己就等于在科学院里,安插了一双最顶级的眼睛和耳朵! 想到这里,李泰不再犹豫,当即备了份厚礼,换了身便服,悄悄的出了魏王府,直奔皇家科学院而去。 此时的王大福,正在科学院的工匠培训基地,给新一批的学员上课。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跟瘦弱,长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眉目清秀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工装,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黑板上复杂的机械构造图,讲得头头是道。 “......所以,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个齿轮的咬合精度,直接决定了整台机器的传动效率跟使用寿命。”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们作为大唐第一批的产业工人,要的就是这种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明白了吗?” “明白了!”台下,数百名新招募来的工匠学员,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跟对未来的憧憬。 李泰站在教室后面,看着讲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小子,心里暗暗点头。 不错,不错。 这小子,越来越有老师当年的风范了。 有才华有口才,还有一股子能感染人的领袖气质。 这样的人才,要是不能为我所用,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下课后,李泰找到了王大福。 “大福,好久不见。”李泰笑着打招呼。 “魏......魏王殿下?”王大福看到李泰,先是一愣,随即赶忙躬身行礼。 “草民王大福,参见魏王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诶,免礼,免礼。”李泰连忙扶起他,亲切的说,“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你是我老师的人,算起来,咱们也是师兄弟。” “殿下言重了,草民不敢当。”王大福很是惶恐。 “行了,别草民草民的了,听着别扭。”李泰拉着他的手,走到一旁的凉亭里坐下,开门见山的说。 “大福,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殿下请讲,只要是草民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王大福连忙表态。 “没那么严重。”李泰笑了笑, “是这样。你也知道,我老师他......即将远行。他这一走,科学院这边,群龙无首,很多事情恐怕都会停滞下来。” “我父皇虽然任命了阎尚书和孙神医暂代院长之职,但他们毕竟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很多具体的事务,还是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来统筹管理。” “我想来想去,整个科学院,就数你最合适,最熟悉老师的各种计划,也最有能力担此重任。” 李泰看着王大福,眼神真诚。 “所以,我想请你,出任科学院的副院长一职,暂代我老师,管理科学院的日常事务。你意下如何?” 副院长?! 王大福当场就懵了。 他虽然深受庆修信任,在科学院里也颇有威望。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白身,说白了,就是庆修的一个家臣。 而皇家科学院,虽然名字里带着“皇家”二字,但实际上是庆修的私人产业。 可随着它的规模越来越大,影响力越来越广,它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坊了,而是大唐技术发展的核心。 这里的副院长,其分量,甚至不比六部的一些侍郎差。 这么重要的位置,魏王殿下竟然要交给自己? 第3471章 “殿下,这......这万万不可!”王大福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草民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此事,还需国公爷亲自定夺才行!” “我老师那边,你不用担心。”李泰胸有成竹的说,“我已经修书一封,派人送去国公府了。以我对老师的了解,他一定会同意的。” “他向来是用人不拘一格,只看能力,不看出身。你的才能,他比谁都清楚。” “这......”王大福还是有些犹豫。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魏王殿下,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国公爷即将出海远行的这个节骨眼上,来提拔自己? 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深意? 王大福虽然年轻,但在庆修身边耳濡目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乡下少年了。 他本能的感觉到事情不简单。 李泰看着王大福那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暗自发笑。 这小子,果然跟老师说的一样,机灵得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过,他今天来,就没打算用阴谋诡计。 他要用的,是阳谋! “大福,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李泰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拉拢你,想让你为我效力,好借机掌控科学院?” 王大福心里一惊,没想到魏王殿下竟然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承认?那不是当面打魏王的脸吗? 否认?那也太虚伪了。 “殿下,草民......” “行了,你不用说,我懂。”李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今天就跟你交个底。”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些热火朝天的厂房。 “我,李泰,确实是想拉拢你。也确实是想通过你,来了解科学院的动向。” “但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掌控科学院,更不是为了跟我老师争权夺利。” “我只是......想在我老师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能为他,为科学院,多做一些事情。” 李泰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王大福。 “大福,你跟在我老师身边最久,你应该最清楚。我老师他,想做的是什么事?” 王大福闻言,神情一肃,毫不犹豫的回答。 “国公爷想做的,是开万世太平,是让我大唐屹立于世界之巅,是让天下百姓,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 “说得好!”李泰重重的点了点头。 “但这番伟业,光靠我老师一个人,是完不成的。他需要帮手,需要无数个像你我一样,理解他,并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人!” “如今,他即将远赴重洋,去寻找失踪的袍泽。这是他的情义,我们拦不住,也不该拦。” “但我们这些留下的人,不能就这么干看着!我们要做的,是帮他守好这份家业!让科学院继续运转,让工业化的进程,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停滞!” “大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泰的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王大福听得热血沸腾,心里那点疑虑一下就没了。 是啊! 魏王殿下说得对! 国公爷是为了大义是为了情义,才以身犯险。 自己作为他最信任的人,怎么能在这时候,还去计较那些个人的得失和权力的纷争? 自己应该做的,是替国公爷,守好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殿下!”王大福“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 “是草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请殿下恕罪!” “草民愿意接下这个担子!只要草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科学院出半点乱子!定会等到国公爷......凯旋归来!” 第3472章 “好!好兄弟!”李泰见状大喜,连忙将他扶起。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拍了拍王大福的肩膀,笑道,“以后,咱们师兄弟,就要并肩作战了。” ...... 庆国公府。 庆修收到了李泰派人送来的信。 看完信后,他只是笑了笑,便将信纸扔进了火盆里。 “夫君,是泰儿的信吗?他说什么了?”一旁的苏小纯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庆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小子,学聪明了,知道给自己找后路了。” “找后路?”苏小纯有些不解。 “他呀,是怕我这一走,朝中没人给他撑腰,所以想把王大福扶起来,好通过王大福,间接的掌控科学院,给自己留一张底牌。”庆修解释道。 “啊?那......那夫君您不生气吗?他这是在挖您的墙角啊!”苏小纯有些惊讶。 “生气?我生什么气?”庆修乐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放下茶杯,将苏小纯揽入怀中,笑道:“小纯,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王大福带在身边,悉心培养?” “不就是为了让他将来能独当一面,替我分忧吗?” “李泰这小子,虽然有点小心思,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他跟王大福联手,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懂权谋一个懂技术。两人相互配合,正好能把我留下的这些摊子,给稳稳当当的撑起来。”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我正好可以了无牵挂的去海上旅游了。” 苏小纯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只要看到丈夫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心里就无比的安心。 “对了,”庆修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你去告诉婉儿,让她准备一下。明天,让她跟我一起去一趟天牢。” “去天牢?”苏小纯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去见一个老朋友。”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个......能帮我们把船造得更快的老朋友。” 第二天,大理寺天牢。 这里是长安城最阴暗潮湿的地儿,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跟腐烂的臭气。 许敬宗,这位曾经权倾朝野风光无限的中书侍郎,如今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牢房最深处的角落里。 他被削去了官职,抄没了家产,每日只有一顿馊饭冷水,过得连乞丐都不如。 更让他绝望的是,李二似乎已经将他遗忘。 没有提审,没有判决,就这么把他扔在这里,不闻不问,让他自生自灭。 这种无尽的等待跟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刑罚都更折磨人。 他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但天牢里守卫森严,他连一根能上吊的房梁都找不到。 就在他万念俱灰,感觉自己快要发疯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束光,照了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群狱卒和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是庆修! 那个把他一手送进地狱的男人! “许大人,别来无恙啊。” 庆修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庆......庆修!”许敬宗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嘶吼道。 “你......你还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看你笑话?”庆修摇了摇头,缓步走进牢房。 他身后的上官婉儿,不动声色的递过来一张椅子。 庆修施施然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状若疯魔的昔日政敌。 “许大人,你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第3473章 “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机会?”许敬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疯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机会?你把我害到这个地步,还跟我谈机会?庆修,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庆修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依旧平淡。 “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许敬宗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的盯着庆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 出去? 他做梦都想出去! 可是......可能吗? 他犯的,是构陷忠良意图谋反的死罪! 李二没有当场将他千刀万剐,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庆修,这个亲手把他送进来的人,又怎么可能好心放他出去? 这其中,必有阴谋!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许敬宗警惕的看着他,声音沙哑。 “我不想干什么。”庆修摊了摊手。 “我只是觉得,像许大人你这样的人才,就这么烂死在天牢里,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人才?”许敬宗冷笑,“我如今只是一个阶下囚,一个废人,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不,你有。”庆修摇了摇头,一字一句的说。 “你的价值......就在于你够坏,够狠,也够不要脸。” 许敬宗的脸色一下就铁青了。 这番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而且,”庆修没理他的愤怒,继续说,“你跟东瀛人,打过不少交道吧?” 许敬宗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跟东瀛人私下里的那些勾当,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庆修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汪直的私盐生意,还有那些走私的兵器,背后都有东瀛人的影子。而你,作为汪直在朝中的靠山,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庆修看着他,眼神跟鹰一样锐利。 “许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欺君罔上,和通敌叛国,哪个罪名更大。” 许敬宗的身子开始抖个不停。 他明白了。 庆修今天来,根本不是来给他什么机会。 他是来......要挟他的! 他手里,掌握着自己通敌的证据! 一旦这个罪名被捅到陛下面前,那等待他的,就不是烂死在天牢里这么简单了,而是诛连九族! “你......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许敬宗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他那点心机城府,在庆修这个魔鬼面前可笑的跟纸糊的一样。 “很简单。”庆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的说。 “我要你,替我......去一趟东瀛。” “去……去东瀛?” 许敬宗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都傻了,呆呆的看着庆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现在可是大唐的钦定罪臣,阶下囚,庆修竟然要让他去东瀛? 这是什么操作? 流放?也不对啊,流放也轮不到流放到敌国去。 “你没听错。”庆修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我需要一个人,去帮我整合东瀛的那些残余势力,稳住那边的局势,顺便……把他们的矿产资源,都给我牢牢的抓在手里。” 庆修说的轻描淡写,但许敬宗听着,只觉得心惊肉跳。 整合东瀛势力?掌控矿产资源? 这……这不就是去当东瀛的太上皇吗? “为……为什么是我?”许敬宗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想不明白,这么重要的事,庆修为什么会交给他这个罪人来做。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庆修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第一,你跟东瀛人有旧交,熟悉他们的行事风格跟内部情况。你去,比我派任何一个将军去,都能更快的打开局面。” “第二,你心够黑,手够狠。东瀛那地方,民风彪悍,不用点雷霆手段,镇不住场子。让你去,我放心。” 第3474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庆修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是个罪臣。你在大唐,已经没了任何根基跟退路。我把你放到那个位置上,你只能死心塌地的为我办事。” “因为,你的身家性命,你全族的荣辱,都捏在我的手里。你敢有半点异心,我随时都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庆修吐出的每个字,都一刀刀扎在许敬宗心上。 他说的没错。 他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机会,但同时,也给自己套上了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从他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将成为庆修在东瀛的一条狗。 一条,摇尾乞怜,但又能吃人的恶犬。 “我……” 许敬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音。 他想拒绝。 但理智告诉他,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拒绝,就是死。 接受,或许还能博一条生路,甚至……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东瀛总督! 这个名头光是想想,就让他那颗死寂的野心,又活泛起来。 “我……我答应!” 许敬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很好。”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许敬宗的这份野心。 一个没有欲望的人,是无法掌控的。 只有这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家伙,才最好用。 “既然你答应了,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庆修转身,对一直恭敬的站在身后的上官婉儿说道。 “婉儿,你来跟许大人,说说具体的计划。” “是,老师。” 上官婉儿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递给许敬宗。 “许大人,这是国公爷为您制定的新生计划。” 许敬宗颤抖着手,接过卷宗,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卷宗上,详细的规划了他“脱罪”的全部流程。 首先,庆修会以上奏为由,说东征后续事宜繁杂,需要一个熟悉东瀛情况的人协助处理,向李二上奏,将他从天牢里“保”出来。 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会被革去一切官职,贬为庶人。 然后,他会作为庆修的私人顾问,跟随即将起航的远征舰队,一同前往东瀛。 到了东瀛之后,他将摇身一变,成为大唐海东都护府的最高行政长官,也就是事实上的东瀛总督。 庆修会给他留下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以及足够的武器跟物资,支持他在东瀛建立统治。 他的任务,就是利用自己对东瀛的了解,以及庆修在背后提供的支持,迅速整合东瀛的各大势力,镇压一切反抗力量,将东瀛的政治经济跟军事,全都牢牢的掌控在大唐的手里。 尤其是矿产。 卷宗上特别标注,石见银山,以及其他几处重要的金矿还有铜矿脉,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完全控制。 这份计划,周密,大胆,又狠毒! 许敬宗看得是心潮澎湃,又冷汗直流。 他知道,这既是庆修给他的滔天富贵,也是压在他头上的催命符。 办好了,他就是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 办砸了,他就是客死异乡的孤魂野鬼。 “许大人,看明白了吗?”上官婉儿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明……明白了。”许敬宗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冒烟。 “很好。”庆修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养养精神。三天后,我会安排你出狱。” “出狱之后,你先回府,跟你家人好好道个别。然后,就去皇家科学院找我。” “我还有一些新东西,要让你带去东瀛。” 第3475章 说完,庆修便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牢房。 看着庆修离去的背影,许敬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的中书侍郎,而是即将远赴异国他乡,为魔鬼办事的走狗。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非但没有多少屈辱,反而涌起一股病态的兴奋。 权力! 他又一次,闻到了权力的味道! …… 离开天牢,庆修的心情很不错。 收服许敬宗这步棋,是他整个东瀛攻略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需要一个像许敬宗这样的脏活专家,去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但又必须要做的事。 比如,清洗东瀛的旧贵族,扶持亲唐的傀儡,用铁血手段,将东瀛变成大唐的原料产地跟商品倾销地。 这些事,让李靖跟程咬金那样的正牌将军去做,不合适,也有损大唐的仁义形象。 但让许敬宗这个戴罪立功的罪臣去做,就再合适不过了。 到时候,就算事情做得再过火,引起了什么乱子,李二也可以把锅全都甩到许敬宗头上,说这是他个人行为,与大唐无关。 简直是完美的白手套。 “老师,您这一招以毒攻毒,真是高明。”返回国公府的马车上,上官婉儿由衷的赞叹道。 她今天,又从庆修身上,学到了一课。 那就是,真正的权谋家,眼中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可以利用的棋子。 “呵呵,算不上什么高明。”庆修笑了笑。 “只是物尽其用罢了。一条疯狗,关在笼子里,只会乱叫。但若是给它套上链子,放到敌人的院子里,说不定能咬死几只老虎。” 上官婉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对了,婉儿。”庆修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让你查的,关于苏将军舰队失踪前后的所有情报,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提到正事,上官婉儿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回老师,这半个月,我们查阅了沿海各港口所有的船只出入记录,也询问了数百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跟渔民。” “大部分信息,都跟我们之前掌握的差不多。都说那段时间,东海之上,风平浪静。” “不过……”她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份密报。 “我们在登州的一个老渔民那里,听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说法。” “哦?说来听听。” “那老渔民说,在苏将军舰队失踪的前后几天,他夜里出海打渔时,曾看到东边的天际,有……有红光闪过,还听到了如同闷雷一般的巨响。” “红光?巨响?”庆修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的。”上官婉儿点头,“他说那声音,不像是打雷,倒像是……地龙翻身。” “地龙翻身?”庆修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但他说,当时海面上很平静,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晃动。而且,那红光跟巨响,是从很远很远的海上传来的。” “他说,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那样的景象,感觉像是……天神发怒了。” 海底火山! 庆修的脑海中,立刻就蹦出了这四个字! 他之前对李二说的第二种可能性,竟然真的有了线索! 如果苏定方的舰队,真的在航行途中,遭遇了大规模的海底火山喷发,那确实有可能在瞬间被摧毁,不留任何痕迹! 火山喷发引发的巨浪毒气还有漫天的火山灰,足以将一支舰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第3476章 这个发现,让庆修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跟迷航到新大陆比起来,这个可能性显然更糟,也更让人绝望。 “老师,您……您怎么了?”上官婉儿看到庆修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什么。”庆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线索很重要。你立刻派人,再去登州,找到那个老渔民,问清楚他看到红光跟听到巨响的具体时间和方位!越详细越好!” “是!” 庆修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 但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难道,一代名将苏定方,和那些大唐好儿郎,真的就这么……葬身在了那片冰冷的海底? 不! 庆修猛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在没有看到尸体之前,他绝不相信!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庆修不计成本的投入和阎立德拼了老命的监工下,天津港的造船厂,上演了一场堪称奇迹的大唐速度。 那艘被庆修寄予厚望的旗舰——探索号,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改造,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静静的停靠在码头上。 这一天,天津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李二亲率文武百官,前来为庆修送行。 码头上,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探索号那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半个天空,让所有初次见到它的人,都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它比现役的任何一艘铁甲舰,都要大上整整一圈。 船身线条流畅优雅,满是力量感。 乌黑的钢铁船身上,用金漆描绘着一条腾飞的巨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高耸的桅杆上,三面巨大的风帆已经收起,露出了下面那根比人还粗的巨大烟囱。 甲板上,一门门擦得锃亮的火炮,闪着冰冷的寒光。 “好!好船啊!!” 李二站在码头上,仰望着这艘凝聚了大唐最高工业结晶的巨舰,忍不住抚掌赞叹。 “庆修,你这小子,每次都能给朕带来惊喜!” 他转过头,拍了拍庆修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跟自豪。 “陛下谬赞了。”庆修笑了笑,“这都是工部跟科学院的将士们,日夜赶工的功劳。” “行了,少给朕来这套虚的。”李二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朕知道你小子的能耐。”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庆修,此去,万里重洋,凶险未知。你……一定要给朕,平安回来。” “船上那几千将士,朕可以不要。苏定方,朕也可以当他战死了。” “但你,庆修,你不能有事!” “大唐,不能没有你。朕……也不能没有你。” 李二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没半点帝王架子,倒像个即将送别远行兄弟的兄长。 周围的长孙无忌跟房玄龄等人,听得心头都是一震,再看向庆修时,眼神也复杂了许多。 他们知道,陛下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明了庆修在他心里那无可替代的地位。 庆修的心头也是一暖。 他对着李二,深深的鞠了一躬。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回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只有一句简单而坚定的承诺。 李二看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庆修从不轻易许诺,但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去吧。”李二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下令把他留下来。 “臣,告退!” 庆修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毅然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着探索号的舷梯走去。 在他的身后,苏小纯,长孙娉婷跟李丽珠三位夫人抱着孩子,在庆如鸢和上官婉儿的陪伴下,也默默的跟了上去。 她们脸上都写满担忧跟不舍,但没一个人开口挽留。 因为她们知道,她们的男人,要去做的,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码头上,程咬金跟尉迟恭等一众武将,看着庆修的背影,眼神复杂。 “唉,这小子,真是个怪胎。”程咬金叹了口气,嘟囔道。 “放着好好的国公爷不当,非要去海上喂鱼,图个啥?” “你懂个屁!”尉迟恭瞪了他一眼。 “这叫情义!!你我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哪个兄弟掉队了,不是豁出命去也要把他拉回来的?” “庆修这小子,虽然是个文官,但这股子劲儿,对老子的脾气!” “哼,说得好听。”程咬金撇了撇嘴,“有本事,你也跟着去啊?” “我……”尉迟恭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你看我敢不敢去!”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庆修已经登上了探索号。 他站在高高的船艏,对着码头上的李二跟文武百官,再次抱拳行礼。 “启航!” 随着他一声令下。 “呜——” 一声雄浑悠长的汽笛声,响彻了整个天津港。 探索号那巨大的烟囱里,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船身微微一震,两侧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搅动起浑浊的海水,泛起白色的浪花。 庞大的船身,开始缓缓的离开码头,朝着那片蔚蓝色的广阔大海,驶去。 码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目送着这艘承载着大唐希望的巨舰,渐行渐远。 李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探索号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他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回宫吧。” 他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 探索号上。 庆如鸢第一次乘坐这么大的船,兴奋得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哇!爹!你看!有海鸥!” “爹!这船跑得好快啊!” “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那个神秘的地方啊?” 庆修被她吵的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让苏小纯把她带回船舱里去。 “夫君,我们这次……真的能找到苏将军他们吗?” 安顿好女儿后,苏小纯走到庆修身边,忧心忡忡的问道。 “一定能。”庆修握住她的手,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神坚定。 第3477章 “小纯,你信我吗?” “我信。”苏小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从她嫁给这个男人的那天起,她就无条件的相信他。 “那就好。”庆修笑了笑,将她拥入怀中,轻声说道。 “放心吧,就当是出来散散心。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大唐的版图上,又要多出一块新的土地了。” 接下来的几天,探索号是沿着既定的航线,一路向东。 船上的生活,对于第一次远航的女眷们来说,是新奇有趣的。 但对于那些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水手来说,却是枯燥乏味的。 为了打发这漫长的时间,也为了让这次航行更有意义,庆修在船上办起了一个临时的航海技术培训班。 老师,自然就是他自己。 学生,则是他从长安请来的那几位奇人异士,以及船上所有负责航海的军官跟水手。 “大家看,这个东西,叫做六分仪。” 在宽敞的船长室里,庆修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黄铜仪器,对着台下众人讲解道。 这个六分仪,是科学院的工匠们,根据他画的图纸,赶制出来的第一批成品。 虽然做工还有些粗糙,但基本功能已经具备。 “它的作用,就是通过测量太阳或者北极星与海平面之间的夹角,来精确的计算出我们所在的纬度。” “配合这个,经纬仪,以及精确的航海钟,我们就能在任何天气情况下,都知道我们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庆修将后世的航海导航原理,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给众人听。 台下,李淳风跟一行和尚,还有那个阿拉伯老船长阿卜杜拉,听得是如痴如醉,两眼放光。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航海与天文专家,自然明白庆修讲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简直是一门全新的科学!足以颠覆整个航海史!! “国……国公爷!”李淳风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您……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真的可以……靠这些东西,在茫茫大海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当然是真的。”庆修笑了笑。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就是学会使用这些仪器,并且,每天记录下我们的航行数据,绘制出详细的航海图。” “我希望,等我们返航的时候,我们能带回去的,不仅仅是苏将军他们,还有一张……全世界最精准的航海图!” “是!谨遵国公爷之命!” 李淳风跟一行和尚,就像是两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抱着那些新奇的仪器,激动的冲出了船长室,跑到甲板上,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科学观测。 只有那个阿拉伯老船长阿卜杜拉,还呆呆的坐在原地,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真主在上……原来……原来大海的秘密,是这样的……我航行了一辈子,竟然……竟然还不如一个年轻人看得透彻……” 转眼,探索号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十多天。 船上的生活从一开始的新鲜,慢慢变的井井有条。 庆修每天除了给李淳风他们上课,讲各种航海跟天文知识,多数时间都拿来陪家人。 他会陪着苏小纯她们在甲板上吹海风,看日落。 也会给庆如鸢讲些他自个儿都分不清真假的海上冒险故事,像是《鲁滨逊漂流记》或者《海底两万里》,听的小丫头一愣一愣的,对未来的航行满是幻想。 这天,船队顺利绕过了东瀛列岛的南边,进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第3478章 按庆修的推算,这儿,就是苏定方舰队最可能失踪的地方。 “报告国公爷!” 瞭望塔上,一个水手用新发的单筒望远镜指着远处的海面,大声的喊道。 “正前方三十里,发现大片不明漂浮物!” 来了! 庆修一下来了精神,立刻抓起自己的望远镜跑到船头。 镜片里,他果然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密密麻麻漂着无数木板跟断裂的桅杆,还有一些破烂的船帆。 “全速前进!靠近看看!”庆修下令。 探索号的烟囱冒出更浓的黑烟,船速猛的加快,对着那片狼藉的海域冲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片漂浮物的真面目。 那确实是一片船的残骸。 而且,从那些残骸的样式跟规模看,绝不是一两艘小渔船,而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 “快!捞一块上来看看!” 水手们放下小船划到跟前,费劲的捞起一块还算完整的船舷木板。 木板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 “国公爷,您看!” 二虎把木板抬到庆修面前。 庆修蹲下身,仔细的认着那个徽记。 那是一个奇怪的,由三片叶子组成的图案。 “这不是我大唐的徽记。”庆修摇了摇头,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大唐的船,那就好办。 “老师,这个徽记,我好像在哪见过。”一旁的上官婉儿,盯着那块木板,秀眉微蹙,好像在使劲回忆着什么。 “哦?你见过?” “嗯……”上官婉儿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在汪直那些走私货物上,我见过这个徽记!这是......这是东瀛德川幕府的家徽!” 德川幕府? 庆修愣了下。 舒明天皇都挂了,怎么又冒出来个德川幕府?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历史,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变了。 说不定,在原本的历史上,德川幕府要好多年后才会出现。 但现在,因为大唐的入侵,导致东瀛内部权力真空,让某些本该在后面登场的势力,提前上了历史舞台。 “这么说,这些船,是东瀛人的?”二虎在一旁问。 “八九不离十。”庆修点了点头。 “怪了,东瀛人的舰队,怎么会在这儿被毁了?看这规模,少说也有几十艘船吧?难道是他们内讧了?”二虎挠挠头,想不明白。 庆修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绵延几里的船只残骸,心里却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能把一支几十艘船组成的舰队,毁到这种地步,连块像样的船体都找不到。 这绝不是普通海战能做到的。 除非...... 是碰上了那场传说里的“天神之怒”? “李淳风!”庆修回头喊道。 “国公爷,贫道在!”李淳风抱着他的六分仪,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立刻测量我们现在的位置!还有,通知下去,全船进入一级戒备!所有火炮,解除炮衣,随时准备战斗!”庆修的语气变的无比凝重。 “是!” 李淳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庆修那严肃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简单,赶忙跑去执行命令。 很快,探索号的甲板上,响起一阵阵急促的铜铃声。 水手们跑动着,把一门门火炮的炮衣解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船上的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爹,怎么了?是要打仗了吗?”庆如鸢从船舱里探出小脑袋,有点害怕的问。 “没事,如鸢乖,快回船舱里去。”庆修柔声的安慰,然后示意苏小纯把她带回去。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水手,又一次发出惊恐的尖叫。 第3479章 “船!好多船!!” “在什么方位?!”庆修举起望远镜,大声的问。 “四面八方!我们......我们被包围了!”水手的声音里,全是绝望。 庆修心里一沉,连忙调转望远镜,对着四周的海面看去。 只见远处灰蒙蒙的海雾里,一艘艘船的轮廓,正慢慢的浮现。 那些船,造型古怪,船帆破破烂烂,船身上布满青苔跟藤壶,好像已经在海底睡了几百年。 它们就那么静静的,悄无声息的,从四面八方,对着探索号包围过来。 更诡异的是,那些船上,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水手,没有灯火,只有海风吹过破烂船帆时,发出的“呜呜”的,像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 “幽......幽灵船!” 不知道谁,恐惧的呢喃了一声。 船上的水手们,顿时骚动起来。 他们常年在海上讨生活,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关于幽灵船的传说。 据说,那些在海上遇难的船只跟水手,他们的怨气不散,会变成幽灵船,永远在海上漂泊,把所有遇到的活人,都拖进地狱。 眼前的景象,跟传说里的描述,简直一模一样! “慌什么!”庆修猛的一声暴喝,瞬间镇住了骚乱的人群。 “一群破船而已!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我大唐水师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水手的脸。 “都给我听好了!不管它们是人是鬼,只要敢靠近,就给老子用炮,把它们轰成碎片!” “二虎!” “属下在!” “传我命令!左舷火炮,目标正前方敌船,三轮齐射,给老子把它打沉!” “是!” 二虎领命,立刻跑到左舷炮位,大声的下达射击指令。 “左舷一号至五号炮位!目标正前方!标尺三百!实心弹!预备——” “放!”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探索号的船身,猛的一震。 五颗烧的通红的铁球,拖着长长的黑烟,呼啸着对着正前方那艘离得最近的“幽灵船”砸了过去。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那五颗炮弹,精准的命中了目标。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艘破破烂烂的木船,在被五颗实心弹正面打中后,非但没像想象中那样四分五裂,反而只是微微晃了晃。 炮弹,竟然......穿透了船身,直接射进了海里! 仿佛那艘船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 “这......这怎么可能?!” 二虎看着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甲板上的水手们,更是吓的魂飞魄散,不少人已经软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龙王爷饶命”。 就连庆修,也是心头剧震。 他虽然是穿越者,信奉科学,但眼前这没法用科学解释的景象,还是让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鬼?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瞬间。 那些“幽灵船”,已经悄无声息的,把探索号包围的水泄不通。 它们离的那么近,庆修甚至能看清船身上那些斑驳的划痕,跟甲板上散落的白骨。 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笼罩了整艘船。 “国......国公爷,怎么办?”二虎的声音都在发抖。 庆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怕,解决不了问题。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他仔细的观察着那些“幽灵船”,想找出破绽。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些船的船帆上。 他发现,那些船帆虽然破烂,但却在微微的鼓动着。 有风! 可是,现在的海面上,明明风平浪静,一丝风都没有! 第3480章 那这些风,是哪儿来的?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在庆修脑中一闪而过。 “海市蜃楼!”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二虎没听清。 “我说,这些船,是假的!是海市蜃楼!”庆修的声音里全是激动。 他想起来了。 在后世的科学解释中,海市蜃楼,就是因为光线的折射跟全反射,形成的自然光学现象。 它能把远方的景物,扭曲变形,然后投射到空气里,形成虚像。 眼前的景象,极有可能就是一场规模空前,并且极其罕见的海市蜃楼! 那些所谓的“幽灵船”,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它们的位置不在这儿,而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它们的光学投影! 