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评估日的前一天。
将军府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花园里的花草挂着晶莹的露珠。苏寻雪比平时醒得更早，他在窗台上坐了很久，看着雾气慢慢散去，天空从深蓝变成淡金。
昨晚他睡得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雪原的寒冷和家族的冷漠面孔。每次惊醒，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房门——门外走廊亮着柔和的夜灯，那是凌曜特意让人安装的，为了让他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环境。
此刻，楼下传来早餐的香气。苏寻雪竖起耳朵，听见林薇和老陈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餐具碰撞的轻微脆响。
他犹豫了一下，从窗台跳下来，走向房门。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够门把手，而是在门口坐下，安静地等待。
几分钟后，门开了。
凌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早餐托盘。看到苏寻雪坐在门前时，他顿了顿：“准备下楼吃？”
苏寻雪点点头。
这是第二天连续给出明确回应了。凌曜的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他侧身让开：“走吧。”
餐厅在一楼，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花园。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早餐，林薇、秦肃和王浩都在，看到苏寻雪时，他们都只是微笑着点头，没有多余的关注。
苏寻雪跳到一张特意为他准备的矮椅上——那是老陈用废弃的机甲零件改装的，铺了厚厚的软垫，高度正好适合兽型进餐。
托盘放在他面前，是切碎的鲜鱼拌饭，还有一小碗蔬菜汤。旁边还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杯子，里面是温热的羊奶。
“尝尝这个。”王浩隔着桌子推过来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块金黄色的、散发着蜂蜜香气的小饼干，“老陈新做的，omega专用配方。”
苏寻雪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后小口咬了一块。饼干很酥脆，甜度恰到好处。他的耳朵不自觉竖起来，尾巴尖轻轻摆动——这是喜欢的意思。
餐桌上的气氛轻松下来。秦肃在汇报今天的日程安排，林薇在讨论苏寻雪的营养方案，王浩则兴致勃勃地描述他正在改进的新型机甲关节。
凌曜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发出简短的指令。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放在苏寻雪身上，确保他不会感到被忽视，也不会感到被过度关注。
这种平衡很微妙，但将军府的每个人都默契地掌握了。
早餐结束后，凌曜履行了昨天的承诺：“准备一下，我们去城区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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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主星的城区驻地位于首都西郊，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军事基地。这里是凌曜直属舰队的常驻地，高耸的机甲库、训练场和指挥塔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当凌曜的悬浮车驶入基地大门时，所有执勤士兵立即立正敬礼。但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将军身边的那团白色吸引了。
一只雪白的狐狸，安静地趴在将军脚边的软垫上，冰蓝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
基地里关于这只狐狸的传闻已经传了好几天，但亲眼见到还是让人震撼——太干净了，那种纯粹的白色在灰色的军事基地里像一道光。
凌曜下车时，苏寻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下来，但紧贴着凌曜的腿，不敢离得太远。
“将军！”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一个身材壮硕如熊的军官大步走来，“您可算回来了，新到的‘雷暴’型机甲我调校好了，就等您试驾——哦，这是？”
军官的目光落在苏寻雪身上，立即收敛了嗓门。
“哈里斯上校，机甲部队指挥官。”凌曜简单介绍，“这是苏寻雪。”
哈里斯蹲下身——他的体型太大，蹲下来也比苏寻雪高很多。但他动作很轻，声音也压低了些：“嘿，小家伙。听说你是雪狐？真漂亮。”
苏寻雪警惕地看着他，但没有后退。
哈里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儿——一个用废弃螺丝和弹簧做成的小陀螺：“给，见面礼。我手下那些小崽子们训练间隙就玩这个。”
他将陀螺放在地上，轻轻一拧，小陀螺立即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轻响。
苏寻雪的眼睛亮了。他盯着旋转的陀螺，前爪不自觉地抬了抬，想碰又不敢。
“可以玩。”凌曜说。
得到许可，苏寻雪才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陀螺。陀螺转了转，倒下了。他用爪子笨拙地拨弄着，试图让它再转起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哈里斯咧嘴笑了：“我教你。”
接下来的半小时，这位以暴脾气著称的机甲指挥官，竟然耐心地教一只小狐狸玩陀螺。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苏寻雪学得很快，几次尝试后，已经能用爪子让陀螺转上十几秒了。
“聪明的小家伙。”哈里斯赞许道，然后抬头看向凌曜，“将军，我能带他去机甲库看看吗？今天正好有几台新机甲在做展示调试。”
凌曜看向苏寻雪：“想去吗？”
