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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作者:陆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章 厌氧5


    纪有漪凝固了。


    风水轮流转。当初她戏弄李竹揽的时候根本没想过, 有朝一日,她也会成为那个被戏弄的人。


    要是早知有今日,她一定改恶行善, 做个好人。


    平心而论, 孟行姝的理由其实找得很妙。


    这样的玩笑无伤大雅。


    若是说话者换成剧组里除孟行姝以外的任何一人, 她都能哈哈大笑着把玩笑抛回去。说不定还能成为幕后花絮中的一桩美谈。


    譬如, 「我们导演和XX关系特别好, 好到会互相吃醋」云云。


    但……


    但偏偏是孟行姝。偏偏,除了她。


    心脏还在狂跳,纪有漪只允许自己凝固了两秒。


    她逃一般地错开孟行姝的视线,正了神色。


    先是用毫无破绽的笑颜看了看身旁的场记和统筹,随后站起身, 环顾整个片场。


    纪有漪神色自若地迎上所有投来的目光,拿起对讲机, 含笑的话语里隐隐透出领导者的力度和威严:


    “各位亲爱的女士们小姐们, 话剧看完了, 休息得怎么样, 我们可以开工了吗?”


    片场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很快又收住,众人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片场中心, 黎安然眼睛还看着导演和制片人的方向,小声和叶慈音讨论:“你看, 你上午问我的问题,这不就有答案了吗?”


    “嗯……”叶慈音讪讪一笑,“要开拍了,先不聊这个。”


    傍晚五点, 天光将尽,女主发挥又着实有限,纪有漪不打算浪费剧组精力架起大灯只为多拍几条很可能没用的素材,干脆喊了收工。


    众人高声喊着“谢谢导演”,欢天喜地收好器械。


    叶慈音下戏后,坐在纪有漪身旁看起了下午的拍摄片段,边看边听纪有漪讲戏。


    要讲的东西实在太多,纪有漪眼看天色已晚,便放叶慈音先去收拾东西,等回到酒店,她再给她细细讲来。


    叶慈音问:“那,纪导,我们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回酒店。”


    “当然。”纪有漪嗔笑看她,开玩笑道,“路上的时间也是学习时间,别想跑。”


    叶慈音欣喜点头:“好!”


    换衣间设置在大楼一间办公室内,她一路跑去,又跑着折返,却在楼下意外遇到了孟行姝。


    制片人在和制片主任确认当日收尾工作,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叶慈音怀里还抱着背包,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孟老师好,韩老师好。”


    “你好。”孟行姝简单回了一句,对韩蕾道,“去问问服化。”


    “哦哦好。”韩蕾哪会看不懂这二人不和的气场,她收到被支开的指令,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夕阳最后一缕余光也已收起,一楼廊灯昏暗,孟行姝先一步走下台阶,踏入夜色中。


    她回首望向叶慈音:“她还在花园,要过去吗?”


    不消说名字,她们都心照不宣那个「她」指的是谁。


    叶慈音犹豫了一下,把背包单挎在另一侧肩上,跟了上去。


    夜色昏沉,叶慈音低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听孟行姝的声音传来,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中午崴了脚,伤得很重,本来不该再走路的。但下午你情绪崩溃,她只能跑去安慰你。”


    叶慈音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孟行姝。


    “别说出去,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只是认为你应该知情。”


    孟行姝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对我有什么偏见,我并不在意。但我希望你能藏得再好一点,不要总是让她为难。”


    “我……知道了。”


    叶慈音沉默半晌,开口道,“孟老师,我很想问问,您真的喜欢她吗?”


    她问完,等待了片刻,却没有等到回答。


    叶慈音咬咬牙,双脚站定,看着孟行姝一字一顿地说,“我觉得您根本不喜欢她!如果喜欢,年初的时候为什么要放任……”


    那么多那样恶毒的言论,她甚至无法启齿。


    “……放任舆论那样对她?为什么不去给带节奏的营销号施压让他们撤稿?


    “以您的能量,完全做得到的吧,就算实在没办法,哪怕发一条声援她的微博呢?”


    网上盛传的「妯娌论」让叶慈音如鲠在喉,甚至感到无比的恶心。


    她无法想象,如果录制那档综艺时孟行姝已经和纪有漪在一起了,那么孟行姝该是怎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才会放任他人对自己的爱人那般肆意围剿。


    翻看物料时叶慈音就在想,如果是她,如果她能在八个月前就认识纪有漪,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陪伴在纪有漪身边。


    就算她再怎么没用,也绝不可能让她走到孤立无援得只能选择自尽的境地。


    孟行姝站在她前方几步外的位置,双手插在风衣袋中,静静看着她。


    叶慈音说话时始终紧盯着孟行姝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永远黑沉沉的眸中看到哪怕一点情绪波动。


    可是并没有。


    孟行姝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嗯,你说得对,所以我一直在试图弥补过错。感谢你的指正,以后如果还有类似发现,欢迎继续告知,我会改的。”


    叶慈音一愣,她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这是在……承认错误?


    可,态度这么冷漠,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改。


    叶慈音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但孟行姝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便再次投向前方。


    她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花园近在咫尺。


    摄影和灯光组早已收拾完器械离开。几十步外,微弱的月光下,只有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看着手机。


    她神色专注,没有表情的脸被屏幕荧光照亮,不用想也知道,她在看工作相关的东西。


    “还有想说的可以给我发信息。走快点,暗处看手机伤眼。”


    孟行姝率先抬脚离开,“主角是要撑起整部剧的,既然她选择了你,就不要辜负她的信任。做好你该做的,别让她太累。”


    “……我知道。”叶慈音攥紧了背包肩带,迈开大步跑上前去。


    她迅速越过孟行姝,边跑边扬起手臂,笑着喊,“纪导!我好啦!”


    纪有漪抬头一看,就见两人一前一后向她靠近。


    “小心点,地上滑。”纪有漪忙对叶慈音喊了一声,揣回手机,从花园长椅上起身,看向孟行姝,“你那边都结束了?”


    孟行姝走至纪有漪身前:“剩下的韩老师会盯,我可以先走。”


    “可以。”纪有漪认可道,“蕾蕾做事很细致的,一般不会出问题。”


    孟行姝微微莞尔:“走吗,我抱你上车,还是……?”


    纪有漪眼神飞快瞟过一旁的叶慈音。


    如果只有她们两人,她也就厚着脸皮答应了,但现在还有个小朋友在场,她实在拉不下那个老脸。


    叶慈音扯出一个笑:“纪导,你包给我吧,我帮你拿着,先去车上等你们。”


    纪有漪忙道:“不用,我自己拎着就好。那音音你先过去,累一天了,赶紧上车坐坐,我们后头慢慢来。”


    “好哦。”叶慈音心中有些失落,面上仍是笑着,转身离开了。


    花园内只剩两人,孟行姝道:“我叫个医生来看看。”


    “不用那么麻烦,我脚都不疼了,没必要。”纪有漪朝孟行姝伸出一只手,“你扶我一下,我可以单脚跳过去。”


    “小心摔着,你也知道地上滑。”


    “不可能!”纪有漪在这条赛道不接受任何质疑,“我以前断腿的时候嫌拐杖麻烦,就是单脚跳来跳去的,那叫一个健步如飞,谁都比不过我!”


    孟行姝看着她,呼吸顿了半秒:“那我应该比拐杖方便点。”


    她没再同她商量,背过身去,将重心放低,“上来,我背你。”


    花园幽暗,孟行姝的黑色外衣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纪有漪看着她的肩背,在心里斟酌了一下。


    背比抱好,背是个正气凛然的动作,满满都是革命战友情,不像抱那么暧昧。


    很好。


    她把包往自己身上一甩,在趴上孟行姝的背的一瞬间,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最先闻到的是气味。


    纪有漪也想不明白,同样是一整天的辛苦劳碌,为什么孟行姝身上却总是干净清爽的,永远带着好闻的香气。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传来,她环着她的脖子,脑袋虚虚搁在左肩,柔软的发丝被晚风吹在她右脸上,又像是被吹到了她心里。


    好痒。


    沉静的夜里,孟行姝的声音比晚风温柔:“这样不累吗?”


    “……啊、啊?”纪有漪猛然回神。


    “腿往后折一点。”


    纪有漪依言抬脚,被孟行姝握住。


    她双手握在她脚踝上方位置,调整了一下姿势:“会弄疼你吗。”


    被握住的地方仿佛有电流传来,纪有漪微微张唇,小腿下意识绷紧:“不、不会。”


    “嗯。”


    姿势调整后,发力点改变,纪有漪像是整个人都被孟行姝托起了一般,甚至连胳膊都不用发力了,确实轻松许多。


    但她就算能空出手也不敢乱动,依旧环着孟行姝的脖子,干巴巴地见机夸人:“孟老师好懂啊,连这都知道。”


    孟行姝似乎轻笑了一声:“如果我说,因为我小时候经常背我妹妹,你会觉得我在占你便宜吗?”


    “没有。”纪有漪垂下眼。


    明明是她在占她便宜……


    今日收工早,剧组十几个姑娘回程路上互相递过眼色,果断约了小聚。


    誓要把片场上不能说的话一口气说个痛快。


    酒店附近烤肉店的包间里,大家要了两箱啤酒,炭还没热起来,气氛早已沸反盈天。


    孟行姝把纪有漪抱回去后说的话,只有纪有漪身边几人听见了。此时,场记俨然已成话题中心,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啊啊啊——!”录音师兴奋得满面红光,“妈妈我追星成功了!”


    她手中未打开的啤酒被她当成应援棒摇,“好后悔,我怎么就没在她们身上别几个麦呢?我居然没有把这些话录下来!我有罪!!”


    沸腾的包间一秒按下暂停键,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你不会现在就在录音吧?”


    录音师虎躯一震:“!”


    “有猫腻!快!搜她身!”


    “啊啊我没有!我没有!”录音师死死护住自己的包,被挠痒痒挠得吱哇乱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怎么会想和一个录音师比拼臂力!”


    “呵,举杆的人说话就是硬气,场务呢?还不来挑战一下?”


    “场务这个点估计还没放,让灯光来!”