所以炮弹才会穿透它们! 所以它们才会看起来空无一人悄无声息! 所以它们才会逆风而行!因为驱动它们的,根本不是这儿的风,而是它们真实所在地点的风! 想通了这点,庆修心里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全是兴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苏定方的舰队,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眼前的这些“幽灵船”,就是他们舰队的投影! 而那些德川幕府的船只残骸,也极有可能是被苏定方的舰队给击沉的! 他们,在这儿,打了一场大海战! “快!李淳风!”庆修激动的喊,“立刻根据这些船的投影,跟太阳的位置,给我算出它们真实的位置跟距离!” “计算......真实位置?” 李淳风听到庆修的命令,整个人都懵了。 他虽然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但这几天从庆修这儿学到的,都是基于实体观测的航海技术。 现在,国公爷竟然要他根据一个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去算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目标的真实位置? 这......这不是为难人吗? “国公爷,这......这海市蜃楼,乃天地幻象,虚无缥缈,如何能算啊?”李淳风苦着脸说。 “谁说不能!”庆修一把将他拉到船舷边,指着远处那些“幽灵船”的倒影。 “你看!这些船在水里的倒影,是真实存在的!这说明,光线是从一个固定的方向,折射过来的!” “你再看太阳的位置!”庆修又指了指天。 “根据光的折射原理,我们可以通过投影的角度、太阳的高度,以及我们自身的位置,建立一个三维坐标系!然后,利用三角函数,就能大致推算出...呃...” 庆修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他忘了,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连“坐标系”跟“三角函数”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古代道士。 他跟他说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 “咳咳,”庆修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对方能听懂的说法。 “总之,你就把这些船,当成是皮影戏。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幕布上的影子。” “而我需要你做的,就是根据影子的形状大小,以及太阳的位置,找出幕布后面那个操控皮影的人,到底藏在哪儿!” 庆修的这个比喻简单粗暴,但却异常形象。 李淳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贫道......贫道明白了!” 他虽然还是不理解其中的具体原理,但他抓住了关键。 角度跟距离! 他立刻招呼几个科学院的学子,拿出纸笔还有各种测量工具,对着远处那些“幽灵船”,开始紧张的计算起来。 一时间,甲板上只剩下各种专业术语的讨论声,跟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子午线夹角三十二度......” “太阳高度角......不对,要考虑大气折射的误差......” 第3481章 “天干地支定位法......不行,这个误差太大了,得用国公爷教的经纬度算法......” 看着他们那副忙碌又专注的样子,庆修欣慰的点了点头。 知识,才是破除一切迷信跟恐惧的,最强大的武器。 甲板上那些原本吓的瑟瑟发抖的水手们,看到这些平日里神神叨叨的“科学家”们,竟然真的开始一本正经的研究起了“鬼船”,心里的恐惧也慢慢被好奇所取代。 他们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计算,但他们能感觉到,国公爷跟这些科学院的大人们,似乎真的有办法,能对付这些“鬼东西”。 人心,就这么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李淳风满头大汗的拿着一张写满各种鬼画符的草稿纸,跑了过来。 “国公爷!算......算出来了!”他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在什么位置?!”庆修一把抢过草稿纸。 “根据我们的计算,这些船只的实体,应该在我们的......东南方向,距离我们大概......一百二十里到一百五十里之间!”李淳风指着海图上的一个区域,说道。 “东南方,一百二十里......”庆修看着海图上的那个位置,眼神变的无比锐利。 那里,已经非常接近他之前推测的,那股自北向南的强大寒流的边缘地带了。 如果苏定方的舰队,真的被那股洋流带到了这里,那这个位置完全对的上! “传我命令!”庆修猛的抬起头,声音洪亮如钟。 “探索号,立刻转向!目标,东南方!四台蒸汽机,全部给老子开到最大!全速前进!” “是!” 随着命令下达。 探索号的烟囱里,再次喷涌出遮天蔽日的黑烟。 整艘船在海面上划开一道巨大的白色浪迹,对着李淳风算出的那个坐标,全速冲了过去。 船上所有人都被动员了起来。 水手们检查着船帆跟缆绳,炮手们将一箱箱的炮弹,从弹药库里搬运到甲板上。 就连苏小纯跟上官婉儿她们,也在船上的医务室里,帮忙准备着绷带还有药品。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真正的战斗,或者是一场艰难的救援。 探索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海面上疾驰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随着时间过去,他们距离目标地点,越来越近。 而天空中那片诡异的“海市蜃楼”,也开始变的越来越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报告国公爷!前方发现......发现大量烟柱!” 瞭望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激动跟不确定。 “烟柱?”庆修心里一动,立刻举起望远镜。 果然,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十几道粗细不一的黑色烟柱,正笔直的升向天空。 那绝对不是火山喷发形成的烟雾! 那是......蒸汽机烟囱里冒出来的烟! “找到了!” 庆修的拳头狠狠砸在船舷的栏杆上,巨大的喜悦让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全速!全速前进!!” 探索号发出一声欢快的汽笛声,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重逢感到兴奋。 又过了半个时辰。 一支庞大的舰队,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正是大唐水师的铁甲舰队! 只不过,此时的这支舰队,看起来有些狼狈。 三十艘船,只剩下不到二十艘。 剩下的这些船,也大多是船身受损,桅杆断裂,看上去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它们围成一个圈,把几艘失去动力的友舰保护在中间,船上的烟囱里正冒着滚滚的浓烟,显然是在紧急抢修。 第3482章 而在舰队的外围,还漂浮着十几艘已经被击沉的,只剩下半截船身的东瀛战船的残骸。 看来,这儿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海战。 “快!打出旗语!告诉他们,我们是自己人!”庆修连忙下令。 很快,探索号的桅杆上升起了一面代表“庆国公”身份的帅旗。 远处的舰队,显然也发现了这艘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他们立刻调整了阵型,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的对准了探索号的方向,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但当他们看到那面熟悉的帅旗时,整个舰队,都爆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是......是国公爷!是庆国公的船!”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呜呜呜......老子终于能活着回长安了!” 无数的将士,在甲板上相拥而泣,喜极而泣。 他们在这片陌生的海域被困了将近两个月。 迷航风暴内乱,以及跟突然出现的东瀛残余舰队的血战...... 他们经历了太多的绝望跟磨难。 就在他们弹尽粮绝,以为自己就要葬身于此的时候,希望,从天而降! 一艘铁甲舰,缓缓的从舰队中驶出,对着探索号的方向,迎了上来。 船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迎风而立。 他虽然面容憔悴,衣衫褴褛,但那挺拔的身姿,跟坚毅的眼神,却丝毫未变。 正是大唐名将,苏定方! 当他看清探索号上,那个同样正看着他的年轻身影时。 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悍将,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甲,对着庆修的方向,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响彻云霄。 “末将苏定方,救驾来迟!!” “参见......庆国公!!” 庆修看着他,也是百感交集。 他从船头一跃而下,跳上前去接应的小船,对着苏定方的座舰,飞速划去。 “老苏!” 当两船靠近时,庆修直接跳上了对方的甲板,一把扶起苏定方,狠狠的给了他一个熊抱。 “你小子,可让老子好找啊!” “国公爷......”苏定方感受着那熟悉的,有力的拥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末将......末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胡说!”庆修拍着他的后背,笑骂道。 “我庆修的兄弟,阎王爷都不敢收!我说了要把你带回去,就一定会把你带回去!” 兄弟重逢的喜悦,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取代。 在苏定方的带领下,庆修登上了他的旗舰。 船上的景象,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迹跟炮火留下的痕迹。受伤的士兵,躺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草药味。 “怎么回事?怎么会搞成这样?”庆修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国公爷,说来话长啊。”苏定方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还有后怕。 他把这两个月来的经历,原原本本的向庆修讲了一遍。 原来,他们的舰队在返航途中,确实是碰上了那股强大的,自北向南的神秘洋流。 整支舰队完全失去控制,身不由己的被卷着,一路向南漂流。 他们漂了整整一个月,船上的司南完全失灵,看不到日月星辰,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好在,庆修当初设计的铁甲舰,足够坚固,储备也足够充足。 他们靠着船上带的淡水跟食物,硬生生的挺了过来。 直到半个月前,他们才终于摆脱了那股可怕的洋流,漂流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域。 并且,幸运的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 那座岛屿,物产丰富,气候宜人,跟苏定方当初发现的澳洲大陆很像。 他们靠岸休整,补充了淡水还有食物,并且修复了受损的船只。 本来,他们打算等船修好,就试着找回大唐的航线。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支由十几艘东瀛战船组成的舰队,竟然也出现在了这片海域! 那支舰队,是之前在东海之战中,侥幸逃脱的德川幕府的残余势力。 他们一路逃亡,同样是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的,也漂流到了这座岛上。 两支来自不同国家,又互为死敌的舰队,就这么在异国他乡的岛屿上,不期而遇。 一场血战,无可避免的爆发了。 虽然唐军的铁甲舰,在性能上要优于东瀛的木质战船。 但唐军这边,因为长时间的漂流,弹药跟煤炭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而且,苏定方手下只有几千兵马。 而对方,却有将近一万人!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恶战。 苏定方指挥着舰队,跟东瀛人在这片海域整整厮杀了三天三夜。 最终,依靠着铁甲舰的坚固跟火炮的威力,以及唐军将士悍不畏死的血性,他们以损失十艘战船,伤亡近半的惨重代价,全歼了这支东瀛舰队。 但他们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弹尽粮绝。 剩下的十几艘船,全都带着伤,连返回大唐的燃料都不够了。 就在他们陷入绝望,以为自己就要被永远困死在这座孤岛上的时候,探索号出现了。 “......国公爷,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末将......恐怕就要带着剩下的这些兄弟们,在这座岛上,当一辈子野人了。” 苏定方苦笑着说,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修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拍了拍苏定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知道,苏定方和他的将士们尽力了。 能在那种绝境下,反杀两倍于己的敌人,这已经是个奇迹。 “行了,都过去了。”庆修说道。 “先让兄弟们好好歇歇。伤员立刻转移到探索号去,让孙神医的弟子们给他们治疗。” “探索号上,带了足够的药品跟食物。煤炭也管够。” “传我命令,舰队原地休整三日。三日之后,我们......回家!” “是!”苏定方激动的应道。 “回家”这两个字,对这些在海上漂泊了数月,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将士们来说,有着无穷的魔力。 整个舰队,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三日后,休整完毕的联合舰队,在探索号的带领下,踏上了返航的归途。 第3483章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顺利的多。 有了庆修带来的六分仪跟精准的海图,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迷失方向。 庆修把舰队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苏定方,自己则一头扎进船长室,开始研究起那座被苏定方发现的神秘岛屿。 他从苏定方那儿,拿到了岛屿的简易地图,以及一些岛上的特产样本。 “国公爷,您看,这就是岛上最多的一种树,树皮是红色的,还一层层的往下掉,怪的很。” “还有这个,岛上有一种跟鹿一样大的耗子,两条腿蹦着走路,肚皮上还带着个口袋,把小耗子装在里面,跑的飞快!” 苏定方一边介绍,一边比划着。 庆修看着手里的桉树叶跟袋鼠皮毛,听着苏定方的描述,脸上的表情,变的越来越古怪。 红色的桉树......会跳的大耗子...... 这......这他娘的,不就是澳洲吗?! 苏定方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迷个航,竟然又让他给漂到澳洲来了? 不对! 庆修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他仔细询问了苏定方漂流的路线跟时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画的海图。 他发现,苏定方发现的这座“澳洲”,跟他之前去的那个“新长安”基地,根本不在同一个位置! 两者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而且,根据苏定方的描述,他发现的这座岛屿,面积极其广阔,一眼望不到边,比他之前去的那个,要大上无数倍!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庆修的心里,浮现了出来。 难道...... 上次自己去的那个,只是澳洲旁边的一个小岛? 而苏定方这次发现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澳大利亚大陆?! 这个猜测,让庆修的心脏,不争气的“怦怦”狂跳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意味着,大唐在无意之间,已经拥有了两块巨大的,资源丰富的海外殖民地! “老苏,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庆修拍着苏定方的肩膀,激动的说。 “啊?”苏定方一脸茫然,“国公爷,末将损兵折将,差点全军覆没,何功之有啊?” “你发现的这座岛,其价值,远比你打赢十场海战还要大!”庆修神秘的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决定,等回到长安,就立刻组织第二支,规模更庞大的探险队,对这片新的大陆进行一次彻底的勘探! 金矿铁矿煤矿......还有石油! 一想到这些,庆修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时。 一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是那个被他从长安请来的道士——李淳风。 “国公爷,贫道......有事相求。”李淳风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样子。 “哦?李道长有话但说无妨。”庆修有点好奇。 这个李淳风,自从上了船,就一头扎进了天文跟数学的海洋里,整天抱着个六分仪神神叨叨的,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 今天怎么主动来找自己了? “那个......国公爷......”李淳风搓了搓手,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贫道想......想跟您,学那个......三......三角函数。” 三角函数? 庆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看来,是这小子在计算航线的时候,遇到了瓶颈。 他教给他们的,只是最基础的经纬度定位法。 但想要进行更精准的远洋导航,甚至推算天体运行轨迹,就必须掌握更高级的数学工具。 而三角函数,就是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 “你想学?”庆修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第3484章 “想!做梦都想!”李淳风毫不犹豫的点头,眼神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可以。”庆修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国公爷请讲!只要贫道能做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庆修摆了摆手,“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算一卦。” “算卦?”李淳风愣住了。 他没想到,庆修这个浑身都散发着“科学”气息,把鬼神之说批的一文不值的男人,竟然会让自己给他算卦。 “怎么?不愿意?”庆修挑了挑眉。 “不不不!愿意!当然愿意!”李淳风连忙摆手。 开玩笑,能给庆国公算卦,那是多大的荣幸! 更何况,算一卦,就能换来那神鬼莫测的“三角函数”,这笔买卖,血赚啊! “国公爷,您想算什么?”李淳风立刻来了精神,从怀里掏出他的罗盘龟甲铜钱,摆开架势。 “帮我算算,我庆修,什么时候会死。”庆修端起茶杯,轻描淡写的说。 “噗——” 李淳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当场就喷了出来。 他瞪大着一双眼睛,那眼神活像在看什么怪物,舌头都捋不直了,结结巴巴的说道。 “国......国公爷,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这怎么能算啊!” 给他算什么时候死?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要是算得准了,说他能长命百岁,那还好说。 可万一算出来他明天就得暴毙,那他李淳风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眼前这位爷,那可是能跟仙人托梦,能拿出彼岸花这种神物的主儿,他的命数,是自己一个凡夫俗子能窥探的吗? 这压根就不是一道送命题,这分明就是一道必死题! “怎么?算不出来?”庆修看着他那吓破胆的样子,心里都快笑开花了。 小样儿,还想从我这里白嫖知识? 门儿都没有! 老子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还能让你个古代神棍给算计了? “不……不是算不出来……”李淳风急得满头大汗,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抓耳挠腮,语无伦次的解释道。 “国公爷,您……您这可真是为难贫道了!天机不可泄露,这生死之事,更是禁忌中的禁忌,不能算,不敢算啊!” 他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这庆国公,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本以为,自己放低姿态诚心求教,对方怎么着也得给几分薄面,把那神乎其神的三角函数传授一二。 哪知道,对方竟然反手就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哦?是吗?”庆修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悠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既然李道长觉得为难,那就算了。看来,你我之间,缘分未到。那什么三角函数嘛,不学也罢……” “别啊!国公爷!” 李淳风一听这话,魂儿都快吓飞了。 那三角函数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为了搞明白那些航海图上的计算原理,觉都睡不好,头发都掉了好几根。 现在眼看着宝山就在眼前,怎么能空手而归? 他也顾不什么高人风范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一把抱住庆修的大腿,哭丧着脸,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国公爷!您可千万别走啊!算!我算!贫道现在就给您算!还不行吗!” 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半点得道高人模样的李淳风,庆修心里差点没乐出声。 让你小子跟我玩心眼!还治不了你了?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庆修一脸嫌弃的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又没说,不算就不教你。跟你开个玩笑罢了,瞧你这点出息。” 第3485章 “啊?开……开玩笑?”李淳风当场就愣住了,傻傻的看着庆修,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然呢?”庆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自己的命,我自己心里还没数吗?用得着你来算?” “再说了,”庆修坐回椅子上,神情傲然起来,“我命由我不由天!什么狗屁天机,老子从来就不信!” 这番话,说的是霸气侧漏。 李淳风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对方的言辞粗鄙,但他却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种藐视一切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信奉的那虚无缥缈的天道,在这个男人面前,是真的……有点不够看。 “那……那三角函数……”李淳风回过神来,还是不死心,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教!当然教!”庆修重新拿起纸笔,瞪了他一眼。 “不过给我听好了,我只讲一遍。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哎!哎!多谢国公爷!多谢国公爷!”李淳风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凑了过去,像个小学生一样,聚精会神的盯着庆修笔下的纸。 庆修也不再废话,在纸上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直角三角形,从最基础的教程开始,深入浅出的讲解起来。 一时,整个船长室里,只剩下庆修那平稳的讲解声,以及李淳风时不时发出的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站在一旁的苏定方,看着纸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宁愿再去跟东瀛人血战三天三夜,也不想听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他悄悄的退出了船长室,来到了甲板上。 海风吹拂,满是咸湿的气味。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觉得这平日里闻着有些腥气的海风,都清新了不少。 他走到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伤兵中间,挨个拍着他们的肩膀,说着一些鼓劲的话。 “兄弟,撑住了!国公爷亲自来救我们了!船上有最好的大夫和药!” “等回了长安,老子请你们去平康坊,最好的姑娘跟最烈的酒,管够!” 士兵们看到主帅来了,一个个都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苏定方按了回去。 “都给老子好好躺着!谁敢乱动,老子回去就扒了他的皮!”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眼眶却有些发红。 这次海难,他带出来的三千袍泽,折损了将近一半。 活下来的,也几乎人人带伤。 这份愧疚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天黑了下来。 庆修让人从探索号的厨房里,抬出了大桶大桶的肉汤跟麦饭,还有几坛子烈酒。 那些刚刚经历过绝望的士兵们,闻到肉香,又看到白花花的米饭,一个个眼睛都绿了,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庆修端着两个大碗,找到了独自一人坐在船舷边吹冷风的苏定方。 “喝点?”他把其中一个装满酒的碗递了过去。 “国公爷。”苏定方接过酒碗,声音有些沙哑。 “别叫国公爷了,叫我庆修,或者老庆都行。”庆修在他身边坐下,跟他碰了一下碗,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一团火,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还在为那些死去的兄弟难过?”庆修看着他,问道。 苏定方沉默着,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酒,然后把空碗重重的放在甲板上。 “我……我对不起他们。”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没能把他们,全都活着带回来。” “这不是你的错。”庆修又给他满上了一碗酒。“胜败乃兵家常事。能在那种绝境下,全歼两倍于己的敌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3486章 “你不是一个将军,你是一个英雄。” “英雄?”苏定方自嘲的笑了笑,“差点成了野人的英雄吗?” “不。”庆修摇了摇头,看着远处深邃的夜空,缓缓说道。 “你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这些幸存的兄弟。你还为大唐,带回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你这次的功劳,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苏定方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庆修话里的意思。 庆修也没多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喝酒!” “好!喝酒!” 两人就这么坐在甲板上,你一碗我一碗的喝酒聊天。 从长安的趣事聊到东瀛的战局,再聊到未来的规划。 苏定方心里的那份愧疚和压抑,也在酒精和庆修的开导下,慢慢消散。 他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联合舰队在海上又航行了数日,终于踏上了返航的归途。 有了探索号这艘巨无霸旗舰的加入,整个舰队的安全感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船上的气氛也从之前的压抑跟绝望,变得轻松活跃起来。 庆修把舰队的日常指挥权,暂时交给了苏定方,让他负责协调各船保持阵型。 他自己则当起了甩手掌柜,一头扎进了船长室里,开始为大唐的未来,规划起新的蓝图。 船长室那张宽大的海图桌上,铺着两张地图。 一张,是庆修凭借记忆绘制的,相对精准的世界地图。 另一张,则是苏定方手下的书记官,根据这几天的观察跟回忆,绘制出的那座神秘岛屿的简易地图。 庆修将两张地图放在一起对比,越看,心里的那个猜测就越是清晰。 苏定方发现的这座岛,毫无疑问,就是澳大利亚! 而且,是真正完整,广袤无垠的澳大利亚大陆! “老苏,你过来看看。”庆修招呼着刚刚进来汇报航行情况的苏定方。 “国公爷,有何吩咐?” “你再仔细跟我说说,你们登陆的那个地方,往内陆走,是什么情况?”庆修指着那张简易地图问道。 “回国公爷,我们当时只敢在海岸线附近活动,不敢深入太远。”苏定方回忆道。 “不过,我曾派斥候小队,骑着马往内陆探索了三天三夜,回来禀报说,前面还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和丛林,根本看不到头。” “而且,斥候说,越往里走,土地越是肥沃,水源也越是充足。他们还发现了几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流平缓,足以通行咱们现在最大的内河船只。” 一望无际的平原……肥沃的土地……能行船的大河…… 庆修听得是心潮澎湃。 这简直就是一块未经开垦的宝地,一块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好!太好了!”庆修一拍桌子,兴奋的说道。 “国公爷,您这是?”苏定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劲儿给搞懵了。 “老苏,你知不知道,你发现的这块土地,对大唐来说,意味着什么?”庆修的眼睛都在发光。 他指着地图上那块巨大的陆地轮廓,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意味着,我大唐,将拥有一个取之不尽用竭的粮仓!一个用之不竭的矿山!还有一个可以容纳千万移民的全新家园!” “从今天起,这块大陆,就叫澳州!”庆修大手一挥,直接给这片新大陆定了性,也定了名。 澳州? 苏定方虽然不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但他能听懂庆修话里的意思。 粮仓矿山还有新家园…… 第3487章 每一个词,都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感到心头剧震。 他虽然是个武将,但也明白,一个国家想要强大,最根本的,就是土地和人口。 而眼前这块比大唐本土还要广袤的土地,无疑能让大唐的国力,再上一个,不,是好几个台阶! “国公爷,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把这块地,给占了?”苏定方试探性的问道。 “占?说得太难听了。”庆修笑了笑。 “什么叫占?这叫开发!这叫为了促进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跟融合,做出的伟大贡献!” “……”苏定方嘴角抽了抽。 他发现,跟庆国公待久了,自己脸皮好像也厚了不少。 “那……岛上的那些野人,该如何处理?”苏定方又问道。 “末将看他们,虽然长得高大,却茹毛饮血,用的兵器也只是些石矛木棍,不堪一击。” “若是派一支精兵,当可轻易征服。将他们抓来,充作奴隶,用来开矿修路,倒是极好的劳力。” 苏定方还是个传统的将军思维,在他的观念里,对待这些未开化的土著,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征服和奴役。 “糊涂!” 庆修闻言,却当即呵斥了一声。 “老苏啊老苏,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庆修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抓奴隶?效率太低了!” “效率低?”苏定方更懵了。 “当然低!”庆修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 “你抓奴隶,要不要派兵?要不要建监狱?要不要派人看管?他们会不会反抗?会不会逃跑?这些都是成本!” “而且,奴隶干活,没有积极性。你让他们挖一天矿,他们能给你磨蹭大半天。最后产出的那点东西,还不够你给他们吃的饭!” “最重要的是,这种做法,有伤天和,传出去,也有损我大唐仁义之邦的形象。” 苏定方被庆修这一通说教,说的是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国公爷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依国公爷之见,该当如何?” “如何?”庆修的嘴角一勾,露出狐狸般的笑。“当然是,用我之前在新长安基地的那套法子了。” “用我们精美的瓷器跟锋利的铁器还有可口的食物,去交换他们的矿产和土地。” “再发行一种只有我们认可的澳州宝钞,让他们用劳动来换取宝钞,再用宝钞来购买我们的商品。”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为我们干活,不是被奴役,而是能过上好日子的唯一途径。我们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家园,把自己的劳动力,全都奉献出来。” “这,才叫杀人诛心,才叫真正的,长治久安之策!” 庆修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苏定方的认知。 他呆呆的看着庆修,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魔鬼。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刀枪剑戟,仅凭一些商品和纸片,就能让一个民族,心甘情愿的沦为附庸。 这种手段,比直接的征服和杀戮,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国公爷……高明!”良久,苏定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他现在,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彻底的心服口服了。 “行了,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庆修摆了摆手。 “当务之急,是先保守秘密。关于澳州的一切,从现在起,列为大唐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任何人,胆敢泄露半个字,杀无赦!” “是!”苏定方神情一凛,立刻领命。 他知道一场针对新大陆的无声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发动这场战争的,正是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腹黑如魔的庆国公。 第3488章 他忽然有些同情澳州上的那些土著了。 被这样一个魔鬼盯上,他们的未来恐怕……会很“精彩”。 确定了澳州攻略的大方向后,庆修便将此事暂时搁置。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舰队还在茫茫大海上,想那些还太遥远。 当务之急,是安全返航。 离开那片神秘的海市蜃楼之后,接下来的航程,变得异常顺利。 万里无云,海风和煦。 探索号船身巨大,在海面上平稳行驶,活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堡。 船上的生活,对于庆修来说,是难得的悠闲。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船长室,检查一下李淳风他们记录的航海日志,指点一下他们计算中遇到的问题。 看着李淳风跟一行和尚,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道士老和尚,为了一个三角函数的公式争得面红耳赤,像两个小学生一样跑到自己面前求证对错,庆修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知识的魅力,果然是无穷的。 下午,他会陪着苏小纯她们,在宽敞的甲板上散步钓鱼,或者干脆搬几张躺椅,晒着太阳,喝着从长安带来的上好香茗。 庆如鸢这个小丫头,是最高兴的。 她不用去上那些枯燥的女红跟算术课,每天跟只快活的小鸟一样,在船上窜来窜去。 她对什么都好奇。 她会缠着那些被救回来的士兵,听他们讲在孤岛上大战袋鼠的故事。 也会跑到阿拉伯老船长阿卜杜拉那里,听他讲那些关于独眼巨人跟塞壬女妖的古老航海传说。 更多的时候,她是缠着庆修。 “爹!爹!你再给我讲讲那个孙猴子的故事嘛!他后来有没有把那个铁扇公主的扇子给借到啊?” “爹!那个尼摩船长,真的开着潜水艇,在海底走了两万里吗?海底真的有那么多宝藏吗?” “爹……” 庆修被她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但看着女儿那双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他又狠不下心来拒绝。 只能无奈的放下手里的鱼竿,将她抱在怀里,继续编着那些他自己都记不清情节的冒险故事。 苏小纯和长孙娉婷她们,则坐在一旁,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含笑看着这对父女。 夕阳沉下去了,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海鸥在船舷边追逐嬉戏。 远处,是护航的铁甲舰队,威武雄壮。 这样温馨而宁静的画面,让庆修那颗因为穿越而来,始终紧绷着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是庆修,他有他的使命。 大唐的工业化跟世界的格局,还有那片等着他去开发的澳州大陆……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不过,在征服星辰大海之前,得先解决一下船上这些大老爷们儿的精神文明建设问题。 远航是枯燥的。 对于庆修和他的家眷来说,这或许是一场新奇的旅行。 但对于船上那几千名水手和士兵来说,日复一日看着同样的海景,吃着差不多的食物,简直是一种煎熬。 时间一长,各种问题就出来了。 赌博打架还有小偷小摸…… 虽然在军纪的严厉弹压下,没出什么大乱子,但船上的风气,明显变得有些萎靡不振。 庆修知道,必须想点办法,给他们找点事儿干。 第3489章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探索号第一届海上趣味运动会,就这么应运而生了。 比赛项目五花八门,都是庆修想出来的。 比如,钓鱼大赛。 这个项目,最受欢迎。 毕竟,能给单调的伙食加点餐,谁不乐意? 比赛一开始,二虎就凭借着他那身蛮力,一马当先。 他用的鱼线,是特制的,比别人的粗好几倍。鱼钩,更是跟个铁锚似的。 只见他把一大块血淋淋的肉块往鱼钩上一挂,然后“嘿”的一声,奋力甩出几十米远。 没过一会儿,鱼竿就猛地一沉,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成了弓形。 “上钩了!上钩了!”二虎兴奋的大叫,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收线。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想看看他钓上来了什么大家伙。 结果,线收到一半,“嘣”的一声,那比手指还粗的鱼线,竟然……断了! 二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甲板上。 “他娘的!什么玩意儿,劲儿这么大!”二虎看着手里半截鱼竿,骂骂咧咧。 众人哄堂大笑。 最后,钓鱼大赛的冠军,被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阿拉伯老船长阿卜杜拉给拿走了。 他没用什么蛮力,只是凭借着丰富的经验,找到了鱼群最密集的地方,用小鱼小虾做饵,一个下午,钓上来满满一桶五颜六色的海鱼。 二虎看着他那桶鱼,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桶,气得直哼哼。 除了钓鱼,还有拔河比赛甲板摔跤跟绑腿跑…… 甚至,庆修还丧心病狂的搞了个厨艺大赛。 让各个船上的伙夫,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最有创意的菜肴,由庆修和苏定方他们当评委。 一时间,整个舰队都热闹了起来。 白天,是各种比赛的加油呐喊声。 晚上,庆修又组织起了故事会。 让那些士兵们,轮流上台,分享自己从军的经历,或者家乡的趣事。 一个来自北方的老兵,讲他当年如何在冰天雪地里靠着尿液融化冰雪取水,听得众人啧啧称奇。 一个来自江南的小伙,讲他家乡的采莲姑娘,如何撑着小船,在荷叶间唱着婉转的渔歌,听得一群糙汉子心驰神往。 轮到庆修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将在后世火遍大江南北的西游记,给他们讲了一遍。 从石猴出世,到大闹天宫,再到被压五指山…… 曲折离奇的情节跟鲜活生动的人物,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还是目不识丁的水手,甚至是苏小纯和庆如鸢这些女眷,全都听得如痴如醉。 每天晚上,故事会还没开始,甲板上就已经坐满了人,眼巴巴的等着庆修开讲。 “庆国公,那猴子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救出来啊?” “是啊是啊,那如来佛祖也太不讲道理了!怎么能把人压在山底下五百年呢!” “就是!要是我,非得一棒子打上灵霄宝殿不可!” 看着众人那副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模样,庆修哭笑不得。 他发现,这老百姓的娱乐生活,实在贫乏的可怕。 随便一个故事,就能让他们这么投入。 船上的生活,就在这种白天比赛训练,晚上听书聊天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这枯燥的航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天下午,庆修正在船长室里,指导着李淳风跟一行和尚,进行更复杂的天文验算。 自从庆修将三角函数这个大杀器教给他们之后,这两位老神仙就跟走火入魔了一样,彻底陷了进去。 第3490章 他们废寝忘食的研究着那些在旁人看来如同天书一般的公式和符号,有时候解出一道难题能高兴的手舞足蹈,有时候又为一个不同观点争得脸红脖子粗。 “不对!你这个算法不对!!” 李淳风指着一行和尚草稿纸上的一串数字,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计算星体视差,必须考虑到地球公转的轨道半径!你把这个参数给漏了,算出来的数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阿弥陀佛,”一行和尚难得的没有退让,双手合十,一脸严肃的反驳道。 “道长此言差矣!贫僧认为,在计算近地星体时,地球公转带来的影响,远小于大气折射带来的误差!” “胡说!!简直是胡说八道!!”李淳风气得道袍都鼓了起来,“你这是本末倒置!主次不分!” “道长你才是强词夺理!不讲科学!” 眼看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子,就要为个学术问题在船长室里动起手来,庆修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他敲了敲桌子,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但又都没说到点子上。” 庆修拿起笔,在纸上重新画了一个天体运行的模型图。 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了一连串复杂的演算公式。 李淳风跟一行和尚凑过去一看,俩人直接傻眼了。 “方……方程组?” “这……这又是什么?!” 两人看着纸上那些闻所未闻的符号和概念,感觉脑子又不够用了。 庆修看着两人那副呆滞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 叫你们两个老家伙天天搁我面前装高深,这下知道天外有天了吧? 就在他准备好好给这两个“学生”上一堂高数课的时候。 “报告国公爷!” 一个传令兵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讲。”庆修眉头一挑。 “后……后面的苏将军座舰传来旗语,说……说他们船上的淡水,好像出了问题!” “什么?!”庆修脸色一变,一下站了起来,“出了什么问题?” “具体情况不清楚,旗语上说,好像……好像是水里有毒!” “水里有毒?” 庆修听到这四个字,心头咯噔一下。 在这茫茫大海上,淡水,那就是所有人的命! 这淡水要真出了问题,后果简直不敢想! “立刻打旗语回去,问清楚具体情况!另外,通知探索号上所有船医,带上设备,准备随时登船救援!”庆修当机立断,沉声的下令。 “是!”传令兵领命,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国公爷,这……这怎么会好端端的有毒呢?难道是有人投毒?”一旁的苏定方闻讯赶来,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要知道,舰队所有的淡水,都是从同一个水源地补充的,并且储存在特制的密封木桶里,由专人看管。 如果是有人投毒,那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这意味着,舰队内部,出了叛徒!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庆修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他立刻让二虎去把探索号上的水桶也打开一桶,取了水样过来。 很快,水样被送到了船长室。 庆修看着碗里那清澈见底的淡水,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庆修皱着眉头说道。 可就在这时,船医带着几个学徒,抬着一个担架,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士兵。 “国公爷!不好了!我们船上,也有人中毒了!”船医脸色惨白的汇报道。 第3491章 “什么?!”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如果说只有苏定方的船出问题,那还可能是个例。可现在,连探索号这艘旗舰上,都出现了中毒者,那就说明,问题是普遍性的! “立刻封存所有淡水!任何人不得饮用!”庆修厉声喝道,“把中毒的士兵,全部隔离到医务室!让船医立刻进行诊断!” 命令被迅速的传达下去。 一时间,整个舰队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庆修快步赶到医务室。 此时,小小的医务室里,已经躺了十几个中毒的士兵。 他们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全都是上吐下泻,浑身无力,严重的甚至已经开始神志不清。 