苏寻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机甲库是基地最宏伟的建筑之一，高五十米的穹顶下，停放着数十台各式机甲。有的高达二十米，像钢铁巨人；有的只有三米高，但线条流畅，显然是高速侦查型。
苏寻雪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机甲，冰蓝眼眸中满是震撼。他仰着头，看着那些巨大的机械造物，尾巴不自觉地竖起来，耳朵微微抖动。
“哇，这反应……”哈里斯摸着下巴，“将军，他好像对机甲有感应。”
“什么意思？”凌曜问。
“你看他的耳朵。”哈里斯指着苏寻雪，“每次有机甲启动能量核心时，他的耳朵就会转向那个方向，哪怕那台机甲在百米之外，还没发出声音。”
凌曜仔细观察，确实如此。当远处一台“雷暴”型机甲开始预热时，苏寻雪立即转头看向那个方向，比在场的alpha军官们反应都快。
“有意思。”凌曜低声说。
他们在机甲库里停留了很久。哈里斯给苏寻雪介绍了各种机甲的类型和功能，王浩则展示了几个最新研发的武器系统。苏寻雪听得很认真，虽然一直保持兽型，但眼神专注，耳朵始终竖着。
直到下午，凌曜才准备带他离开。
“将军。”秦肃从远处快步走来，脸色凝重，“莫里斯议员刚刚发布了公开声明，要求所有未登记omega必须在接受基因评估后，才能获得临时居留权。否则，监护alpha将面临法律责任。”
凌曜接过秦肃递过来的电子板，上面是莫里斯的声明全文。措辞冠冕堂皇，处处引用法律条款，但核心意思很清楚——施压。
“他在逼我们。”秦肃低声道，“如果明天苏寻雪拒绝评估，或者评估结果不如他所愿，他就有理由采取强制措施。”
凌曜看着电子板，金色眼眸冷得像冰。许久，他将电子板还给秦肃：“他知道明天评估的地点在将军府吗？”
“知道，但他要求更改地点，改为议会下属的‘基因健康中心’。”
“拒绝。”凌曜的声音没有任何余地，“告诉他，要么在将军府评估，要么取消。”
秦肃点头：“是。还有一件事……我们的人查到，莫里斯最近和‘黑市’有接触。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特殊的基因样本。”
凌曜皱眉：“和苏寻雪有关？”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合了。”秦肃犹豫了一下，“将军，苏寻雪真的是普通雪狐omega吗？我在档案库里查过，雪狐属的omega信息素通常只有C级，最高不会超过B级。但他的信息素能引起您的共鸣，这说不通。”
凌曜看向不远处的苏寻雪。小白狐正蹲在一台蓝色机甲的脚边，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机械足，尾巴轻轻摆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不普通。”凌曜说，“但无论他是什么，他都是我带回来的人。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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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将军府的路上，苏寻雪很安静。
他趴在悬浮车后座的软垫上，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但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在思考什么。凌曜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驾驶。
回到将军府时，已是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花园里的花草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寻雪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间，而是在花园里停下，坐在喷泉边的石阶上，望着水中的倒影。
凌曜在他身边坐下：“在想明天的评估？”
苏寻雪转头看他，冰蓝眼眸中有一丝犹豫。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用爪子在水面上划了一下，激起一圈涟漪。
“如果你不愿意化形，就不用化。”凌曜说，“无论你是什么形态，你都是苏寻雪。”
这句话让苏寻雪的耳朵动了动。他抬起头，看着凌曜，冰蓝眼眸在夕阳下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凌曜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凌曜面前，抬起前爪，轻轻按在凌曜的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能平视凌曜的眼睛——兽型时，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拉近距离。
凌曜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苏寻雪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那不是狐鸣，而是几个破碎的、不连贯的音节，像婴儿学语般笨拙。
凌曜听清了。
他在说：“谢……谢……”
声音很轻，很哑，几乎被喷泉的水声淹没。但凌曜听到了。
苏寻雪说完，立即后退，跳到喷泉的另一边，背对着凌曜，尾巴不安地摆动，似乎为自己的发声感到羞赧和不安。
凌曜坐在原地，夕阳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着那只背对自己的小白狐，金色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许久，他轻声说：“不用谢。”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花园里的夜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喷泉和花草。
苏寻雪仍然背对着凌曜，但他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望着水中倒映的星空。
凌曜也没有离开。他就那样陪着他，在渐渐深沉的夜色中，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而在那温暖的光芒之后，暗涌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明天，就是评估日了。
但至少今夜，花园里只有星光、水声，和两个正在学习如何信任彼此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