    阮从霏推门而入时,包间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李竹揽猫着身子站在人群最外围,一副很想参与但又不知被什么封印了、死活不能参与的样子。


    她刚好抓来问了话,听大编剧转述后,有如醍醐灌顶,立马往锅里添了把料:“我刚回酒店放东西,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全场肃静,聆听摄影指导发言,“我看到孟老师背着纪导回的酒店,划重点,进了自己房间。”


    信息量太大,消化花去三秒。


    三秒后,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啊啊啊啊啊啊——”


    “说吃是真吃啊!!”


    “太!变!态!了!现在才几点!!!”


    现在是晚七点。


    纪有漪看看时间,问叶慈音:“饿不饿,先吃饭吧。”


    她今晚得给叶慈音讲戏,为了不打扰舍友李竹揽休息,特意借的孟行姝房间。


    反正大制片一直住单人间,刚好充公用了。


    导演上课,制片人干后勤,负责买晚饭。


    孟行姝拎进来两份保温餐袋,将一份放在长桌一端,示意叶慈音自便,带着另一份走到纪有漪身边。


    纪有漪已经坐好等待用餐,她兴致勃勃问:“今晚吃什么?”


    “清蒸鲈鱼、山药炖排骨和虾仁豆腐汤。”孟行姝拆开保温袋,取出餐盒。


    纪有漪惬意地深吸一口气:“好香!”


    “主食想吃南瓜粥还是米饭?”孟行姝问。


    纪有漪纠结了一下,商量道:“不能都要吗?”


    孟行姝微扬唇角:“那南瓜粥当宵夜。”


    “好耶!”


    长桌另一端,叶慈音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面色有些暗淡。


    她看着纪有漪轻松的笑脸,想了想,也跟着露出微笑,边安静吃饭,边在心里复习起了她刚刚给她讲的戏。


    吃饱喝足,纪老师继续上课。


    她没有真的惨无人道到让小朋友通宵学习,凌晨两点就把叶慈音赶回去睡觉了。


    叶同学恋恋不舍地说自己还能学,被她无情逐出门外。


    女主下课了,导演却还不能睡。


    演员的演绎仅仅是影视制作中的一环,一部剧光靠演员发力是远远不够的。


    影视作品是用来给观众提供视听享受的。


    它最大的优势和魅力所在,就是用考究的镜头语言、巧妙的光影构图和恰到好处的配乐,将更多未被角色诉诸于口的东西娓娓道来。


    理论很美好,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如果在拍摄时只是简单粗暴地将人物丢入场景,光一打,摄影机一摆,角色开始做动作、背台词,拍出来的作品就会宛如“精装版PPT”,再有趣的剧情也会看得观众哈欠连连。


    纪有漪过去是商业片导演。


    商业片强冲突、快节奏,拍摄向来注重视觉效果,在情节上该删删、该扔扔,有时甚至连逻辑都可以弃之不要。


    但《厌氧》却不能这么拍。


    细腻化表达并非纪有漪所长,为了拍好这部剧,她和编剧、制片、摄指、灯指等人开了数百个钟头的会。


    原以为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今天开拍后才发觉,仍旧不够充分。


    好在她手头有位现成的艺术家,在第七艺术领域颇有建树,能给她提供思路、帮她把关,不用白不用。


    她把叶慈音赶走后,又拉着孟行姝讨论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宣布下班。


    倒不是她自己撑不住。


    她纯粹是怕把免费的孟老师给熬进医院了,不光薅不到羊毛还要倒赔医药费,血亏。


    纪有漪打了个哈欠,正想把新一天拍摄需要修改的地方全部整理出来,等天亮后发给各组指导,就被孟行姝收了纸笔。


    “我来,你去洗漱,然后早点睡。给你买了药放在浴室,你记得用,有不方便可以喊我。如果严重的话,我还是会叫医生的。”


    孟行姝站起身,“我抱你过去?”


    纪有漪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晃晃脑袋将困意甩走:“不急着睡。那麻烦你了,我先回个消息。”


    纪有漪睡前还有最后一项工作,就是查看并回复一整天的信息。


    她打字快,边打瞌睡边噼里啪啦回着,未读消息总算快见底时,手机里进了个通话。


    是文鸯打来的。


    文鸯一点那会儿给她发了消息说「在新剧组过得不开心」,现在都快五点了,居然还没睡着。


    纪有漪想了想,点了接听:“鸯鸯怎么啦,睡不着嘛?”


    “半梦半醒,睡不好,听到你回消息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电话那头,文鸯迷蒙的声音软软传来,“纪导,我好想你。”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发出轻微声响。


    孟行姝就坐在纪有漪身侧,能将听筒里的话语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她微垂的眸子静静看着桌面,眸色发冷,整理材料的动作停了下来,就连呼吸也静止了。


    听见纪有漪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也想你呀宝贝。”


    胸腔闷得像是被浸入了冰冷的雪水,发着寒,口中渐渐有苦涩的味道漫上来。


    孟行姝神色平静地继续手头工作。


    文鸯的新剧也是昨天刚开机,她刚进组很不习惯,和纪有漪吐槽了许多难受的地方:


    剧组奇葩多,领导凶,同事不好相处,人前对她笑脸相迎,转过身就偷偷说她坏话……


    这样的剧组太常见了,纪有漪也算有些心得。


    她和文鸯聊了一会儿,感觉眼睛睁不太开,习惯性地想喝几口冰水提提神,拿起水杯,摸到的却是温热的杯壁。


    她只好放下。


    孟行姝看了过来:“需要什么?”


    纪有漪一手拿着手机,空出的手摆了摆,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


    “累了?”熟悉的香味靠近,孟行姝轻柔的嗓音近在咫尺,“我抱你去浴室好不好?”


    纪有漪睁眼就看到孟行姝专注地看着自己,面上笑意温和。


    她回了个笑,无奈地指指手机:“晚点。”


    电话那端却猛然止住了话头。


    因为和纪有漪聊天才好不容易变好的心情骤然跌至谷底。


    文鸯怀疑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几秒才问:“……刚才是,是孟老师的声音吗?”


    “对啊。”


    “她、为什么……”纪有漪回答得太过理所当然,文鸯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所以她刚才和纪有漪聊天时,孟行姝一直在边上吗?她一直在听她们聊天?


    这么晚了,她们却还待在一起,还会发生那样亲密的对话……


    那句问话,是她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动作、那个地点。


    她在向她宣示自己的存在,告诉她,她可以陪在她身边,可以……


    文鸯的手开始发抖。


    ……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而她,却只能隔着屏幕撒撒娇,被当笑话看。


    小丑一样。


    网上的传闻文鸯不是没看过,她甚至主动去搜了许多。


    她很想向小纪确认的,只是太害怕听到无法接受的答案了。


    ……结果就是,今晚撞了个正着。


    为了明天拍戏更上镜,文鸯唇上厚敷着唇膜,她知道不该,却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撕掉了一整块嘴皮。


    腥甜的血珠渗出,她舔舔唇,哑着嗓子说,“那不打扰你们,我先挂了。”


    文鸯声音太低,纪有漪什么都没听清就发现通话结束了。


    她奇怪:“怎么突然挂了?”


    “可能困了吧。”孟行姝轻描淡写答。


    她站起身,“很晚了,你也该睡了。”


    纪有漪已经低下头继续回消息了:“快了快了,马上。”


    孟行姝扫了一眼她的屏幕,还有一整屏的红点没消,她点进其中一个,敲着字:【宝宝我……】


    孟行姝收回视线,弯下腰,一手把住纪有漪的背,另一只手在她腿弯处一捞,径直将人抱起。


    纪有漪心跳漏了半拍,手一滑,发了一串乱码出去。


    孟行姝面色很淡:“我送你过去,你可以再多回十秒钟消息。”


    纪有漪屏着呼吸,默默收了手机:“不回了,明天再说。”


    为了不吵醒李竹揽,纪有漪回房间前,先借用孟行姝的浴室简单冲洗了一番。


    她吹干头发正准备上药,就听浴室门被轻敲两下。


    孟行姝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像被笼上了一团雾:“好了吗?”


    “还没!”纪有漪还在拆包装,拔盖子拔得龇牙咧嘴,喊道,“我在上药!”


    “方便让我看看吗?”


    纪有漪卸了力,往椅背上一靠,选择求助制片人:“你直接进来吧,门没锁。”


    孟行姝推门而入,目光落向她脚踝处,面色微沉:“肿得这么严重,之前不该信你的。”


    “哎呀,哪严重了,不严重。”纪有漪把喷雾往孟行姝手里一塞,将人推走,“这盖子有点问题,你去拿东西撬一下。”


    孟行姝开了药,在纪有漪身前蹲下。


    冰凉的药液喷在伤处,持续半日的痛感总算缓解了些许。


    纪有漪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面前那颗漂亮的脑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脚踝又青又肿的,挺丑。


    她有些脸热,脚趾下意识绷紧了:“我自己来吧。”


    “很快的。”孟行姝上完药,替她戴上护踝,“睡前记得把脚垫高。”


    她蹲在她身前,仰头望向她,眸色深深,“疼吗?”


    “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浴室内气氛不太对,纪有漪用食指戳了下孟行姝的肩膀,“孟老师,你不要这么严肃嘛,真不疼。”


    她吹嘘道,“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跟你说,我以前手臂脱臼了都能自己接回去。”


    她边说边拍拍胸脯,一脸得意的样子。


    孟行姝却只是看着她,面上没有表情:“为什么会脱臼?”


    又为什么会断腿呢?


    “不记得了。”纪有漪歪了歪脑袋,“事情实在太小,时间一久我就给忘了。”


    但她倒是回忆起了一桩有趣的事,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我就记得当时别人问我,胳膊断了还怎么干活。我说,『没断啊』,然后当着她的面咔嚓一下就接好了,把人都给看呆了,我厉害吧!”


