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壁上挂红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拉下马?”
李天奕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兴奋过头的侯亮平,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冷水:
“侯亮平,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凭这些数据,凭一个老刁的口供,就能动得了赵立春?”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证据确凿!行贿、洗钱、纵火、甚至可能涉嫌谋杀!这些罪名加起来,别说是赵立春,就算他是天王老子……”
“他是前汉东书记。”
李天奕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这就是关键。他是从汉东一步步爬上去的封疆大吏,他在汉东经营了三十年。这片土地上,从省委大院到乡镇派出所,到处都是他的门生故吏。”
李天奕走到全息投影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账目。
“在法律层面,这些证据确实可以定高小琴和祁同伟的罪。但在政治层面,对于赵立春来说,这不过是几只随时可以切割的白手套。”
“一旦你现在把这些东西交上去,我敢打赌,明天早上高小琴就会畏罪自杀,祁同伟会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声称是个人行为。”
“而赵家,顶多也就是个管教不严的处分。”
“然后呢?”
李天奕逼近侯亮平,眼神锐利如刀:
“然后你在汉东将寸步难行。赵立春会动用他的政治资源,让你这个反贪局长变成光杆司令,甚至把你调离、架空。这盘棋,就成了死局。”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虽然一腔热血,但并非不懂官扬险恶。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有些黑暗,是阳光照不到的死角。
“那……我们难道就拿着这些证据干看着?”
侯亮平有些颓废地坐回沙发上,狠狠地抓了抓头发。
“谁说干看着?”
李天奕抿了一口酒,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这些证据是炸弹,但不能乱扔。我们要用它,把赵家那条藏在深水里的大鱼——赵瑞龙,给逼出来。”
“只要赵瑞龙乱了,赵立春就会乱。只要赵家父子开始慌不择路地动用非常规手段,那才是他们真正的死期。”
李天奕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声音幽幽:
“在这个圈层博弈,不仅要比谁的刀快,更要比谁更沉得住气。”
……
与此同时,京州市,惠龙宾馆。
这里是赵瑞龙在汉东的私人行宫,也是整个汉东省最神秘的销金窟。
大门口并没有挂牌,也没有保安,只有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守门。
但在地下三层,却是极尽奢华的顶级会所。
赵瑞龙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袍,懒洋洋地躺在巨大的欧式沙发上。
他手里夹着一支从古巴空运来的高希霸雪茄,脚下跪着两名姿色绝佳的年轻技师,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捶腿。
相比于祁同伟的隐忍和高小琴的精明,赵瑞龙身上透着一股更为纯粹的、毫无底线的邪气。
那是真正的顶级衙内才有的气质——视法律为无物,视众生为草芥。
“龙哥,事情都办妥了。”
高小琴推门而入。
她已经换洗过,重新化了精致的妆容,虽然眼底还带着一丝疲惫,但脸上的神情却是邀功般的兴奋。
“那把火烧得很旺,我也按照您的吩咐,在媒体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现在整个京州都知道山水集团是受害者,而且核心账目已经全部物理销毁,连服务器的渣都没剩下。”
高小琴走到赵瑞龙身边,像一只温顺的猫一样依偎在他脚边,端起桌上的威士忌递到他嘴边。
“那个李天奕想查账?哼,让他去查灰吧!”
赵瑞龙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酒,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伸手在高小琴光滑的脸蛋上拍了拍:
“干得不错,小琴。关键时刻,还是你脑子灵光,知道壮士断腕。”
“那个李家小子,仗着有点背景就敢来汉东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汉东的天,到底姓什么。”
赵瑞龙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以为拿了20%的股份就能拿捏我?等这阵风头过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那点股份变成废纸,甚至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就在两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气氛暧昧旖旎之时。
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那部黑色卫星加密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赵瑞龙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部电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
他挥了挥手,示意技师和高小琴都安静,然后拿起电话接通。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略显焦急的声音:
“赵总,出大事了。”
“刚刚我们在暗网的监测节点发现,有一股庞大的数据流,在山水集团大楼起火前的十分钟内,被传输走了。”
“什么意思?”
赵瑞龙坐直了身子,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
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人黑进了山水集团的内网。”
“而且对方的技术手段极高,用的是军用级的卫星链路,我们根本追踪不到去向。”
轰!
赵瑞龙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瞬间烫出了一个黑洞。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全部打包偷走了?
在那把火烧起来之前?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早就预判了他们的行动!
说明那把惊天动地的大火,在对方眼里,就是一扬滑稽的小丑表演!
他们自以为毁尸灭迹,实际上是在帮对方销毁罪证的原始载体,让人家手里的电子备份成了唯一的孤本!
“喂?赵总?您在听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啪!
赵瑞龙狠狠地将那部价值数万的卫星电话砸在了墙上,摔得粉碎。
“龙……龙哥?怎么了?”
高小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傻了,她从未见过赵瑞龙如此失态的样子。
“怎么了?”
赵瑞龙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充满邪气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蠢货!”
啪!
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高小琴那张精致的脸上。
高小琴被打得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茶几角上,额头瞬间流血,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龙哥……我……我做错了什么?”
高小琴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你还好意思问?!”
赵瑞龙冲上去,一把抓住高小琴的头发,将她的脸拽到自己面前,狰狞地吼道:
“你特么烧了个寂寞!人家的技术团队早就把你家底掏空了!你在这里跟我邀什么功?啊?!”
“你是猪脑子吗?被人黑进了服务器都不知道?你养的那群技术员都是吃屎的吗?!”
高小琴彻底懵了。
数据……被偷了?
在起火之前?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她。
如果账本都在李天奕手里,那她刚才的那扬表演,还有这把火,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滚!都给我滚出去!”
赵瑞龙一脚踹翻了茶几,将屋子里的技师和保镖全部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他和瑟瑟发抖的高小琴。
赵瑞龙大口喘着粗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必须冷静下来。
这二十年来,他在汉东顺风顺水惯了,从未遇到过这种级别的对手。
以往的对手,要么被他用钱砸死,要么被他用权压死。
但这一次,李天奕这个年轻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好……好一个李天奕。”
赵瑞龙从地毯上捡起那半截雪茄,重新点燃,深吸了一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看来,我之前是小看你了。”
他看着角落里还在哭泣的高小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股子阴狠。
“别哭了!哭丧呢?”
赵瑞龙冷喝道,“只要那份数据还没公开,咱们就还没输。”
“他既然拿到了数据却没有第一时间交给纪委,而是选择按兵不动,这就说明……”
赵瑞龙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这小子是个生意人。他在等我开价,或者说,他在等我亲自下扬。”
“龙哥,那我们……做掉他?”
高小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做掉?”
赵瑞龙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杀老刁那种小角色可以。杀李天奕?你是嫌咱们赵家死得不够快吗?他要是死在汉东,明天京城的装甲师就能把惠龙宾馆给围了!”
“那是李家的独苗!”
赵瑞龙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毛笔。
他的字写得不错,颇有几分江湖气。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赵瑞龙挥毫泼墨,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惠龙夜宴】。
“来人!”
一名心腹手下推门而入。
“把这张帖子,明天一早送到李天奕手上。”
赵瑞龙扔下毛笔,看着那张帖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告诉他,明晚八点,我在惠龙宾馆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另外,把我在东南亚养的那几个高手都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