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单纯的梦魇或发烧,顾医生并不会轻易判断宁沅可能有PTSD,但当两项连续伴随在一起出现之后,这个概率就很高了。
比挂伴手礼的时间更早些,顾医生搬过来其实已经有快半个月了,这段日子也零星地见过宁沅几次。
宁沅虽然是Beta,但能长得这么漂亮的Omega也是少见,所以见过的人都很难不对他留有印象,更何况还是自家雇主的意向目标,顾医生见到时就难免多留意了下。
他看人时有些职业病,第二面时便察觉到宁沅似乎总是习惯性地垂着眼睛。
面对噪音会比正常人更敏感,旁人觉得正常的音量,在他耳边却会令他不自觉蹙起眉心。反应也比正常人稍微慢那么一点,不多,刻意观察的时候才能发现。
这些都是很典型的轻度抑郁的症状,但还不足以成为评判标准。
顾医生原想着多观察几次,确定后再找机会跟连溪提一提,但既然正好撞上,他便直接说了,“如果我的推断没有出错,宁先生确实患有PTSD的话,那么他很可能还同时患有轻度抑郁。”
连溪刚消化完宁沅可能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问题,谁知转头却又听到了抑郁症,下意识道:“怎么会?他平时看起来很正常。”
顾医生道:“抑郁症的表现也分为很多种,有些比较外显,跟常人区别很大,轻易就能判断出来。有些却比较内敛,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寻常人没有区别,实际上却藏有心理问题。”
不是专业人士,顾医生没有说得太多,只简单列举了几个方面,“宁先生平日里跟朋友常聚会吗?频率多久一次?”
不聚会,只每隔半个月左右固定到姑姑家吃饭。
“私下里有什么爱好,最长的一个持续多久了?”
没有爱好,如果独自待在家里不算的话。
“生活上偶尔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时,会跟身边的人求助吗?还是习惯于自己解决问题?”
从不求助,认识这么多年,连溪从来没见过宁沅向谁寻求帮忙。
就连那次买药的时候……明明连溪就在同一个房间里,宁沅却选择半跪在地上去拿都不肯叫他一声。
顾医生每列举完一个问题,连溪就在心里做出回答,越往后心情越是沉重。
他对心理疾病了解不多,虽然听说过PTSD和抑郁症,却都知道得很浅显。
如果不是宁沅连着两次发烧加梦魇确实有些巧合,连溪是如何也想不到宁沅会跟心理疾病扯上关系的。
毕竟宁沅虽然平日里性格冷淡了些,生活上却并没有什么异常,是不太爱笑,也不太常出门,睡觉时喜欢蜷缩起身体,但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会有精神疾病的问题。
可听完顾医生的这些问题,连溪却已然信了大半。
虽然连溪没有直接出声,顾医生也差不多能从他的反应里看出答案,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这些问题只能做辅助判断,想要确诊,最好还是到医院里借助专业的仪器。”
连溪抬手理了理宁沅有些被蹭乱了的额发,把人放回到床上,掖好被子,请顾医生到客厅里说话,“怎么判断是什么创伤?”
顾医生道:“这个的形成原因有很多种,要结合过往经历判断,最好还是病人自己能够主动配合。”
连溪蹙眉,“不打扰他的情况下呢?”
顾医生一个头两个大,想了想才给出提议,“宁先生两次发烧的时候,连先生都在场吧?可以把两次发烧当天的事情列出来,就共同点来综合分析试试。”
共同点……
连溪又沉默了,好像两次他都在强迫宁沅。
还不单单只是行为上强迫,言语间威逼利诱也是轮番上阵,一个都没落下,桩桩件件,都要列出来的话,简直是罄竹难书。
“不过我也不是专业人士,对这方面了解比较不多。”
顾医生到底是经验丰富,且擅长察言观色,适时提出可以把自己那位心理学专业的朋友推荐给连溪。
“连先生可以跟专业人士请教一下,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连溪同意了。
加了顾医生推来的名片,连溪让顾医生先回去休息,独自回到主卧。
宁沅没再哭了,但仍在昏睡着。
连溪帮他擦干净脸,又给他测了一遍体温,三十八度,比最初的三十八度五退了一点。
能退烧就好,连溪稍微放心下来,拿棉签蘸水在宁沅唇前润了润,又进浴室打湿毛巾盖在额头辅助降温。
手机嗡动,是先前发送的好友请求被通过了。
连溪调了静音,上床隔着被子把宁沅揽进怀里,把人调整成脸朝自己的姿势以免他被手机光源影响,这才重新摁亮屏幕。
顾医生的朋友姓陈,大概是已经从顾医生那里了解过情况,陈医生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后,就直接进入正题,跟连溪了解起宁沅的日常行为表现。
双方交流了十多分钟,陈医生基于连溪的描述暂时作出评判,说宁沅应该确实是有些轻度抑郁,但还没到影响日常生活的地步。
陈医生:「如果病人能够正常生活的话,其实不一定非要到医院接受治疗。」
心理疾病本质上是心理上出了问题,到医院“确诊”本身就是一个加重的心理暗示,精神类药物又大都有一定程度的副作用,所以如果没到影响日常生活的情况,自愈也是一个选择。
陈医生:「规律日常起居,培养兴趣爱好,保持心情愉悦,家人朋友的陪伴都能达到自愈的效果。」
陈医生:「尤其病人如果在就医方面表现得比较抗拒的话,最好不要强迫他们必须到医院接受治疗,否则会让病人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导致病情加重。」
说完这些,陈医生又给连溪发了两个文档,一个是抑郁等级自评量表,一个是抑郁患者日常注意事项。
连溪点开第一个文档看了看,也觉得宁沅在抑郁这方面应该是能归类到轻度的,毕竟除了梦魇这两次,宁沅之前从未表现过这方面的问题。
连溪:「那PTSD怎么治疗?」
陈医生:「这个比较复杂……」
陈医生的状态变成了正在输入,隔了好一会儿发来了一大段文字,大意是告诉连溪要先在患者的配合下搞清楚成因,再逐步进行脱敏治疗。
宁沅会配合吗?