    孟行姝没有回话,垂下头,沉默地将药收好。


    她不想看她这样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


    作者有话说:孟老师酸酸甜甜气气又想哭日[托腮]


    第37章 厌氧6


    小小纪身体的恢复能力没有辜负纪有漪的期待, 扭伤的脚没过几天就好了。


    她又恢复了往日活力,在剧组上蹿下跳一天万步不在话下。


    叶慈音的演技也在高压之下进步极快。


    叶慈音是真的下了狠劲在学。


    每日练到后半夜,又一大早爬起来上妆, 一熬就是一个月, 从没喊过一声苦。


    有时纪有漪看她太累, 想放她假, 她还死活不肯。


    主演刻苦, 拍摄进度逐渐步上正轨,开始向原计划追赶。


    但纪有漪的预期并不乐观,因为马上就要拍到主角心态最大的一次转变了。


    拍摄初期,虽然叶慈音演技青涩,但剧中前期的陈真本就被裴汀雨死死压制, 加上她本身颇有灵气,反应给得很真实, 演出效果意外的好。


    但接下来的剧情, 是长期压制后的爆发。


    林微是陈真的好友, 更是她成长道路上的领路人。


    她带她逃离家乡, 给她支付学费。是她为她指出了一条路,她才从此有了选择。


    林微的自杀,无疑为陈真带来了巨大打击。


    她像一只失去了领头羊的小羊,迷茫而恐惧地停下了脚步。


    因而, 当她遇见裴汀雨时,这个温文尔雅、学识渊博的女人, 对她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她崩溃的情绪被她的温柔安抚,混沌的目光被她的知性牵引,她将她视作新的领路人,却终于发现, 裴汀雨并不是林微。


    她只是想利用她。


    多年来沉迷于权利地位的争夺,裴汀雨早已习惯将人当成工具。


    她夺权失败,被自己的院校踢出棋局,才会有后来的一切。


    陪伴陈真,是为了能尽早出院;与她结交,是为了搭上她导师的人脉;鼓励她做学术,是为了待她做出成果后,直接拿走。


    面对陈真的质问,永远温柔的裴教授优雅地扶了扶眼镜:“所以呢?”


    “你不也在利用我吗?”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在里头当个一事无成的精神病,我只是拿走了我应得的报酬而已。”


    她刻薄的笑容中满是讽刺,将陈真重塑的信仰再度击得粉碎。


    陈真从咖啡馆走出后有一整段描写她情绪的长镜头。


    构思这段分镜时,纪有漪和阮从霏沉浸在创作中彻夜难眠。


    往勘景地一站,就是数小时的“指手画脚”。


    有几处两人意见不合,还就地开始争执。路人都以为她俩精神不正常,纷纷绕远了走。


    用心打磨的结果,就是最终给叶慈音送上了一张地狱级考卷。


    演员演绎角色,无非靠几种办法:要么能把自己代入角色,要么演技过硬,要么善于观察和模仿。


    在演技和人生阅历都有限的情况下,叶慈音想演好陈真,只能靠她自己去体悟。


    但她本身性格温顺,优渥的家境和优越的外表让她成长路上几乎没遇过什么坎坷,她很难理解从贫困山区艰难走出的陈真此刻复杂的心境。


    这段镜头她们拍了整整四个小时,纪有漪尝试过用各种办法引导她,依旧没能让她表现出正确的状态。


    她看着叶慈音反复调整情绪,整张脸哭到几乎呆滞的模样,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没再教学,而是紧紧抱住了叶慈音。


    悲剧角色并不好演。


    能将悲剧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的演员,往往自身或多或少会存在些心理问题。


    影视剧拍摄有一个行之有效的手段,就是在生活中营造与剧中相似的氛围,用场外影响场内。


    例如,就曾有剧组为了让演员入戏,全剧组长期孤立、霸凌该演员。


    尽管最终确实取得了极好的成片效果,但那位演员也因此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纪有漪每每听闻类似事件,都会深感自己“不够艺术”。


    艺术创作的光辉是「人性的展露」。


    为了记录那一瞬的耀眼,而对真实生活中的人麻木不仁,纪有漪无法理解,她认为这是本末倒置。


    对纪有漪而言,拍戏说白了只是一份工作,没有谁合该为工作献身。保护好自己的员工,才是她身为导演最重要的职责。


    她给叶慈音擦掉眼泪:“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陪音音吃好吃的去,你妈妈前天刚给你寄了箱零食,今晚应该就到了。”


    阮从霏就站在一旁,听到纪有漪的话,她直接转身吩咐摄影组收工。


    叶慈音一呆,喊道:“我可以演的!就最后一条了,演完就杀景了!”


    “得了,别逞强。”阮从霏指了指天,“你看这天色,马上下大雨了,我们本来就是计划下雨前收工的。明天再拍吧。”


    纪有漪耐心解释:“不是你的问题,是再不收工器材要淋湿了,弄坏了得赔钱。你别有压力,回去好好休息,这段确实太难了,给我们点时间研究看看怎么改,明天会好拍很多。”


    铅灰色的云层在向头顶缓缓聚拢,将下方的行道树压得佝偻。


    不知是因为哭太久了,还是因为气压过低,叶慈音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透不过气来。


    原计划里,剧组拍完这条就能杀景,明天她们可以直接去拍下一个景。


    现在却要为了她,为了她这一个镜头,整个剧组多跑一趟,重新花费大量精力,架机器、布轨道* 、布景、布光……


    叶慈音不是一个将「努力」奉为座右铭的人,她真的特别特别懒。


    喜欢睡懒觉,喜欢玩手机,不爱学习,不爱做任何稍微吃力的事。


    她会因为懒得解释,任由别人误解“她是孟行姝的粉丝”。


    会因为懒得早起,天天早八迟到把平时分扣光。


    会因为懒得刷题,选择走相对更轻松的艺考——如果可以的话,她连艺考都不想选。


    因为努力真的好累,她不要努力。


    体育不及格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撒开腿狂奔,是那天在上学路上为了追上纪有漪。


    后来加入剧组,她不想让她失望,不想让她劳累,她想成为能为她扛剧的女主角,所以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拼了命地在努力。


    于是,比努力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努力了,却没有作用。


    能力不够就是不够,白费劲。


    她看着忙碌于收工的剧组。


    整个剧组——一整个剧组,四个小时的心血因她而白费。


    一段情绪抓不住,后续所有的情节都只会变得更难拍。


    她日后又会浪费大家多少心血呢?还是直接毁掉这部剧?


    纪有漪对自己的作品那样严格的人,却要因为她改分镜——可她们明明很喜欢这段分镜啊!


    剧本围读的时候,阮从霏还单独拎出这段,和她开玩笑说:“嗨呀,我怎么能设计出这么完美的分镜的?拍完这段我就去冲击金像奖了,谁都拦不住我!”


    没想到吧,她叶慈音拦住了。哈。


    叶慈音感觉胃在抽搐。


    她中饭没吃几口,空荡荡的胃壁里好像有酸水开始上涌。


    “叭嗒——”第一滴雨落下,点在叶慈音的颊面,冷得她一阵哆嗦。


    大雨将至,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冰凉的雨滴却像是唤醒了什么,叶慈音回过神,三两步跑到纪有漪跟前,急切道:“纪导!再拍一条好不好,我找到情绪了真的,求你了,我们再拍一条!”


    “可是要下雨了。”


    “那就改成雨景,好不好?我可以演出来的,真的!”叶慈音的眼泪在往外涌,她从未如此迫切过。


    “雨戏拍起来很麻烦的。”纪有漪道,“如果你NG了,你头发要吹干,从头到脚的服装都要换一套。但再过一小时天就黑了,所以你就算要拍,也只能拍一条。”


    叶慈音态度坚决:“就一条,够了。”


    纪有漪看着叶慈音,在做思考。


    大雨马上落下,是抓紧时间收工撤离,还是尽快做好拍雨戏的准备,她必须在短短数秒内作出对剧组最有利的决策。


    《厌氧》这部剧,为了成本考虑,她从一开始就没让李竹揽写雨戏。


    正常雨戏都是晴天搭配洒水车,租洒水车要钱。而如果选择在雨天拍摄,就必须考虑设备损耗和人员安全问题,机器昂贵,人更贵。


    纪有漪迅速环顾过四周,最终,目光落回叶慈音脸上。


    叶慈音明显有些窒息。她像是被整个天地捂住了口鼻,只能靠大口喘气,发了狠地去和这个世界争夺氧气。


    “能冷静下来吗?”纪有漪问。


    “能。”叶慈音立马站直了身体,外放的情绪被收入紧绷的躯壳。她用手背迅速擦掉眼下的水珠,脸上的泪痕看上去只不过是零落的雨丝留下的痕迹。


    她确实找到方向了。


    满脸泪水不是陈真该有的样子,因为寻找精神支柱从不是她的自我放逐,而是自救。


    她在救自己,她将自己从贫穷的家庭中带走,又将自己从彷徨的深潭中打捞。


    她大口呼吸着,在这个上升通道被封闭的世界里,争夺着所剩无几的氧气。


    但只要抢到一点,哪怕只是一点,她就能活下去。


    纪有漪向孟行姝确认:“能拍吗?”


    “能。”孟行姝了然,外出前她就考虑到可能状况,让制片组备好了,“雨衣雨伞鞋套防水膜都有。”


    纪有漪点点头,拿起对讲机,话语快而清晰:“各部门注意,临时加一场雨戏。制片组分发雨具,服化过来补妆,其余各组做好设备防雨。鞋子不防滑的必须领鞋套。我们注意安全,速战速决,一条过。拍完这场,今晚加餐,明天放假!”


    最后一句话像一针鸡血打在全剧组工作人员身上。


    原本因反复NG的拍摄和临时增加的雨戏而颓丧烦躁的剧组,顿时变得斗志昂扬,满心都是:


    一场雨戏算什么!拍!狠狠拍!我是自愿为剧组卖命的!!


    大家动作麻利地穿好雨衣,小心给摄影机缠上一层层防水膜,拍摄期间没有活的工作人员主动扛起大伞,为设备做进一步防护。


    纪有漪将现场情况逐一关照过去,迎面看到向她走来的孟行姝,这才想起了什么:“孟老师,我明天想给剧组放一天假。”


    话都放出去了,现在才先斩后奏。换做以往任何一个剧组,她都绝不可能越过老板自己做这种决定。


    她真是被孟行姝惯坏了……


    果然,孟行姝只是点了下头:“你定就好。”


    她将手中的雨伞向她倾斜,“你的监看区已经转移到室内了,你过去坐着,室外我来就好。”


    “不用,哪有大家淋雨我休息的道理。”纪有漪没接她的伞,笑着眨了眨眼,退出雨伞的遮挡范围。


    她跑出去两步才想起来什么,又转回头来对孟行姝高喊,“我去找霏霏聊分镜,你和小胡再确认下现场,千万不要出纰漏!”