孙思邈的大弟子,张神医,正带着一群学徒,满头大汗的给士兵们挨个把脉,施针。 “情况怎么样?”庆修沉声问道。 “回国公爷,”张神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凝重的说道。 “这些将士的脉象,极其紊乱,不像是中了寻常的蛇虫之毒,倒像是……像是中了某种烈性的瘴气,导致五脏六腑都衰竭了!” “瘴气?”庆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茫茫大海上,哪来的瘴气? “可有解救之法?” “难!”张神医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 “学生已经试过好几种解毒的方子,但都收效甚微。现在只能用金针封住他们的心脉,暂时吊住一口气。但若是再找不到病因,配不出对症的药,他们……他们恐怕都撑不过三天!” 撑不过三天! 这个结论,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庆修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他走到一个中毒士兵的床边,蹲下身仔细的检查着他的身体。 士兵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皮肤上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红疹。 庆修又查看了他吐出来的秽物,发现里面除了未消化的食物,还有一些黏糊糊的血丝。 这症状…… 庆修的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 上吐下泻,脏腑衰竭,皮肤红疹…… 这根本不是中毒,这他娘的是……霍乱! 一种由霍乱弧菌引起的急性肠道传染病! 在现代,霍乱虽然可怕,但只要及时补充电解质和使用抗生素,治愈率很高。 可是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甚至连微生物概念都没有的古代,霍乱,就是不折不扣的死神! 一旦爆发,传染速度极快,死亡率极高! 历史上,每一次霍乱大流行,都伴随着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人的死亡! 想通了这点,庆修的后背一下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水里验不出毒了。 因为那根本不是化学毒素,而是肉眼看不见的……细菌! “立刻传我命令!”庆修一下子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 “第一,将所有中毒者,进行最严格的隔离!所有接触过他们的人,也必须隔离观察!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第二,封锁所有淡水来源!从现在起,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一个时辰以上,才能饮用!” “第三,将所有中毒者使用过的餐具衣物还有他们的呕吐物排泄物,全部用石灰进行消毒,然后投入海中!” “第四,全船进行大扫除!所有角落,都用烈酒跟醋,进行反复擦拭消毒!” 庆修一连下达了四道命令。 他这番操作,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看懵了。 “国公爷,您这是……”苏定方一脸不解的问道,“这又是煮水,又是消毒的,跟解毒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了!”庆修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立刻按我说的去做!快!!!” 第3492章 看着庆修那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苏定方虽然心里全是问号,但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的服从。 他知道庆修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很快,整个舰队都行动了起来。 一场轰轰烈烈的卫生运动,就在这茫茫大海上,展开了。 士兵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照办。 一时间,舰队上空,到处都飘着烧水产生的蒸汽,还有一股子浓浓的醋味。 庆修则把自己关进了船上的临时实验室里。 他需要尽快制造出最简单的“抗生素”和“生理盐水”。 抗生素,他暂时是没办法了。 青霉素的发现,那是集合了无数巧合的偶然事件,他一个文科生,根本不具备那个知识和条件。 但生理盐水,他可以试试。 他让二虎找来了船上最纯净的蒸馏水,和厨房里最干净的食用盐。 接着,凭借着模糊的化学记忆,开始调配起了简易的口服补液盐。 他记得,大概的配方是盐跟糖还有小苏打。 盐和糖船上都有,小苏打就有点麻烦了。 好在,一行和尚这个化学爱好者,之前在研究火药的时候,曾经用草木灰跟石灰,搞出过一些碳酸钾和碳酸钠之类的东西。 庆修让他赶紧把自己那些瓶瓶罐罐的宝贝疙瘩全都拿了出来。 经过一番折腾,还真让他给凑齐了原料。 “国公爷,您这是在炼什么仙丹啊?” 一行和尚看着庆修把那些白色粉末,按照一个奇怪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后倒进水里,好奇的问道。 “救命的仙丹。”庆修言简意赅的回答。 他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自己调配出来的“神仙水”,一股又咸又甜又涩的古怪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应该……能用。 他立刻让人把这些“神仙水”,给那些中毒的士兵们灌了下去。 同时,他又想到了另一个物理降温的办法。 他让士兵们用渔网,从深海里打捞上来一些冰冷的海水,然后用布浸湿,敷在那些发高烧的士兵额头上。 双管齐下。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又煎熬的等待。 庆修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医务室里,观察着每一个病人的情况。 苏小纯她们,也自发的当起了临时护士,帮忙照顾病人,喂水喂药。 整个舰队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跟死神赛跑。 第一天,又有几十个人倒下了,甚至开始出现了第一个死亡病例。 第二天,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死亡人数,上升到了五个。 一些士兵的精神,开始崩溃了。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国公爷不让他们去请神拜佛,反而要搞这些稀奇古怪的“消毒”和“隔离”。 甚至有人开始在私底下议论,说这是不是触怒了龙王爷,降下的天罚。 面对着越来越失控的局面,苏定方找到了庆修。 “国公爷,兄弟们的情绪,快要压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生哗变啊!”苏定方的脸上满是焦虑。 庆修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窗外那些因为恐惧而变得躁动不安的士兵,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光靠命令压不住人心。 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给他们一个希望。 “二虎!” “在!” “去,把那个昨天刚死的士兵的尸体,抬到我的实验室来!” “啊?!”二虎愣住了,“国公爷,您要尸体干嘛?” 第3493章 “少废话!快去!” 很快,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被抬进了实验室。 庆修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二虎跟张神医。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拿出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对着那具尸体,划了下去。 他要,解剖尸体! “国公爷!万万不可啊!” 张神医看到庆修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阻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毁伤!更何况,逝者为大,您这么做,是有违天和,会遭天谴的啊!” 在这个时代,解剖尸体是绝对的禁忌,被视为大逆不道,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天谴!”庆修一把推开他,眼神冰冷。 “现在,是人命关天!不找到病因,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庆修的语气不容置疑。 “二虎,按住他!张神医,你要是还想救活外面那些人,就给我仔细看清楚了!” 二虎虽然心里也发毛,但他对庆修是绝对的服从,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还想劝阻的张神医给架到了一旁。 庆修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中的手术刀稳稳的划开了尸体的腹腔。 一股浓烈的恶臭,顷刻间弥漫开来。 张神医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当场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二虎也是脸色发白,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庆修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虽然他上辈子只是个文科生,连鸡都没杀过。但此刻,为了活下去,他必须逼着自己,成为一个冷酷的外科医生。 他切开了死者的肠道。 只见肠道内部,已经严重的发炎糜烂,甚至出现了大面积的溃烂和穿孔。 肠壁上,附着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米汤一样的黏液。 “看到了吗?”庆修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溃烂的肠道组织,展示给已经吐得虚脱的张神医看。 “这就是病灶所在!问题,就出在这里!” 张神医强忍着恶心,凑过去看了一眼,立马又是一阵干呕。 “这……这肠子都烂成这样了……难怪……难怪会吐泻不止……” “这还只是表象。”庆修将那块组织,放到了一个玻璃片上,跟着,从旁边一个神秘的木盒子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仪器。 那是一个由好几块打磨的极其光滑的凸透镜和凹透镜,组合而成的,简易的……显微镜! 这是庆修在皇家科学院里,秘密研发的最高机密之一,本来是打算用来研究材料学的。 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熟练的调整着焦距,很快,一个全新的,肉眼完全看不见的世界,就出现在了目镜之中。 在那小小的视野里,无数的长着小尾巴的微生物,正在疯狂的游动繁殖。 它们,就是导致这场灾难的元凶——霍乱弧菌! “过来看。”庆修对已经吓傻了的张神医招了招手。 张神医颤颤巍巍的凑了过去,把眼睛对准了目镜。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鬼!有鬼!!水里有鬼!!”他指着那台显微镜,语无伦次的尖叫着,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 也难怪他会是这个反应。 任谁第一次看到微生物的世界,恐怕都会以为自己是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那不是鬼!”庆修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强迫他再次看向目镜。 “你给老子看清楚了!这些,就是害死我们士兵的真凶!它们是一种我们肉眼看不见的,极小的虫子!” 第3494章 “它们就藏在我们的饮用水里,食物里,进入我们的身体,然后破坏我们的肠道,让我们上吐下泻,脱水而死!” 张神医呆呆的看着目镜里的景象,又看了看庆修,脑子里一片空白。 虫子? 这么小的虫子? 水里,竟然有这么多,这么可怕的虫子? 他行医一辈子,熟读各种医书典籍,什么《黄帝内经》,什么《伤寒杂病论》,可从来没有任何一本书,提到过这种东西!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医学,对世界的认知!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让你们煮沸开水,为什么要让你们消毒隔离了吗?”庆修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 “因为,高温可以杀死这些虫子!隔离,可以防止它们从一个人的身上跑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张神医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国公爷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根据的! 他不是在搞什么歪门邪道,他是在用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明的医术在拯救大家! “神……神人啊……” 良久,张神医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噗通”一声,对着庆修,五体投地的跪了下去。 “国公爷,不,活神仙!请恕弟子有眼无珠,之前还怀疑您!您才是真正的医者圣心,您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这一刻,他对庆修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行了,别拍马屁了。”庆修把他扶了起来。 “现在,你立刻去把所有船医,还有苏将军他们,全都叫过来!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的敌人到底长什么样!” 很快,苏定方李淳风一行和尚,还有舰队上所有的军官跟船医,都被叫到了实验室里。 当他们轮流通过显微镜,看到了那个微观世界里的“千军万马”时。 所有人的反应,都跟张神医差不多。 先是震惊跟恐惧,然后变成了恍然大悟。 “我的天……原来……原来水里真的有这么多脏东西……” “太可怕了!我们以前,竟然喝了这么多虫子下肚?” “怪不得国公爷要让我们烧开水!原来是为了把这些虫子烫死!” 之前那些对于庆修命令的不解跟怨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跟后怕。 如果不是国公爷,他们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吗?”庆修看着众人,朗声说道, “我们的敌人,不是什么龙王爷降下的天罚,而是这些,肉眼看不见的虫子!” “它们虽然小,但却能要了我们的命!所以,从现在起,我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严格遵守我之前下达的卫生命令!” “喝开水,勤洗手,不吃生冷食物!所有病人的排泄物,必须严格消毒处理!” “谁要是敢违反,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是!谨遵国公爷之命!” 这一次,所有人都齐声应道,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点迟疑。 人心终于稳住了。 有了科学理论的支撑,和统一的思想,舰队的防疫工作,立刻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庆修调配的口服补液盐,也开始显现出了效果。 虽然它不能杀死病菌,但却能有效的补充病人因为上吐下泻而流失的水分和电解质,防止他们因为脱水而死。 第三天,奇迹发生了。 高烧的病人开始退烧了。 上吐下泻的症状也开始减轻了。 最重要的是,没有再出现新的死亡病例! 当第一个重症病人,颤颤巍巍的从床上坐起来,要了一碗热粥喝下的时候。 第3495章 整个医务室都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好了!好了!真的好了!” “国公爷的仙丹,真的有用!” “国公爷万岁!!” 士兵们激动的喊着,看向庆修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畏,而是……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凡人,而是能起死回生,能预知未来的……活神仙! 庆修看着这一切,心里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总算是……挺过来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霍乱危机,虽然让舰队损失了十几名士兵,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它让庆修彻底在舰队中树立起了神一般的威望。 也让科学的种子在这些大唐军人的心里生根发芽。 危机解除后,舰队继续向着大唐的方向全速航行。 又过了十几天。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地!看到陆地了!!” 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呐喊! 整个舰队一下就沸腾了! 所有人都冲上了甲板,朝着东方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条熟悉的,绵延不绝的海岸线,正静静的沐浴在晨光之中。 那里是他们的家。 那里是大唐! “回家了!我们终于回家了!” “呜呜呜……老子终于活着回来了!” 甲板上无数的士兵相拥而泣,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经历了迷航的绝望,经历了血战的惨烈,经历了瘟疫的恐惧。 如今,当那片熟悉的土地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连苏定方这样的铁血悍将,此刻也是虎目含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庆修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片生机勃勃的海岸线,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这趟远航虽然一波三折,惊险不断,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不仅找回了苏定方的舰队,还意外发现了真正的完整的澳大利亚大陆,更是初步建立起了一支懂得科学,敬畏科学的海军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的把所有人都活着带回来了。 “国公爷,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登州附近。” 李淳风抱着他的海图跑了过来,兴奋的汇报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和实践,他已经能非常熟练的运用六分仪和经纬仪,进行精准的定位了。 “登州?”庆修点了点头,“也好,就从这里登陆。” 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返回天津港。 但现在,舰队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疫,船上还有不少伤员,需要尽快靠岸休整。 登州作为北方的大港,各种设施都比较齐全,是个不错的选择。 “传我命令,舰队在登州港外十里下锚,不得靠近!另外,派一艘小船,挂上我的帅旗,去跟港口的守军联系,让他们立刻准备好足够的药品食物跟干净的淡水!”庆修沉声的下令。 虽然霍乱的危机已经解除,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先进行一段时间的隔离观察,确保万无一失后,再让大部队登陆。 “是!” 很快,一艘挂着庆国公帅旗的快船,飞一般的朝着登州港驶去。 …… 登州港。 守备将军王大力,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他刚从新纳的小妾房里出来,正哼着小曲,准备去军营里溜达一圈,点个卯,然后就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听听小曲,喝喝花酒。 自从庆国公东征倭国大获全胜之后,整个大唐北方的海疆,就再也没有了倭寇的骚扰。 他这个登州守备,也从以前那个天天提着脑袋,随时准备跟倭寇玩命的苦差事,摇身一变成了个清闲的肥差。 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基本就没别的事儿干了。 就在他幻想着晚上是去听新来的江南小调,还是去看西域胡姬跳舞的时候。 一个亲兵,火急火燎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将……将军!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慌!天塌下来了不成?”王大力正烦着呢,被人打断了思路,没好气的骂道,“什么事,快说!” “海……海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正朝着我们这边过来了!”亲兵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舰队?”王大力心里一个咯噔,连忙问道,“什么舰队?看清楚旗号了吗?是哪家的商船?” “不……不是商船!”亲兵的脸都白了,“是……是战船!全是那种……那种冒黑烟的铁甲战船!而且……而且他们还挂着……挂着庆国公的帅旗!” “什么?!” 王大力听到“庆国公”三个字,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连滚带爬的冲出府邸,也顾不上骑马了,拔腿就往港口的瞭望塔跑。 等他气喘吁吁的爬上塔顶,举起望远镜朝着海面上一看。 饶是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将军,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远方的海面上,一支由数十艘钢铁巨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静静的停泊在那里。 为首的那艘,更是大得超乎想象,如同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堡垒,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那艘巨舰的桅杆上,一面绣着金色麒麟的黑色大旗,正迎风飘扬。 那,正是庆国公庆修的帅旗! “我的妈呀……真的是庆国公……”王大力的腿肚子,开始有点转筋了。 他可是知道的,庆国公前段时间,亲自率领一支探险队,出海去寻找失踪的苏定方将军了。 这事儿,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连陛下都亲自去码头送行了。 可问题是,这都过去快几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朝廷上下,都以为他们已经葬身鱼腹了。 怎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带着苏定方那支失踪的舰队? 王大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快!快去通知刺史大人!”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声嘶力竭的吼道,“另外,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把这个消息,传回长安!!” “就说……就说庆国公,他……他回来了!!” 第3496章 长安城,太极殿。 李二今天的心情,跟王大力一样也很不错。 不,应该说是,非常不错。 大唐动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第一次股东分红大会,昨天刚刚结束。 看着户部尚书呈上来的,那厚厚一沓,记录着天文数字一般的盈利报表,李二做梦都能笑醒。 短短半年时间,光是卖摩托车跟轮胎,就为国库带来了超过五百万贯的纯利润! 这比大唐一年的税收,还要多! 庆修那小子简直就是个活财神!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遗憾和担忧的,就是庆修本人。 这小子出海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 虽然李二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其实每天都在惦念着。 他甚至好几次,都想派新的舰队,循着庆修的航线去找找看。 但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又去哪里找呢? “唉......” 李二看着窗外,幽幽的叹了口气。 “陛下,为何叹气啊?”一旁正在给他研墨的长孙皇后,柔声问道。 “还不是在想庆修那小子。”李二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的说道。 “你说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都这么久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该不会真的...出什么意外了吧?” “陛下不必过于担忧。”长孙皇后温言劝慰道。 “庆国公他,向来是吉人天相,福大命大,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啊。”李二摇了摇头。 他知道,庆修对大唐的重要性。 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大唐,可以没有十个程咬金,可以没有五个房玄龄,但绝对不能没有一个庆修! 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对大唐来说,绝对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报——”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而又高亢的呐喊。 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驿卒,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翎羽的紧急军报。 “陛下!登州!登州八百里加急!!” “登州?”李二心里一个咯噔。 登州是海防重镇,难道是......海疆又出事了? “快!呈上来!” 内侍王德连忙跑下去,接过军报,恭恭敬敬的呈到李二面前。 李二一把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奏报,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那原本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再然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的上扬。 最后,他狠狠一拍龙椅,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啊!!!”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这小子,死不了!!”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那封奏报,对着一脸茫然的长孙皇后跟王德,状若疯狂的喊道。 “回来了!!他回来了!!!” “朕的庆修,回来了!!” 长孙皇后和王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 他们不用问,也知道陛下口中的“他”是谁。 “快!传朕旨意!”李二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兴奋得像个孩子。 “立刻召集文武百官,随朕...不!朕要亲自去!朕要亲自去登州,迎接朕的麒麟才子!” “另外,告诉御膳房,把朕私藏的那些山珍海味,全都给朕做了!朕要大宴群臣!大宴三军!” “还有!把那几个前几天还敢在朝堂上,非议庆修的御史,给朕...全都官升一级!” “啊?!”王德愣住了,“陛下,这...这是为何?他们非议庆国公,不降罪,反而要升官?” “你懂什么!”李二瞪了他一眼,心情大好的解释道, “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越是反对,朕就越是要重用!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谁,才是朕最看重的人!” 第3497章 “朕就是要告诉他们,朕跟庆修,君臣一体,谁敢动他,就是跟朕作对!” 李二的这番话说的是霸气无比。 长孙皇后看着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也是掩嘴轻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 她知道,那个熟悉的杀伐果断,又有些护短的帝王又回来了。 整个长安城,都因为这封来自登州的八百里加急,而彻底轰动了。 庆国公平安归来的消息,如同一阵风,一下传遍了朝野内外。 有人欢喜有人愁。 魏王府里,李泰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当场就打翻了茶杯,也顾不上什么皇子仪态了,冲着报信的下人,连声问道:“此话当真?老师他...他真的回来了?” “千真万确!殿下!陛...陛下都已经准备亲自出城,去登州迎接了!” “好!太好了!”李泰兴奋的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立刻下令。 “备马!本王要立刻进宫!不!本王也要去登州!本王要去亲自迎接老师!” 而在长安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一些原本因为庆修的失踪,而开始蠢蠢欲动,以为自己机会来了的世家门阀,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则是如丧考妣。 他们知道,那个压在自个儿头顶,让他们喘不过气的活阎王,又回来了。 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时间,整个大唐的官场,都因为庆修的回归,而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震动。 不多久,庆修带着在海上休整完的舰队,慢悠悠的驶入登州港,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傻眼。 整个登州港张灯结彩人山人海。 码头上文武百官排着长队,一路排出去好几里。 在那队伍最前头,一个身穿九龙袍头戴冲天冠的熟悉身影,正负手而立,含笑看着他的方向。 不是李二又是谁? “这老小子,搞这么大阵仗干嘛?” 庆修看着这堪比后世奥运会开幕式的欢迎场面,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本只想低调回来,没想到李二竟然直接把整个朝廷都给搬过来了。 “国公爷,陛……陛下他,竟然亲自来接我们了!” 一旁的苏定方,看到龙辇仪仗,激动的声音都在抖,连忙整理自己的衣甲,准备下船跪拜。 “行了,别紧张。”庆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吧,下去看看。” 探索号缓缓靠岸。 庆修带着苏定方还有一众将领,走下舷梯。 “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苏定方一踏上码头,就带着身后的将士们,哗啦啦跪倒一片。 “行了,都起来吧。”李二摆摆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目光却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庆修的身上。 “庆修,你小子,可算是舍得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点调侃,但更多的是打心底里的高兴。 “让陛下跟诸位同僚挂念了,是臣的不是。”庆修对着李二,深深的鞠了一躬。 没有下跪,只是鞠躬。 这是他们君臣之间独有的默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李二走上前,重重的拍了拍庆修的肩膀,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衣衫褴褛但精神尚可的将士,满意的点了点头。 庆修将这次出海发生之事简单的讲了一遍,李二听完后,沉默片刻才道。 “苏定方。” “末将在!” “你率领舰队,迷航海外,致使我大唐将士伤亡惨重,本是死罪!”李二的脸色突然一沉。 苏定方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周围的文武百官也都屏住了呼吸。 第3498章 “但!”李二话锋一转。 “念在你于绝境之中临危不乱,全歼倭国残匪,扬我大唐国威!又发现海外仙山,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功过相抵,朕,不但不罚你,还要重赏你!” “传朕旨意!封苏定方为左武卫大将军,食邑三千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谢陛下隆恩!!” 苏定方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周围的将士们也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李二这手操作,真是把帝王心术玩明白了。 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既敲打了苏定方损兵折将的过失,又肯定了他血战到底的功劳,顺便还把发现新大陆的功绩安在了他的头上。 这一手,玩的是滴水不漏。 庆修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好笑。 他知道,李二这是故意抬高苏定方,以此来淡化自己在这件事里的功劳,避免自己功高震主。 不过他也不在意。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不是那些虚名。 “行了,都别在码头站着了。”李二挥了挥手,“朕已在登州府备下酒宴,为我大唐的英雄们接风洗尘!” …… 当晚的酒宴热闹非凡。 李二显然是高兴坏了,拉着庆修跟苏定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程咬金跟尉迟恭那帮老将更是围着苏定方,让他讲讲在海外是怎么手撕东瀛船队的。 苏定方被灌的舌头都大了,吹起牛来也是天马行空,听的一群武将啧啧称奇。 庆修则被长孙无忌跟房玄龄这几个文官大佬给围住了。 “庆国公,此次远航,真是辛苦了。”长孙无忌端着酒杯,笑呵呵的说道,“陛下可是日思夜想,都快把龙椅给坐穿了。” “是啊,”房玄龄也附和道,“国公不在长安的这半年,朝堂上可冷清了不少啊。” 庆修知道,这两人是来探口风的。 他笑了笑说:“两位大人言重了。庆某不过是奉旨出海,尽了些臣子的本分罢了。倒是长安这边,听说出了不少事?” 他状若无意的提了一句。 长孙无忌跟房玄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苦笑。 何止是出了不少事,简直是翻了天了。 这半年来,因为庆修不在,魏王李泰在朝中几乎是一家独大。 虽然他行事还算收敛,但架不住下面的人想要往上爬。 一时间,整个朝堂乌烟瘴气。 要不是李二还在上面压着,恐怕早就乱套了。 “唉,一言难尽啊。”长孙无忌叹了口气,“等国公回了长安,就知道了。” 庆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自己这一回来,长安城的这潭水又要被搅浑了。 不过他也不怕。 如今的他,手握工业商业科技跟军队,甚至还有海外殖民地这张王牌。 他已经有了跟任何人任何势力叫板的底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二喝的满脸通红,拉着庆修来到了殿外的一处僻静角落。 “庆修,你跟朕说句实话。”李二的眼神虽然有些迷离,但深处却带着一丝清明。 “你这次发现的那块大陆,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比我说的,只强不弱。”庆修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里的土地肥沃到随便撒把种子都能长出庄稼。那里的矿产丰富到整座整座的山都是铁矿跟煤矿。最重要的是,那里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力量。” “只要我们想,随时都能把它变成我大唐的领地!” 李二听的是心潮澎湃,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3499章 “好!好啊!”他重重的拍着庆修的肩膀,“庆修,你果然是朕的福星!是上天赐给我大唐的宝贝!”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担忧的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开发新大陆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如今国库虽然因为你那什么……什么公司的分红充裕了不少。但东征倭国的战事还在继续,军费开销也是个无底洞啊。” 李二的担忧不无道理。 打仗,打的就是钱。 李靖为了彻底肃清这些反抗力量,已经连续上了好几道折子,请求增兵增加军费,这就是个无底洞。 户部尚书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钱的事,陛下不必担心。”庆修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哦?你小子,又有办法了?”李二眼睛一亮。 “办法,谈不上。”庆修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了过去。 “这是……?”李二疑惑的接过。 “这是微臣出海前,让魏王殿下带着柳如云她们去江南巡演,筹集到的最新一批军饷,不算多但够用。” “够用?”李二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翻开了账册。 然而,当他看到账册扉页上那个用朱砂笔写下的总计金额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凑近了看了一遍。 没错。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折合白银就是两千万两! 竟然比上次一千二百万还要多! “这……这他娘的是抢了江南所有世家的金库吗?!” 李二拿着账册的手都在哆嗦,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他被这个数字给彻底的震傻了。 庆修这小子,让一个女人带着一群姑娘出去唱唱跳跳,又给他搞回来了两千万?!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庆……庆修,你……你没跟朕开玩笑吧?”李二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账,是真的?” “千真万确。”庆修点了点头,淡定的说道,“每一笔收入都有据可查。魏王殿下跟户部的官员全程监督,做不了假。” “我的天……”李二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凳上,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看着庆修,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庆修笑了笑。 “陛下,您要知道,一个万众瞩目被无数人喜爱和追捧的偶像,她所能创造的价值是超乎想象的。” “我们卖的,不仅仅是门票是画册是纪念品。我们卖的是一种参与感,一种归属感,一种……能为自己喜欢的人贡献一份力量的满足感。” 庆修就把什么“粉丝黏性”还有“用户画像”以及“情感消费”之类的概念,用李二能听懂的大白话,给他掰扯了一遍。 “比如,我们在扬州举办了一场柳如云的祈福大会。粉丝只要花一百文钱就能买一盏写着柳如云名字的莲花灯,放到瘦西湖里为她祈福。” “那一天,整个瘦西湖都被莲花灯给铺满了。光这一项我们就收入了将近十万贯。” “还有,我们在金陵搞了一个粉丝握手会。只有购买了价值一千贯的皇家典藏版画册的粉丝,才能获得跟柳如云握手十息的机会。名额只有一百个。”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购一空。甚至有人在场外出价一万贯求购一个名额。” 李二听的一愣一愣的,嘴巴张的老大,都能塞下个鸡蛋了。 还能这么玩? 花一千贯,就为了跟一个女人握一下手? 这些江南的富商是钱多得没地方花,还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第3500章 “这……这也太荒唐了!”李二忍不住吐槽道。 “陛下,存在即合理。”庆修笑道。 “对那些一掷千金的富商来说,他们买的不是握手的机会,是面子,是一种能在圈子里炫耀的资本。” “而对那些只花一百文钱买莲花灯的普通百姓来说,他们买的是一种廉价的能跟偶像产生连接的参与感。” “我们只不过是精准的抓住了他们各自的需求,然后把这些需求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而已。” 李二沉默了。 他虽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他不得不承认,庆修说的很有道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恐惧。 这家伙对人心的把控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能让无数的百姓心甘情愿的为他掏空口袋。 他能让那些精明无比的商人疯了一样的为他一掷千金。 今天他能用这种手段来为大唐筹集军饷。 那明天,他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段来……动摇大唐的国本? 这念头只在李二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就立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会的。 他还是信庆修的。 这家伙是乖张了点手段也狠,但心里头装的还是大唐跟天下百姓。 从他毫不犹豫的将这笔足以买下半个江南的巨款全部上缴国库,就能看得出来。 “好!好小子!”李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杂念,重重的拍了拍庆修的肩膀。 “有了这笔钱,东征的军费暂时缓解了,朕也可以放开手脚,去开发你说的那个……真正的澳洲大陆了!” 李二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雄心壮志的火焰。 “陛下英明。”庆修恰到好处的送上了一记马屁。 “行了,少来这套。”李二笑骂了一句,心情大好,“走,回去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 第二天,李二便带着文武百官启程返回长安。 庆修跟苏定方自然也随驾而行。 回到阔别了半年的长安城,庆修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欢迎。 百姓们自发的涌上街头,将道路围的水泄不通,嘴里高喊着“庆国公”的名字。 那场面比皇帝出巡还要热闹。 庆修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声望是把双刃剑。 能载舟亦能覆舟。 自己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甚至隐隐有功高震主之嫌。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自己得低调一点了。 回到庆国公府,庆修陪着家人,享受了几天难得的清闲日子。 这几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陪陪老婆孩子,听听上官婉儿汇报一下科学院跟动力公司的近况。 一切都在按照他离开前规划的蓝图,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科学院那边,在李泰跟王大福的共同管理下发展的很不错。 不仅招揽了一大批有才华的工匠跟学者,还在几个关键项目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比如,手摇式的缝纫机已经试制成功。 虽然效率还比不上后世的电动缝纫机,但比起纯手工缝制已经快了十倍不止。 庆修已经让上官婉儿安排光明工厂那边开始着手建立生产线,准备量产了。 他相信,这东西一旦推向市场,绝对又是一个能引爆大唐的爆款产品。 而大唐动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更是赚的盆满钵满。 五百辆皇家定制版的蒸汽摩托车已经成功交付。 第3501章 李二跟那些王公贵族们几乎是人手一辆。 每天在长安城里都能看到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纨绔子弟,骑着冒黑烟的铁疙瘩呼啸而过,留下一串串百姓的惊呼跟咒骂。 尉迟恭那老货更是把他那辆装了八个轮胎的豪华版“战车”当成了心肝宝贝,天天开出去显摆,惹的程咬金他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据说,程咬金为了也能搞到一套橡胶轮胎,已经连续三天堵在尉迟恭家门口骂街了。 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的趣事,庆修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然而,清闲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这天,他正在书房里构思着如何在澳州建立第一个殖民据点。 管家老牛突然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国……国公爷!不好了!” “又怎么了?天塌下来了?”庆修放下笔,有些不悦的问道。 “不是……是……是魏征!魏大人他……他带人,把咱们动力公司的总部门口给堵了!” “什么?”庆修愣住了,“他堵我公司门口干嘛?我最近好像没惹他吧?” “小的也不知道啊!”老牛急的直跺脚。 “听说,是……是因为咱们卖摩托车,导致……导致长安城的马匹生意一落千丈。那些马贩子血本无归,就……就联合起来跑到魏大人那里去告状了!” “魏大人一听勃然大怒,就……就带着他们来咱们公司门口讨要说法了!” 庆修听完顿时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啊? 又是技术革新淘汰了旧产业。 又是失业工人跑去找魏征告状。 这剧情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魏征这家伙,是跟自己杠上了是吧? “走,去看看。” 庆修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这位刚正不阿的魏大人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大唐动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总部。 这里原本是前陈国公侯君集的府邸,占地极广气派非凡。 庆修把它盘下来之后进行了一番改造,变成了集办公研发跟展示于一体的现代化企业总部。 此刻,总部门口却是人山人海乱作一团。 数百名穿着粗布麻衣一脸苦大仇深的汉子,将大门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举着各种横幅,上面写着“无良奸商还我饭碗”还有“抵制铁马振兴马业”之类的标语。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身穿紫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倔强的老头,正拄着一根拐杖,如同一尊门神堵在门口。 正是当朝谏议大夫,有“人镜”之称的魏征。 “魏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那庆国公搞出来的什么铁马,不用吃草跑的还快!现在长安城里谁还买马啊!” “我们家的马场养了几百匹好马,现在一匹都卖不出去!每天光是草料钱都快把我们给亏死了!” “再这么下去,我们全家老小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一群马贩子围着魏征哭天抢地,那叫一个凄惨。 魏征听着他们的哭诉,脸色也是越来越黑。 他虽然不懂什么商业经济,但他知道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那就是,不能让百姓没饭吃! 在他看来,庆修搞出来的这个蒸汽摩托车就是个“奇技淫巧”的玩意儿。 除了让那些王公贵族们拿来攀比炫耀,满足他们那点虚荣心之外,百害而无一利! 现在更是直接砸了人家马贩子的饭碗,搞的民怨沸腾。 这简直就是祸国殃民! “大家稍安勿躁!”魏征举起拐杖,示意众人安静。 “老夫今天既然来了,就一定会为大家讨一个公道!” 他转过身,对着公司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声如洪钟的喝道。 “庆修!你给老夫出来!” “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贼!今天你要是不给这些百姓一个说法,老夫……老夫就一头撞死在你这大门口!” 魏征是真气坏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跟庆修这个小子就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上次是煤油灯,搞的蜡烛作坊倒闭。 这次是摩托车,又搞的马场破产。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行业杀手,走到哪儿哪儿就得倒下一片。 就在他准备再骂几句以泄心头之愤的时候。 “吱呀——” 公司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庆修身穿一袭白衣摇着折扇,迈着四方步优哉悠哉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上官婉儿,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二虎。 “哎呦,我当是谁呢,火气这么大。”庆修看着魏征那张气得发紫的老脸,故作惊讶的说道,“原来是魏大人啊。您老不好好在家里歇着,跑我这儿来,是想应聘当门卫吗?” “噗嗤——” 周围的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魏征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庆修!你……你休得胡言!”他指着庆修,气的都发抖。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些马贩子世代以贩马为生,如今却因为你搞出来的那个什么铁疙瘩生计断绝流离失所!你于心何忍!你还有没有半点父母官的样子!” “父母官?”庆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魏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好像只是个国公,兼任科学院院长,外加动力公司董事长。哪个职位跟父母官也沾不上边吧?” “你!”魏征被他这话噎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再说了,”庆修收起折扇,指着那些义愤填膺的马贩子冷笑道,“他们没饭吃,关我什么事?” “市场经济优胜劣汰,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我的摩托车比你的马跑的快跑的远还不用吃草料。百姓跟朝廷自然会选择更好的。” “你们的马卖不出去,不想着怎么去改良品种降低成本提升服务,反而跑来我这里哭闹撒泼,要让我为你们的落后买单?”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庆修的这番话说的是掷地有声,毫不留情。 直接把那些马贩子给说懵了。 他们只想着自己的生意被抢了,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会被抢。 现在被庆修这么一点破,他们才发现自己的失败好像……还真是因为自己不争气。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魏征虽然也被庆修这套“市场经济”的歪理邪说给绕的有点晕,但他还是抓住了重点。 “不管你怎么说,他们现在就是因为你才没饭吃的!你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交代?可以啊。”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狐狸般的笑容。 他看着魏征,缓缓说道:“我不仅可以给他们一个交代,我还可以给他们一条比以前贩马好上十倍的活路。” “魏大人,你想不想听听?” 魏征心里一个咯噔。 他看着庆修脸上那熟悉的笑容,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第3502章 这小子,又要开始挖坑了! 上次他就是用这招把自己给忽悠瘸了,心甘情愿的去帮他安抚那些失业的蜡烛工匠。 这次他不会又想…… “不想听。”魏征果断的摇了摇头,把头扭到一边。 不上当!老夫这次说不上当就不上当! “哎,别啊。”庆修凑了过去,笑嘻嘻的说道。 “魏大人,您听我把话说完嘛。这可是个一本万利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您要是不听,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我后悔?”魏征冷哼一声,“我魏征这辈子就没后悔过!” “那可不一定。”庆修神秘的眨了眨眼,然后对着那些马贩子朗声说道。 “诸位乡亲,我知道大家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但是,请大家相信我,也相信朝廷。我庆修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大唐的子民饿死在自己的土地上!” “从今天起,我们大唐动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将面向全社会高薪招聘……马车司机!” “马车司机?” 众人听到这个新奇的词汇,都是一脸茫然。 “所谓马车司机,就是……驾驶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一种全新的交通工具的人。” 庆修说着,拍了拍手。 只见二虎从公司的大门里,缓缓的开出了一辆……造型极其拉风的四轮马车。 不,不能说是马车了。 因为拉着这辆车的不是马,而是一个放在车头位置的小型的正在“突突突”冒着黑烟的……蒸汽机! 蒸汽汽车! 这是庆修在出海之前就让科学院那边开始着手研发的项目。 如今在他带回了橡胶轮胎跟更先进的合金材料之后。 世界上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汽车,终于诞生了! “我的天……这……这又是什么怪物?” “不用马拉的车?它……它自己会跑?” “这……这简直是神仙造物啊!” 当那辆不需要任何畜力仅靠着车头那个铁疙瘩就能平稳行驶的四轮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所有人都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就连魏征也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拳头,手里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他指着那辆车,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大家看到了吗?”庆修指着那辆蒸汽汽车,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这,就是我们公司即将推出的划时代的产品——解放牌蒸汽卡车!” “它的载重量是普通马车的五倍!速度是马车的两倍!而且它只需要烧煤,不需要吃精贵的草料!” “未来,这种卡车将取代所有的货运马车,成为我大唐物流运输的主力!” “而你们,”庆修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看傻了的马贩子。 “你们都是我大唐最熟悉道路最懂得驾驶的人!你们就是我最需要的第一批……卡车司机!” “我宣布!从即日起,动力公司将开办第一期卡车司机培训班!凡是报名参加的,包吃包住带薪培训!培训合格后立刻上岗!底薪是你们以前贩马收入的……五倍!” “并且,公司还会为每一位司机缴纳工伤保险跟养老保险!让你们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轰! 庆修的这番话在人群中彻底炸开了! 五倍的收入! 还给交什么……保险? 虽然他们听不懂保险是什么意思,但老有所养病有所医这八个字,他们听懂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将从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看天吃饭的个体户,摇身一变,成为吃皇粮有保障的……铁饭碗! “我……我报名!” 第3503章 一个反应快的马贩子,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我也报名!” “还有我!国公爷!算我一个!” 一时间,群情激愤。 刚才还哭爹喊娘要死要活的马贩子们,此刻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的想要报名当那个什么……卡车司机。 场面一度失控。 魏征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一次被庆修给格式化了。 他……他又输了。 输的一败涂地。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为民请命伸张正义的。 结果到头来,自己倒像个阻碍时代进步不让百姓过好日子的……跳梁小丑。 “魏大人,”庆修走到他身边,笑眯眯的说道,“您看,这事儿是不是又解决了?” 魏征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庆修,你……你真是个人精!” 庆修听到魏征的评价,不怒反笑,“魏大人,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明明是给大家带来了福音罢了。” “你……”魏征指着他,你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还能说什么呢? 事实就摆在眼前。 庆修这家伙,每次都能用一种你完全无法想象,甚至觉得有些离经叛道的方式,把一场眼看着就要爆发的社会危机,轻描淡写的就给化解了。 而且,每一次,他都能在化解危机的同时,顺便把大唐的社会进程,往前狠狠推上一大步。 从煤油灯到蒸汽摩托,再到现在的蒸汽卡车。 每一次技术革新,都会淘汰一批旧的产业,导致一批人失业。 但每一次,庆修都能拿出更好的解决方案,为那些失业者,提供收入更高保障更好的新岗位。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散漫低效的手工作坊主跟个体户,被一步步的,改造成了纪律严明技能娴熟的产业工人。 而大唐的工业化进程,也随之滚滚向前,势不可挡。 这,就是阳谋。 堂堂正正,让你看得见摸得着,却又无力反抗,甚至还会心甘情愿的,加入其中。 魏征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跟庆修斗,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上的较量。 自己还停留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传统治理思维里。 而人家,已经在第五层,开始布局整个国家的产业升级跟社会结构转型了。 “唉……”魏征再次长叹一声,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看着庆修,眼神复杂的说:“庆修,老夫……服了。” “别啊,魏大人。”庆修连忙摆手,一脸诚恳的说。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小子我做的这些,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道。大唐的江山社稷,还得靠您这样的国之栋梁,来为我们指点迷津,保驾护航啊。” 庆修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但魏征听着,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呢? 这话,听着像是在恭维,但仔细一品,怎么感觉,更像是在嘲讽呢? 什么叫“上不得台面的小道”? 你这小道,都快把天给捅破了! 什么叫“指点迷津”? 老夫现在,连你的车尾灯都看不到了,还指点个屁的迷津! 魏征感觉自己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怕再跟这小子说下去,自己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又得气出个好歹来。 “哼!”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你好自为之吧!” 看着魏征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庆修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第3504章 逗弄这位倔老头,已经成了他回长安之后,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了。 …… 马贩子们那场所谓的维权风波,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庆修当场就让上官婉儿,在公司门口,设了个临时的报名点,为那些想要转行的马贩子们进行登记。 消息传开后,整个长安城的马车夫脚夫,甚至是那些在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全都闻风而动,跑来报名。 开玩笑,五倍的薪水,还管吃管住,管养老送终! 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 傻子才不来! 短短三天,报名人数,就突破了五千人。 庆修干脆让李泰出面,从京兆府跟金吾卫里,抽调了一批人手,在城郊的皇家科学院培训基地,又扩建了一片新的校区,专门用来培训这些未来的卡车司机。 而那辆作为展品的解放牌蒸汽卡车,也成了长安城里,最靓的仔。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跑到动力公司门口,围观这个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跑的铁疙瘩,啧啧称奇。 一些嗅觉敏锐的商人,更是已经开始向动力公司,打听这卡车的售价跟预定方式了。 庆修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商机。 他立刻让上官婉儿,通过大唐娱乐报的子刊大唐商业周刊,对这款蒸汽卡车,进行了全方位铺天盖地的宣传。 从它的技术原理,到它的运载能力,再到它带来商业格局的颠覆性影响…… 一篇篇充满煽动性的文章,看得那些商人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抱着金条,冲到庆修家里,把车提走。 庆修趁热打铁,宣布将在一个月后,举办第一届大唐国际汽车博览会。 届时,将正式发售第一批,限量一百辆的解放牌蒸汽卡车。 并且,还将展出公司最新研发的,一款专门为高端人士打造的,豪华型……蒸汽轿车!! 消息一出,整个大唐的商界,彻底炸锅了!! 汽车时代的序幕,就此,被庆修用一种极其高调的方式强行拉开了。 …… 半个月后,长安城郊,皇家科学院。 一处戒备森严,挂着“军事禁区,擅入者死”牌子的秘密实验基地里。 庆修,李二,以及几个工部跟科学院的核心大佬,正一脸严肃的,围着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铁疙瘩。 这个铁疙瘩,外形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纺锤,下面连接着复杂的管道跟齿轮。 它,就是庆修根据后世的柴油发动机原理,设计出来的,大唐第一台……内燃机原型机!! 经过了孙思邈跟一行和尚这两个化学天才,没日没夜的实验。 他们终于,从那些来自澳洲的,黑乎乎的石油里,成功分馏出了第一批,品质虽然不高,但勉强能用的……柴油! 而眼前这台粗糙的笨重的,甚至有些漏油的机器,就是为了验证这些柴油而诞生的。 “庆修,你确定……这玩意儿,真的能动?” 李二看着眼前这个比蒸汽机还要复杂的铁疙瘩,有些怀疑的问道。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东西,没有锅炉,没有煤炭,光靠着喝那种臭烘烘的黑油,就能产生动力? 这不科学啊。 “陛下,能不能动,试试不就知道了。” 庆修笑了笑,对着旁边一个满脸油污,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工匠,点了点头。 那个工匠,是王大福从新招募的学员里,发掘出来的一个天才。 据说,他对机械,有着天生的直觉,任何复杂的图纸,看一遍就能记住,并且能举一反三。 第3505章 庆修看过他改进的一些小设计,确实很有想法,便破格把他提拔进了这个核心项目组。 年轻人叫张三毛,一个很接地气的名字。 此刻,张三毛的心情,是无比激动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竟然能有幸,参与到这种足以改变世界的发明中来,还能在陛下面前,亲自展示自己的成果。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台内燃机旁,用力的,摇动了旁边一个巨大的手摇曲柄。 “哐当……哐当……” 机器内部,传来一阵阵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摇了十几下,张三毛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那台机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行不行啊?”一旁的程咬金,看得有些不耐烦了。 “闭嘴!”李二瞪了他一眼。 他虽然也心里打鼓,但还是选择相信庆修。 张三毛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着机器内部的声音,好像在跟这个铁疙瘩,进行着某种交流。 突然,他眼睛一亮,对着旁边一个负责油路的工匠喊道:“油压不够!再加三个压!” “是!” 随着油压增加。 张三毛再次握住曲柄,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的一摇!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突然从机器内部响起!! 紧接着! “突!突!突!突!突!” 一连串极富节奏感的,如同战鼓一般,沉闷而又有力的爆鸣声,响彻了整个实验室!! 机器顶部的排气管里,喷出了一股股黑色的浓烟! 连接着机器的飞轮,开始越来越快的转动了起来! 动了! 真的动了!!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台,正在发出野兽般咆哮的钢铁巨兽! 他们能清楚的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随着它的轰鸣而微微震动! 那是一种比蒸汽机,更加原始更加狂野,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张三毛扔掉手里的曲柄,振臂高呼,激动的又哭又笑。 周围的工匠们,也全都欢呼了起来,互相拥抱着庆祝着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李二呆呆的看着那台正在疯狂运转的内燃机,喃喃自语道。 “这……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啊……” 李二激动的绕着那台正在咆哮的内燃机,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狂喜跟占有欲。 作为一代雄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全新的,更加高效强大的动力,对一个国家,尤其是一个正在进行工业化跟对外扩张的国家,意味着什么。 更小的体积,更强的动力,更低的燃料消耗…… 这意味着,大唐的战船,可以造得更大跑得更快,航程更远! 大唐的战车,可以摆脱笨重的蒸汽锅炉,变得更加轻便,更加灵活,足以在任何地形上纵横驰骋! 甚至…… 李二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实验室天花板上,那张巨大的由庆修亲手绘制的……飞艇设计图。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艘艘庞大的,由内燃机驱动的钢铁巨兽,遮天蔽日的全新飞艇在大唐的领空之上。 “庆修!”李二一把抓住庆修的胳膊,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快告诉朕,这东西,什么时候,能装到飞艇上去?” “陛下,您别急啊。”庆修被他抓得生疼,哭笑不得的说。 “这还只是个原型机,很多技术都还不成熟,离实际应用,还差得远呢。” “你看,”他指着那台机器上,几处正在微微渗油的接口。 第3506章 “密封性的问题,还没解决。还有,它的功率也不稳定,转速忽高忽低。最关键的是,它的使用寿命,非常短。以我们现有的材料技术,这台机器,最多连续运转两个时辰,就得报废。” 听到这话,李二那颗火热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就凉了半截。 “什么?只能用两个时辰?!”他瞪大了眼睛,“那……那还怎么用?装到船上,开到半路,就趴窝了?” “所以说,这只是个开始嘛。”庆修安慰道。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内燃机的技术,比蒸汽机要复杂一百倍。材料学,精密加工,燃料化学……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需要我们去攻克的难关。” “不过,您也别太灰心。”庆修话锋一转,笑道,“方向,我们已经找对了。剩下的,就是时间和投入的问题了。” “朕给你时间!也给你钱!”李二立刻表态,大手一挥。 “从今天起,内燃机项目,列为大唐最高等级的绝密!朕给你最高的权限!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死死的盯着庆修,一字一句的说。 “三年!不!两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艘由内燃机驱动的战舰,下水!!” “两年……”庆修摸了摸下巴。 这个时间有点紧。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毕竟,自己脑子里,可是装着一整个现代工业的科技树。 “臣,遵旨!”庆修对着李二,郑重的行了一礼。 有了李二的全力支持,庆修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他立刻召集了科学院跟工部的所有核心人员,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会议上,他将整个内燃机项目,拆分成了十几个子项目。 孙思邈跟一行和尚,负责继续研究石油的分馏跟提纯技术,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出高品质的柴油跟汽油。 阎立德,则带领工部的老师傅们,主攻材料学跟精密加工。 高强度的合金钢,耐高温的陶瓷,还有高精度的轴承跟齿轮……这些,都是内燃机的心脏。 而那个天才少年张三毛,则被庆修破格提拔为整个项目的总工程师,负责原型机的迭代跟优化设计。 庆修给了他最大的自主权,允许他天马行空的去想象,去尝试。 一场轰轰烈烈的,以内燃机为核心的技术攻坚战,就在这个秘密基地里,悄无声息的打响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庆修几乎是吃住都在了实验室里。 他白天跟张三毛他们,一起画图纸搞测算。 晚上,又跑到孙思邈那里,跟他讨论各种化学反应的可能性。 苏小纯跟上官婉儿她们心疼他,经常会熬了汤,送到基地来。 但每次,都只能看到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跟沾满油污的双手。 “夫君,您……还是要注意身体啊。”苏小纯看着他那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颊,心疼的说。 “放心吧,我没事。”庆修接过汤碗,一口气喝完,又匆匆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知道,时间不等人。 他必须,要赶在历史的车轮,碾过那些无辜的人之前,为大唐锻造出一把足以守护一切的最锋利的剑。 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庆修跟整个团队,不分昼夜的努力下。 第二代的内燃机原型机,终于诞生了。 这一代的机器,在体积上比第一代缩小了三分之一。 功率却提升了将近一倍! 最关键的是,通过使用新型的合金材料跟密封技术,它的连续工作时间,已经可以稳定在十二个时辰以上! 第3507章 虽然离李二要求的装上战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这个进步,已经足以让所有人,为之振奋了! “太好了!太好了!”李二在看完了新机器的测试报告后,激动的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庆修,你果然,从不让朕失望!” “陛下,这都是团队的功劳。”庆修谦虚的说。 “行了,你就别跟朕客气了。”李二摆了摆手,“朕知道,你才是那个主心骨。”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之前搞的那个什么……汽车博览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二对这个可是惦念了很久了。 他那辆皇家定制版的黄金龙椅摩托车,早就骑腻了。 他现在,就等着庆修的那个什么……豪华轿车赶紧出来,好让他再出去威风一把。 “回陛下,一切顺利。”庆修笑道。 “场地已经布置完毕,第一批一百辆卡车,也已经生产下线。就等您去剪彩了。” “哦?那那个……轿车呢?”李二迫不及待的问道。 “轿车的设计,也已经完成了。”庆修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设计图,递了过去。 “请陛下,过目。” 李二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图纸上,画着一辆造型极其流畅,充满了古典与现代相结合的美感的……四轮轿车。 它有着复古的,如同马车一样的车厢,但车头,却是极具冲击力的,棱角分明的机械造型。 车身漆黑,上面用金线描绘着繁复的龙纹。 四个巨大的,包裹着橡胶轮胎的轮毂,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整辆车透露着一股子低调的奢华,跟不容置疑的……霸气! “好!好车!”李二抚掌大赞,“这车,叫什么名字?” “臣,斗胆,为它取名为……红旗。”庆修缓缓说道。 “红旗?”李二品味着这个名字,越品,越觉得有味道。 “好!就叫红旗!”他一拍桌子,“庆修,这车什么时候能造出来?朕,要第一辆!” “这个……”庆修面露难色。 “陛下,这红旗轿车,结构比卡车要复杂得多,对工艺的要求也极高。尤其是它的动力系统,我们打算,直接采用最新一代的……内燃机。” “什么?!”李二愣住了,“你要把那个铁疙瘩,装到这车上去?” “没错。”庆修点了点头,“只有内燃机,才能配得上红旗的身份。也只有内燃机,才能提供足够平稳,足够强劲的动力。” “可是,你不是说,那东西还不稳定吗?”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来进行测试跟调试。”庆修说道, “臣估计,第一辆红旗的样车,最快,也要半年之后,才能下线。” “半年……”李二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行吧,半年就半年。朕等得起。” 他把图纸还给庆修,又问道:“那这次的博览会,岂不是没有轿车了?那还有什么看头?” “谁说没有?”庆修神秘的一笑。 “虽然真正的红旗还没出来,但是,我们可以先搞一个……概念车嘛。” “概念车?”李二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没错。”庆修解释道。 “就是我们先造一个,只有外壳没有内芯的空壳子车,拉到博览会上去提前亮个相,吊一吊大家的胃口。” “我们还可以宣布,红旗轿车,全球限量发售九辆!只接受最尊贵的客户的预定!起拍价……一百万贯!” “噗——” 李二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当场就喷了出来。 他指着庆修,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庆修,你小子不去当奸商,真是屈才了!” “谢陛下夸奖。” “滚!” …… 大唐国际汽车博览会,在万众瞩目之下,于长安城西的演武场,盛大开幕。 开幕当天,整个长安城万人空巷。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富商巨贾,甚至是普通百姓,全都涌到了演武场,想要一睹,那传说中的,不用马拉的汽车,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庆修作为主办方,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开幕致辞。 随后,在震天的锣鼓声中,一百辆崭新的解放牌蒸汽卡车,排着整齐的队列,如同钢铁洪流一般,缓缓驶入会场。 那场面,极其震撼! 当百姓们看到,这些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竟然真的不需要任何畜力,就能拉着山一样高的货物,平稳行驶时。 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惊叹跟欢呼! 博览会的气氛,瞬间就被推向了高潮! 而当那辆被红布盖着的,神秘的红旗概念车,被推上会场中央的展台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块红布之上。 他们知道,接下来他们将要见证的,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的时刻! “诸位!” 庆修站在高高的展台上,手持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器,声音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接下来,将要为大家揭晓的,是我们大唐动力公司,集结了全大唐最顶尖的工匠跟智慧,历时数年,呕心沥血,打造出的……巅峰之作!” “它,代表了我大唐工业的最高水准!” “它,将重新定义,什么叫做……尊贵!” 庆修的每一句话都极具煽动性,将现场的气氛一步步推向顶点。 台下的观众已经彻底疯狂了。 他们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块红布,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连坐在贵宾席上的李二,此刻也是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虽然他已经看过设计图了,但图纸上的东西,跟亲眼见到实物,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在,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红旗!” 随着庆修一声高喊。 他猛的一扯,盖在车身上的那块巨大红布,应声而落! 瞬间!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展台上,迸发而出!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辆通体漆黑,用纯金拉线的红旗轿车,宛如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黑色巨龙,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王者之气! 流畅的车身线条,复古而又典雅的车厢,充满了力量感的车头,以及那四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轮毂……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到了极致! 它就那么静静的停在那里,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辆车的绝世容颜,给彻底的震撼了。 他们甚至,都忘了呼吸。 良久。 “天……天呐……这……这是车吗?这分明是……是天上的神仙,才能坐的宝驾啊!” 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这句话,瞬间就点燃了全场! “太……太漂亮了!” “这辈子,要是能坐上一次这样的车,死了也值了!” “一百万贯?要是我有钱,别说一百万贯,就是一千万贯,我也买!” 第3508章 山呼海啸一般的惊叹声跟议论声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整个演幕场! 贵宾席上。 程咬金跟尉迟恭那帮老将,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俺的娘嘞……”程咬金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道,“这……这玩意儿,要是开出去,那得有多威风?” “何止是威风!”尉迟恭在一旁,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简直就是把老子有钱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啊!” 就连一向稳重的长孙无忌跟房玄龄,此刻也是一脸的动容。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辆车。 他们看到的,是大唐那无可匹敌的强大的工业实力,跟冠绝天下的顶尖的审美艺术! 而李二,更是激动的从座位上猛的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辆红旗,脸上满是痴迷跟狂热。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在颤抖。 “庆修!这辆车!朕要了!”他指着展台上的车,对着庆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 “谁跟朕抢,朕就砍了谁的脑袋!” 他这话一出,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想打这辆概念车主意的王公贵族们,立刻就蔫了。 开玩笑,跟皇帝抢东西?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庆修听到李二的话,心里乐开了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皇帝亲自下场“代言”,这广告效应简直无敌了! 他拿起扩音器,朗声宣布道:“陛下乃九五之尊,天命所归!这第一辆红旗,自然也只能由陛下,来驾驭!” “从今天起,这辆展车将作为陛下的御用座驾!待半年后,真正的红旗下线,再为陛下更换新车!”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的百姓跟官员们,立刻跪倒了一片,山呼万岁。 李二听着那震天的欢呼声,看着展台上那辆专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座驾,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说:“庆修!还有那一百辆卡车!今天就在这里,给朕全都卖了!” “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大唐的工业,到底有多强盛!” “是!” 有了李二的这道圣旨,接下来的拍卖环节,简直是进入了白热化的疯狂状态。 一百辆解放牌蒸汽卡车,被那些早就已经等得望眼欲穿的商人们,疯抢一空! 起拍价五千贯一辆的卡车,最后平均成交价,竟然高达一万两千贯! 光是这一个上午,庆修就为李二的内帑,卷入了一百二十万贯的巨款! 李二看着那雪花一样递上来的银票,嘴都快笑歪了。 他现在看庆修是越看越顺眼。 这哪里是臣子啊,这分明是朕的……送财童子啊! …… 汽车博览会,圆满落幕。 庆修又一次成为了整个长安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庆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那些前来拜访送礼,想要预定下一批卡车,甚至是打听红旗轿车消息的王公贵族跟富商巨贾们,给踏平了。 庆修烦不胜烦,干脆又玩起了闭门谢客的老套路,把所有事情都扔给了李泰跟上官婉儿去处理。 他自己,则躲进了皇家科学院的秘密基地里,继续埋头搞他的内燃机。 他知道,蒸汽时代终究只是一个过渡。 只有掌握了内燃机的核心技术,才能真正的让大唐的工业,插上腾飞的翅膀。 时间就在这种忙碌而又充实的节奏中飞速流逝。 转眼,又是三个月过去。 第3509章 这一天,庆修正在实验室里,跟张三毛他们,测试着一台全新的,采用顶置凸轮轴设计的,第三代内燃机原型机。 这台机器,在性能上又有了质的飞跃。 不仅功率更大油耗更低,而且运行起来也更加的平稳安静。 庆修有信心,只要再给他三个月,他就能把这台机器,塞进红旗轿车的车头里。 就在他聚精会神的,记录着实验数据的时候。 一个禁卫军的将领,突然神色匆匆的闯了进来。 “庆国公!陛下急召!请您立刻进宫!” “又怎么了?”庆修放下笔,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他最烦的就是在做实验的时候被人打扰。 “出……出大事了!”那将领的脸上,满是焦急跟凝重。 “东瀛!东瀛那边,出大事了!” “李靖大将军,还有……还有许敬宗,从海东都护府,发回了八百里加急血书!” “血书?”庆修的心,猛的一沉。 能让李靖这个级别的统帅,动用血书这种最高等级的紧急通讯方式。 那说明,前线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变故! “到底出了什么事?!”庆修厉声问道。 那将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倭国……倭国那些被打散的乱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叫……叫井田日长的家伙!” “他打着尊皇攘夷的旗号,集结了数十万大军,突然对我们海东都护府的驻军,发动了……总攻!” “李靖大将军的十万大军,猝不及防,被……被打得节节败退!如今,已经被团团包围在了……江户城!” “江户城,危在旦夕!!” “什么?!” 庆修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井田日长? 这个在日本战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天魔王,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年就冒出来了?! “井田日长?” 庆修的脑子嗡的一下,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信息全都冒了出来。 日本战国末期,那个喊着“天下布武”,差一点就统一了日本的枭雄。 一个行事果断不拘一格,同时又冷酷无情,被称作“天魔王”的男人。 可是,按历史的轨迹,他应该是一百多年后才会登上历史舞台的。 怎么会……现在就冒出来了? 难道,又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引起的连锁反应? “立刻备马!进宫!” 庆修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历史错乱的时候。 李靖的十万大军被困在江户城,这才是天大的事! 那可是大唐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是庆修一手武装起来,装备了最新式火枪跟火炮的王牌军! 要是这支军队折在了东瀛,那对大唐来说,绝对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 太极殿。 李二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下面,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程咬金等一众文武重臣,也都是神情凝重噤若寒蝉。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是李靖用自己的血写下的求援奏报。 “十万大军,被数十万乱军围困……” “火器犀利,然弹药将尽……” “江户城小粮草不济,最多……坚守一月……” 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本以为已经板上钉钉的东瀛战事,竟然会突然发生如此惊天的逆转。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发兵增援!” 兵部尚书李绩第一个站了出来。 “东瀛弹丸小国竟敢围困我天朝大军,简直是自寻死路!臣请命,愿亲率三万铁骑从辽东出发登陆东瀛,定要将那什么井田日长碎尸万段!” 第3510章 “不可!”长孙无忌立刻出言反对,“李将军,三万铁骑如何渡海?东瀛多山地跟丘陵,骑兵根本施展不开!” “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你的大军从辽东集结再造船渡海,恐怕江户城早就城破人亡了!”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程咬金在一旁,瓮声瓮气的问道。 “依臣之见,”长孙无忌对着李二拱手道。 “我们应该立刻从江南调集水师!我大唐水师战船坚固火炮犀利,足以封锁江户湾,为城中的大军送去补给!” “只要粮草弹药充足,凭李靖大将军的本事,守住江户城绰绰有余!届时再等朝廷大军赶到,里应外合,定能一举击溃叛军!” 长孙无忌的这个方案听上去似乎很稳妥。 但李二的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摇了摇头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 他将李靖的奏报递给王德,让他传阅给众臣。 “你们自己看看吧。李靖在奏报里提到了一个很关键的情报。” “那个井田日长,不知道从哪里,也搞到了一种……类似于我们火枪的武器!虽然射程跟威力都不如我们的,但数量却极多!” “李靖的大军,就是在巷战中吃了这种火枪的大亏,才会被迫退守江户城的!” “什么?!” “东瀛人也有火枪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茹毛饮血的倭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仿制出火枪这种大杀器的。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二的声音冰冷无比。 “现在的问题是,敌军也有了火枪。这就意味着我们的水师如果贸然靠近江户湾进行补给,将会面临敌军岸防火力的巨大威胁!” “到时候别说补给送不上去,恐怕连我们自己的战船都得搭进去!” 李二的话让刚刚还觉得看到了希望的众臣,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敌人有火枪,水路补给行不通。 陆路增援又来不及。 难道,李靖那十万大军真的……就没救了吗?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感到绝望的时候。 “陛下!庆国公,到——” 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 听到“庆国公”三个字,大殿里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李二那张铁青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猛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了,大步流星的就朝着殿门口迎了过去。 “庆修!你可算是来了!” 他一把抓住刚踏进大殿的庆修的胳膊,那力道大的差点把庆修给捏散架了。 “快!快给朕想想办法!李靖他……他快撑不住了!” 庆修看着李二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跟一脸焦急的文武百官,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救火队员又得加班了。 “陛下,您先别急。”庆修挣开他的手,对着龙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臣刚刚已经看过了李大将军的血书。情况虽然危急,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哦?此话怎讲?”李二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周围的群臣也都竖起了耳朵。 “陛下,请看。”庆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的东瀛全境军事地图。 上面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城池道路,甚至连每一处重要的关隘跟兵力部署,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一清二楚。 第3511章 这是庆修之前让金德曼跟许敬宗利用他们各自的情报渠道秘密绘制的。 本来是打算用来慢慢蚕食东瀛的。 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这是……”李二看着这张地图,眼睛都直了。 这张图比兵部跟李靖军中所有的地图都要详细一百倍! “陛下,诸位大人,请看。” 庆修指着地图上江户城的位置说道。 “江户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易守难攻。李靖大将军选择退守此地是明智之举。” “但是它的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一旦被围,补给线就很容易被切断。” “如今井田日长的大军已经将陆路三面全部封死。而唯一的海路又因为他们拥有了火枪而变得凶险万分。” “所以长孙大人的水路补给方案风险太大,不可取。” 长孙无忌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那……那该怎么办?”程咬金急吼吼的问道。 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的手指离开了江户城,缓缓的移向了地图上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陆路不通,水路难行。那我们为什么不试试……从天而降呢?” “从天而降?”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庆修的手指重重的点在地图上江户城西侧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之上。 那片山脉的最高峰被他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旁边还标注着三个字。 “富士山。” “李靖大将军的奏报里提到过。江户城就在富士山脚下。”庆修缓缓说道。 “而我们恰好有一种东西可以无视任何地形,直接飞跃山脉抵达江户城上空。” 听到这里,李二的眼睛猛的一亮! 没错! 就是热气球! 庆修的计划简单粗暴又充满了想象力! 那就是组建一支热气球部队! 直接飞过井田日长的封锁线,飞过富士山,对被困在江户城的李靖大军进行……空投补给! 这个计划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大殿里的所有人,都被庆修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给彻底的震住了! 那简直就是在看一个从天上降下来的……神仙! “空……空投补给?” 李二喃喃的重复着这个新奇的词汇,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没错!”