连溪不太确定,毕竟上次宁沅做噩梦时,他问做了什么梦,宁沅只告诉他说是不记得了,他也没办法判断宁沅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陈医生:「了解成因的过程要循序渐进,建议是在专业人士的陪伴和场景下进行,切记不要强行逼迫病人回忆或诉说,否则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私人领域被侵犯了,更加回避治疗。」
紧随其后又是一个文档,是介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各种形成原因以及外在表现的。
连溪对照着看了看,基本能从外在表现上确定宁沅的确是有PTSD了,但形成原因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原本顾医生说让他总结宁沅两次梦魇时的经历时,连溪下意识就把原因想到了宁沅被迫跟他在一起的事情上。
但对照着文档看了之后,连溪却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宁沅被迫跟他在一起已经快有大半年了,如果是对这件事有PTSD,也不应该是最近才出现。
而且宁沅从他们认识起就差不多是现在的性格了,如果是PTSD导致的轻度抑郁,时间也对不上。
连溪对着文档来回看了几遍,觉得大概应该还是要从宁沅的早年经历研究。
记忆触动,连溪忽然想起来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久到他还没认识宁沅之前,连父刚准备跟宁雅结婚的时候。
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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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哪个跟他不对付的二世祖曾在他面前嘴碎过一句,说他未来的那位后妈带了个拖油瓶,听说还是个从孤儿院里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什么那个人没说完,因为当场就被连溪给揍了回去。
这事没被连溪放在心上,毕竟他当时还不认识宁沅,揍人也单纯只是为了自己出气,等到后来见到宁沅时,连溪早已经忘了这回事情。
直到现在,连溪才又隐约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件事。
所以宁沅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那他的PTSD会跟当时的经历有关吗?
孤儿院的出身,简直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事情了。
连溪本能地不愿在宁沅身上联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但想研究成因,似乎又避不开这些。
时间不早了,连溪跟陈医生按时长转了咨询费道谢,又额外发了个红包,接着打开了另一个人的对话框,让去查一下宁沅早年的事情。
把事情都交代结束,连溪放下手机,再次查看宁沅的情况。
三十七度五,算是低烧的范畴了。
摸到宁沅脊背后有些出汗,连溪打水用湿毛巾给他擦了遍身体,又从衣柜里拿衣服换上。
这些算是大动作了,被这么折腾了一圈,宁沅却还是没醒,但比起最初陷入梦魇中表情痛苦的模样,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昏昏沉沉睡着,人事不省的样子。
跟上次低烧时一样,连溪又是来回照顾了宁沅一夜,直到天亮时宁沅彻底退烧,连溪才完全放松下来,把人揽进怀里开始补眠。
这一补眠就睡到了下午,连溪醒过来后,下意识低头看宁沅的情况,就发现宁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醒了也不说话,就那样维持着连溪把他抱进怀里时的姿势侧躺着,眼睫微垂,视线虚虚地落在一处,目光没有聚焦,像尊精致却空洞的人偶,毫无生气。
连溪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哥哥?”
“宁沅?”
他连叫了两遍,宁沅终于回神,眼睫缓慢地眨了眨,含糊着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连溪稍微松了口气,“醒了怎么不叫我。”又观察宁沅的状态,轻声询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大概是因为刚发完烧,宁沅的反应有些混乱,先是摇头说不饿,又点头说吃。
“那我们先去洗漱一下。”
连溪拿手机给住楼上的阿姨发了条消息,让准备两人份的清淡饭菜下来,起身把宁沅抱进浴室。
从宁沅家离开后,连溪就安排了人去买宁沅家对面的房子,原是想着既然宁沅不愿意搬过去跟他住,那他就自己搬过来。
为了方便,连溪还把楼上的两户也一并买下,安排给了家庭医生和住家阿姨,让两人早早搬了进来,谁知等到连溪自己过来时,却被门禁拦在了外面。
当时连溪第一反应是以为是门禁系统坏了,还下车到旁边的行人通道确认,直到保卫查询后告知,才知道是宁沅把他的信息在系统里删除了。
连溪想他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很难看,否则那个保卫不会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右手还隐隐放在身后对讲器的位置。
愤怒到极致,连溪反倒冷静了下来,思路前所未有得清晰,他没有多做纠缠,而是直接开车走人。
但与平静的表象截然相反,连溪人还在车上,脑子里却已经开始制定起了计划。
从如何逼迫宁沅主动来找他,到如何把人关起来,连溪准备得一应俱全。如果不是宁沅突然到超市买东西的举动打乱了连溪的计划,连溪大概还不会提前出手。
看着宁沅站在洗漱台前,动作缓慢地挤牙膏的模样,连溪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心底隐约生出一股后怕的情绪。
如果他当时没有因为心软而停下来,真的按照原计划做下去的话,现在宁沅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