    雨丝渐渐密集,她蓬松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两鬓的发丝贴在耳侧。


    但她只是笑颜粲然,朝孟行姝挥挥手,就再度转身跑开了。半湿的马尾在雨幕中晃动,运动鞋轻快踩过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孟行姝收回目光,对韩蕾道:“你去给她拿件雨衣,再备两条毛巾。”


    晴天改雨天并不是简单的天气切换,演员走位、镜头调度尤其是打光的颜色、角度和亮度,通通都要改变。


    纪有漪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和摄指、灯指确定出最佳方案。


    想要纪导在紧急工作中分出心来考虑自己,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她小会开得正火热,也不知韩蕾到底给自己拿了什么,见缝插针道了句谢就把东西接过,看都没看一眼。


    等孟行姝确认完现场再去找纪有漪时,她就站在摄影机旁边。


    虽然头顶有大伞挡雨,但头发依旧潮着,下半截裤腿更是被斜飞的雨水打了个透湿。


    韩蕾拿给她的毛巾和雨衣卷在一处,像个球一样被她搂在怀里。


    孟行姝收了伞走近:“都准备好了。”


    纪有漪飞快道:“我们也马上好。”说完便继续投入讨论。


    孟行姝没再打扰她们,径直向纪有漪怀里的雨衣伸出手。


    纪有漪察觉到孟行姝的动作,自然放松手臂,臂弯里的雨衣和毛巾被孟行姝取走,抖开。


    毛巾挂在臂上,孟行姝抻平雨衣,披上纪有漪的肩。


    她展开一边手袖,轻点纪有漪的胳膊,纪有漪便下意识抬起,让孟行姝帮她穿了进去,另一只手亦是如此。


    穿好雨衣,孟行姝道:“自己扣。”


    纪有漪会意,嘴上不停,甚至全程连眼神都未动过,一边专注地看着阮从霏说话,一边双手在胸襟摸索着。


    孟行姝则拿了条干毛巾盖在纪有漪头上,给她擦拭起了头发。


    纪有漪还在专心致志地工作,周围一圈人却已经无心听讲了。


    为什么,她给她穿衣服可以这么熟练?


    为什么,她配合得可以这么默契?啊??


    剧组私下最大的乐趣就是聊她们导演和制片人的八卦。


    因为明面上披露的消息实在太少,大家一直为「两人究竟在一起多久了」这个话题争执不休。


    制片主任韩蕾押宝“五年”时,许多人还不肯信,现如今看看这架势——别说五年了,六年都不止吧!


    哦不对,好像也不能更久了,毕竟纪导今年才24……


    纪有漪注意到周围人的走神,不悦地摆正神色:“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连忙精神一振:“明白的!”


    “知道大家都很累,都想着休息,但越是最后时刻越不要放松。”


    纪有漪带着威压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我们一条过,所以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不要犯任何错误,我不想骂人。”


    她把最终敲定的方案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给所有人紧过弦,才将雨衣帽子一戴,在大雨中跑向叶慈音,去给她讲如何走戏。


    孟行姝没有多言,撑开伞,也走了过去。


    雨势越发大了,她们一前一后,是灰暗天地间截然不同的两种色彩,却最终抵达了相同的目的地。


    与焦灼而漫长的准备相反,真正开拍极为顺畅。


    事实证明,拍摄这场雨戏的决策是正确的。


    叶慈音爆发出的情绪被她极度收敛,又被大雨晕染开来。


    光影在雨中破碎,眼睫被雨水打湿,双眼被雨雾弥漫,还有她淋雨时自然颤抖的生理反应,都为这段长镜头添上了一处处妙笔。


    “很好!一条过!收工!”纪有漪高亢的嗓音通过对讲机传出。


    她没有如往常一般喊“CUT”,而是用最直接的表扬发出号令。


    下一秒,欢呼声和掌声响彻大雨中的街道。


    “叶老师辛苦了!”


    “大家都很棒!”


    “放假!芜湖!”


    “啊啊啊啊!纪导我爱你——!”


    欢欣雀跃的话语闹闹嚷嚷传来,纪有漪也跟着笑了起来。


    拍摄区域,早早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第一时间跑向叶慈音。


    撑伞的撑伞,搀扶的搀扶,服装师用备好的大毛巾将她裹住,带她去换衣服。


    纪有漪也跑了过去。


    “纪导!”叶慈音的眼睛被雨水刺激得生疼,但她还是在一众蓝色雨衣中认出了纪有漪的身影,努力睁大眼睛看过去。


    纪有漪跑上前,代替服装师搂住她:“演得特别好!音音演技又进步了,特别厉害!”


    叶慈音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她小心翼翼地贴近纪有漪,心里有甜味不断泛上来。


    她润了润哑掉的嗓子:“但还是拖大家后腿了。”


    “没有的事。”纪有漪宽慰着她,陪她去了更衣室,又跑去帮她领姜茶。


    孟行姝考虑得周到,提前给全剧组都买了姜茶,负责发放姜茶的小制片对纪有漪道:“叶老师的姜茶,老板先前已经安排人送过去了。”


    “收到了,我看到了。我就是想给她再拿一杯。”纪有漪点了点签收单上自己的名字,“帮我打个勾,这杯算我的,一会儿不用给我发了。”


    撂下一句话,她拿起姜茶就又跑走了。


    小制片看着导演奔波的背影,语气中不免有些艳羡:“纪导对演员真好。”


    她只是在自言自语,却没注意到孟行姝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听到她的话,回了一个“嗯”。


    这、这是在应和吗?


    她心中震惊,看向孟行姝,见孟行姝从纪有漪离开的方向淡淡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的问题,以后都送两杯。”


    除了姜茶,制片组还准备了毛巾、维生素片和热水袋等物资,大家按需领取后,痛痛快快在暴雨中杀了景,陆续坐车回酒店。


    纪有漪习惯性地留在最后,一上车,就被孟行姝递了一瓶VC和一杯姜茶。


    纪有漪只要了维生素,开盖吃了一片,解释道:“姜茶我领过了。”


    “有多,拿着。”


    纪有漪这才接过,笑眯眯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姜茶温热,捧在掌中很是舒适。纪有漪猛吸几口,感觉周身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车内,空调暖风呼呼运作着。


    孟行姝往纪有漪怀里放了个热水袋,拿起一块毛巾盖在她的裤腿上,又将另一块毛巾递给她,自己则俯下身去取吹风机:“披好,我帮你吹头发。”


    天色已暗,车厢后排开了灯,纪有漪顺着孟行姝弯腰的动作,看到她蜷曲的发尾上挂满了水珠。


    纪有漪这才发现孟行姝也淋湿了,只是她一身黑衣,在暗沉的天色下看着不明显。


    “你先给自己吹吧。”纪有漪摸了摸孟行姝的风衣下摆,“这都湿透了。”


    “淋到外套而已,不碍事,我体质没那么弱。”


    她在内涵谁体质弱呢!


    纪有漪睁大了眼睛想要反驳,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孟行姝扶住了脑袋。


    温热的暖风自头顶传来,孟行姝解开她的马尾,修长手指撩起她的头发,纪有漪蓦地闭紧嘴巴。


    潮湿的头发再度被吹得蓬松。


    发顶被吹乱,孟行姝四指轻梳,指尖在头皮摩挲而过,激起一阵怪异的酥麻。


    纪有漪悄悄抬眼,看到孟行姝专注的脸庞被车灯铺上一层柔光,又做贼心虚般赶忙将眼帘重新垂下。


    一声不吭,任由孟行姝帮她吹头发。


    头发吹干,孟行姝收起吹风机,看到纪有漪的脸时,不由一顿:“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有、有吗?”纪有漪反应迟钝了半拍,感觉整个脑子都晕乎乎的。


    她慌不择路地揪起毛巾一角用来挡脸,“可可可能是,车上太热了!”


    她没有胡思乱想,她真没!


    纪有漪的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孟行姝皱起眉,手掌穿过毛巾,覆在她后颈,面色沉了下来:“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某人:安排四个人去陪还不够吗[爆哭]到底还差了什么[爆哭]行,姜茶只送了一杯[柠檬][柠檬]是我的疏忽[柠檬][柠檬]下次送一锅行了吗,保证够喝[柠檬][柠檬][柠檬][柠檬]


    今天也是想当老婆的女主角的一天呢[坏笑]


    第38章 厌氧7


    一场雨戏拍完, 主演并无大碍,反倒导演发起了高烧。


    纪有漪后半段车程坐得异常艰难。


    姜茶喝完,身体很快又开始畏寒。


    她抱紧热水袋整个人蜷缩着, 头晕又想吐, 怎么坐都难受, 最终选择放弃抵抗, 靠在孟行姝身上, 才总算好过了些。


    孟行姝环着她,替她裹紧身上的毛巾,空出的手拿着吹风机,出风口对着毛巾里吹。


    热风暖洋洋的,让她勉强舒服了点。


    她枕在孟行姝的肩头, 困意上涌,眼皮渐渐耷拉了下去, 只是每每阖上眼过不了几秒, 就会被孟行姝轻拍着唤醒:“快到了, 忍一忍, 到酒店再睡。”


    纪有漪“哦”了一声,努力克制住想往孟行姝怀里钻的冲动。


    她鼻子明明都已经塞住了,为什么还是觉得孟行姝身上好香?


    又温暖又好闻……她不自觉用脑袋蹭了下孟行姝的脖子。


    孟行姝握着吹风机的手顿了顿,放轻了呼吸, 被纪有漪靠住的身体再没动过。


    到酒店后,随组医生拎着药箱赶来。


    体温量出来显示【39.4】。


    纪有漪一脸得意, 亮给孟行姝看:“还真发烧了,我可太有先见之明了,还好明天放假!”


    孟行姝看着她,一时有些无言。


    好在, 各项指标都没显示有什么大碍,只是普通受寒。医生给她开了药便离开了。


    孟行姝拆了药盒,和葡萄糖水一起递过去:“别强打精神了,吃完药就去睡。”


    纪有漪把药丸往嘴里一丢,就着水吞下:“不行,我晚饭都没吃,今晚不是有大餐吗?”


    “有,餐厅我已经订好了,你不用操心,快去睡觉。”


    “谁说我操心了。”这可是相当严肃的问题!


    纪有漪烧得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却坚持道,“我的意思是,我也要去吃,少一顿大餐我亏大发了!”