庆修重重的点了点头,“就是空投!” “我们可以利用热气球将弹药粮食还有药品,这些最急需的物资直接投送到江户城内!解李靖大将军的燃眉之急!” “妙!妙啊!”李二一拍大腿,激动的在龙椅上来回踱步。 “庆修,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办法你都能想得出来?!” “陛下谬赞了。”庆修笑了笑,“不过这个计划想要实施还有几个难点。” “什么难点?快说!”李二现在是信心爆棚,感觉就没有庆修解决不了的问题。 “第一是热气球的数量。”庆修伸出一根手指,“除了正在维修的热气球,我们现在科学院里只有三艘实验用的热气球。想要进行大规模的空投,这点数量远远不够。” “朕给你加!要多少朕给你造多少!”李二大手一挥,“工部跟科学院所有工匠任你调遣!钱从内帑里出!” “第二是飞行员。”庆修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驾驶热气球需要经过专业的训练。我们现在合格的飞行员屈指可数。” “这个也好办!”程咬金在一旁拍着胸脯说道,“从全军挑选最精锐最胆大的斥候!让庆国公你亲自操练!老子就不信了,连马都能骑,还能驾驭不了一个球?” 第3512章 庆修闻言笑了笑。 这个时代的士兵虽然没有科学知识,但他们的服从性跟胆魄绝对是顶尖的。 稍加训练,当个热气球驾驶员问题不大。 “好,那这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庆修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那就是气象。” “热气球的飞行极度依赖风向跟天气。一旦遭遇强风或者暴雨,后果不堪设想。” “而东瀛又是个多雨多台风的岛国。我们必须要有一个精准的气象预报,才能确保我们的空投部队能够安全抵达万无一失。” “气象预告?”李二皱起了眉头,“这东西怎么预告?钦天监那些神棍算个晴天雨天还十次有九次不准呢。” “这个就交给臣吧。”庆修自信的说道。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用玻璃跟水银制成的奇怪的管子。 “这是……?” “此物名为气压计。”庆修解释道,“它可以通过测量空气的压力变化来预测未来一到两天内天气是晴是雨还是有风。” “配合这个湿度计,还有我们从沿海各州以及东瀛那边建立的气象观测站传回来的实时数据。” “我们就可以绘制出一张……天气图!从而大致推算出未来几天最适合飞行的……空中走廊!” 庆修的这番话再次让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空投补给”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 那么现在的“天气预报”已经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预知天机! 这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二,此刻看着庆修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他突然觉得,自己让庆修去当什么国公当什么院长都屈才了。 自己应该在太极殿旁边给他修一座庙把他给供起来! “好……好……”李二的喉咙有些干涩,“庆修,此事朕就全权交给你了!” “大唐的十万将士,李靖的性命,就都……拜托你了!” 说着,他竟然对着庆修深深的鞠了一躬。 “陛下!使不得!” 周围的群臣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了一片。 庆修也是心里一惊,赶紧侧身让开不敢受他这一拜。 “陛下,您这是折煞臣了!” “不,这一拜你受得起。”李二直起身子,眼神无比的真诚。 “你救的不仅仅是十万将士,你救的是朕是我大唐的国运!” …… 散朝之后,庆修立刻就投入到了紧张的准备工作之中。 他拿着李二御赐的金牌如同一阵风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工部兵部科学院还有京兆府…… 所有相关的部门都被他调动了起来。 一场围绕着“空投救援”的史无前例的国家级别的行动就此展开! 科学院的工匠们在阎立德的带领下不分昼夜的赶制着热气球的球囊跟吊篮。 动力公司的工厂里,第一批为热气球特制的轻量化高压燃料罐也开始生产。 兵部的军械厂则开足了马力,生产着一种全新的专门为空投设计的带着降落伞的……补给箱。 而程咬金则从全军最精锐的“玄甲军”跟“百骑司”里挑选出了一千名胆大心细悍不畏死的勇士交给了庆修,组成了大唐第一支……空降兵部队! 庆修亲自为他们授课,讲解着热气球的飞行原理降落伞的使用方法以及空中辨别方向的技巧。 这些百里挑一的士兵学习能力极强。 短短十天时间就已经能熟练的驾驭着热气球在演武场的上空平稳的飞行了。 第3513章 与此同时,上官婉儿的情报网络也全面启动。 一张覆盖了整个东亚沿海地区的气象情报网被迅速的建立了起来。 每天都有无数关于风速气压湿度的情报通过信鸽跟快马源源不断的汇集到长安。 李淳风跟一行和尚,这两个已经彻底沦为庆修“迷弟”的科学狂人则带着一群科学院的学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那些雪花一样的数据进行着复杂的分析跟推演。 终于。 半个月后。 一切准备就绪。 五十个巨大的热气球一百名训练有素的空降兵还有堆积如山的装满了弹药跟粮食的空投补给箱,已经在长安城外的秘密基地里集结完毕。 李淳风也通过对海量数据的分析,成功预测出了一条未来三天内从大唐山东半岛直通东瀛江户城上空的稳定的……高空西风带!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陛下,可以出发了。” 庆修站在点将台上,对着前来送行的李二沉声说道。 李二看着下方那支装备奇特但却士气高昂的军队,心潮澎湃。 他知道自己即将见证的又将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军事奇迹! “好!”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传朕旨意!” “大唐皇家第一空降师!即刻开赴东瀛!” “朕在长安等你们……凯旋!” “是!” 随着一声令下。 五十个巨大的热气球同时点火! 巨大的火焰喷涌而出发出震天的轰鸣! 五颜六色的球囊在火焰的加热下迅速的鼓胀起来,缓缓的升空。 地面上数万名围观的百姓跟士兵看到这如同神迹一般的景象,全都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出发!” 庆修亲自登上了为首的一艘作为指挥舰的热气球。 随着他一声令下。 五十个巨大的热气球如同五十座漂浮在空中的山峰,载着大唐的希望载着十万将士的生命,浩浩荡荡的朝着东方的天空飞去! 他们的目标是千里之外的倭国江户! 他们是天降神兵! 东瀛,江户城。 此时的江户城已经变成了一座被鲜血跟战火彻底淹没的人间地狱。 城外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井田日长大军。 数十万的军队将小小的江户城围得是水泄不通。 每天从早到晚,攻城的号角声跟喊杀声就从未停歇。 城内则是断壁残垣尸横遍野。 李靖率领的十万大唐远征军经过了近一个月的浴血奋战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五万人。 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他们蜷缩在残破的城墙跟街垒后面,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数倍于己的敌军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进攻。 城楼上。 李靖身披一件沾满血污跟尘土的铠甲,扶着墙垛看着城外那无穷无尽的敌人,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跟凝重。 他的身边只站着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副将。 “大帅,我们……快撑不住了。” 一个独臂的副将声音沙哑的说道。 “城里的粮食最多还能再撑三天。” “兄弟们的弹药也基本打光了。好多人现在都是拿着从倭寇尸体上捡来的武士刀在跟敌人肉搏。” “最要命的是伤员太多了。城里的药材已经用光了。好多重伤的兄弟都因为伤口感染活活的……疼死了。” 副将说着,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都红了。 李靖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急。 第3514章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的仗,经历过无数的绝境。 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绝望。 他们就像是一座被困在汪洋大海中的孤岛,看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 “报——” 一个传令兵从城下连滚带爬的跑了上来。 “大帅!东……东城的城墙被……被倭寇给炸塌了一个缺口!他们……他们冲进来了!” “什么?!” 李靖脸色大变。 “东将军呢?!老夫不是让他死守东城的吗?!” “东将军他为了堵住缺口,已经……已经带着亲卫队跟倭寇绞杀在一起了!” “胡闹!”李靖气得一拳砸在墙垛上,“他一个主将怎么能亲自上阵肉搏!简直是胡闹!” “走!立刻去东城!” 李靖拔出腰间的佩剑,也顾不上什么大帅仪态了,带着身边的几个副将就朝着东城的方向冲了过去。 …… 江户东城。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一段十几米宽的城墙被倭寇用黑火药给硬生生的炸塌了。 无数的倭寇士兵如同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挥舞着武士刀从那个缺口源源不断的涌了进来。 而在缺口处。 一个身穿重甲手持两把开山巨斧的魁梧身影,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死死的堵在那里。 他身边的地面上已经堆满了倭寇的残肢断臂。 他身上的铠甲也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娘的!来啊!一群狗娘养的杂碎!!” 东将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的巨斧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旋风,将冲到他面前的几个倭寇直接劈成了两半! “想进城?先从你东爷爷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身边的几十个玄甲军亲卫也同样是悍不畏死,组成一道钢铁防线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但是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杀了一个又冲上来两个。 砍倒一片又涌上来一群。 东将军的体力在飞速的消耗。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感觉自己挥舞斧头的动作也开始变得有些迟缓。 一个倭寇武士看准一个空当,怪叫一声,手中的武士刀如同毒蛇出洞,狠狠的刺向了东将军的肋下! “噗嗤!” 一声闷响。 刀尖穿透了铠甲的缝隙,深深的扎进了东将军的身体。 “呃啊!” 东将军痛哼一声,反手一斧直接将那个偷袭他的武士脑袋给劈开了花。 但他自己也因为剧痛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将军!” 身边的亲卫们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将他护在中间。 “都给老子滚开!”东将军一把推开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那钻心的剧痛让他使不出力气。 鲜血顺着他的铠甲汩汩的流了出来。 城外的井田日长在帅旗下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传我命令!全军总攻!给我拿下江户城!!”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 城外的倭寇大军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如同黑色的潮水对着那个小小的缺口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完了……” 东将军看着那无穷无尽的敌人惨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他握紧了手中的巨斧,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纵横沙场一生,没想到最后竟然要死在这异国他乡的弹丸小国。 “陛下……臣……尽力了……”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 “嗡——” 一阵奇怪低沉如同牛吼一般的轰鸣声,突然从所有人的头顶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永生难忘的一幕。 第3515章 只见蔚蓝的天空之上。 五十个巨大又五颜六色的,如同神话中仙人宝船一般的圆球,正排着整齐的队列遮天蔽日的从西方的天空缓缓的飘了过来! 那些圆球的下面还吊着一个巨大的篮子。 篮子里站着一个个身穿黑色劲装手持奇怪兵器的……天兵天将! “那……那是什么?” 无论是城内的唐军还是城外的倭寇,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给彻底的震傻了。 他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呆呆的仰望着天空。 就连正准备发起总攻的井田日长也是一脸的愕然。 “神……神迹?” “是天照大神显灵了!!” 城外的倭寇大军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以为这是他们的神来帮助他们了。 无数的倭寇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对着天空顶礼膜拜山呼万岁。 然而下一秒。 他们的“天照大神”就给了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只见为首的那个最大的圆球上。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吊篮的边缘。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扩音器,对着下方那黑压压的如同蚂蚁一般的倭寇大军,发出了如同神明宣判一般的声音。 “奉天承运,大唐皇帝,诏曰!” “东瀛倭寇犯我天威罪不容诛!” “朕今遣天兵降下神罚!” “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是庆修! 李靖在城楼上看清了那个身影,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 “是国公爷!是庆国公!他……他来救我们了!!” “什么?!” 东将军听到这个声音,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抬头望去,当他看到天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娘的……这小子……他真的……从天上来了……” 城内的唐军将士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震天欢呼! “是国公爷!国公爷来救我们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士气在这一瞬间瞬间就从谷底飙升到了顶点! 而城外的倭寇大军则是彻底的懵了。 大唐皇帝? 天兵? 神罚?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井田日长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他死死的盯着天空上那个居高临下宛如神明一般的年轻人。 “八嘎!那不是神仙!是唐人的妖术!” 他拔出腰间的武士刀指着天空,声嘶力竭的吼道。 “弓箭手!给我射!把他们给我射下来!!”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庆修看着下方那些还在发愣的倭寇,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对着身边的空降兵指挥官缓缓的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 “准备……空投。” 五十个热气球上的空降兵们动了起来。 他们把一个个早就备好的巨大木箱,推到吊篮边缘。 “目标敌军中军大营!开箱!投放!” 指挥官令旗一挥。 空降兵们打开木箱插销。 下一秒。 无数黑乎乎圆滚滚的陶罐,像是冰雹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的砸向下方井田日长的中军大营! “那是什么?” “是石头吗?” 井田日长身边的武士们抬头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黑点,满脸茫然。 一些反应快的人,下意识举起了手里的盾牌。 可那些陶罐接触到地面跟盾牌的瞬间,并没像他们想的那样弹开。 而是“啪”的一声碎裂! 一股股黑色粘稠还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从破碎陶罐里流出来,溅的到处都是。 “这是……油?” 一个武士闻着那熟悉的味道,不太确定的说。 第3516章 井田日长的脸色却骤然剧变! 他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 “快!快散开!!”他惊恐的尖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天空之上。 庆修看着下方已经被黑色石油浸染了一大片的敌军大营,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信号枪。 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咻——” 一颗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尾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接着。 第二波空投来了。 这次从天而降的不再是陶罐。 而是一支支尾部燃烧着火焰的……火箭! 是神机营特制的,捆绑了硫磺跟火油的特制引火火箭! “不——” 井田日长看着那些流星火雨般坠落的火箭,发出绝望的嘶吼。 轰——!! 第一支火箭落在地上。 那星星点点的火苗刚接触到石油,一条火龙猛的从地面腾空而起! 接着! 轰!轰!轰!轰!轰! 成百上千的火箭雨点般落入倭寇大营之中! 火焰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蔓延,冲天火光几乎要把整个天空都染红! “啊!” “救命啊!!” “着火了!着火了!” 无数倭寇士兵被火焰吞噬,在火海里惨叫翻滚,变成一个个燃烧的火人。 他们身上的铠甲被烧得通红,他们的血肉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井田日长的中军大营,彻底成了一片燃烧地狱。 帐篷旗帜粮草还有那些活生生的人,只要沾上,立刻燃起大火,怎么扑都扑不灭。 凄厉的惨叫咒骂跟绝望的哭喊,响彻了整个江户城外。 无数倭寇士兵在火海里挣扎翻滚,最后变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天照大神,会降下如此恐怖的神罚。 “魔鬼!魔鬼!唐人是魔鬼!” “快跑啊!天火!是天火啊!” 整个倭寇大军的阵型,在这刻彻底崩溃。 士兵们扔掉手里的武器,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只想离那片燃烧地狱远一点,再远一点。 井田日长在几个亲卫的拼死保护下,总算是从火海边缘逃了出来。 他回头看着自己那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传来阵阵烤肉香气的中军大营,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脸被熏的漆黑,头发眉毛都被烧焦,身上的铠甲也变得滚烫。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妖术? 不,这不是妖术。 井田日长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些巨大缓慢移动的宝船,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恐惧。 他是一个枭雄,一个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手中刀剑的现实主义者。 他能看得出来,唐人用的根本不是什么妖术,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但却真实存在的……武器! 一种可以从天上发动攻击的降维打击武器! 他引以为傲的数十万大军,他从西方商人那学来的火枪战术,在唐人这种神仙一般的手段面前,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可笑又可悲。 “完了……” 井田日长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场仗他已经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 天空之上,庆修站在吊篮边缘,冷漠俯瞰着下方那片由他亲手制造的人间炼狱。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能听到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他心里没半点波澜。 战争,本就如此残酷。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些倭寇,既然敢把屠刀挥向大唐的将士,那就要做好被千百倍报复回来的准备。 第3517章 “国公爷……这……这就是您说的……石油?” 身边的空降兵指挥官,看着下方的火海,声音都在发颤。 他参与了整个计划,自然知道那些陶罐里装的是什么。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那种黑乎乎臭烘烘的油,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没错。”庆修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这只是它最粗浅的一种用法而已。” 最粗浅的用法,就已经能焚天煮海了? 那要是…… 指挥官不敢再想下去。他看着庆修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传我命令。”庆修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第二套方案,开始执行。” “是!” 指挥官立刻通过旗语,向其他的热气球,传达了庆修的命令。 很快,五十个热气球调整了高度跟位置,开始朝着江户城的上空,缓缓飘去。 城楼上。 李靖跟一众唐军将士,也同样被刚才那场天火焚营的神迹,给震撼的无以复加。 他们看着天空上那些缓缓飘来的神仙宝船,一个个都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快!打开城门!迎接国公爷!” 李靖最先反应过来,激动的喊道。 “不用。” 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铁皮扩音器,从天空中传了下来。 “李大将军,城外敌军未退,不可轻易开城。” “我这次来,是奉了陛下之命,给你们送补给来了!” 送补给? 李靖愣住了。 这……这怎么送? 难道,也要从天上扔下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 天空中的那些热气球,已经飞到了江户城的正上方。 接着,一个个巨大的,后面拖着一块方形白布的木箱,被从吊篮里推了出来。 那些木箱在空中下坠了一段距离后,后面的白布突然“嘭”的一声张开,像盛开的白莲花。 木箱下坠的速度,立刻就慢了下来,晃晃悠悠的朝着城内的空地上飘落下去。 “是……是粮食!是弹药!” 城内的士兵们冲了过去,打开了那些刚刚落地的木箱。 当他们看到箱子里装满的一袋袋白面,一箱箱火枪弹药,还有各种金疮药跟绷带时,所有人都发出了震天欢呼!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国公爷万岁!大唐万岁!” 东将军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补给箱,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刚才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转眼间,援军跟补给,就以一种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从天而降!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巨大反差,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绷不住了。 李靖看着城内那一片欢腾的景象,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抬头看着天空上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心里感慨万千。 有庆修在,真乃大唐之幸,天下之幸啊! 庆修看着下方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这一战稳了。 士气,是军队的灵魂。 如今,唐军士气重燃,又有了充足的补给,再加上自己这支天兵在天上盯着。 井田日长那几十万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已经军心涣散的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惧。 “传我命令。”庆修再次拿起扩音器。 “所有热气球,降低高度,盘旋于江户城上空,监视敌军动向!” “另外,把那东西,也给他们扔下去。” “是!” 很快,又一波空投,从天而降。 只不过,这次扔下去的,不是补给也不是炸弹。 而是一捆捆的……传单。 那是庆修让上官婉儿,连夜赶印出来的。 上面用汉字跟东瀛文字,写着几句很简单,但却极具杀伤力的话。 第3518章 “天命在唐,顺者昌,逆者亡!”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者,免死!” “顽抗到底者,天火焚之,挫骨扬灰!” 无数的传单如雪花一样,洋洋洒洒的飘落在江户城外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刚刚从火海中逃出来,惊魂未定的倭寇士兵,捡起地上的传单。 当他们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的干干净净。 天命…… 神罚…… 免死…… 这些词狠狠砸在他们那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 “噗通!” 一个倭寇士兵,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恐惧,扔掉了手里的武士刀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不停磕头。 “我投降!我投降!别用天火烧我!” 他的行为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噗通!” “噗通!” “噗通!” 成片成片的倭寇士兵,扔掉武器,跪了下来。 恐慌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如同神迹一般的打击面前。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意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摧毁的一干二净。 井田日长看着自己那成片成片跪地投降的士兵,气的浑身发抖,一口老血直接就喷了出来。 “八嘎!一群懦夫!都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他挥舞着武士刀,砍倒了身边几个跪地的士兵,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但根本无济于事。 大势已去。 兵败如山倒。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这支军队的控制, “撤……撤退!” 井田日长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只要让他逃掉,以后有的是机会卷土重来。 井田日长带着身边最后的死忠亲卫,趁着夜色,狼狈不堪的朝着富士山的方向仓皇逃窜。 “杀——!” 就在井田日长下令撤退的同时,江户城那紧闭了近一个月的城门,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缓缓打开了! 吊桥落下,一支身穿黑色玄甲,士气高昂到极点的大唐军队,像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城内猛的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刚刚换上一身干净铠甲,精神抖擞的东将军! 他手里提着那两把开山巨斧,座下骑着一匹神骏战马,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将士们!国公爷在天上看着我们!” “我们的援军到了!我们的粮食弹药也到了!” “现在,轮到我们,跟这帮狗娘养的倭寇,算总账了!” “杀!!” 东将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一头就扎进了那些还在混乱中,不知所措的倭寇溃兵之中。 他身后的数万唐军将士,也同样是嗷嗷叫着,如下山的猛虎,对着那些已经丧失斗志的敌人,发起了最凶猛的冲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唐军将士们,憋了一个月的怨气跟怒火,在这刻,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 他们刚刚吃饱了饭,换上了新发的弹药。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反观倭寇那边,中军大营被烧,主帅带头跑路,军心彻底涣散。 很多人甚至连武器都扔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面对如狼似虎的唐军,他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几乎一触即溃。 “噗嗤!” 东将军一斧头,将一个倭寇将领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让他那张本就狰狞的脸显得更加恐怖。 “痛快!他娘的,真是太痛快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放声大笑。 这仗打的也太富裕了! 想当初,他们被围在城里的时候,连子弹都得省着用,打一枪都得心疼半天。 第3519章 哪像现在! “砰砰砰!” 一排排的唐军火枪手,排着整齐的队列,对着前方那些溃逃的倭寇,进行着毫不留情的一轮又一轮齐射。 他们甚至都懒的去瞄准,反正前面黑压压的全是人,闭着眼睛打都能打中。 密集的弹雨成片成片的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天空之上,庆修的热气球部队也没有闲着。 他们时刻监视着整个战场的动向。 “报告国公爷!发现敌军一股约三千人的部队,正企图从西侧山谷逃窜!” 一个负责侦查的空降兵通过望远镜,很快就发现了敌人的动向。 “逃?” 庆修冷笑一声。 “想的美。” 他拿起扩音器,对着下方的李靖,喊道:“李大将军!敌军残部,正向西侧山谷集结!赵将军的骑兵,可以出动了!” 城楼上,一直按兵不动的李靖,听到庆修的指令,眼睛猛的一亮。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赵将军,他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那支一直被他雪藏着,连马都喂的膘肥体壮的骑兵部队,就是他留的最后杀手锏! “传我将令!”李靖拔出佩剑,指向西侧山谷的方向,声如洪钟。 “命赵将军,率领本部三千铁骑,即刻出击!” “告诉他!老夫不要俘虏!一个不留!” “是!” 很快,江户城的西门,也打开了。 三千名身穿明光铠,手持马槊,杀气腾腾的大唐铁骑,在赵将军的带领下,如离弦之箭,朝着西侧山谷的方向,席卷而去! 马蹄声如雷,大地震动! 那些刚刚逃进山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倭寇溃兵,听到身后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马蹄声,回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只见一片黑色的洪流,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朝着他们,碾压而来! “是唐人的骑兵!快跑啊!” 然而,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的过四条腿?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狭窄的山谷地形里。 赵将军的骑兵,就像虎入羊群,一个冲锋,就将那三千倭寇的阵型,给冲的七零八落。 马槊挥舞,寒光闪烁。 一颗颗惊恐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山谷里的溪流。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杀。 天空之上。 庆修通过望远镜,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国公爷,我们……我们是不是也该干点什么?” 身边的空降兵指挥官,看着下方那一边倒的战局,有些手痒。 他们这支天兵,总不能光看着吧? “不急。”庆修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对着身边的几个空降兵,吩咐道:“把那几个大家伙,给我抬上来。” 很快,几个空降兵,合力从吊篮的角落里,抬出了几个用油布盖着的,黑乎乎的铁疙瘩。 那铁疙瘩的造型很奇怪,像是一个圆形的铁桶,但下面却焊着一个可以调节角度的支架。 “这是……?” 指挥官看着这新奇的玩意儿,一脸好奇。 “这叫……迫击炮。”庆修拍了拍那个铁疙瘩,笑眯眯说道。 这是他根据后世的迫击炮原理,让科学院那边,紧急赶制出来的简易版本。 虽然射程不远,精度也不高。 但是,它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那就是轻便! 可以很方便的,从热气球上进行……炮击! “把这东西,对准下面倭寇人最多的地方。” 庆修指着下方一处还在负隅顽抗的倭寇方阵。 “给老子,狠狠的轰!” “是!” 空降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手忙脚乱的将迫击炮架好,调整好角度。 第3520章 然后,一个士兵抱着一颗西瓜大小,后面还带着尾翼的炮弹,对准了炮口。 他看着庆修,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的举起了手。 然后,猛的向下一挥! “放!” 士兵松开了手。 炮弹顺着炮管滑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炮弹带着一道弧线从天而降,精准的落入了那个密集的倭寇方阵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然而,炮弹落地之后,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立刻爆炸。 而是……像个铁疙瘩一样,滚了两圈就没动静了。 “呃……国公爷,这是……哑火了?” 指挥官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问道。 周围的空降兵们也是一脸失望。 搞了半天,就这? 就连下方正在厮杀的唐军跟倭寇,也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铁疙瘩,给弄的一愣。 一个胆子大的倭寇武士,还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用手里的武士刀,捅了捅那颗炮弹。 庆修看着这一幕,却一点不着急。 他笑呵呵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怀表,看了一眼。 “别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十,九,八……” 他开始慢悠悠的倒数起来。 就在他数到“三”的时候。 那颗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炮弹,突然“嗡”的一声,冒出了一股白烟! 紧接着! 轰——!!! 一声比刚才天火焚营时,还要剧烈十倍的爆炸,猛的从那个倭寇方阵的中心炸开了! 恐怖的冲击波如无形的巨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方圆几十米内的倭寇士兵,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跟鲜血,被高高的抛向了天空,下起了一场血肉雨! 整个战场在这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毁天灭地一般的爆炸给吓傻了。 他们呆呆看着那个被炸出来的,直径十几米的巨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这……这又是什么妖术?! 天空之上。 庆修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吹了声口哨。 “看到了吗?”他对着身边那些已经石化的空降兵们,说道。 “这,才叫他娘的,惊喜!” “延时引信,加上高爆炸药。虽然技术粗糙了点,但对付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足够了。” “还愣着干什么?”庆修踹了一脚还在发呆的指挥官。 “给老子,继续轰!” “把所有炮弹,都给老子打光!!” “让这帮倭寇好好尝尝,什么叫炮火覆盖!什么叫,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是!是!” 指挥官一个激灵,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庆修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行走在人间的……战争之神!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国公爷的命令吗!” 他冲着手下那帮还在发呆的空死命的吼道。 “快!装弹!给老子,把这些狗娘养的倭寇,全都送上西天!” “是!” 空降兵们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开始手忙脚乱的操作起了那些简易的迫击炮。 “咚!” “咚!” “咚!” 一发发带着死亡呼啸的炮弹,被从天空中投掷了下去。 轰!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整个江户城外,彻底变成了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土。 倭寇的溃兵们,在唐军的追杀跟天空的炮击之下,根本无处可逃。 他们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但无论他们跑到哪里,都会有一颗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从天而降,在他们的人群中炸开一朵绚烂的血肉之花。 第3521章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在每一个倭寇士兵的心头。 这仗,还怎么打? 人家唐人,又是天火又是天雷的。 这分明就是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我投降!我投降了!” 终于,有倭寇士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了手里的刀跪在地上,高高举起了双手。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到了最后,整个战场上,除了唐军的喊杀声,就只剩下了倭寇们那此起彼伏的,用蹩脚汉话喊出的“投降”声。 …… 半个时辰后。 战斗,彻底结束了。 井田日长的数十万大军,除了跟着他逃掉的不到一万人,其余的,不是被烧死炸死,就是被唐军砍死,剩下的全都成了俘虏。 整个江户城外,堆满了尸体跟跪地投降的倭寇,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跟硝烟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庆修的热气球部队,缓缓的降落在了江户城内的空地上。 当庆修从吊篮里走出来的时候。 李靖,赵将军,东将军,还有所有还活着的唐军将士们全都单膝跪地,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 “末将李靖” “恭迎国公爷!” “参见国公爷!” 数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响彻云霄。 他们看着庆修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狂热的崇敬。 在他们心里,庆修已经不是什么国公爷了。 他就是神! 是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天降神兵! “都起来吧。” 庆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走到李靖面前,看着这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但脊梁却依旧挺的笔直的老将军,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李大将军,辛苦了。” “国公爷言重了。”李靖站起身,对着庆修深深鞠了一躬。 “若非国公爷天兵天降,我这手下将士,还有我这把老骨头,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异国他乡了。” “此番救命之恩,末将,没齿难忘!” “大将军说的哪里话。”庆修连忙扶住他。 “你我皆为大唐臣子,为陛下分忧,为大唐开疆拓土,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拍了拍李靖的肩膀,笑道:“再说了,我这次来,可不仅仅是来救你们的。” “哦?”李靖有些不解。 “我来,是来发财的。”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狐狸般的笑容。 他指着城外那些黑压压的倭寇俘虏,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小星星。 “李大将军,你看看,这得是多少……免费的劳动力啊!” “全都拉到澳州去挖矿,我大唐的工业化进程,起码能再往前推十年!” 李靖:“……” 赵将军:“……” 所有的唐军将领,都是一脸黑线。 他们看着庆修那财迷心窍的样子,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崇敬之情,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得。 这位爷还是那个熟悉的雁过拔毛的庆扒皮。 一点都没变。 “国公爷,那个……井田日长,跑了。” 李靖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跑了?”庆修挑了挑眉,“跑到哪儿去了?” “应该是……富士山的方向。”李靖指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雄伟壮丽的雪山。 “根据俘虏交代,那里是井田日长的老巢。他在那里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还修建了坚固的城寨。” “哦?那不是正好吗?”庆修闻言,不怒反笑。 “咱们正好缺个落脚的地方。他既然把家都给我们准备好了,那我们要是不去住住,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第3522章 “国公爷的意思是……?” “传我命令!”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全军休整一日!” “明日一早,兵发富士山!” “告诉将士们,把那什么井田日长的老巢给我抄了!里面的金银财宝,女人粮食,谁抢到就是谁的!” “老子要让这帮倭寇知道,什么叫,斩草除根!” …… 第二天一早。 经过了一夜休整,重新焕发生机的大唐远征军,在用过了一顿丰盛的由空投物资做成的早餐后,便浩浩荡荡的开出了江户城。 他们的目标直指富士山! 而那数万名倭寇俘虏,则被唐军用绳子,一串一串的捆了起来,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跟在队伍的后面。 他们将作为第一批“劳工”,被送到富士山,去为大唐的军队修建新的军事基地。 天空之上,五十个巨大的热气球盘旋在军队的上空,提供着全方位的侦察跟火力支援。 这支由陆军跟“空军”组成的,立体化的远征军,所过之处简直是寸草不生。 沿途的那些倭寇村庄跟城镇,根本不敢有任何抵抗。 当他们看到天空中那些巨大的“神仙宝船”时,就已经吓的魂飞魄散了,纷纷开城投降。 许敬宗,这个被庆修派来当“监军”的家伙,此刻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跟在庆修的身边。 他看着这支军容鼎盛,士气如虹的大军,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现在,是彻底的服了。 他以前,还觉得庆修不过是靠着一些“奇技淫巧”,投机取巧。 但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这哪里是奇技淫巧? 这分明就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神仙手段! “国公爷,”他凑到庆修身边,一脸谄媚的说道,“您这……天兵天将的手段,真是让下官,大开眼界啊!” “您说,您是不是……那什么,天上的神仙下凡,来辅佐我们陛下的?” 他这话倒也不完全是拍马屁。 他是真的,开始怀疑庆修的身份了。 毕竟,正常人谁能搞出这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来? “神仙?” 庆修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我用的不过是些科学的道理罢了。” “科学?”许敬宗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没错,科学。”庆修点了点头,看着远处那壮丽的富士山,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一种,可以解释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真正的,大道。” 他知道,跟许敬宗这种封建时代的古人,解释什么物理化学是对牛弹琴。 所以他干脆就用一种,他们能听懂的方式来装个逼。 果然,许敬宗听完之后,虽然还是一脸懵逼,但看庆修的眼神却更加敬畏了。 大道? 能解释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大道? 我的天! 这位国公爷,怕不是已经摸到了圣人的门槛了吧? 许敬宗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一定要死死的抱住庆修这条大腿! 不! 是神腿! 只要抱紧了这条神腿,自己将来别说是官复原职,就算是封侯拜相,恐怕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大军一路行进,畅通无阻。 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抵达了富士山脚下。 富士山,作为东瀛的圣山,风景确实是名不虚传。 