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也是改革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他之前只想着煤油灯能带来的好处,却忽略了它对传统手工业的巨大冲击。
看来,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会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魏征站在那,胸膛跟风箱似的上下起伏,显然是气狠了。
他那双又正直又固执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庆修身上,等他给个说法。
庆修闷了好久,才慢悠悠的抬起头。
他看着魏征,脸上那股嬉笑跟不羁都没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魏大人,你说的那些,我都认。”庆修的声音很低,也很平静。
“我的煤油灯,确实砸了不少人的饭碗。这么说,我确实有罪。”
魏征愣住了,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这一下全给堵回了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是。”庆修眼神一转,像刀子一样锋利,“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魏征的火气“噌”的就冒了上来,“那成千上万百姓的生计,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当然不是。”庆修摇头。
“他们的生计,在我眼里比泰山还重。但是魏大人,你想过没有,时代这东西,是拦不住的,它只会往前走。”
“今天我用煤油灯淘汰了蜡烛跟桐油。明天,说不定就有别的东西,把我这煤油灯也给淘汰了。这股潮流谁也挡不住。”
“总不能因为怕有人摔跤,就不让大家往前跑了吧?我们能做的,不是抱着那些旧玩意哭,而是得想办法,把摔倒的人扶起来,让他们能跟上趟!”
庆修站起身,走到魏征跟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魏大人,守旧,救不了大唐!只有不停的变,不停的找出路,我大唐才能一直站在最上头,我大唐的子民,才能过上真正的饱饭好日子!”
“这,就是我的道!”
“至于那些失业的工匠……”庆修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他们的饭碗是我砸的,自然也由我来负责给他们找个新的!”
魏征被庆修这番话说的脑子里嗡嗡响。
他不得不认,庆修的话,听着是有点冷酷,可里头却藏着一个他从没碰过的,更高层的道理。
是啊,时代总是在往前跑的。
要是怕变革疼,就缩着不动,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时代一脚踹开。
“你……你打算怎么给他们一个新饭碗?”魏征的声音,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了下来。
“简单。”庆修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件,递给魏征。
“这是我刚弄好的一个计划。我管它叫大唐工匠再就业培训计划。”
魏征半信半疑的接过来,展开一看。
上头写着:
“凡是因煤油灯冲击失业的蜡烛跟桐油工匠,都能拿官府证明,到庆丰商会下头的各大工厂,报名参加免费的技能培训。”
“培训内容包括:蒸汽机操作与维护,标准化零件生产,还有流水线作业管理……”
“培训时候,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能领十文钱的零花。”
“培训完了,考过了,可以直接进庆丰商会各大工厂干活。工钱看手艺定,最低每个月都不少于三百文!是他们原来收入的三倍还不止!”
魏征看的眼都直了。
免费培训?包吃包住?还倒给钱?
学完了直接安排活,工钱翻三倍??
这……这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你……你这是说真的?”魏征抬起头,简直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当然是真的。”庆修点头,“魏大人,你以为我开那些工厂,图什么?真就是为了挣钱吗?”
“我庆修不缺钱。我想要的,是把整个大唐都推上工业化的道!搞工业化,最缺的什么?是人!是懂新技术的产业工人!”
“那些失业的传统手艺人,他们有经验有手艺,是最好的工人苗子。我把他们招来培训,让他们从旧工匠,变成新工人。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负担,反倒是一大笔财富!”
“我砸了他们旧饭碗,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更大更结实的金饭碗!这事对我,对他们,对整个大唐,都是三头赢的好事!”
“这……这是个阳谋!”
魏征听完,终于全明白了。
从庆修决定搞出煤油灯那一刻,他就已经早有后手。
他不是没看见那些会失业的工匠,他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用煤油灯去冲垮整个传统手工业,弄出一大堆没活干的人。
然后,他再跟个救世主一样蹦出来,用好到不像话的条件,把这些失业的人,全都吸进他自己的工厂体系里!
这一手,玩的实在太高了!
他不止没费什么劲,就给自己工厂解决了最头疼的人手问题。
更是用这种法子,逼着整个大唐社会,从农耕朝工业化的方向快跑!
“你……你这个家伙……”魏征指着庆修,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搞不清楚该说庆修这小子是奸,还是该说他看得远。
“魏大人,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大唐的罪人吗?”庆修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