    她指指隔壁的空床,“你看,李竹揽这么难养的嘴都去了,说明肯定好吃。”


    “我没订你的位子。”孟行姝道。


    “哦。”纪有漪垂下眼,接受现实,“那算了。”


    孟行姝将她喝完的水杯拿走,温声同她商量:“你先睡,睡醒我单独给你点一桌。”


    “不行。”纪有漪语气绵软,但拒绝的态度依旧斩钉截铁,“太浪费钱了。”


    “那,我让李老师帮你打个包?”


    “这个好!就这么定了!”


    纪有漪满意了,拿起睡衣去浴室换上,终于能卸下力,往床上一瘫。


    她浑身又累又痛,脑子烧得都犯迷糊了,但还是在一片迷迷瞪瞪中抓到了什么:“我记得你也淋湿了,快去洗澡,别生病了。”


    “好。”孟行姝应了一声,没有离开。


    “还有,”纪有漪头疼得皱起脸来,又道,“你问问还有没有身体不舒服的,让医生也给她们看看。”


    孟行姝弯下腰,给她掖着被子:“问过了,没有,就你一个。你快睡。”


    “哦。”这人什么意思,这是在强调什么!


    纪有漪闭上眼睛,被困意纠缠了好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你不会觉得我特别没用吧?”


    “嗯?”孟行姝耐心等待她的下文。


    纪有漪用力吸了下被塞紧的鼻子:“发个烧而已,多大点事,体质差的人反而烧不到我这么高,我能烧到39是因为我太厉害了。你知道吗,我以前就经常发烧,我都习惯了,发烧而已,小小发烧,我,必不可能……”


    如果她说话的逻辑再顺畅一点,语气再有力一点,没有那么浓重的鼻音,也没有说着说着就歪着脑袋睡过去,这段话的可信度还能往上提那么一丢丢。


    孟行姝用毛巾擦过她的额前鬓角,又耐心轻拭她滚烫的掌心,眸色柔和:“我知道。”


    “……?”纪有漪没听懂。


    什么叫她知道?她才不知道……


    大大的纪导是必不可能被小小的发热打败的,她肯定不知道!轰隆轰隆,东风吹,战鼓擂,免疫大军冲啊,战斗啊,歘欻欻!……


    纪有漪的意识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睡过去前,才想起来,她应该早点让孟行姝走的。


    当着孟行姝的面就这样睡觉,好像,很没有边界感……


    ……算了。


    纪有漪能感觉到孟行姝在给她擦手,混沌的大脑已经无力分析太多,身体反应完全不受控制。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顺势握紧了孟行姝将要撤离的手,假装那只是她熟睡后无意识的动作。


    床上的人已经入睡。


    孟行姝回握着那只牵住自己的手,在床边站了许久。


    她凝望着纪有漪的睡颜,终究没能经受住内心的渴望,在床沿坐下。


    熟睡中的人侧躺着,将身体蜷起。


    左手牵着她,右手抱着被子,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烧得泛出淡淡的粉色。


    额发早已乱掉,眼睫在微微颤动,呈现出虚弱的倦态。


    鼻贴将鼻尖的红痣盖住,但似乎没多大作用。她还是会因呼吸不畅而不时难受地吸吸鼻子,被烧干的嘴唇微微张着。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对她的信任多了许多。


    从最初和她独处时的不自在,变成了甚至会愿意将最脆弱的模样展露在她面前。


    孟行姝本该感到高兴。


    可是……


    因她靠近而产生的快乐只能持续短短一瞬,一瞬过后,是越来越多的贪心。


    明明最初只是想陪伴她,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为她做些什么就好。


    可随着距离拉近,她愈发感到难以知足。


    她,不想只是看着她。


    她想要更长久的牵手,想要更亲密的触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


    孟行姝握着纪有漪的手,缓缓俯身。


    她们距离极近,近到,她只消略微垂首,就能吻住她。


    漪漪…她的漪漪……


    她近乎痴迷地嗅着她的味道,贪恋着她的体温。那双外人以为永远冷淡的眸中,此刻已满是欲念。


    呼吸越发灼热。


    孟行姝克制地闭了闭眼,抬起身,拉远了距离。


    她久久凝视着她,伸出手想抚摸她干燥的唇瓣,却最终在中途转换方向,只是关掉了床头的灯。


    酒店窗帘隔光效果好了太多,她轻扇眼睫,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将那模糊的轮廓纳入。


    「晚安,漪漪。」


    她启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纪有漪是被热醒的。


    出了一身汗,睡衣被沾得半湿,黏在发痛的皮肤上让她很不舒服。


    房间内没开灯,只有书桌方向有幽暗的光传来。


    短发女生只戴了单边耳机,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嘴里还含着零食:“小纪!你怎么就醒啦,我吵醒你的吗?”


    她才刚坐下拆了包薯片。


    “没。”纪有漪捂着发痛的脑袋,坐在床上缓了缓,问,“几点了。”


    李竹揽道:“才八点多,你都没睡多久。”


    纪有漪下了床,视线在房间内环顾一圈。


    她明明记得她入睡前孟行姝还在的。


    她犹豫几秒,状若随意地问:“晚上大餐怎么样?有看到孟老师吗?”


    两个问句听起来像是连在一起的,但又可以是分开的,怎么理解全看回答者的视角。


    “好吃的!”李竹揽的情商显然不足以让她想那么多。


    她屁颠颠跑来扶纪有漪,“你没来好可惜,好多你能吃的菜,不过我都给你打包过来啦。孟老师的话……”


    李竹揽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口,“三分钟前刚走。饭桌上有人吵架,她去处理了。”


    纪有漪神经一紧:“什么情况?”


    “哎,就是。”李竹揽一股脑全说了,“美术组有个人超级有病,说你发烧是因为开机没好好祭拜,这是对你不敬神的惩罚,连带着我们剧组会怎么怎么,大家气死了,就吵起来了。孟老师让我别告诉你的,你要是想做什么,一定记得保我啊,就说是你逼我说的!”


    纪有漪并不意外,开机时她就预料到了会有人心里不舒服。


    就像她很清楚,即便她给剧组加了聚餐、放了一天假,也难免会有人因为她临时改的雨戏而对她不满。


    剧组这么大,有不信神的,自然也会有信的。


    人都是血肉凡胎,对精神力量的需求有时比对物质的还大。这种事情不好判断对错。


    纪有漪拿起手机,对着孟行姝的对话框迟疑半晌,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没事,我就当不知道了。”她相信孟行姝能处理好,“你也别放在心上。”


    李竹揽连连点头:“晚上总体还是特别开心的,大家边吃边唱K、玩了游戏,吃完还去续摊了。”


    她兴奋地指了指自己的电脑,“今晚有金虎奖颁奖典礼,阮姐她们租了个私人影院一起看呢。”


    纪有漪看看屏幕上光影流动的舞台:“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可怜兮兮的。”


    “我要守着你啊!我刚替上孟老师的班,孟老师说,她处理完就回来换我,结果她刚走你就醒了。”


    纪有漪垂在身侧的手略微动了动。


    大约是幻觉,她总觉得手心还残留着孟行姝的温度。


    她对李竹揽笑了笑,从衣柜中取出干净衣服:“帮我跟她说声不用,我已经没事了,让她忙完早点休息。我先去洗澡啦。”


    “……噢,好。”李竹揽见纪有漪一点表示都没有,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心情有些微妙。


    她回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半点光亮,她开了玄关的灯,才发现里头还有一个人。


    孟行姝静静坐在纪有漪的床边。


    她事先已经在手机上和李竹揽沟通好了,见到人来,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又去浴室重新拧了热毛巾给纪有漪擦拭过额头、颈项和手心,才无声地离开。


    纪有漪不在的时候,孟行姝脸上几乎不会有表情,但李竹揽看着被轻轻关上的门,回想起进门时看到的画面,脑中忽然就蹦出了「守」这个字。


    学汉语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为这个动词找到了最适配的画面。


    孟老师喜欢小纪,她从三月第一次见孟行姝真人起就隐隐察觉了。


    但在后来的相处中,她常常又会发现——这份喜欢的重量,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要重得多得多。


    剧组内部嗑孟有纪嗑得很是上头,她们小群六七十个人,每天都能分享出各种新嗑点。


    李竹揽混迹其中,坚守底线,只潜水默默吃糖,绝不参与讨论。


    大伙无一例外都以为两人相恋多年,甚至还有猜她们早就出国领证了的。


    就连李竹揽自己有时也会觉得,她们像是已经在一起了许久。


    但李竹揽和纪有漪实在太熟了。


    作为纪有漪的好友兼固定室友,她清楚地知道,小纪对孟老师完全没那方面想法。


    别看小纪为人热忱,其实,有的时候,对谁都热忱,和对谁都冷漠,是一个意思。


    哎,所以小纪是个冷漠的女人,总结完毕。


    浴室里,冷漠的女人洗了个火热的澡,李竹揽按照孟行姝的吩咐蹲在门外,门一开,将温度计送上。


    量出来的体温是38.3,纪有漪不服气:“刚洗完澡量着不准,高了一度,我肯定已经退烧了。”


    “你退个西瓜大球球!”李竹揽目光鄙夷,“快去吃饭,吃完继续睡。”


    “我不,我刚睡醒,精神好着呢,我要出去玩。”


    纪有漪指了指自己身上外出的衣物,“我已经给霏霏发消息问过了,她们那边人多,我要去凑热闹。”


    纪有漪很后悔晚上没强撑着去聚餐。


    和孟行姝共事以后,她发现自己有些过度依赖孟行姝,导致意志力都下降了不少。


    换做在以前那个世界,她烧到40都能吃片退烧药坚持把当天的工作做完。


    晚饭她要是咬咬牙去了,孟行姝就不用处理那种麻烦事了。


    所以,她现在得好好出去兜一圈,给所有人看看,她们纪导啥事都没有,根本不需要拜神。


    纪导说一不二,就这么做了决定。


    没有话语权的卑微小编剧只好偷偷给大老板发信息,得到回复:【好,我来接她。】


    罢辽。小编剧叹气。


    她早知道的,在这个剧组,纪导才是真正的大老板。


    阮从霏定的影院就在酒店里,听大方的制片人说能给报销,她们果断包了个最贵的。


    推门一看,里头四散着坐了三十来个人。


    李竹揽再定睛一看,全是小群里的。


    坏,又给这帮人找到糖点了,别给她们爽死。


    李竹揽主动远离小两口,降低存在感,自己找了个小角落苟住。


    包间的布置是音乐餐厅样式,一整面墙壁挂了幕布,此时正在直播颁奖典礼,但下方压根没人在认真看。


    桌椅可供自由组合,大家聚成几堆,聊天、喝酒、打牌、开黑的都有,一见来人,纷纷围了上来。


    “啊啊啊纪导来啦!”