山顶终年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圣洁的光芒。 山腰上,则是连绵不绝的,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而山脚下,则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上面点缀着几个风景秀丽的湖泊,还有大片大片的正在盛开的粉红色的樱花林。 第3523章 “啧啧,这地方,倒是个风水宝地啊。” 庆修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如同画卷一般的美景,忍不住赞叹道。 “国公爷,您看!” 赵将军指着远处半山腰上的一片建筑群。 “那里,应该就是井田日长的老巢,小田原城了。” 庆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座规模宏大,依山而建的城池,盘踞在半山腰上。 那城池的地势极为险要,城墙高大坚固,一看就是那种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 “呵,躲在这么个乌龟壳里,就以为能高枕无忧了?” 庆修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在绝对的跨维度的火力面前,任何坚固的城墙都不过是纸老虎。 “传我命令!” 庆修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令道。 “热气球部队,升空!” “把我们带来的所有惊喜,都给他们送上去!” “让井田日长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是!” 很快,五十个巨大的热气球再次升空,朝着半山腰上的小田原城,缓缓飘去。 城内。 井田日长刚刚逃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了唐军已经兵临城下的消息。 他站在天守阁上,看着山下那黑压压一片,军容鼎盛的大唐军队,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八嘎!这些唐人,来的也太快了!” 他身边的一个武士,也是一脸忧心忡忡。 “主公,唐人势大,又有那种……会飞的妖物助阵。我们……我们能守得住吗?” “慌什么!”井田日长呵斥道。 “我们的小田原城,是天下第一坚城!城内粮草充足,足够我们坚守三年!” “唐人远道而来,后勤补给困难,他们耗不起!” “只要我们坚守不出,等到他们师老兵疲,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井田日长的话,让周围的武士们稍微安定了一些。 确实,小田原城的防御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然而他们还是太低估庆修的无耻程度了。 就在井田日长还在给手下们画大饼,鼓舞士气的时候。 “嗡——” 一阵熟悉的,如同死神降临一般的轰鸣声,再次从他们的头顶响起。 井田日长猛的抬头。 当他看到天空中,那五十个遮天蔽日的巨大圆球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好!快!隐蔽!!”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也顾不上什么主公的仪态了,连滚带爬的就朝着天守阁的楼下跑去。 然而,已经晚了。 天空之上,庆修看着下方那座看起来固若金汤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还想坚守?做梦去吧。” “传我命令!” “无差别,饱和式,轰炸!” “给老子把这座城,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轰!轰!轰!轰!轰! 比之前在江户城外,还要猛烈十倍的爆炸声,在小田原城的上空,响彻云霄! 这一次,庆修带来的可不仅仅是简易的迫击炮了。 还有科学院最新研发的,威力更大,装药量更多的……航空炸弹! 一颗颗重达百斤的航空炸弹,被从热气球上,投掷了下去。 那座号称“天下第一坚城”的小田原城,在这些超越时代的战争兵器面前,脆弱的就像是沙子堆成的堡垒。 高大坚固的城墙,在剧烈的爆炸中被成片成片的炸塌。 城内那些木质结构的房屋,更是被炸的支离破碎,燃起熊熊大火。 整个小田原城,在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片火光冲天的人间炼狱。 城内的倭寇士兵,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就在这毁天灭地一般的轰炸中,被炸的尸骨无存。 第3524章 山脚下。 李靖,赵将军,还有一众唐军将士,目瞪口呆的看着半山腰上那场绚烂的“烟花秀”。 他们一个个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太……太残暴了! 太……太他娘的,过瘾了! “这……这就完了?” 东将军看着那座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城池,有些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我还想着,等会儿,第一个,冲上城墙,活捉那个什么井田日长呢。” “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估计,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吧?” 庆修看着那片废墟,心里也是一阵舒爽。 让你丫的负隅顽抗! 跟老子玩攻城? 老子直接给你,连人带城一起扬了! “行了,别看了。”庆修对着身边还在发呆的李靖说道。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准备进山,打扫战场吧。” “记得,动作麻利点。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搬回来。” “至于那些没被炸死的,愿意投降的,就地收编成劳工。不愿意投降的,就地格杀。” “是!” …… 接下来的几天,唐军就在富士山脚下,安营扎寨,开始了对小田原城废墟的地毯式搜索。 结果,也确实如东将军所料。 井田日长,这个在日本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枭雄,就这么窝囊的被庆修的航空炸弹,给炸的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唐军在废墟里,挖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 光是这些缴获,就足以让这次远征赚的盆满钵满了。 庆修对此非常满意。 他在富士山脚下,选了一块风景最好的,可以俯瞰整个湖光山色的地方,开始指挥着那些倭寇劳工,为自己修建一座集办公住宿娱乐于一体的,超豪华……行宫。 这天,他正在监工。 许敬宗,这个如今已经彻底沦为庆修“狗腿子”的家伙,又一脸谄媚的凑了过来。 “国公爷,国公爷,大喜事啊!” “哦?何喜之有啊?”庆修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下官,刚刚派人,在山里头发现了一处……宝地!”许敬宗神秘兮兮说道。 “宝地?” “没错!”许敬宗的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是一处,天然的温泉!” “温泉?”庆修的眼睛,猛的一亮。 他来东瀛之前,就对这里的温泉久闻大名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给遇上了。 “走,带我去看看!” 庆修顿时来了兴致,扔掉了手里的图纸,拉着许敬宗就往山里走。 在许敬宗的带领下,庆修穿过一片茂密的樱花林,很快就来到了山谷的深处。 只见一个天然形成的,由白色岩石围成的水潭,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水潭里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一股淡淡的硫磺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水潭的周围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几只梅花鹿,正在悠闲的在潭边喝水。 看到有人来了,它们也只是好奇的抬起头,看了两眼,一点不怕生。 整个山谷,安静祥和,如同世外桃源。 “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啊!” 庆修看着眼前这美景,忍不住放声大笑。 连日的征战跟劳累,在这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他转过头对着许敬宗吩咐道:“传我命令!”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本国公的私人浴场了!” “派一队亲兵,把这里给我围起来!” “另外,送信去把苏小纯,长孙娉婷,还有李丽珠她们,都给我叫过来!” “我今天要跟夫人们一起泡温泉!” 许敬宗听到庆修的命令,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的笑容。 第3525章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他点头哈腰的退了下去。 心里对庆修的崇拜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看看! 什么叫人生赢家? 这就叫人生赢家! 白天指挥千军万马,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晚上,坐拥绝色美人,在风景如画的温泉里共浴爱河。 这小日子,过的比神仙还快活啊! 许敬宗一边羡慕嫉妒恨,一边脚下生风的跑去传令了。 一天后。 一队庆修的亲兵,就将整个温泉山谷,给围了个水泄不通,严禁任何人靠近。 而苏小纯,长孙娉婷,李丽珠,还有上官婉儿跟庆如鸢,也同样坐热气球来到了东瀛。 当她们看到眼前这如同仙境一般的天然温泉时,也都是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叹。 “哇!好漂亮啊!” 庆如鸢这个小丫头最高兴。 她像一只快活的小鹿在温泉边跑来跑去,追逐着那些不怕人的梅花鹿。 “夫君,你……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 苏小纯看着那热气腾腾的温泉,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道。 “那不然呢?” 庆修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在她耳边坏笑着吹了口气。 “仗打完了,自然要好好放松一下嘛。” “来,夫人们都别愣着了。” 他对着长孙娉婷跟李丽珠,招了招手。 “一起,下来玩水啊!” 说着,他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自己的外衣,只留下一条短裤,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温泉里。 “哗啦——”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舒服的忍不住长长的低吟了一声。 “爽!” “你们快下来啊!水温正好!” 他趴在池边的岩石上,对着岸上那几个还在犹豫的美人,招了招手。 苏小纯跟长孙娉婷,还有李丽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俏脸上都飞起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虽然,她们都是庆修的夫人了。 但是像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跟夫君一起赤身共浴…… 这……这也太羞人了。 “哎呀,娘,你们快下来呀!水里好暖和呀!” 还是庆如鸢最大方。 她也学着庆修的样子,脱掉了小裙子,像一条小泥鳅一样“噗通”一声就钻进了水里,在庆修的身边游来游去。 “婉儿姐姐,你也快下来!” 她又对着岸上,那个同样脸红心跳的上官婉儿喊道。 “我……我……” 上官婉儿的心怦怦直跳。 她虽然已经心属庆修了。 但是她的身份毕竟还只是个侍女。 跟国公爷,还有几位夫人,一起…… 这……这于理不合啊。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庆修看着她们那扭捏的样子,有些不耐烦了。 他从水里站了起来走到岸边,不由分说一把就将离他最近的苏小纯给横抱了起来。 “啊!” 苏小纯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就搂住了庆修的脖子。 “夫君!你……你干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她羞的把脸都埋进了庆修的怀里,不敢看周围。 “放你下来?好啊。” 庆修坏笑一声。 “噗通!” 他抱着苏小纯一起倒进了温泉里。 温热的泉水瞬间就浸湿了苏小纯的衣衫,让她那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显得格外的诱人。 “你……你坏死了!” 苏小纯又羞又气,伸出粉拳,在庆修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那娇嗔的样子,看的庆修心里一荡。 他一把将苏小纯揽入怀中,低头就吻了下去。 岸上。 长孙娉婷跟李丽珠看到这一幕,脸更红了。 “这……这个夫君,真是……太,太无法无天了。” 长孙娉婷跺了跺脚,又羞又急。 “就是就是。”李丽珠也在一旁,附和道。 第3526章 然而,她们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水里那对正在玩耍的二人,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看什么看?羡慕啊?” 庆修注意到了她们的目光,抬起头对着她们挑了挑眉。 “羡慕,就一起下来啊!” “我才不……” 长孙娉婷的话还没说完。 庆修就已经像一头猎豹从水里窜了出来。 在长孙娉婷跟李丽珠的惊呼声中,一手一个,将她们全都抱进了温泉里。 一时间,整个温泉山谷都充满了美人们的,惊呼声娇笑声,还有打闹声。 上官婉儿站在岸边,看着水里那活色生香的一幕,俏脸红的都快要滴出血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 “婉儿,还愣着干什么?” 庆修的声音从水里传了过来。 “过来,给本国公搓背。” “啊?我……我?” 上官婉儿的心漏跳了一拍。 “快点。” 庆修的语气不容置疑。 上官婉儿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认命般的脱掉了鞋袜,卷起裤腿,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温泉里。 温热的泉水没过她的脚踝,让她舒服的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她走到庆修的身后,看着他那宽阔结实的后背,俏脸发烫,伸出颤抖的小手轻轻的在他的背上揉捏了起来。 “嗯……舒服……” 庆修闭着眼睛享受着美人的服务,嘴里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左拥右抱,美人搓背。 这小日子简直绝了。 本国公的快乐,你们这些凡人是想象不到的。 …… 接下来的几天。 庆修就彻底的过上了,荒淫无道的腐败生活。 他白天带着夫人们,在富士山下的樱花林里骑马,打猎,野餐。 晚上,就泡在温泉里喝酒吃肉。 至于,军队的整编,战俘的安置,还有对整个东瀛的后续统治计划…… 这些他全都一股脑的扔给了李靖跟许敬宗去处理。 美其名曰,锻炼下属。 李靖跟许敬宗对此也是敢怒不敢言。 谁让人家是国公爷,是救世主呢。 人家想享受一下,他们这些当手下的也只能捏着鼻子加班加点的干活。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应该的。 若是没有国公爷,他们此刻恐怕已经变成地上冰冷冷的尸体了。 这天。 庆修正搂着苏小纯在樱花树下睡午觉。 许敬宗又一脸谄媚的跑了过来。 “国公爷,国公爷,您快醒醒。” “又干嘛?”庆修睁开惺忪的睡眼,有些不爽的瞪了他一眼。 “打扰本国公的好梦,你知不知道是死罪?” “是是是,下官该死。”许敬宗连忙跪下,磕了个头。 “不过,下官这次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向您禀报!” “哦?”庆修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许敬宗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下官派人,在富士山里,搜寻井田日长的残部时,意外的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银矿!” “银矿?” 庆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他现在对金银财宝的兴趣,可比对女人大多了。 毕竟工业化那可是个吞金巨兽。 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山的另一边!” 许敬宗指着富士山,说道。 “那座银矿的储量,非常惊人!根据初步勘探,起码,能开采出……上亿两的白银!” “上亿两?!” 庆修听到这个数字,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了。 他知道东瀛的石见银山是世界闻名的大银矿。 第3527章 但他没想到,储量竟然会如此的恐怖! 发了! 这下,真的发了! 有了这笔钱,别说是造更多飞艇了,就算是造个宇宙飞船,他都敢想一想了,当然也只是想想,人总要有梦想嘛。 “走!立刻!马上去看看!” 庆修激动的连鞋都顾不上穿了,拉着许敬宗就朝着银矿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许敬宗的带领下,庆修很快就来到了富士山的另一侧。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光秃秃的山谷。 山谷的入口处,已经被唐军给封锁了起来。 庆修走进去一看,只见整个山谷的岩壁上都裸露着一条条,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巨大的矿脉! 那些都是纯度极高的银矿石! “我的天……” 饶是庆修见多识广,此刻也被眼前这壮观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这哪里是银矿啊? 这分明就是一座,用白银堆起来的山! “国公爷,您看,”许敬宗指着那些矿脉,一脸得意的说道,“下官没骗您吧?” “这石见银山,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啊!” “干的漂亮!” 庆修重重的拍了拍许敬宗的肩膀,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许敬宗,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等回了长安,本国公一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 “谢国公爷栽培!”许敬宗激动的差点又要跪下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抱紧了庆修这条神腿,果然是前途无量啊! “传我命令!”庆修对着身边的亲兵,下令道。 “立刻,调拨一万名倭寇劳工过来!” “再从科学院,调一批地质专家跟采矿设备过来!”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大唐的皇家矿场!” “给我三班倒,不对,是两班倒!不分昼夜的挖!” “我要在一个月之内,看到第一批白花花的银子!” “是!” …… 发现了石见银山这个巨大的宝库,让庆修的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甚至都懒的再去搭理那些,还在东瀛各地负隅顽抗的零星叛军了。 这帮叛军在见识了热气球的威慑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已经难以掀起什么风浪来了。 所以他把清剿残敌的任务,全都扔给了李靖跟赵将军。 他自己则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石见银山的开发跟建设上。 他亲自规划了矿场的布局,设计了最先进的由蒸汽机驱动的采矿轨道跟提升机。 他还从长安调来了大唐银行的专业团队,在这里设立了一个专门的金库跟铸币厂。 他要将这里打造成一个集开采,冶炼,铸币于一体的超大型的金融中心! 一个独属于大唐的海外提款机! 在庆修的亲自督办,跟数万名倭寇劳工不要命的劳作下。 石见银山的开发进度,一日千里。 对于这帮倭寇劳工,庆修也完全就在当牛使唤,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毕竟,对于东瀛他本来就没什么好感。 这石见银山放在这帮东瀛人手里,完全就是浪费,技术落后开采缓慢。 可放在他手里,刚好能够完美适配,时至今日,世上还有哪个国家的开采速度能有大唐快? 于是,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第一批,重达十万两的雪花银,就已经被冶炼了出来。 当庆修看着那堆积如山,闪烁着迷人光芒的银锭时,他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 钱! 有了钱,就等于有了一切! 有了钱,他就可以造更多的战舰,更多的飞艇,更多的足以碾压这个时代一切敌人的大杀器!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着,如何用这些钱去撬动整个世界的经济格局了。 …… 就在庆修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时。 一封来自长安的,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他的手上。 信是李二写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 就两个字。 “速归。” 庆修看着这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李二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催他回去的。 难道,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还是说,西边的那些蛮子又不老实了? 庆修收起信,立刻召集了李靖跟许敬宗,开了一个临时的军事会议。 “我要回长安一趟。”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走之后,东瀛这边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们两个了。” “李大将军,”他看向李靖,“清剿残敌的事情,不能放松。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我要整个东瀛再也听不到一个反抗的声音。” “是!”李靖站起身,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 “许敬宗,”庆修又看向许敬宗,“银矿的开采,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你给我死死的盯在这里!银子就是我们的命根子!谁敢打它的主意,无论是谁,杀无赦!” 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气。 “下官遵命!”许敬宗被他这眼神,吓的心里一个哆嗦,连忙跪下领命。 “还有,”庆修顿了顿,补充道,“金德曼那边,你多跟她走动走动。” “新罗是我们大唐在东瀛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我们用来制衡东瀛本土势力的一颗重要的棋子。” “该给的好处不要吝啬。但是该敲打的时候,也别手软。” “让她明白,谁,才是她真正的主子。” “下官明白。” “好,那就这样吧。” 庆修站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东瀛,就交给你们了。” “别让我失望。” …… 安排好了一切后。 庆修没有丝毫的耽搁,当天就带着苏小纯她们,登上了那艘前来迎接的探索号铁甲舰。 在李靖跟许敬宗,还有数万大军的恭送下。 探索号鸣响了汽笛,缓缓的驶离了港口,朝着大唐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上。 庆修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富士山的轮廓,心里却在盘算着,长安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能让李二这么着急的把他叫回去。 事情恐怕不小。 “夫君,在想什么呢?” 苏小纯披着一件披风,走到他身边,柔声问道。 “在想我们那位陛下,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庆修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 “别担心,”他安慰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嗯。”苏小纯乖巧的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第3528章 探索号乘风破浪,巨大的钢铁船身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白浪,稳稳的朝着大唐的方向行驶。 甲板上,庆修斜靠在一张躺椅上,一躺就是几小时。 下午,苏小纯拿起一盘切好的水果又走了过来,叉了块蜜瓜递到庆修嘴边。 “夫君,你说陛下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庆修张嘴接住,嚼了两下咽下去,经过几小时的分析,也有了头绪。 “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那几样。”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的数着。 “第一,外敌入侵。这个可能性不大,西边的阿拉伯估计还在舔伤口。东边的倭国就更别提了,被我这一通收拾,天皇都给炸没了,没个十年八年缓不过劲来。” “至于北边的突厥,早就被咱们打服了,现在乖的跟孙子似的。所以,应该不是打仗的事。” “第二,朝堂内斗。比如说,哪个不长眼的又想不开,要搞事?这个可能性也不大,那些世家门阀,被我来回收拾了好几遍,现在一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跳出来。” 庆修说到这里,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继续说:“所以,排除了这两个,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是什么?”苏小纯跟一旁正在偷听的上官婉儿异口同声的问。 就连在不远处追着海鸥跑的庆如鸢,也竖起了耳朵。 “是我搞出来的那些新玩意儿,出问题了。”庆修无奈地笑了笑。 他太了解自己了,他就像一个往平静池塘里不停扔石头的熊孩子。 那些新工厂新机器新政策,在推动大唐飞速发展的同时,也肯定会冲击旧有的社会结构,引发各种各样的问题。 比如上次的煤油灯,搞的全长安的蜡烛作坊倒闭,几千工匠失业,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推出了“再就业培训计划”,一场大乱子就在眼前。 这次,恐怕是又有什么他没预料到的连锁反应爆发了,而且规模肯定比上次大得多,已经到了李二自己都摆不平的地步,只能火急火燎的把他这个“始作俑者”给叫回去擦屁股。 “啊?那......那严重吗?”苏小纯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爹,是不是你坐的那个会跑的铁疙瘩车,把人给撞了?”庆如鸢跑过来,一脸好奇的问。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庆修没好气的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爹我造的东西,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怎么会出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工业化这头猛兽一旦被释放出来,会走向何方,有时候连他这个发明者都无法完全掌控。 “放心吧。”庆修看着妻女脸上担忧的神情,笑了笑,伸手将苏小纯跟庆如鸢一左一右的揽入怀中,豪气的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天底下,就没我庆修解决不了的事。” “再说了,天塌下来,不还有我给你们顶着嘛!” 是啊,她们在担心什么呢? 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庆修啊。 是那个凭一己之力,让大唐开疆拓土国力日盛的庆国公。 是那个谈笑间,就能让一个国家灰飞烟灭的“活阎王”。 只要有他在,似乎就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嗯!”苏小纯重重的点了下头,将头温柔的靠在庆修的肩膀上,心里一片安宁。 上官婉儿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迷恋这个男人了,不仅是因为他的权势跟智慧,更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 第3529章 “爹,你又吹牛!”庆如鸢却不吃他这一套,在他怀里拱了拱,嘟着小嘴说。 “上次你还说要带我去抓倭国天皇玩呢,结果人都被你炸没了!” “嘿!你这小丫头,怎么跟你爹说话呢!”庆修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那是他自己不经炸,能怪我吗?” “再说了,这次回去,爹带你去看更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庆如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庆修故作神秘的笑了笑,目光望向远处那已经隐约可见的大唐海岸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李二啊李二,你最好是别给我惹出什么天大的麻烦。 不然,我这趟回去,可就不只是帮你擦屁股那么简单了。 说不定,还得顺手,把这大唐的天下,再给你……翻过来一遍!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享受这难得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拉着庆如鸢的小手,开始给她讲解六分仪的用法,教她如何通过天上的星辰来辨别方向跟位置。 “你看,这片星空,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棋子。只要你掌握了它们的运行规律,你就永远不会在海上迷失方向......” 清朗的声音伴随海风,飘向远方。 苏小纯跟上官婉儿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看着父女俩温馨互动的画面,嘴角都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意。 阳光正好,海风不燥。 好像长安城的那些烦恼,都跟这里无关。 随着探索号越来越靠近大唐的海岸线,船上的气氛也慢慢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悠闲惬意的度假氛围,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紧张跟凝重。 庆修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 他已经有好几个时辰没有看到一艘出海打渔的渔船了。 这不正常。 要知道,这片海域可是大唐最繁忙的渔场之一,平日里千帆竞渡,热闹非凡。 可现在,整个海面空荡荡的,死寂的让人心慌。 “夫君,怎么了?”苏小纯察觉到他的异样,走上前轻声问。 “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了。”庆修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难看。 “你看,”他指着远方的海面,“我们航行了这么久,连一艘渔船的影子都没看到。这说明什么?” “说明……渔民们,都没有出海?”苏小纯猜测道。 “没错。”庆修点了下头。 “渔民靠海吃海,一天不出海就意味着一天没饭吃。除非是遇到了百年不遇的特大风暴,否则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出海的。” “可是这几日,风平浪静,根本没有什么风暴。”上官婉儿也走过来,接口道。 “所以,问题不在海上,而在陆地上。”庆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肯定是陆地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导致他们连出海捕鱼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的话音刚落。 “国公爷!您看!前面有船!”瞭望塔上的士兵突然大声喊道。 庆修立刻举起望远镜,朝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小黑点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艘破旧不堪的小渔船,船上似乎只有一两个人,正拼命的划着桨,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挂出我庆国公府的旗号,让他们靠过来。”庆修沉声下令。 很快,一面绣着“庆”字的黑色大旗,在探索号的桅杆上缓缓的升起。 那艘小渔船上的人,似乎也看到了这面旗帜。 第3530章 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爆发出一阵欢呼,更加奋力的朝着这边划来。 不一会儿,渔船就靠到了探索号的旁边。 船员们从上面放下了绳梯。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渔夫,颤巍巍的顺着绳梯爬了上来。 他一上到甲板,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庆修不停的磕头,眼泪都下来了。 “草民……草民参见国公爷!国公爷您可算回来了!” “老人家,快快请起。”庆修亲自上前将他扶起,眉头皱的更深了,“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国公爷啊!您再不回来,我们……我们就都要饿死了啊!”老渔夫抓着庆修的胳膊,哭的不成样子。 “饿死?”庆修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到底怎么回事?朝廷的赈灾粮呢?” “赈灾粮?”老渔夫惨笑一声,脸上满是绝望,“国公爷,您有所不知。从最近几个月开始,整个北方就没下过一滴雨!大旱啊!百年不遇的大旱!” “地里的庄稼全都干死了,颗粒无收!我们这些靠海的还好点,能下海捞点鱼虾充饥。可内陆的那些百姓,早就开始啃树皮吃草根了!” “朝廷……朝廷也开了几次仓,放了点粮。可那点粮食,跟几千万的灾民比起来,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而且……而且那些粮食,大部分都落到了那些黑心粮商的手里!” 老渔夫越说越激动,气的浑身发抖。 “那些天杀的畜生!他们囤积居奇,把粮价抬到了天上去!一斗米,现在要卖到五贯钱!这……这简直就是要我们的命啊!” “我们这些渔民,以前打上来的鱼,还能卖点钱换粮食。可现在,城里的粮价太贵,我们的鱼根本卖不出去!” “大家都没钱买粮,谁还有闲钱买鱼吃啊?我们……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才想着,驾船出海,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到海外去讨个活路......” 五贯钱一斗米! 庆修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一股火气“噌”的就从心底顶到了脑门! 他娘的!这帮畜生!简直是疯了! 要知道,在丰年,一斗米的价格不过三五文钱。五贯钱,那可是足足翻了一千倍! 这已经不是发国难财了,这分明就是要把整个大唐的百姓,往死路上逼! “那些粮商,都是些什么人?”庆修的声音冷的能掉下冰渣子。 “还能有谁?”老渔夫咬牙切齿的说。 “不就是……不就是长安城里的那些世家大族嘛!他们把控着整个大唐的粮食命脉!朝廷的赈灾粮,一到地方,就被他们的人给截胡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连根毛都捞不着!” 世家大族...... 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 庆修的拳头捏的咯咯响。 看来,上次对他们的敲打,还是太轻了。 趁着自己去东瀛这段时间,又开始搞事情了。 这帮蛀虫,不把他们连根拔起,他们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疼! “国公爷......”老渔夫看着庆修那吓人的脸色,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老人家,你别怕。”庆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老渔夫的手里。 “这银子你拿着。船上的粮食,你随便拿。带回去,分给乡亲们,先撑过这段时间。” “这……这怎么使得!草民……草民受之有愧啊!”老渔夫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吓得又要跪下。 “拿着!”庆修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庆修说过,不会让任何一个大唐子民饿死!这是最基本的生活标准。” 第3531章 “你回去告诉乡亲们,就说我庆修回来了!” “让他们等着!最多半个月!我保证,让所有人都吃上平价粮!” “凡是那些敢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有一个,我杀一个!有两个,我杀一双!我把他们全都抄家灭族,用他们的脑袋,来祭奠那些被饿死的百姓!” 庆修的声音充满了斩钉截铁的杀气。 老渔夫听的热血沸腾,激动的浑身颤抖。 “是!草民……草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在船员的搀扶下,带着满满一船的粮食跟希望,颤巍巍的离开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渔船,庆修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夫君......”苏小纯担忧的看着他。 “我没事。”庆修摇了摇头,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传我将令!” “探索号,满帆!全速前进!” “目标,天津港!” “另外,给李泰发信!让他立刻到天津港来见我!” 他现在一刻都不想等了。 他要立刻回到长安! 他要让那些趁火打劫的世家大族,血债血偿! 他要让整个大唐都知道,他庆修,回来了! 探索号在庆修的命令下,劈开重重海浪,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天津港疾驰而去。 船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刚才老渔夫那番话给震惊了。 百年大旱,饿殍遍地,粮价飞天,官商勾结...... 每一个词,都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庆修站在船头,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前方。 海风将他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他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 苏小纯跟上官婉儿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不敢出声打扰。 她们知道,此刻的庆修,就像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任何一点火星,都有可能引燃他滔天的怒火。 庆如鸢也难得的没有吵闹,她似乎也感受到这沉重的气氛,只是乖巧的拉着苏小纯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不安跟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爹爹口中那个富饶强盛的大唐,会有人吃不上饭,会有人被活活饿死。 ...... 两天后。 探索号巨大的钢铁船身,终于出现在了天津港外的海平线上。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想象中繁华热闹的港口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气沉沉的萧索跟混乱。 港口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 他们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的或坐或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跟腐臭的气息。 一些穿着盔甲的士兵,手持长枪,面无表情的在人群中来回巡逻,维持着脆弱的秩序。 不远处,几个临时搭建起来的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灾民们为了争抢一碗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米粥,不时的发生推搡跟争吵,甚至大打出手。 “国公爷,这......”船上的将士们,看着眼前这如同活地狱般的景象,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跟着庆修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兵。 但眼前的这一幕,比任何血腥的战场,都更让他们感到心寒跟震撼。 庆修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愈发的阴沉。 他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饿的皮包骨头的孩子,正在泥地里,跟野狗抢夺一块已经发霉的干粮。 “靠岸!”庆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探索号缓缓的靠向了码头。 码头上的士兵跟灾民,也注意到了这艘如同海上巨兽一般的钢铁大船,纷纷投来惊奇跟畏惧的目光。 第3532章 “那是什么船?好……好大啊!” “是朝廷的运粮船吗?” “看那旗号,好像是……庆国公府的!” “庆国公?是那个活阎王庆修吗?他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庆国公”这三个字,对于大唐的百姓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他既是带来富裕跟希望的财神爷,也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就在这时。 码头上,一队骑兵簇拥着一个身穿王袍的年轻人,排开人群,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接到信息后,星夜兼程从长安赶来的魏王李泰。 此刻的李泰,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身华贵的王袍也沾满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老师!” 一看到庆修从船上走下来,李泰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老师!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这大唐……这大唐就要完了!” “哭什么哭!像个娘们一样!”庆修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我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看好家!看好家!你就是这么给我看的?!” “我……”李泰被骂的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到底怎么回事!”庆修冷冷的问。 李泰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情况,比庆修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场大旱,波及了整个北方十几个州府,受灾的百姓超过三千万。 旱灾之后,又紧跟着爆发了蝗灾。 遮天蔽日的蝗虫,将地里剩下的一点点绿色,都啃食的干干净净。 朝廷虽然也紧急从南方调集了粮食,但运到北方的,十不存一。 不是因为路途遥远损耗了,而是因为,从上到下,从京城的世家大族到地方的州府官员再到下面的小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触目惊心的贪腐链条! 他们层层克扣,倒卖赈灾粮,将国库的粮食,变成了自己口袋里白花花的银子。 李二也曾派了几波钦差下去查,但那些钦差,要么是被重金收买,同流合污。 要么就是查到一半,就离奇的“意外身亡”。 李二震怒之下,也杀了好几个官员,但根本没用。 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势力庞大。 杀了一个,立刻就有另一个顶上来。 整个官场,就像一个烂透了的筛子,到处都是窟窿。 李泰作为监国,也曾想过一些办法。 比如,他动用庆丰商会的力量,从海外购粮。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杯水车薪。 他还想过,要对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动手。 但他毕竟不是庆修,没有那种杀伐果断的魄力跟手腕。 他一没兵权,二没“先斩后奏”的权力。面对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他根本无从下手。 甚至,还有御史在朝堂上,公然弹劾他,说他与民争利,打压粮商,是导致粮价飞涨的罪魁祸首。 李泰被气的差点吐血,却又无可奈何。 整个朝堂,乌烟瘴气,一筹莫展。 李二也是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想到了远在东瀛的庆修,发出了那封十万火急的求救信。 “好……好得很!” 听完李泰的讲述,庆修给气笑了。 他环视了一圈码头上那些麻木等死的灾民,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战战兢兢的士兵。 第3533章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的身上不可抑制的弥漫开来。 “李泰!” “弟……弟子在!”李泰被他这眼神吓得心里一个哆嗦。 “传我命令!” “从现在起,天津港,全港戒严!” “所有庆丰商会的船只,全部征用!立刻,去南方,去海外,给我不计成本的买粮!有多少,买多少!” “另外,把探索号上所有的粮食,全都给我搬下来!就在这码头上,给我搭起一百个粥棚!” “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施粥!我要让所有进港的灾民,都能吃上一口热饭!” “是!”李泰精神一振,大声应道。 “还有!”庆修的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围观的官员跟将领。 “从今天起,我庆修,接管整个北方的赈灾事宜!” “凡有敢阳奉阴违,贪墨赈灾粮款者!” “凡有敢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吼出来的。 那冲天的杀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知道。 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回来了! 一场席卷整个大唐的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李泰立刻调动自己身为魏王的全部权力,开始雷厉风行的执行庆修的命令。 