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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久旱逢甘霖

作者:午不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不是官老爷,他曾和他们一样挣扎在泥泞里,甚至试图组织过抵抗。


    当他用嘶哑但坚定的声音,讲述列车上温暖的空气,分发的食物,干净的毛毯,以及姚鸿宇那番有病治病的朴实承诺时,怀疑的坚冰才开始缓缓融化。


    登车的过程总是小心翼翼的,人们推搡着,让最虚弱的孩子和老人先上。


    当他们踏入车厢时,脚步轻得如同踩在云端,生怕惊扰了什么,或者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车厢内恒温的空气,明亮的灯光,还有穿着整洁制服的卫兵,都让这些习惯了寒冷黑暗,和污秽的人感到一阵眩晕和手足无措。


    最初的时间,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压抑的咳嗽和孩子们细弱的哭泣。


    人们蜷缩在分配给他们的座位上,紧紧抱着分到的薄毯和一小份口粮,像受惊的动物一样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卫兵们送来的热水和简单的病号餐,他们也是看了又看,嗅了又嗅,才小口小口,几乎是虔诚地吃下去。


    直到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带来久违的暖意和饱腹感,直到随车军医带着药箱,开始为他们检查冻疮,处理伤口,动作虽不温柔却足够专业,没有嫌弃,没有额外的费用清单时,那层用恐惧和痛苦铸成的壳,才开始真正出现裂痕。


    一个断了肋骨的中年男人,在军医帮他固定好夹板,并注射了一针宝贵的止痛剂后,这个在废墟里捡垃圾时,被坍塌物砸中都未曾掉泪的硬汉,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泪水从指缝里无声涌出。


    一个总是抱着破旧玩偶的小女孩,眼神空洞的接过卫兵悄悄递过来的一块包装完好的印着小兔子的水果软糖时时,愣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剥开,舔了一下,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点属于孩子的微弱的光。


    一位失明的老妇人,颤抖着手,抚摸着车厢内光滑的墙壁和柔软的座椅面料,一遍遍地问旁边的人。


    “这里……真的亮着灯吗?真的……不冷吗?”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喃喃道:“真好……真好……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光了……”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冰原小花,虽然脆弱,却充满了生命重新萌动的力量。


    车厢里渐渐有了低低的交谈声,有了母亲轻声哄孩子入睡的哼唱,甚至偶尔能听到一声疲惫却放松的叹息。


    希望,终于在这些饱经磨难的心灵里,扎下了根。


    ……


    两天后,当最后一支由维鲁斯亲自带回来的幸存者小队登上列车,车门缓缓关闭时,车厢已经接近满员。


    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有些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药味,体味和食物气味的复杂气息,但这气息里,却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鲜活的温度。


    少校向斯威特斯基汇报了最终人数:五百七十三人。


    远远超出了专列的设计载客量,但姚鸿宇那边已经协调好,在进入龙国第一个中转站就会进行分流安置。


    “总参谋长,所有已知的能联系到的幸存者队伍,基本都上来了。”维鲁斯抹了把脸上的汗和冰碴,向斯威特斯基报告,他的声音里带着完成一项重大使命后的疲惫和释然。


    斯威特斯基看着这个高大却消瘦,眼中重新有了些神采的男人,点了点头:“辛苦了,维鲁斯,让大家好好休息,列车要提速了,我们争取尽快进入龙国境内。”


    当天夜里,列车在平稳中高速行驶,大部分难民在饱餐治疗和终于获得安全的极度放松下,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


    只有少数负责警戒的卫兵和睡不着的人还醒着。


    斯威特斯基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那间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地图和笔记本,但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上面。


    良久,斯威特斯基站起身来,从随身的行李中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瓶没有标签,但瓶身样式典型的毛沙国扁酒壶。


    很显然,里面装的,是高度的伏特加,是他出发前老部下硬塞给他的路上御寒用的,一直没动。


    斯威特斯基拿着酒瓶,穿过略显拥挤,弥漫着熟睡呼吸声的车厢,来到了分配给维鲁斯等几个领头男子的区域。


    此刻的维鲁斯,靠在一个行李包上,似乎也还没睡着,睁着眼睛望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不着?”斯威特斯基在他旁边空着的地板上坐下,将其中一瓶酒递了过去。


    维鲁斯愣了一下,看清是酒,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喉咙明显地滚动,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渴望。


    那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


    酒精,在末世是绝对的奢侈品,是麻醉痛苦,也是庆祝活着的顶级享受。


    维鲁斯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冰冷的金属酒壶,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瓶身,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很久……没碰过了。”维鲁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拧开瓶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浓烈而又纯粹的酒精气味冲入鼻腔,带来一阵微醺般的眩晕感,也勾起了无数战前美好时光的破碎记忆。


    维鲁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斯威特斯基也打开自己那瓶,没有碰杯之类的仪式,直接对着瓶口抿了一小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在胃里燃起一团暖意,驱散了车厢深处渗来的些许寒意。


    “这两天,大家状态怎么样?身体检查都还顺利吗?”斯威特斯基开口,语气像是拉家常。


    他没提自己的病,也没提总参谋长的事务。


    维鲁斯也学着喝了一口,烈酒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瞬间有些发红。


    “好多了……真的。”维鲁斯抹了抹嘴,声音放松了些,“军医说很多人就是冻伤和营养不良,还有些陈年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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