    “身体好点了吗?”


    “纪导晚饭吃了没?晚上都没见到你,想你!”


    “没什么事,有点烧而已,回酒店感觉太累就睡了一觉。”


    纪有漪笑着摆手,“玩自己的去,我就来凑个热闹,不用管我。”


    有姑娘蹦蹦跳跳回去坐下,冲纪有漪招手:“纪导纪导!来喝酒吗?我给你调!”


    纪有漪来了兴致:“哇,你还会调酒呀,好厉害,让我看……”


    她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来自身侧的目光。


    纪有漪灰溜溜停下脚步,指指一旁的孟行姝,语气似是控诉,“她不让我喝。”


    包间安静了两秒。


    很快,欢声笑语再度接上。


    但苟在角落假装玩手机的李竹揽已经看到小群开始冒新消息了。


    纪有漪喝不了酒,最后找了个打牌的摊子坐下。


    作为社交手段之一,纪有漪大多数牌都会打,且打得还不错。


    这个世界玩的牌和她以前世界的不太一样,但区别不大,加上教她的孟行姝颇有水平,她稍稍学了一会儿就上道了。


    第一局,她大方接受大家的喂牌,成了最终赢家,第二局就轮到她反过来给别人放水了。


    社交场合,牌局的输赢从来不是真正的输赢。


    虽然纪有漪身为导演,社交身份不低,但她不喜欢被人捧着。


    被捧着能有什么用?她就算被捧到天上去,能为她拍出好片子增添半点助力吗?


    有纪有漪控场,一整桌的人各有输赢,正打得其乐融融,就听包间里有人在喊:“诶诶诶!影后颁了!”


    电影节前期颁发的都是技术类奖项,只有同行或专业爱好者会关注。


    后头颁到演员部分,热度才高起来。


    “谁呀谁呀?”


    “真离谱,怎么是她……”


    “快去看微博!全在骂黑幕,笑死我了。”


    “今年本来就没好片子,她背后资本厉害,给她很正常。”


    “选不出来可以空缺的,小年被水走这不是拉低含金量吗?去年的影后可是江绾一嗳!”


    “啊啊啊别拿江绾一和今年的比好吗!我从出生起就是江绾一激推,上半年金獬我已经受过一次重伤,何罪至此!”


    ……


    一片嘘声中,纪有漪还听到了一个陌生名字,似乎颇受众人喜爱,令她起了好奇心。


    江绾一是哪个演员?


    她来这个世界大半年了,影视圈的事也算了解不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拿出手机。


    孟行姝垂眸,看到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一串文字,然后对着弹* 出来的界面,身体僵硬了两秒。


    纪有漪有些心虚地抬起头,与孟行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啊,孟老师!”她立马扬起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我也特别喜欢这个角色!你演得好好!”


    孟行姝也微扬了下唇,真诚道:“谢谢。”


    糊弄完毕,纪有漪做贼似的秒关了那个写着【江绾一,电影《江行记》中的女主角,由孟行姝饰演】的网页,一边继续打牌,一边在心中痛骂自己。


    她真是闲得慌,哪来这么多好奇心的!就不能回去钻被窝里偷偷查吗!


    屋内人还在聊,只是话题已经偏移。


    显然,比起不受大众认可的水后,她们对另一位影后更感兴趣。


    纪有漪也挺感兴趣的。


    可惜话题主角就坐在她身边,导致牌桌上的人一言不敢发、其余人纷纷躲远了压低声音聊,让她不得不竖起耳朵偷听。


    ……


    “我记得江绾一是双料对吧?”


    “没有,只拿了个金虎。哇说到这个我就气,今年金獬影后给的是《白砂》的女主,凭什么!”


    “就是就是,票房口碑演技知名度都差远了,真不懂《白砂》怎么赢的。”


    “不是,你们真的看了金獬颁奖典礼吗,难道不是因为……”那声音又压低了一度,“因为孟老师没去,才给了别人吗。”


    “我知道她没去,但她去了也拿不到啊。《白砂》女主是G区人,本地奖优先鼓励本地人,这有啥好意外的。现在什么形势你们不知道吗,最近几年的奖项几乎没给过内地,那边纯自嗨,为什么要去?去了给别人踩?”


    “什么啊,去了肯定拿奖啊!她以前的金獬哪次不是只要参选就必拿,哪来什么歧视,内地电影圈的自我安慰罢了。内地没奖是因为内地电影纯烂好吧!”


    “内地电影烂,你以为G区电影就不烂?”


    “呃呃,别急眼啊。我想说,我们一帮做电视剧的,为什么要为了电影吵架……”


    聊天在朝着争执发展,声音也大了起来。


    孟行姝朝争吵声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群人顿时乖乖坐好。


    但有胆子大的实在憋不住,问道:“孟、孟老师,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内情,今年的金獬您为什么没去啊?”


    每年的金獬奖颁奖典礼在4月中旬,地点在南部沿海的G区。


    孟行姝主演的电影《江行记》于去年暑期档上映,明明是现今相对冷门的武侠题材,却一举创下了华语电影票房新高。


    她饰演的女主江绾一,果决、强大,却有着不易察觉又如影随形的孤独感,加上孟行姝无可挑剔的外形,使得这个角色深受观众喜爱,剪辑二创至今层出不穷,三天两头在热门挂着。


    金獬提名江绾一时,所有人都以为,今年的最佳女主颁给孟行姝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却不想,颁奖前一周有消息传出,孟行姝因身体缘故,将缺席今年的金獬奖颁奖典礼。


    之后,影后就旁落她人了。


    问题是,有心人四处打听,也没打听出孟行姝到底哪儿不舒服了。


    那会儿,因为某极端粉丝事件,她刚被爆出和纪有漪的绯闻,正是吃瓜群众热情最高的时候。


    她天天被拍到接纪有漪下班,身体看上去好得很。


    影院内,在座的人就没有不好奇这事的,一双双眼睛都紧盯着孟行姝。


    纪有漪也好奇。


    她已经听懂了,这世界的华语三金跟她原来那个世界的金鸡金像金马差不多,都看圈子和人脉,还存在地域限制。


    只会骗钱的商业片导演假装在看牌,实则美美吃瓜。


    但内幕哪是那么好打听的,孟影后嘴严得很,只是道:“身体缘故。”


    这个答案和官方口径一致,显然不能让大家满意。


    孟行姝瞥见众人失望的表情,再度徐徐开口,“没那么多复杂的缘由。就像今年的金虎……”


    她停顿几秒,吊足了周围人的胃口,才继续道,“主办方邀请过我给影后开奖,但我没空,所以拒绝了,就这么简单。”


    用一个内幕换另一个内幕,吃瓜群众很是好哄,立马炸开了锅:


    “哇,我就说进组能有独家消息吧!”


    “妈妈居然、呸!我是说妈呀!孟老师居然为了我们剧拒绝了金虎主办方!然而我们明天还放假,这不血亏。”


    “亏啥啊,幸好没去,去了得给水后颁奖,到时候人家通稿狂发孟老师认可水后什么的,那画面我都不敢想!”


    话题又重新转回了眼下的金虎奖。


    孟行姝见纪有漪身上略有了疲态,也便带着纪有漪顺势告辞。


    走之前,又给包间订了宵夜和酒水,引得剧组众人快乐高呼,完全把因金獬奖而生的那点不愉快扔到天边去了。


    房门关上,喧闹被隔绝在一墙之后,地毯吸音效果极佳,整个走廊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没有。


    孟行姝看向纪有漪:“有别的想做的吗,还是,我直接送你回房间?”


    纪有漪奇怪:“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先走吗?”


    “你的事不是事吗。”低缓的嗓音落在走廊中,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软,“发着烧还要这么辛苦算牌提供情绪价值,我这算不算压榨同僚?”


    “?胡说!谁算牌了!”纪有漪理直气壮,“我是真不会打!”


    她打得多有松弛感,怎么可能被看穿!


    孟行姝莞尔。


    纪有漪被她笑得心虚,趁电梯来了,闷头就先往里扎,挑了边角位置面壁,和孟行姝拉开好一段距离。


    电梯里没有第三个人,她们都没说话。


    纪有漪仰头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余光不自觉地往边上瞥。


    轿厢壁上影影绰绰映出一个高挑身型。


    她忽然想到,如果孟行姝今晚去了颁奖典礼,她是不是就可以在荧幕上看到她穿礼裙的样子了?


    一定很漂亮吧,毕竟孟行姝的腿又长又直,腰又……


    思绪开始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延伸,纪有漪连忙打住。


    电梯里太安静了容易出事,她偏头看看孟行姝,一脸正直地找了个话题。


    “孟老师。”她小声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没出席金獬呀?这能说吗?”


    孟行姝看着她,轻描淡写道:“回房间告诉你。”


    纪有漪双眼一亮:“走走走,马上回!”


    李竹揽还留在包间等宵夜,房间里静悄悄的。


    纪有漪关好门,又煞有其事地去检查了窗户,拉好窗帘,才摩拳擦掌道:“好了,反侦察已做好,线人可以交接了!”


    孟行姝失笑,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体温计:“量下体温,我去烧水。”


    纪有漪老实在桌边坐下,把温度计往腋下一夹。


    身下的沙发椅宽大柔软,放松后,疲惫的身体变得更难以支撑,她敲敲脑袋,干脆重新站起身,去找孟行姝。


    “过来做什么,回去休息。”孟行姝擦干净手,摸了摸纪有漪的后颈,“还在烧,睡前记得再吃一片退烧药。”


    她将药拆出来放在桌面上,扭过头,却见纪有漪仍站在一旁。


    “想问金獬奖的事?”


    纪有漪猛猛点头。


    “别晃了,会晕。”孟行姝扬唇,漫声叙述道,“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样。《白砂》和金獬奖主席有些关系,主演是她妻妹的好友的师门出来的,表现还不错,至少拿奖是够了。如果没有《江行记》,这个奖必定是她的。所以我去了也不一定能拿到,与其让她们百般纠结要不要顶着舆论压力选自己人,还不如干脆不去,卖她们个人情。”


    她看着纪有漪,眸中笑意加深,“反正我也不缺这一个奖杯。毕竟,日后你还会送我,不是吗?”