一时间,整个天津港都动了起来。 庆丰商会的管事们,带着大批的伙计,开始疯狂的从探索号上往下搬运粮食。 一袋袋沉甸甸的米面,堆的像山一样。 码头上的灾民们,看着那小山一样的粮食,空洞的眼神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希望。 很快,一百个巨大的粥棚,就在码头的空地上搭了起来。 一口口大锅架起,熊熊的火焰燃烧,雪白的米粒在锅里翻滚,浓郁的米香飘散在空气中。 “开饭了!国公爷有令!所有人都管饱!” 随着一声吆喝,早已饥肠辘辘的灾民们,发出一阵欢呼,蜂拥而上。 虽然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但在李泰调来的禁军士兵强有力的维持下,总算没有发生踩踏事件。 灾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都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粘稠浓郁的白米粥。 很多人,在拿到粥的那一刻,就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米粥了。 他们狼吞虎咽的喝着,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滚烫的米粥,温暖了他们冰冷的胃,也温暖了他们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谢谢国公爷!国公爷真是活菩萨啊!” “国公爷万岁!” 一时间,整个码头上,都充满了对庆修的感激跟赞美之声。 庆修站在探索号的甲板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知道,一碗粥,只能解一时之急。 真正的问题,在根上。 而那个根,就在长安。 “老师,都安排好了。”李泰小跑着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汇报道。 “嗯。”庆修点了下头,“回长安的专列,准备好了吗?” “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好。”庆修转过身,对苏小纯跟上官婉儿说:“你们带着如鸢,先回长安的府里。路上注意安全。” “夫君,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苏小纯担忧的问。 “我坐下一班车。”庆修摇了摇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喝粥的灾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要让这趟回京的火车,变成一趟……死亡列车。 苏小纯冰雪聪明,一看庆修的表情,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柔声叮嘱道:“夫君,万事小心。” 第3534章 “放心。” ...... 一个时辰后。 一列挂着皇室标记的蒸汽火车专列,缓缓的驶离了天津港。 苏小纯跟庆如鸢她们,就在这趟车上。 而庆修,则带着二虎跟一队亲兵,登上了另一趟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普通客运列车。 这趟列车的车厢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拖家带口满脸愁容的普通百姓。 也有一些穿着绫罗绸缎,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商人。 庆修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好像一个普通的旅人。 二虎则像一尊铁塔,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身边,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火车缓缓启动,车厢里也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话题自然离不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旱跟飞涨的粮价。 “唉,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去要饭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长安城的粮价,都已经涨到六贯钱一斗了!这哪是吃米,这简直是在吃金子啊!” “可不是嘛!要我说,这都是朝廷的错!要是庆国公在,哪能让这帮奸商这么嚣张!” 百姓们的抱怨声中,充满了对朝廷的失望跟对庆修的怀念。 然而,就在这些抱怨声中,却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在庆修邻座的几个商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跟贪婪。 “哈哈哈,王兄,这次可是发大财了!我前几天在沧州囤的那批粮食,转手一卖,就翻了十倍!”一个胖商人得意的说。 “哪里哪里,跟李兄比起来,我这点小钱算什么。”另一个瘦高个商人谦虚的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可是听说,李兄你这次,直接跟户部的张侍郎搭上了线,弄到了一批官仓的陈米。那玩意儿,成本几乎为零,转手卖出去,那可是上百倍的利啊!” “嘘!小声点!”胖商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才压低了声音说。 “这事可不能乱说。不过,这次确实是托了张侍郎的福。要不是他,咱们哪能有这么好的发财机会?” “就是就是!等回了长安,咱们可得好好谢谢张侍郎。听说他最近看上了一座宅子,咱们哥几个凑凑,给他买下来!” “那是自然!以后,咱们的财路,可就全靠张侍郎了!” 几个商人相视一笑,笑声中充满得意跟猥琐。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旁边,那个闭着眼睛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户部张侍郎? 很好。 又一个该死的家伙。 庆修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冰冷一片。 他对着身边的二虎,使了个眼色。 二虎心领神会,点了下头。 他转过身,走到了那几个商人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往桌子上一拍。 “砰!” 一声巨响,吓了那几个商人一跳。 整个车厢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你……你干什么?”胖商人看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有些心虚的问。 二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然后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用金丝描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庆”字。 “庆……庆国公府?!” 当看清令牌上的字时,那几个商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他们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筛糠般的颤抖起来。 “几位,聊的挺开心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几个商人僵硬的转过头,当他们看到那个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的年轻人时,魂都快吓飞了。 第3535章 虽然他们没见过庆修本人,但庆修的画像,早就在大唐的报纸上传遍了! 是庆修! 是那个活阎王! 他……他怎么会在这趟车上?! “庆……庆……国公爷……” 胖商人“噗通”一声,就从座位上滑了下来,跪倒在地,裤裆里瞬间就湿了一片。 其他几个商人,也同样是屁滚尿流,磕头如捣蒜。 “国公爷饶命!国公爷饶命啊!” “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庆国公竟然就坐在他们身边! 短暂的震惊之后,整个车厢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是国公爷!国公爷回来了!”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百姓们激动的涌了过来,想要跪拜,却被庆修的亲兵给拦住了。 庆修没有理会那些激动的百姓,他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那几个抖成一团的商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冰冷。 “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说,要感谢户部的张侍郎?” “不……不……没有!国公爷您听错了!我们……我们什么都没说!”胖商人吓的语无伦次。 “是吗?”庆修挑了挑眉,“二虎。” “在!” “把他们的舌头,给我割下来。”庆修淡淡的表示。 “是!”二虎狞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朝着那几个商人走去。 “不!不要!我说!我说!” 胖商人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们如何勾结户部侍郎张望如何倒卖官粮如何哄抬粮价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招了出来。 他说完,整个车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百姓都用一种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的瞪着那几个商人。 “很好。”庆修点了下头。 他转过身,对着车厢里所有的乘客,朗声说: “诸位乡亲父老!我庆修回来了!” “从今天起,我向大家保证!” “谁敢发国难财,我杀谁!” “谁敢囤积居奇,我杀谁!” “谁敢官商勾结,鱼肉百姓,我杀谁!” “这几个败类,就是下场!” 他这么说着,对着二虎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 “杀!” “不——” 在几个商人绝望的惨叫声中,二虎手起刀落。 几颗脑袋飞了起来。 滚烫的鲜血,溅满了整个车厢。 车厢里的百姓们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狂热的欢呼! “杀得好!” “国公爷英明!” 庆修冷漠的看着那几具无头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席卷整个大唐官场跟商界的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序幕。 火车在百姓们的欢呼声中,继续前行。 车厢里那几具无头的尸体,很快就被亲兵们处理掉了。 浓重的血腥味,也被清新的空气所取代。 但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却深深的烙印在了每一个乘客的心里。 他们看着庆修的眼神充满敬畏跟狂热。 这就是庆国公! 说杀就杀,毫不留情! 对于那些鱼肉百姓的奸商跟贪官,就该用这样的雷霆手段! 庆修没有再理会车厢里的骚动,他重新坐回了窗边,继续闭目养神。 好像刚才那个下令杀人的不是他一样。 二虎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身边,只是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让周围的人,不敢轻易靠近。 ...... 消息比火车跑的更快。 当庆修乘坐的列车还在路上的时候。 “庆国公回京,于火车上怒斩奸商”的消息,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第3536章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庆国公回来了!在火车上,亲手宰了几个囤积粮食的黑心商人!” “真的假的?杀得好啊!这帮天杀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何止啊!我还听说,国公爷放出话来了,这次回来,就是要彻查粮价飞涨的事情,谁敢伸手就剁谁的爪子!”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庆国公就是我们的救星,是活菩萨!” 长安城的百姓们奔走相告,欢欣鼓舞。 他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而与百姓们的欢欣鼓舞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些粮商们的恐慌。 “不……不好了!那个活阎王,回来了!” “快!快跑路!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跑?往哪儿跑?现在全城戒严,城门都出不去!” “那怎么办?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快!把咱们囤的粮食,都……都拿出去卖了!降价!赶紧降价!能卖多少是多少!” 一时间,长安城内那些原本奇货可居的粮铺,纷纷开门营业。 原本高高在上的粮价,也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开始飞速下跌。 从六贯一斗,跌到五贯四贯三贯…… 虽然价格依旧很高,但至少让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看到了一点希望。 然而,这些粮商们的小动作,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庆修的眼睛。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他乐于见到的。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着这些蛇鼠两端,把吃到嘴里的肉再给吐出来。 当然,吐出来不代表就能活命。 ...... “庆扒皮!这个庆扒皮又回来了!” 长安城,某座豪华的府邸内。 几个衣着华贵的商人,聚在一起,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如丧考妣。 “他娘的!他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这不是断咱们的财路吗?” “断财路是小,就怕他连咱们的命路都给断了!” “怕什么!他庆修再厉害,也只是个国公!咱们背后,可是站着五姓七望!” “他敢动我们,就是跟整个天下的世家作对!他有这个胆子吗?”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中年商人,色厉内荏的说。 “没错!崔兄说的对!他庆修不过是陛下的一条狗!咱们只要联合起来,向陛下施压,我就不信,陛下会为了一个臣子,跟我们整个士族阶层撕破脸!” “对!咱们明天就集体去宫门口请愿!弹劾他庆修滥杀无辜,扰乱市场!” 几个商人一合计,顿时又来了底气。 他们觉得,庆修在火车上杀几个没背景的小商人,不算什么。 但他们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唐最顶级的门阀世家。 庆修绝对不敢动他们! 然而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他们根本不了解,庆修这次回来,抱着的是何等滔天的杀意。 也根本不了解,他们在庆修的眼里,跟火车上那几个被砍掉脑袋的商人,没有任何区别。 都只是,待宰的猪羊而已。 ...... 蒸汽火车发出一声长鸣,缓缓的驶入了长安城的车站。 车站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京兆府尹张柬之,带着大批的官差跟士兵,在站台上严阵以待。 不远处,还有闻讯赶来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等一众朝中重臣。 他们一个个都神情复杂的看着那缓缓停下的列车。 他们知道,随着这个男人的回归,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的朝局,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车门打开。 庆修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缓的走了下来。 第3537章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恭迎国公爷回京!” 张柬之连忙带着一众官员迎了上去,躬身行礼。 “张大人,不必多礼。”庆修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看向了不远处的长孙无忌等人。 “无忌司空,房相,老程,你们怎么也来了?”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程咬金第一个冲了上来,给了庆修一个熊抱,狠狠的在他背上捶了两拳。 “你再不回来,陛下就要把太极殿的房顶给掀了!” “呵呵,这不是回来了嘛。”庆修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后背。 “庆修,你这次……太冲动了。”长孙无忌走过来,看着庆修,眼神有些复杂的说。 他指的是庆修在火车上杀人的事情。 在他看来,庆修此举虽然大快人心,但却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与整个商贾阶层,乃至他们背后的世家,彻底对立了起来。 “冲动?”庆修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无忌司空,你可知,就在我回来的路上,我亲眼看到,有三岁的孩童,在跟野狗抢食!” “你可知,天津港外有多少百姓,因为吃不上饭活活饿死,被扔进了乱葬岗!” “你可知,那些被我杀掉的奸商,他们的粮仓里堆满了已经发霉的粮食!而他们却宁愿让粮食烂掉,也不愿意拿出来救济百姓!” 庆修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 “面对此情此景,你告诉我,我冲动了?” “我只恨我杀的太少!杀的太晚!” “这帮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长孙无忌被他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房玄龄在一旁,也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们这些久居朝堂的文臣,虽然也知道民间疾苦,但终究是没有亲眼见过那活地狱般的惨状。 他们的思维方式,更多的还是从朝局的稳定,各方势力的平衡去考虑。 而庆修想的却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让百姓活下去。 为此,他不惜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惜与整个天下为敌。 “行了,都别堵在这里了。”庆修不想再跟他们废话。 他拨开人群,径直朝着车站外走去。 “庆修,你去哪儿?陛下还在宫里等着你呢!”长孙无忌连忙喊道。 “让他等着。” 庆修头也不回的说。 “我先去杀几个人,再去见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先去杀几个人? 这家伙,疯了吗?! 他要杀谁?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庆修已经走到了车站外,翻身上了一匹亲兵牵来的战马。 他看了一眼张柬之,冷冷的说道:“张大人,点齐你的人马,跟我走。” “去……去哪儿?”张柬之心里一个哆嗦,有种不好的预感。 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去抄家。” “第一站,户部侍郎,张望府!” 长安城,朱雀大街。 庆修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京兆府官差跟庆国公府的亲兵。 一行人,杀气腾腾,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避让,惊疑不定的看着这支队伍。 “这是……这是要去干什么?要抓人吗?” “看这架势,是要抄家啊!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惹上了庆国公这个活阎王!” “管他抓谁!只要不是抓咱们老百姓就行!最好是把那些黑心粮商,全都给抓起来砍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但看向庆修的眼神却充满敬畏跟期待。 很快,队伍就来到了户部侍郎张望的府邸门前。 第3538章 这是一座气派非凡的豪宅,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威武的石狮子,彰显着主人的不凡身份。 “围起来!” 庆修一挥手,冷冷的下令。 数百名官差跟亲兵,立刻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将整个张府,围的水泄不通。 府里的家丁护院,看到这阵仗,早就吓的屁滚尿流,哪里敢反抗。 “庆……庆国公!您……您这是何意?”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颤巍巍的从府里跑了出来,跪倒在庆修的马前。 “让张望滚出来见我。”庆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家老爷……他……他今日休沐,身体不适,正在……正在后院歇息……” “歇息?”庆修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没脸见人了吧!” “二虎!” “在!” “进去,把他给我拖出来!如果反抗,格杀勿论!” “是!” 二虎狞笑一声,提着他那标志性的两把大斧,一脚就踹开了张府的朱漆大门,带着一队亲兵,横冲直撞的闯了进去。 很快,府里就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叫喊声跟求饶声。 不一会儿,二虎就一手提着一个穿着锦袍养的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从府里走了出来。 那中年人,正是户部侍郎张望。 此刻的他,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脸上充满惊恐跟慌乱,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大员的威严。 “庆修!你好大的胆子!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员!你……你竟敢私闯我府邸!还敢对我无礼!我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张望被二虎扔在地上,却还兀自嘴硬,色厉内荏的吼道。 “参我?”庆修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马上下来,缓缓的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那张肥胖的脸。 “张大人,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阎王爷解释,你那上百倍利的陈米生意吧。” “你……你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望的眼神一阵慌乱,但还是死鸭子嘴硬。 “不知道?”庆修笑了起来,那笑容,却让张望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庆修站起身,不再理他,转头对张柬之说:“张大人,派人,去抄家!” “这……国公爷,这于理不合啊!没有陛下的圣旨,我们……我们不能擅自抄查朝廷命官的府邸啊!”张柬之苦着脸说。 他虽然也痛恨贪官,但毕竟是文官出身,凡事都讲究一个规矩跟法度。 “规矩?法度?”庆修冷笑一声,“现在,我庆修,就是规矩!就是法度!” “我再说一遍,去抄家!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可是……” “张柬之!”庆修猛的转过头,死死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 “你是想让这满城的百姓,都饿死在你所谓的规矩跟法度里吗?!” 张柬之被他这眼神看的心里一颤,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用期盼眼神看着他的百姓,又看了看庆修那不容置疑的表情。 最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人!给我搜!” “是!” ...... 皇宫,太极殿。 李二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的面前,站着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众心腹大臣。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李二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雪花一样的告急奏折,从北方各地飞来。 饿殍遍地,民怨沸腾,甚至已经有地方,爆发了小规模的民变。 而朝堂上,那些平日里一个个自诩为国为民的肱股之臣,此刻却都成了哑巴。 第3539章 要么,就是互相推诿扯皮。 要么,就是提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建议。 甚至,还有人建议他,派大军去镇压那些闹事的灾民! 镇压? 李二气的差点当场拔剑砍人! 那些都是他的子民!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被逼无奈走上绝路的! 他这个皇帝,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还要派军队去屠杀他们? 他李世民,丢不起这个人!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严惩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开仓放粮,才能平息民怨啊!”房玄龄站出来,沉声说。 “说的轻巧!”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御史,立刻站出来反驳道。 “房相,您可知,如今长安城内,九成以上的粮商,背后都站着世家大族?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贸然对他们动手,恐怕会引起朝局动荡啊!” “动荡?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百姓饿死,看着我大唐的江山,毁于一旦吗?!”程咬金瞪着牛眼,怒吼道。 “程将军此言差矣!凡事,都要从长计议,以大局为重……” “我重你娘的大局!”程咬金破口大骂,“老子只知道,再不想办法,人都要死光了!” 朝堂上,瞬间就吵成了一锅粥。 李二看着下方这些争吵不休的臣子,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 一个太监,匆匆忙忙的从殿外跑了进来。 “报——” “陛下!庆……庆国公他……他回来了!” “什么?!” 李二猛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狂喜。 “他人在哪儿?快!快宣他进殿!” “回……回陛下,国公爷他……他没来皇宫。”太监战战兢兢的说。 “没来皇宫?那他去哪儿了?”李二眉头一皱。 “他……他带着京兆府的人,去……去抄了户部侍郎张望的家……” 太监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 抄……抄了户部侍郎的家? 还是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 这家伙……他怎么敢?! “胡闹!简直是胡闹!” 那个山羊胡御史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殿外,气的浑身发抖。 “目无君上!无法无天!陛下!臣恳请,立刻将庆修拿下,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请陛下治罪!” 其他的几个言官也纷纷站出来附和道。 长孙无忌跟房玄龄,也是一脸的无奈跟苦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龙椅上的李二,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庆修!好一个先斩后奏!” “抄得好!抄得妙啊!” 他看着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臣子,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神采飞扬。 “朕就知道!只要他回来,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大手一挥,对着殿外的太监,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命令。 “传朕旨意!” “赐庆修尚方宝剑!代朕巡视天下!” “凡贪官污吏,奸商劣绅,凡敢阻挠赈灾者!” “无论官职大小,无论背景如何!” “一律,先斩后奏!” “朕,倒要看看,这一次,还有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发国难财!” 李二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休。 那股久违的,属于开国帝王的霸气跟杀伐果断,再次展露无遗。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男人回来了。 ...... 半个时辰后。 庆修在张府,等来了李二的圣旨跟尚方宝剑。 他看着那把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宝剑,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李二这是在告诉他,放手去干,一切有我给你撑腰。 “陛下,臣,要杀人。” 庆修走进太极殿,没有行礼,只是平静的看着龙椅上的李二,说出了这句话。 第3540章 李二看着他,也笑了。 “准了。” “杀多少,朕都给你担着。”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场即将清洗整个大唐官场跟商界的风暴,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拿到了李二的尚方宝剑,庆修的行动再无任何顾忌。 张望府邸的抄家工作,进行的异常顺利。 当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跟一张张记录着他与各地粮商勾结倒卖官粮的账本,被从密室里搜出来,摆在院子里的时候。 张望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带走!关入天牢!三日后,午门斩首!夷三族!” 庆修冷冷的下令,没有丝毫的怜悯。 对于这种发国难财,致使万千百姓流离失所的国之蛀虫,任何的仁慈,都是对人民的犯罪。 处理完张望,庆修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那些被他雷霆手段震慑住的官员跟将领。 “下一个!” “去哪儿?”张柬之小心翼翼的问,他现在看庆修的眼神都变了。。 庆修的嘴角微微一笑。 “博陵,崔府!” 嘶——!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博陵崔氏! 那可是五姓七望之一!是传承了数百年的顶级门阀! 其家族子弟,遍布朝野,门生故吏,数不胜数。 动了崔家,就等于捅了整个大唐士族阶层的马蜂窝! 庆修这家伙,是疯了吗?! 他竟然,想拿崔家开刀?! “国……国公爷,这……这万万不可啊!”张柬之吓的脸都白了,连忙上前劝阻。 “崔家势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逼反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啊!” “逼反?”庆修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不屑。 “就凭他们?一群只知道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臭虫,也配造反?” “我今天,就是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这个最大的马蜂窝给捅了!” “我倒要看看,这些所谓的世家门阀,到底有多少斤两!”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大唐,天子,才是最大的世家!” “谁敢跟朝廷作对,谁敢跟百姓作对,下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庆修说完,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张柬之,一抖缰绳,纵马而去。 “跟上!” ...... 博陵崔氏的府邸,坐落在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占地百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之皇宫,也是不遑多让。 当庆修带着大军,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的时候。 整个长安城都震动了。 无数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这位胆大包天的庆国公,是不是真的敢对五姓七望之首的崔家动手。 崔府的大门,紧紧关闭着。 府内,崔氏的家主,当朝的中书侍郎崔仁贵,正坐在大堂里,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站着十几个家族的核心成员,一个个都神情慌张,议论纷纷。 “家主!怎么办啊!那个庆修,把我们给围了!” “他想干什么?他难道真的敢对我们崔家动手不成?” “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我这就去联络朝中的同僚,一起上奏弹劾他!” “弹劾?来得及吗?你看他那架势,分明就是来者不善啊!” “慌什么!”崔仁贵猛的一拍桌子,怒喝一声,总算是镇住了场面。 他虽然心里也有些发慌,但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世家家主的镇定跟威严。 “他庆修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我们崔家,历经数朝而不倒,岂是他一个暴发户能撼动的?” “他今天要是敢动我们崔家一根汗毛,明天,整个朝堂,都会站出来反对他!天下所有的士子,都会口诛笔伐,让他身败名裂!” “传我命令!紧闭府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倒要看看,他庆修在没有陛下圣旨的情况下,敢不敢硬闯我崔氏门庭!” 崔仁贵一脸傲然的说。 他相信,庆修不敢。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庆修的决心跟疯狂。 府外。 庆修看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还想负隅顽抗?” “二虎!” “在!” “给我……撞开!” “是!” 二虎大吼一声,带着一队亲兵,扛着一根巨大的攻城锤,就朝着崔府的大门猛的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 那扇由上好铁木制成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坚固大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府内的崔家人,被这声巨响吓的心惊肉跳。 “他……他竟然真的敢撞门!”崔仁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再撞!” “轰!” “轰!” “轰!” 一下,两下,三下…… 在连续不断的撞击下,那扇坚固的大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吟声。 “咔嚓——” 门栓断裂! “轰隆——” 两扇大门,轰然倒塌! 庆修骑在马上,缓缓的走进了崔府的大门。 他的身后是如狼似虎的官兵跟亲兵。 他看着大堂里,那些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崔家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崔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庆……庆修!”崔仁贵指着他,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竟敢……你竟敢强闯我府邸!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庆修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崔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今天,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抓反贼的!” 他这么说着,从怀里缓缓的掏出了那把金光闪闪的尚方宝剑。 第3541章 “尚......尚方宝剑?!” 当看到那把剑,崔仁贵跟所有崔家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 他们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李二竟然真的为了庆修,跟他们这些世家门阀撕破了脸! “崔仁贵。”庆修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知罪?” “我......我何罪之有?!”崔仁贵兀自嘴硬。 “何罪之有?”庆修冷笑一声,“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致使万民流离饿殍遍野!此罪一也!” “勾结官员贪墨赈灾粮款,视国法为无物!此罪二也!” “如今,大军压境竟敢紧闭府门,负隅顽抗意图谋反!此罪三也!” “这三条大罪,哪一条不够你崔氏满门抄斩?!” 庆修每说一句,崔仁贵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崔仁贵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来人!”庆修不再看他,一挥手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将崔氏一族,上到家主下到家丁,全部拿下!打入天牢!” “查封崔氏所有产业!开仓!放粮!” “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官兵们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崔家人,跟拖死狗一样一个个都拖了出去。 哭喊声求饶声还有咒骂声响彻了整个崔府。 但庆修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眼神冰冷。 他知道从今天起,属于世家门阀的时代结束了。 博陵崔氏,这个在大唐屹立数百年权倾朝野的顶级门阀,就在庆修的雷霆手段之下轰然倒塌。 消息传出,整个长安城都失声了。 所有人都被庆修这种不计后果无法无天的疯狂举动给吓傻了。 他......他竟然真的敢! 他竟然真的把五姓七望之一的崔家给抄了! 那些原本还聚在一起,商量着要怎么弹劾庆修,怎么向李二施压的世家大族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个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就没了声音。 他们的府邸里,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庆修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一个敢掀桌子的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朝局稳定,不在乎什么士族脸面。 他只认一个死理。 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 谁让百姓没饭吃,他就让谁全家都没命! ...... 崔府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当百姓们看到一车车的金银珠宝跟一袋袋的粮食,被从崔府里源源不断的搬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这得有多少钱啊!” “你看那粮食!堆得跟山一样!这些天杀的畜生!他们宁愿让粮食在仓库里发霉,也不肯拿出来救济我们!” “杀了他们!杀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 民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百姓们群情激奋,要不是有官兵拦着,他们恐怕早就冲上去,把那些被押出来的崔家人给活活撕碎了。 庆修骑在马上,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自诩清流的世家门阀,背地里都是些什么货色! 他就是要彻底摧毁世家在民间的声望,让他们遗臭万年! “国公爷!” 张柬之快步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刚从崔府搜出来的账本,脸上满是震惊跟愤怒。 “您看!这是......这是崔家跟北方十几个州府的粮商,往来的账目!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他们是如何勾结起来,一步步把粮价给抬到天上去的!” 第3542章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另一本账本,“这是他们......他们贿赂朝中官员的名单!从六部九卿到地方刺史,足足有上百人之多!简直是......触目惊心!” 张柬之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当了一辈子官,自以为见惯了官场的黑暗。 但今天,崔府搜出来的这些东西,还是彻底刷新了他的三观。 他没想到,大唐的官场竟然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庆修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张大人,现在,你还觉得我抄他崔家是冲动之举吗?”庆修淡淡问道。 “下官......下官有罪!”张柬之羞愧的低下头,对着庆修深深鞠了一躬。 “国公爷,您是为了大唐为了百姓!下官之前鼠目寸光,还请国公爷责罚!” “行了,不知者无罪。”庆修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将账本扔回给张柬之,下令道:“立刻,按着这份名单去抓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另外,传我的命令!” “从今天起,长安城内所有粮铺,全部由京兆府接管!” “开仓!放粮!” “所有粮食一律按丰年平价出售!每户限购五斗!” “同时,在城内四门设立粥棚,免费为无家可归的灾民提供粥食!” “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些吸血的蛀虫,这长安城的粮价还怎么飞得起来!” “是!”张柬之精神一振,大声领命。 他知道,一场针对整个大唐官场的大清洗,要开始了! 而他,将有幸成为这场大清洗的亲历者跟执行者!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 庆修的命令被迅速执行了下去。 整个长安城都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 京兆府的官差跟庆国公府的亲兵四处出击。 一家又一家的粮铺被查封。 一个又一个的黑心粮商被从豪宅里拖了出来,押往天牢。 那些曾经在朝堂上跟庆修唱反调弹劾他的官员,在看到京兆府的官差拿着账本找上门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吓得瘫软在地,丑态百出。 一时间,整个长安官场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与此同时。 崔家那堆积如山的粮食被全部运到了长安城的各大粮仓。 “开仓放粮”的告示贴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当百姓们得知他们可以用丰年时候的价格买到粮食时,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各大粮铺门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虽然每户限购五斗,但对于这些已经快要饿死的人来说,这五斗米就是救命的粮食! 城门口的粥棚前也同样是人山人海。 热气腾腾的米粥让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国公爷真是活菩萨啊!” “大唐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喜悦跟对庆修的歌功颂德之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庆修却已经悄然离开长安城。 他没有回府,也没有进宫。 而是独自一人骑着马,来到城外的一处乱葬岗。 这里堆满了因为饥饿跟疾病而死去的灾民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庆修翻身下马,静静站在这片尸山前,久久不语。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两团足以焚尽世间一切罪恶的熊熊烈火。 第3543章 “我向你们保证。” 他对着那无数的亡魂轻声说道。 “这样的悲剧,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凡是欠了你们血债的人。” “我会让他们,用自己的血,十倍百倍的偿还!”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抄了崔家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大唐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士族阶层! 那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腥战争! 但他无所畏惧。 为了这大唐为了这天下的百姓。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当庆修一身杀气的回到长安,并且以雷霆万钧之势抄了崔家满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唐。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盘算着怎么联合起来对抗庆修的世家大族们,彻底傻眼了。 “疯了!庆修那个疯子!他竟然真的敢!” “崔家......崔家就这么完了?上百年的基业,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连崔家他都敢动,还有谁是他不敢动的?” “快!快!把我们家的粮仓打开!不!不是打开!是捐献!我们是自愿把粮食捐献给朝廷,用于赈灾的!” “对对对!捐献!我们是心系百姓为国分忧的忠臣义士!” 一时间,长安城内上演了一幕幕令人啼笑皆非的滑稽剧。 那些前几天还把粮食捂得比自己命根子还紧的世家门阀们,此刻却像是比赛一样,争先恐后的打开自家粮仓,敲锣打鼓的把一车车粮食送往京兆府的官仓。 他们一个个都摆出一副悲天悯人大义凛然的模样,仿佛自己才是这场灾难中最大的受害者跟奉献者。 