    纪有漪心道不妙。


    不是,什么叫「她会送她」?她可没那么大本事!


    纪有漪最初学拍电影就是在香港,她深知两边电影圈有壁,还有许多不便明说的东西。


    这个世界想必也大差不差,小小纪在户口上并非那边居民,又毫无人脉,从根本上就失了优势。


    她当做没听到,随口应了句:“这么说,换个人情,好像也不亏。”


    孟行姝“嗯”了一声。


    她4月那晚做出不去的决定时,就是这样劝解林屾的。


    热水适时沸腾。孟行姝将烧开的水倒入杯中,又用矿泉水兑成温水,递给纪有漪。


    纪有漪捧起水杯一口干了,对孟行姝颇有义气地保证:“你放心,今晚的话我听过就忘,绝对不会说出去。”


    “说出去也没事。”孟行姝不在意道。


    “怎么没事,当然不能说了。孟老师,你以后记得千万别跟人细说这种心路历程。”


    纪有漪以前就觉得孟行姝好骗,现在她连这种事都愿意告诉她,实在是单纯得过了头,


    “倒没别的,主要是,你明明清白坦荡只为自保,但传到别人耳朵里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说不定还会诬陷你联手资本操控奖项什么的,怎么难听怎么来。给高岭之花制造污点这种事,他们最爱干了。”


    “高岭之花?”孟行姝扇了扇长睫,忽地笑了一下,“我在你心中原来是这种形象吗。”


    “可、可能不太准确。”纪有漪看着那笑容心跳漏了一拍,她清清嗓子,低头取出温度计,“好像时间到了。”


    孟行姝瞥了眼腕表:“差不多,给我看看。”


    “38度7,又烧上去了,你晚上不该出门的。”她收好体温计,又给纪有漪倒了杯水,“记得吃药,明天好好休息,如果明晚烧还没退,拍摄就再推迟一天。”


    “不可以!”多休一天就是多浪费一天租金,还有比熊熊燃烧的经费更让人心痛的吗?


    纪有漪的软肋被精准拿捏住,“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我能拍的!”


    孟行姝长眉微敛,面上笑意淡去。


    啊啊制片人好凶!


    小导演二话不说,立马拆了包退热贴,往自己脑门上一拍:“我明天一定乖乖睡一天,决不乱跑,保证明晚之前退烧。”


    孟行姝这才放缓了面色。


    两人对视着,同时笑了起来。


    纪有漪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心情像是插上翅膀似的,因这同步的笑而莫名飞扬了起来。


    杯中的温水像是带了点甜,将她口中发烧带来的苦味冲得无影无踪。


    纪有漪连喝了好几口,说回刚才的话题:“孟老师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不太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想当制片人。制片人要维系人脉、四处应酬、成天和各种人打交道,我一个外向的人都嫌麻烦,感觉更不像是你会喜欢做的工作诶。”


    虽然孟行姝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她聪明、情商高、负责任、情绪稳定、头脑清醒又体贴大方……


    纪有漪没有刻意去想,但只要一想到这个人,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一大堆美好的词汇。


    她指尖不着痕迹地划在温热的杯壁上,心口某处,也悄然热了起来。


    孟行姝凝眸看着纪有漪:“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


    这几个月孟行姝很少做梦了,但她常常会在醒来时感到一阵恍惚,怀疑自己醒来后,才是身处梦中。


    她有时会回想起刚与纪有漪结识的那些时日。


    她排斥她、疏远她,与她永远保持在点头之交的距离。


    四月那晚她们被拍到的拥抱,是她一时冲动下的冒犯。


    其实前一次去她租房时,她就很想抱她了,只是之前克制住了,那次没能够。


    冲动过后有忐忑,渐渐转变为懊恼,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不满与她亲近,于是又有欢喜从心底悄然冒出。


    她至今还能忆起她靠在她怀里,双手插在她袋中,含笑的双眸亮如星辰的模样。


    美好得足以令她一次又一次迷失。


    她以为经过那件事,她们的关系更近了一些,然而,现实来得很快。


    在医院,她对她说——


    「轮不到你。」


    轮不到她啊……


    是,她知道,轮不到她。


    所以,她需要一个身份。


    为什么要当制片人?


    因为不当制片人,她连给她倒一杯水的资格都没有,遑论更多。


    一杯水很快见底,纪有漪双手把杯子递出,冲孟行姝眨眨眼,这是还要的意思。


    孟行姝会意,接过杯子,又给她添。


    纪有漪欣赏着孟行姝精致的侧脸,心情极好。


    她单手倚在台面上,趿着拖鞋的脚一踮一踮,歪头思考着,回答道:“因为孟老师看着就很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呀。”


    “是么。”孟行姝在倒水,眼睑微垂,语气平淡。


    “对呀!”纪有漪用力点了下头,笃定道,“总之就是那种很理性很清淡的人,没什么强烈的……”


    纪有漪原本想说的是「没有强烈的情绪」,但最后一个词还未吐出,却见孟行姝抬眼向她看了过来。


    黑眸幽邃,将她的话语尽数堵住。


    大约是在发烧的缘故,她竟然觉得孟行姝的眼瞳被染上了别样的热度。


    灼热,极具压迫感,又似乎带着汹涌情潮,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她倚着台面的手下意识绷紧,指尖抓紧台面边沿,冰冷的岩板仿佛也变得滚烫了起来。


    “抱歉,漪漪。”孟行姝将半满的水杯交到她手心,向她靠近了一步。


    距离近到几乎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她凝视着她的双眼,缓缓开口,“我可能,和你想象中的样子有些偏差。”


    她从不清白,也从不坦荡——


    作者有话说:[害羞]金獬奖的事,前面一直不敢明写,怕大家看了以为某人恋爱脑。


    哎哎,真不是,她只是小纪脑晚期而已啦[彩虹屁]


    毕竟一个奖而已,没了也不会怎么样,但要是妹宝又出事了,她可以直接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疯掉[彩虹屁]


    第39章 厌氧8


    深夜, 李竹揽轻手轻脚刷开房门,却发现灯还亮着。


    床上的人听到声响,猛地把被子一掀, 跳下床来:“竹子!”


    “啊?”李竹揽神情呆滞, “我回来你这么高兴吗?”


    “高兴, 高兴得不得了。”纪有漪深呼吸, 走到桌前又开了一瓶矿泉水, 仰头喝掉一半。


    李竹揽小声提醒:“孟老师不是让你生病了多喝温水吗。”


    “你不说她不就不知道了嘛,帮我保密哦。”


    冰冷的水流滑过食道,纪有漪身上的燥热感勉强缓解了点。


    额上的退热贴已经失效,她重新拆了一片贴上,往沙发椅一坐, 拍拍身侧空位,


    “我想看《江行记》, 你账号上买了吗?”


    “?!”李竹揽又惊又喜。


    她印象里, 纪有漪对孟行姝一直不感兴趣。


    之前唯一看过的一部《风眼》, 就是在她强烈安利下才不情不愿看的。


    看完第二天李竹揽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也是含糊其辞,说没太认真看。


    现在纪有漪居然主动提出想看孟行姝的电影。太感动了,她的CP终于要互相认识了吗!


    李竹揽心花怒放,抱着电脑就乐颠颠赶来, 在纪有漪身旁坐下,“买了呀, 当然买了!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纪有漪眼神闪躲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啊。前面听你们聊起,不是说很好看吗,好奇呗。”


    晚上孟行姝走后,她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一个人煎熬许久,脑中反复回放孟行姝离开前的画面。


    当时她们距离那样近,近到她以为,孟行姝要低头吻住她……


    但她最终只是笑了笑,对她道过晚安便离开了。


    所以那个炙热的眼神也只是她的错觉吧?


    她居然还极限思考了一番要真亲了该怎么办……


    她真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为什么老是有这种胡思乱想??啊啊啊——


    后来思绪跳到那部电影,她才总算从无限循环中解脱出来。


    她打开Filmily想把电影给看了,结果购买键都点下了,她才猛然想起,她网上支付绑的是孟行姝的卡,这边一付款,那边正主就收到消息了。


    一想到孟行姝发现她半夜偷偷看她的电影,纪有漪顿时感觉自己烧得更严重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李竹揽。


    她真的不是故意看盗版的,她会努力在拍戏中给孟行姝省钱作为赔偿的。


    纪有漪上网查过《江行记》的百科,一看到主创信息,她就明白了为什么孟行姝错过金獬会引起那样的轩然大波。


    《江行记》由内地和G区联合出品,导演是G区武侠片大师,其余主创也有不少G区人。


    先行条件准备得如此充分,票房高,电影本身质量又过硬,不得奖简直天理难容。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部影片在今年金獬奖中包揽了十余项大奖,打破电影节记录,却没拿回最该拿的「最佳女主角」。


    孟行姝这个人情,卖得是真大。


    对此,李竹揽倒反应平平:“是很可惜,但也还好,江绾一这个角色太有口皆碑了,少一个奖项佐证也没什么,你看今晚好多人都默认她双料。关于那个身体缘故,我还挺信的,孟老师本来冬春身体就不大好,可能当时飞不了吧。”


    纪有漪一怔:“她身体怎么了?”


    “我当然不知道啦,纯猜的。”李竹揽已经摆好电脑,正蹲在她的零食箱前挑选幸运电影伴侣。


    “因为她每年三四月份消息都特别少,有时还会被拍到去医院。噢我记得有一年还爆出来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差点错过那年金獬。那次她就是出院当天直飞的G区,领奖时站着都吃力,被G媒好一通乱写,气死我了。”


    李竹揽絮絮叨叨说着,双手举起七八包薯片问,“小纪,你要什么口味啊?”


    纪有漪正在浏览器里输入「孟行姝金獬影后领奖」的字样,闻言,匆忙熄灭了屏幕:“…随便。”


    “那我就拿烧烤味了哦!不对,你在养病,要健康……那我再给你拿包青瓜味!”