百姓们看着这奇葩的一幕,都忍不住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笑不已。 “看看看看,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有今天!” “还不是被咱们庆国公给吓破了胆!这就叫恶人还需恶人磨!” “活该!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起来当好人?晚了!” 对于这些世家们的“主动捐献”,庆修自然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家伙不过是被自己杀鸡儆猴的手段给吓住了,暂时收敛了爪牙而已。 他们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只要一有机会,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从大唐的身上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所以,光吓唬是没用的。 必须要把他们的根给彻底刨了! 庆修很快就利用这些“捐献”来的粮食,在长安城乃至整个北方的受灾地区,建立起了一套完善的赈灾体系。 他没有选择简单的施舍。 因为他知道,单纯的施舍只会养出一群懒汉,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采取的,是后世一个非常经典的模式——以工代赈。 他以朝廷的名义发布了大量的招工令。 “招募青壮修建从长安到洛阳的水泥官道!管吃管住,每天还发三斤白面!” “招募灾民疏通黄河河道加固堤坝!工钱加倍!” “招募妇孺前往庆丰商会的纺织厂做工!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 这些招工令一出,立刻就吸引了无数走投无路的灾民。 有饭吃有活干还能赚钱养家。 这对于那些已经快要饿死的灾民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各个招工点。 一时间,整个北方大地都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无数的灾民脱下了褴褛的衣衫换上了统一的工装,变成了大唐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产业工人。 第3544章 他们在工地上挥洒着汗水,修建着一条条通往未来的道路跟水渠。 他们在工厂里操作着轰鸣的机器,纺织出一匹匹精美的布料。 他们不再是依附于土地的农民,不再是看天吃饭的佃户。 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希望。 而他们的命运也从此与庆修的工业化战车,与整个大唐的国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魏征站在长安城头,看着城外那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看着那些虽然衣衫简陋但脸上却洋溢着希望跟干劲的工人们,久久不语。 他的身边站着庆修。 “怎么样?魏大人,我这一手玩得还行吧?”庆修递给他一个水囊,笑呵呵的问道。 魏征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夫,服了。” 他看着庆修,眼神复杂。 “你这招以工代赈,看着是赈灾,其实是在不动声色之间挖了那些世家门阀的根啊!” “哦?此话怎讲?”庆修明知故问。 “你把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全都变成了你的工人。他们脱离了土地,也脱离了那些地主豪绅的控制。以后他们只认给你饭吃,给你活干的朝廷跟你庆修!” “长此以往,那些世家大族手里就算有再多的土地也找不到人来耕种!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就这么被你釜底抽薪了!” 魏征越说心里越是震惊。 他现在才明白,庆修的布局有多深远有多可怕。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赈灾。 他是在利用这场天灾来完成一场对整个大唐社会结构的彻底的颠覆性的革命! 而且这还是一场让所有人都说不出半个“不”字的阳谋! “呵呵,魏大人过奖了。”庆修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只是觉得,与其让这些青壮劳力在外面流浪变成社会的不稳定因素。不如把他们组织起来,为国家做点贡献。” “至于那些世家门阀......”庆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时代变了。” “他们若是不想被时代的洪流所淘汰,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主动放弃土地,把手里的资金投入到我大唐的工业化建设中来。” “从吸血的寄生虫变成,为国创造财富的资本家。” “否则......” 庆修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魏征听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庆修这是在逼着整个士族阶层进行一次脱胎换骨的转型。 成功了,大家一起发财,大唐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 失败了,或者说不愿意转型的,下场就跟崔家一样。 “你......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跟你拼个鱼死网破?”魏征有些担忧的问道。 “拼?”庆修嗤笑一声,指了指城外那些正在接受军事化训练的工人们。 “就凭他们府上那几百个家丁护院?” “还是凭他们在朝堂上的那点影响力?” “魏大人,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明天就能有十万工人包围整个长安城。到时候别说是他们,就算是陛下也得掂量掂量。” 庆修的话让魏征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突然意识到,庆修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掌握了一股足以颠覆整个大唐的可怕力量! 这股力量不来自于兵权,也不来自于皇权。 而是来自于千千万万被他从饥饿跟死亡线上拯救回来,对他感恩戴德奉他为神明的......底层百姓! 这......这才是最可怕的! 魏征看着庆修那张年轻的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笑容的脸。 第3545章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太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疯子。 他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清醒,比任何人都可怕的......野心家! 不,或许用“革命家”来形容他更为贴切。 皇宫,甘露殿。 李二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来自京兆府的奏折看得津津有味。 奏折上详细描述了庆修如何利用“以工代赈”的法子,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将整个北方的灾情给彻底稳定了下来。 那些曾经四处流窜让地方官府头疼不已的灾民,如今都变成了工地上跟工厂里最勤劳的工人。 整个大唐非但没有因为这场大旱而元气大伤,反而还因此催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建设热潮。 “好!好一个庆修!好一个以工代赈!” 李二看得龙颜大悦,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这种釜底抽薪一石三鸟的毒计,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现在对庆修是越来越佩服,也越来越......看不透了。 他感觉庆修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棋手,而整个大唐都是他的棋盘。 他走的每一步都看似随意,但却又暗藏玄机环环相扣。 等到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再也无法挣脱。 就像这次。 他利用一场天灾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李二一直以来最头疼的两个问题。 一个是世家门阀的尾大不掉。 另一个是工业化进程中劳动力的短缺。 如今世家们被他杀鸡儆猴的手段吓得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再也不敢跟朝廷叫板。 而那数以百万计的灾民则变成了推动大唐工业化战车滚滚向前的最坚实的燃料。 “陛下,您说......庆国公他,会不会......” 一旁伺候的王德,看着李二那复杂的表情,小心翼翼开口,话说到一半又不敢说下去了。 “会什么?”李二瞥了他一眼。 “会不会......功高震主啊?”王德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 他跟在李二身边几十年,自然能看出李二此刻心中的忌惮。 如今的庆修声望之隆手段之高权势之重,在大唐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在民间的声望已经隐隐有超过皇帝的趋势。 这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功高震主?”李二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却自嘲的笑了起来。 “他何止是功高震主啊。” “他现在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把朕从这张龙椅上给拉下来。” 王德吓得“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陛下!慎言啊!” “行了,起来吧。这里又没有外人。”李二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他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朕,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 “他懂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朕都感到害怕。” “从蒸汽机到炼钢术,从水泥到现在的石油化工......” “他就像一个无所不知的神,总能从他的脑子里掏出一些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来。” “朕也曾派人去查过他的底细。但查来查去都查不出任何问题。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样。” 李二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过,朕也想通了。” “管他到底是谁,管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要他对大唐对朕没有恶意。只要他能让朕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的大唐。” 第3546章 “朕就愿意相信他一次。” “朕就愿意陪他赌上这大唐的国运,疯狂一次!” 李二的眼中闪烁着一股豪情。 他李世民也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帝王! 他也不甘心只做一个守成之君! 他也想开创一个超越汉武超越秦皇的万古盛世! 而庆修,就是上天赐给他实现这个梦想的一把钥匙! “传旨!”李二收回思绪,对着王德沉声下令。 “宣庆修,即刻进宫!” “朕要跟他好好谈谈,关于我大唐的下一个五年计划!” ...... 庆修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皇家科学院的秘密实验室里,跟孙思邈一起捣鼓着一台崭新的银光闪闪的机器。 那台机器的造型很奇怪,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纺锤,上面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跟齿轮。 “国公爷,您看,根据您的图纸,我们已经成功的将柴油机跟发电机连接在了一起。” 一个满脸机油看起来像是高级技工的年轻人,正兴奋的跟庆修汇报。 这个年轻人名叫张三毛,就是之前成功研制出内燃机的那个天才工匠。 如今他已经是皇家科学院动力研究小组的首席工程师了。 “只要我们启动柴油机,它就可以带动发电机高速旋转,从而产生出足够的电!” “嗯,干得不错。”庆修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台凝聚了整个大唐最高工业水平的柴油发电机,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有了足够的电,就意味着大唐即将从蒸汽时代一脚迈入电气时代! 那将是又一次翻天覆地的技术革命! “国公爷,陛下的圣旨到了。” 就在这时,二虎从外面走了进来。 “知道了。”庆修擦了擦手,脱下身上的白大褂。 “三毛,你们继续测试。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超负荷运转。” “孙神医,这边的事情就先拜托您多盯着点了。” “放心吧,国公爷。”孙思邈抚了抚胡须,笑呵呵的说道,“老道我现在对这化学跟物理的兴趣,可比炼丹大多了。” 他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沉迷于科学无法自拔的科学神棍。 庆修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他知道,李二这么着急找他,肯定是为了“以工代赈”跟后续的安排。 正好,他也有一个更加宏大更加疯狂的计划,要跟李二好好聊聊。 一个足以让整个大唐乃至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基建狂魔计划! ...... 甘露殿内。 庆修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陛下,如今北方的灾情虽然暂时稳住了。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要想彻底解决我大唐北旱南涝粮食运输困难的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大搞基建!” “基建?”李二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没错。”庆修在殿内的地图上大手一挥,画出了几条纵横交错的红线。 “第一,我们要修建一个贯通南北的铁路网!把南方的鱼米之乡跟北方的广阔平原紧密连接在一起!做到南粮北运畅通无阻!” “第二,我们要实施南水北调工程!将南方充沛的水资源通过运河跟管道引到干旱的北方!彻底改变北方靠天吃饭的局面!” “第三,我们要建立全国性的战略储备粮仓!每个州每个府都要建立起足以支撑当地军民消耗一年的粮食储备!以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天灾人祸!” 庆修的这番话让李二听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好大的手笔! 第3547章 好大的魄力! 铁路网,南水北调,战略储备粮仓...... 这三项工程无论哪一项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不世之功! 而庆修,竟然想把它们毕其功于一役! “庆修......你......你知不知道,要完成这三项工程,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李二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钱,不是问题。”庆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奸商一样的笑容。 “陛下,您忘了,我们刚刚在东瀛发现了一座什么样的宝藏吗?” “石见银山!”李二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没错!”庆修打了个响指,“一座储量超过一亿两白银的巨型银矿!” “有了这笔钱,别说是修铁路,就算是把皇宫用金子重新盖一遍都绰绰有余!” “至于人力......”庆修指了指地图上那数以百万计的嗷嗷待哺的灾民。 “陛下,您眼前不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劳动力大军吗?” 李二彻底被庆修的这个疯狂而又完美的闭环计划给说服了。 用东瀛的银子来养活大唐的灾民。 再用大唐的灾民来为大唐修建一个足以利在千秋的超级工程!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阳谋! 一个让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好!”李二猛地一拍龙椅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庆修!朕,准了!” “从今天起,朕就陪你再疯一次!” “朕要让这日月为我大唐增辉!” “朕要让这山河为我大唐改道!” “朕要开创一个万国来朝千古传颂的超级盛世!” “陛下英明!”庆修躬身一拜,心里那叫一个豪情万丈。 “不过,这事儿太大了,必须搞个专门的衙门来管。”李二很快冷静下来,开始琢磨具体的执行问题。 “臣也是这么想的。”庆修点点头。 “臣建议,成立大唐发展与改革部,由臣亲自挂帅总揽全局。工部尚书阎立德负责技术工程,魏王殿下管人跟后勤。另外还得请个德高望重的人,当监察御史,盯着钱款,防着有人伸手。” “好!就这么办!”李二当即拍板,“发改部尚书,就你来当!阎立德和李泰,任副尚书!至于监察御史……” 李二琢磨了下,忽然笑了:“朕看,魏征就很合适嘛!让他去盯着你,朕也放心!” 让魏征来当纪律委员? 庆修听了也是一乐。 这老头子,一天不找自己麻烦就浑身难受,让他来监督自己,简直再合适不过。 一方面可以堵住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嘴,另一方面,也能让这老头亲眼看看,自己到底是在祸国殃民,还是在为国为民。 “臣,遵旨!”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即将改变大唐国运的超级部门,就在这甘露殿内,草草成立了。 …… 从皇宫出来,庆修没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魏王府。 李泰一听庆修要拉他一起搞这个史无前例的超级工程,人都傻了。 “老……老师,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这……这得花多少钱啊?这能建成吗??”李泰结结巴巴的问道,他被庆修的宏伟蓝图给吓懵了。 “怎么?怕了?”庆修斜了他一眼。 “弟……弟子不是怕,弟子只是觉得,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李泰连忙解释。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庆修淡淡的说,“在我眼里,这不过是第一步。以后,你还会见到更多更不可思议的事。” 他拍了拍李泰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青雀,你要记住。你的眼光,不能只局限在这小小的长安城,也不能只局限在这张龙椅。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整个世界!” 第3548章 李泰听得血都热了,用力的点头:“弟子明白了!请老师放心,弟子一定竭尽全力,辅佐老师,完成此不世之功!” “嗯,有这个觉悟就好。”庆修满意的点头。 “你现在就去起草一份招工章程,把薪水待遇跟福利保障都写清楚。记着,一定得给足了!要让那些灾民觉得,来咱们这干活,比在家种地强一百倍!” “是!” 交代完李泰,庆修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魏征的府上。 当魏征听完庆修的计划,还有李二任命他为监察御史的决定后,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骂庆修痴人说梦好大喜功,可“以工代赈”又是救灾民的好法子。 他想骂庆修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可庆修花的又是从东瀛抢来的银子,花的腰杆笔直。 憋了半天,魏征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夫……会死死盯着你的!你若是敢贪墨一文钱,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参你到底!” “哈哈,魏大人放心。”庆修大笑道,“我庆修就算是要钱,也只会从敌人跟蠢人手里拿。这钱是救命钱,我还没那么不是人。” 搞定了所有人,庆修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国公府。 一进门,苏小纯跟长孙娉婷还有李丽珠三个女人就迎了上来,脸上都写满了担心。 “夫君,你没事吧?听说你今天在长安城里……”苏小纯欲言又止。 “没事,杀了几个该死的家伙而已。”庆修摆摆手,浑不在意。 他看着三个老婆担心的表情,心里一暖,笑着张开胳膊:“来,让为夫抱抱,充充电。” 三女俏脸一红,但还是依偎进他的怀里。 “夫君,你这次回来,好像……好像又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长孙娉婷柔声问道。 “嗯,是件大事。”庆修搂着三女,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 “我要让这大唐,再没人会饿死。我要让咱们的子孙后代,都活在一个富饶强盛,再没天灾人祸的国度。” 他没有说那些宏大的计划,只是用最朴实的话,描述一个最美好的愿景。 三女听着,眼睛里都亮晶晶的。 她们知道,自己的男人,又在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天下的百姓,去背负起那山一样沉重的责任了。 “爹!你又在跟娘亲们说悄悄话!”就在这时,庆如鸢从屋里跑出来,跟个小炮弹似的撞进庆修怀里。 “你这小丫头,耳朵倒是尖。”庆修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爹,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又不走了?”庆如鸢眼巴巴的看着他。 “嗯,暂时不走了。”庆修笑着说,“爹要留在长安,建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到时候,带你去看会跑的铁船,还有能飞上天的铁鸟,好不好?” “好呀好呀!”庆如鸢拍着小手,兴奋的跳了起来。 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庆修的心一片柔软。 是啊,为了守护这份笑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一大早,庆修就把李泰阎立德跟魏征这三位“发改部”的骨干成员,全都叫到了自己的国公府。 这算是“大唐发展与改革部”的第一次非正式碰头会。 地点,就在庆修的书房。 庆修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指着墙上挂的一幅巨大的大唐全舆图,神采飞扬的介绍自己的宏伟蓝图。 “咱们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核心目标有三个:铁路水利跟粮食储备。” 第3549章 “铁路方面,第一期工程,就是彻底打通从长安到洛阳这条大动脉!” “这条路修通了,关中和中原就连成一片,不管是军事调动还是物资运输,效率都将提升十倍不止!” “水利方面,重点是南水北调的勘探工作。咱们要组织最顶尖的地理学家和水利专家,沿着这条线……”庆修的木棍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线路。 “……进行实地勘测,找出一条最合理最省钱的引水路线!” “至于粮食储备,这个最简单,也最紧迫。我要求,三个月内,在北方所有受灾州府,都必须建立起标准化的战略储备粮仓!里面的粮食,足够当地军民消耗一年!” 李泰和阎立德听得心潮澎湃,血都热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大唐,正在庆修的规划下,冉冉升起。 只有魏征眉头紧锁,一脸凝重。 等庆修说完,他才沉声开口:“庆国公,你这计划,听着是好。但,老夫有几个问题。” “魏大人请讲。”庆修做了个请的手势。 “人从哪来?修建铁路开凿运河,这可不是几万几十万人能完成的工程。你把灾民都变成了工人,他们的吃喝拉撒跟管理调度,谁来负责?” “这么庞大的人群聚集在一起,一旦管理不善,爆发了瘟疫或者骚乱,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技术从哪来?不管是铁路的铺设,还是南水北调的勘探,都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咱们大唐,有这么多懂算学懂地理懂工程的专家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何防止贪腐?这么大的工程,这么多的款项,从上到下,经手的人何止成千上万?” “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那就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到时候,朝廷的钱花了,工程却成了豆腐渣,那咱们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魏征这三个问题,可谓是针针见血,直指要害。 李泰和阎立德脸上的兴奋也渐渐退去,换上了一脸的凝重。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计划的实施难度,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然而,庆修只是笑了笑,似乎对魏征的提问早有预料。 “魏大人问得好。”他放下木棍,不慌不忙的说。 “关于第一个问题,人力管理,我让李泰去负责。他会用军法管这些工人,把他们编成一个个的施工兵团,设立各级指挥官,一层管一层。” “同时,科学院的医学院,会派出大量的医学生,进驻到每一个工地,负责防疫跟日常医疗。保证不出一例瘟疫,不乱一人之心。” “至于第二个问题,技术人才。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庆修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 “咱们有大唐皇家科学院!那里,就是咱们所有技术和人才的摇篮!” “我会亲自挂帅,成立铁路工程跟水利工程等多个专项研究小组,集结全大唐最聪明的脑袋,一起来啃技术难关!” “而且,我还会开办蓝翔技校……哦不,是大唐皇家工程技术学院,面向全社会招生!专门培养铁路工程师还有水利工程师跟建筑设计师等等。不出三年,咱们就能拥有一支规模庞大的工程师队伍!” “至于魏大人最担心的第三个问题,贪腐。”庆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个,就要依仗魏大人您了。” “我?”魏征一愣。 “没错。”庆修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 “您这位监察御史,可不是摆设。我需要您,组建一支铁面无私的监察队伍,给我死死地盯住每一个项目跟每一笔款项!” 第3550章 “我会赋予您最高的权限!上至副尚书,下至小工头,只要发现贪腐行为,不管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您都可以先斩后奏!” “同时,我还会让《大唐日报》开辟一个专门的版块,叫做工程快讯。” “每天,都会把各个项目的进度还有款项的使用情况,一五一十的公布在报纸上,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来监督咱们!” “我要让这个工程,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阳光工程!让任何想伸手的人,都在百姓雪亮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庆修的这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魏征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出现的漏洞,但庆修,却用一套他闻所未闻,却又一环扣一环堪称完美的制度,将所有的漏洞都给堵死了! 军法管人,科学院出技术,监察御史杀贪官,报纸搞舆论监督…… 这……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好!好!好!”魏征激动的站了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若是真能如此,老夫,愿为您马前卒!谁敢贪腐,老夫第一个,就摘了他的脑袋!” “哈哈,有魏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庆修大笑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队伍算是正式组建完成了。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这个新部门,也该有个正式的名号了。”庆修清了清嗓子。 “我提议,就叫大唐发展与改革部,简称发改部,咋样?” “发改部?”李泰和阎立德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拗口,但又感觉很厉害。 “这个名字好!”魏征却抚掌赞道,“发展!改革!正合我大唐如今之所需!寓意深远!” “那就这么定了!”庆修一拍板,“从今天起,咱们发改部,就正式成立了!” …… 会议一结束。 李泰拿着庆修给他的授权,开始在全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大规模的招兵买马。 他贴出的招贤令,跟以往的完全不同。 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看能力! 不管你是落魄的书生,还是街头的混混,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只要你敢想敢干,发改部的大门,就永远向你敞开! 一时间,无数怀才不遇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向了长安。 而阎立德,则带着工部所有的官员和工匠,一头扎进了科学院的图书馆里。 他们废寝忘食的研究着庆修拿出的那些关于铁路铺设跟桥梁建造还有隧道挖掘的图纸,如痴如醉。 魏征也没闲着,他从御史台里,挑选了一批最正直最不畏权贵的刺头,组建了一支让所有官员都闻风丧胆的“廉政督察队”。 整个长安城,都因为这个新成立的“发改部”,而变得热火朝天。 朝堂之上,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辅机,你说,庆修他……真的能成功吗?”房玄龄看着窗外那繁忙的景象,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我不知道。”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苦笑道,“但陛下已经决定陪他疯一次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除了舍命陪君子,还能做什么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倒是有些期待。或许,他真的能创造一个奇迹,给咱们带来一个咱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全新的大唐。” …… 就在整个长安城都为之疯狂的时候,第一批由皇家科学院学生和工部技术人员组成的联合勘探队,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他们带着各种新奇的仪器——经纬仪水准仪跟测距仪,背着行囊,在无数百姓的欢送下,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征途。 第3551章 他们的任务,是为即将修建的长安和洛阳的完整铁路,勘测出第一条精准的路线。 这是大唐万里铁路的第一步。 也是这个古老帝国,迈向工业化时代,最坚实的一步! 勘探队出发后,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有庆修提供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精密仪器,再加上科学院那帮学霸们玩命的计算,短短不到半个月,第一版从长安到洛阳的铁路规划路线图,就已经新鲜出炉了。 路线规划好了,接下来就是征地。 这在以前,绝对是天下第一大难题。 自古以来,土地就是国家的根本,是那些世家门阀的命根子。 想从他们手里拿地,不亚于虎口拔牙,比登天还难。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庆修前段时间那番杀鸡儆猴的雷霆手段,早就把那些世家大族给吓破了胆。 当李泰拿着规划图和朝廷的征地文书,找到那些沿线地主的时候,根本没费什么口舌。 这些前几天还不可一世的地主老财们,一个个都跟乖孙子似的,不仅主动献出了土地,甚至还表示愿意自掏腰包,支持国家建设。 当然,庆修也不是那种吃相难看的人。 他给出的补偿方案,相当优厚。 所有被征用的土地,都按照市价的一点二倍进行补偿。 同时,这些地主还可以用土地折价入股,成为“大唐皇家铁路公司”的原始股东,以后每年都能拿到不菲的分红。 土地变成了股权,从死产变成了活钱。 这种闻所未闻的骚操作,让那些地主们在肉痛之余,又感到一阵新奇和期待。 他们隐隐感觉到,一个全新的时代,似乎真的要来了。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不开眼的,看不清形势,还活在自己的旧梦里。 在距离长安三百里外的荥阳,勘探队和征地工作就遇到了麻烦。 荥阳郑氏,也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虽然比不上博陵崔氏那么显赫,但在当地也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铁路规划的路线,正好要从他们家的一处别院穿过。 当李泰派去的官员上门商谈时,郑家的家主郑元凯,直接就把人给打了出来。 “什么狗屁铁路!想拆我郑家的宅子?让他庆修亲自来跟我说!” 郑元凯的态度极其嚣张。 在他看来,你庆修在长安城里是威风,可这里是荥阳,是我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而且,他就不信,庆修敢为了区区一条铁路,再把他们荥阳郑氏也给抄了! 那岂不是要跟全天下的世家彻底撕破脸? 消息传回长安,李泰气得当场就摔了杯子。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当即就要点齐兵马,亲自去荥阳,把那个什么郑元凯给抓回来。 “殿下,稍安勿躁。”一旁的魏征连忙劝阻。 他虽然也对郑家的行为感到愤怒,但还是习惯性的从“法理”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郑家毕竟是世家,在朝中也有不少门生故吏。咱们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然动兵,恐怕会落人口实,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魏征沉吟道。 “依老夫之见,不如先礼后兵。殿下可以修书一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明修建铁路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想必那郑元凯,也不敢公然违抗朝廷大义。” “魏大人,您这法子,对付君子可以。对付这帮滚刀肉,没用!”李泰摇了摇头。 第3552章 他跟在庆修身边这么久,早就学到了庆修那套简单粗暴却又异常有效的行事风格。 对付讲道理的人,你跟他讲道理。 对付不讲道理的人,你就得比他更不讲道理! “老师常说,能动手解决的问题,就尽量别吵吵。”李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狠厉。 “这次,就让弟子,也学一学老师的雷霆手段!” 他没有再听魏征的劝告,直接进宫,向李二请了一道旨意,调动了驻扎在洛阳的一千玄甲军,然后便带着人,星夜兼程的赶往了荥阳。 …… 荥阳,郑府。 郑元凯正悠哉悠哉的在后花园里喝着茶,听着小曲。 他派去长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告诉他,庆修最近正忙着在科学院里搞什么“电气化革命”,根本没空搭理荥阳这点小事。 而朝堂上,不少言官也开始对庆修的“以工代赈”和“铁路计划”提出质疑,认为是劳民伤财之举。 这让郑元凯更加有恃无恐了。 他觉得,庆修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李泰那个毛头小子,更是不值一提。 只要自己把门一关,拖上个十天半个月,等朝堂上的风向一变,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家主!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一个管家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郑元凯不满的皱了皱眉。 “家主!魏……魏王殿下!他……他带着大军,把咱们给围了!”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什么?!”郑元凯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连忙跑到前院,登上墙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郑府外面,黑压压的站满了身穿黑色铁甲手持陌刀的士兵! 那冰冷的甲胄,那森然的杀气,正是大唐最精锐的部队——玄甲军!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王袍,面容俊秀却眼神冰冷的年轻人。 不是魏王李泰,又是谁? “郑元凯!”李泰看到他,催马上前,冷冷的开口,“本王只问你一句,这地,你让还是不让?” “殿……殿下……”郑元凯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但还是强撑着说。 “殿下,不是下官不让。只是这铁路……它……它非要从我郑氏祖宅穿过,这……这有违祖宗礼法啊!还请殿下……另择他路……” “另择他路?”李泰冷笑一声。 “这条路,是庆国公亲自规划,经由陛下审批通过的国之大道!你说改就改?你以为你是谁?你比庆国公的面子还大?还是比陛下的圣旨还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郑元凯吓出了一身冷汗。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李泰举起手,身后的玄甲军士兵,齐刷刷的举起了手中的陌刀,森冷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让,还是不让?” 那冲天的杀气,让郑元凯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差点从墙头上摔下来。 “让!我让!我让还不行吗!”他声嘶力竭的喊道。 “晚了。”李泰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他缓缓的放下了手。 “本王今天来,就没打算跟你讲道理。” “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上千名玄甲军士兵,如猛虎下山一般,撞开了郑府的大门,冲了进去! “殿下!殿下饶命啊!我愿意献出所有土地!我愿意捐献家产啊!”郑元凯绝望的哭喊着。 但李泰充耳不闻。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一味的退让和仁慈,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只有一次性把他们打怕了,打残了,他们才会真正懂得什么叫敬畏! 第3553章 “以妨碍国家建设,意图谋反之罪,将郑氏满门,全部收押!查抄所有家产,充入国库!” “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李泰冰冷的声音,回荡在郑府的上空,也回荡在所有前来围观的荥阳官绅的心里。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郑家人,像狗一样被从府里拖出来,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李泰坐在马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依靠老师庆修,独立处理这么大的事情。 这种手握权柄,生杀予夺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和……迷醉。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老师总是说,权力是最好的武器。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魏征。 只见这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魏征,此刻也是一脸的复杂,看着眼前的场景,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李泰知道,魏征或许不认同他的做法,但却无法反驳他的结果。 因为,这就是最有效,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李泰在荥阳用雷霆手段处理了郑家的事情,效果立竿见影。 消息传开,整个大唐的世家门阀,再也没有一个敢对铁路的勘探和征地工作说半个“不”字。 之前那些还想拿捏一下的地方官绅,现在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个主动配合,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鸡儆猴的“鸡”。 整个基建计划的前期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顺利推进着。 李二在长安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悦。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的夸奖了李泰一番,称其“有乃父之风,果决干练”。 这无疑是向整个朝堂,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魏王李泰,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庆修屁股后面学习的少年了。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的政治家。 储君之位,几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 与此同时,长安,庆国公府。 庆修正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悠闲的晒着太阳,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李泰在外面替他冲锋陷阵,他这个做老师的,自然是乐得清闲,做起了甩手掌柜。 “国公爷,这是刚从东瀛送回来的密信。” 上官婉儿款款走来,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递到了他的手中。 “哦?许敬宗那家伙,动作还挺快。” 庆修懒洋洋的坐起身,接过信拆开。 信是许敬宗亲笔所写,字里行间那股子谄媚跟邀功的味道都快溢出来了。 自从上次打压东瀛后,这地方的本土势力便一蹶不振。 而许敬宗这家伙,现在简直是如鱼得水,将他那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为官之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先是扶持了一个年仅八岁的傀儡小天皇,然后以“清君侧”的名义,将那些反对他的不听话的旧贵族,挨个安上“谋逆”的罪名,抄家灭族。 一时间,整个东瀛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大名们,都被许敬宗的铁血手腕给吓破了胆,一个个都成了温顺的绵羊,对他唯命是从。 许敬宗就用这种方式,迅速的完成了权力的整合,将整个东瀛的军政大权,都牢牢的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当然,他也没忘了庆修交代给他的最重要的任务——搞钱。 石见银山,已经被他用重兵把控,变成了大唐的皇家矿场。 他抓了数万名倭国战俘和罪犯,日夜不停的在矿山里进行开采。 同时,他还效仿庆修在大唐搞的“公司制”,成立了“东瀛开发总公司”,强行将那些大名们的土地矿产跟商铺等所有资产,都折算成股份,纳入到这个总公司里。 他自己,则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 用许敬宗在信里的话说:“如今之东瀛,名为倭国,实为庆国公您之私产也!” 这家伙,不仅把事办得漂漂亮亮,连马屁都拍得如此清新脱俗。 信的末尾,许敬宗还提到了一件事。 他说,为了彰显大唐天威,也为了他自己能在东瀛过得更舒服一点,他正在东瀛的都城,为自己修建一座新的总督府。 那座府邸的规模,完全是仿照大唐亲王的规制来建造的,极尽奢华。 “这家伙,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庆修看着信里关于总督府的描述,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这个许敬宗,野心不小。”上官婉儿站在一旁,秀眉微蹙。 “我们把他放在东瀛,会不会……养虎为患?” 她有些担心,以许敬宗的性格,一旦在东瀛站稳了脚跟,羽翼丰满,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养虎为患?”庆修嗤笑一声,将信随手扔在桌上,“婉儿,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他了。” “他不是虎,他最多,就是我养在东瀛的一条狗。一条会咬人,而且咬起人来特别狠的疯狗。” 庆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我需要他这条疯狗,替我去咬那些不听话的东瀛人,替我去把东瀛的骨髓都给榨干净,用来反哺我大唐的工业建设。” “至于他会不会反咬我一口……” 庆修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留在那里的唐军,是吃素的吗?那支军队的指挥权,可一直都牢牢的攥在我的人手里。” “而且,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新罗的金德曼扶持起来?她就是我给许敬宗上的另一道保险。只要许敬宗敢有任何异动,金德曼的刀,随时都能架在他的脖子上。” “更何况……”庆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贪图享乐,才更好控制。一个有弱点的人,永远也翻不了天。我随时都能让他从云端,跌回他原本该待的烂泥里。” 上官婉儿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国公爷早就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许敬宗自以为在东瀛当起了土皇帝,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过是在这张网里挣扎的猎物而已。 “国公爷深谋远虑,是婉儿短视了。”她由衷的钦佩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庆修摆了摆手,“去,替我回封信。” “告诉许敬宗,他的总督府,可以修,而且要修得比亲王府还气派!钱不够,就从石见银山的产出里拿。” “另外,告诉他,我需要第一批白银。一个月之内,我要在天津港,看到至少一百万两!这笔钱,我要用来给铁路工人们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