    李竹揽抱着满怀的零食跑回来,堆在一旁的高凳上,和纪有漪一同惬意地窝进沙发椅里,抓住机会就安利自己女神:


    “这电影之所以能爆火,是因为它真的是超难得的文武俱佳,特别好看!孟老师文戏不用说,武戏也是一绝,她为了这片子专门去学了半年武术,拍的时候也很拼命,在片场还受过伤。”


    “这样。”纪有漪在心中记了一笔,随口道,“半年就学出来了,那她挺有天赋。”


    “有以前的基础在吧。她一直超级敬业的,会为角色做很多准备,角色设定会弹琴,她就去学弹琴,设定会散打,就去学散打。”


    “难怪……”纪有漪喃喃。


    难怪她被极端粉攻击那晚,孟行姝看上去真的能把对面打死。


    想到这,纪有漪眼前忽然浮现出许多那晚的画面。


    她原以为她早已忘记,时至今日才发现,原来它们全都被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一幕也没有少。


    是她冰冷的面色,是她极低的气压,是她通红的双眼。


    一幕又一幕,每一幕,都让她心弦更收紧一分。


    李竹揽问:“难怪什么?”


    “没什么。”纪有漪别过脸,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往嘴里猛灌。


    李竹揽也没追问,快乐地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而且你知道这部电影最大的特殊点在哪吗?江绾一是唯一一个孟老师亲口盖章过喜欢的角色噢!


    “她微博头像从注册以来好多年不换,结果《江行记》一宣发,就换成了江绾一。”


    “为什么?”纪有漪还沉浸在回忆中,有些走神。


    “什么为什么?你问她为什么喜欢吗?不知道啊,合眼缘吧。”


    李竹揽说起这些,仿佛又回到了去年那个《江行记》热映的夏天,兴奋地分享着她看过的物料。


    “你应该有感觉,孟老师是个很内敛的人,她以前从来不会用很主观的词评价角色的。但去年宣发的时候你知道吗,主持人问她为什么接这个角色。她说,她还没看到剧本的时候就确定要接了,因为她喜欢主角的名字。”


    纪有漪垂着眼没回话,心中将那三个字默念了一遍。


    「江绾一」。


    确实,还挺好听的……


    纪有漪看完电影又和李竹揽聊天聊了个通宵,第二天破天荒地睡起了懒觉。


    人生中开天辟地第一次睡到下午,感觉还挺奇妙。


    好消息是,烧也退得差不多了,保住了次日的工作。


    经过一天休假,剧组抖擞精神,继续开拍。


    与此同时,纪有漪的生活模式也骤然发生改变。


    根本原因是,那场雨戏过后,叶慈音的演技如开了窍一般突飞猛进,不仅每天都能保证按时甚至提前收工,晚上也不需要纪有漪花太多精力辅导了。


    夜晚时间空出来,纪有漪本想全花在拉片和看书学习上,琢磨未拍戏份是否还有改进之处,就听剧组大老板发起了一项打卡活动——


    除假期和夜戏外,每晚坚持十二点前睡,连续打卡一个月直至杀青,就能获得每天100元的奖励。


    她们剧组还有约一百天的拍摄期,也就是说,如果从活动发布当天开始打卡,杀青时就能额外收获一个万元大红包。


    孟行姝自掏腰包,红包上的签名还能卖钱。


    一万块!那可是小纪兜里现金的一百倍!


    纪有漪混迹剧组多年,就没听说过这种奇葩规定。


    闻所未闻!无法理解!


    她礼貌问孟行姝:“您钱多烫手是吗?”


    孟行姝竟然还点头了:“是有点。”


    纪有漪抓狂:“那你不如直接给我!”


    孟行姝:“我副卡不是在你手里吗?”


    这怎么能一样?


    纪有漪连忙解释:“我用你的卡是为了剧组方便,买的都是剧组所需,不能是我想刷多少就刷多少。”


    孟行姝凝眸看着她,居然轻点了下头,认真道:“其实,你可以想刷多少就刷多少。”


    纪有漪:“……”


    孟行姝见她吃瘪,不禁弯唇笑了起来:“主要是经过上次的事,认识到我们剧组整体身体素质偏差,为了保证项目顺利,我认为规律大家的作息还是很有必要的。否则,要是哪个核心主创出问题了,导致项目停摆,损失会更大,你说呢?”


    纪有漪被孟行姝含笑的双眸看得脸热,她心跳有些快,错开目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本来就没话说——她和慈善家能有什么好说的!


    作为全剧组身体素质最差、最喜欢熬夜且最核心的人,纪有漪起初并不打算打卡。


    虽然万元红包真的很诱人,但眼下关键是要把剧拍好,且她从小到大就没早睡过,也怕自己不习惯。


    然而,她亲爱的室友、通宵专业户李竹揽,选择了为一万块折腰。


    晚十一点五十五分,她已在床上躺好:“小纪,可以关一下灯吗?太亮了我睡不着。”


    漆黑的室内,纪有漪坐在电脑前,纳闷抬头:“不是已经关了吗?”


    “我是说电脑灯光也关一下。”


    纪有漪默了默:“……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一点多还在偷偷玩手机。”


    “对呀,所以打卡断了嘛,但不代表我不能从今晚开始努力。”李竹揽字正腔圆,“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早睡早起,你怎么可以不支持我。”


    纪有漪收拾东西:“我去找孟行姝。”


    “嗷,那你记得别回来了,我怕你开门把我吵醒,我又要忍不住玩手机。”


    纪有漪:“……”


    秉持着不要白不要的精神,为了陪室友赚钱,纪有漪只好选择加入打卡行列。


    设想中的辗转难眠没有到来,酒店床品很是舒适,从清晨就开始高强度工作的精神几乎是一接收到入睡信号就进入了关机程序。


    很快,她熟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十分钟后,隔壁床有一寸小小的荧屏亮起。


    李竹揽汇报完今日情况就退出了微信,打开微博,整张脸上神采奕奕,半点不像要睡觉的样子:


    【#孟有纪#[嚼嚼]最近工作稳定下来啦,老板超级好,每天都过得超级开心,积攒了好多好多脑洞!先去给大家速码一篇短打找找手感,大概四点能发!】


    日子一天天过去,拍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纪有漪零点睡六点起的作息也固定了下来。


    最初一周,她还会因为每天多睡了三四个小时而充满负罪感,但头痛的症状和身上曾经挥之不去的疲惫切切实实在减弱,这又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她甚至学会了发呆。


    闲暇时,纪有漪偶尔会望着天空发几秒钟的呆。


    天空瓦蓝瓦蓝。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学会偷闲的机器人,因为第一次呼吸到清新的空气,而隐隐约约体味到了做人的快乐。


    那大约,是自由的味道。


    太过放纵自己其实不好,但纪有漪心想:管它呢,就当为了一万块钱,先赚了再说。


    很快,一年走到了末端,元旦即将到来。


    电视剧剧组的惯例是不过周末和各种法定节假日,但纪有漪算算时间,想着大家也辛苦一个多月了,便和孟行姝提了一嘴。


    制片人大气,直接给大家放了一天假。


    纪有漪做决定时没意识到1月1号是什么日子,直到1号清早她打开手机,看到了满屏卡点发送的「生日快乐」。


    纪有漪非常感动地截了屏,回复了谢谢,然后去找孟行姝,告诉她这些人打卡通通断了。


    孟行姝依次看过人名,随后告知她:“假期不算。”


    “?”纪有漪抗议,“可我昨晚问你,你还说我得早睡!”


    早知道她也熬夜了,她好多事能干呢!


    “抱歉,是我记错了,红包里会给你多发几张作为补偿。”孟行姝毫无诚意地弯了弯唇,递过来一个礼盒,“新年快乐。”


    纪有漪拆开,看到盒子里躺着一块智能手表。


    “防水的,懒得摘可以不摘。”不等纪有漪问出口,孟行姝就解答了她最关注的问题,为她省去查资料的麻烦。


    纪有漪抱着盒子嘿嘿一笑,替小小纪道了谢。


    当天,除了孟行姝送的手表,纪有漪还陆陆续续收到了许多生日礼物。


    李竹揽的电动牙刷,叶慈音的毛绒玩偶,黎安然亲手做的宁梨拼豆,一封封手写信,还有剧组各组合送的礼物。


    其中有些礼物稍贵,都被她退了回去。


    傍晚,文鸯也派了助理送来礼物,是一只包包。


    纪有漪看着感觉不大对,便在网上检索了一下。在得知买这包差不多要花一百万后,她二话不说直接拒收了。


    小助理为难地不肯走:“纪导,您就收下吧,不然鸯鸯姐肯定会生气的……”


    纪有漪宽慰她:“没事,我跟她说。”


    她给文鸯拨去电话。


    文鸯是专门挑自己有空的时间让助理上门的,听助理说到了后,她就一直守在手机旁,等候纪有漪的消息。


    自从那晚的事后,她有些不敢联系纪有漪,聊天次数渐少,而且每次接通,都会提前问一声孟行姝在不在。


    她其实不太开心,她也不想这样,但是……


    晚上还有夜戏,文鸯闭着眼躺在房车上休息,手中握着手机。


    听到特殊铃声响起,她连忙接起,下压的眉梢也开始上扬:“纪导生日快乐!今天很想见你的,可惜我还在组里……礼物你收到了吗?”


    “收到啦,谢谢宝贝鸯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文鸯心跳渐渐加速,她抱着腿蹲起,下巴搁在膝盖上,笑着听纪有漪说话。


    但紧接着,电话那端话锋一转,“心意我已经感受到啦,不过东西我就不收咯。你眼光很好呢,我查了一下,这个包很保值的。我让你助理带回去了,你自己看看怎么处理。”


    文鸯的笑容僵住了:“……这个包,很难买的。”


    她选了好久,托了关系,又等了好久,差一点就赶不上她生日了。


    “我知道呀。”纪有漪还在笑着说软话,“所以我夸你眼光好嘛,转卖应该不会亏。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攒钱,听到了吗?不用给我买这些的,太浪费了。”


    文鸯沉默片刻,还是问了:“是孟老师不高兴了吗,她不让你收?”


    “啊?”纪有漪一愣,没懂文鸯的意思。


    这跟孟行姝有什么关系?


    比起旁的,她更关心文鸯的金钱观,便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道,“你手里的钱都是自己一分一厘辛苦赚来的,很不容易,花的时候要想清楚东西是不是真的需要,不要看圈子里那什么二代大手大脚买奢侈品就去学,知道吗?偶尔犒劳一下自己,或者买来妆点门面是ok的,但也要注意留下积蓄,说不定以后就有用了,对不对?”


    文鸯的视线逐渐朦胧,满心的快乐早已不复。


    她学谁了?孟行姝?


    是啊,她是没有孟行姝有钱,资历、咖位、能力、家世,样样都比不上。


    可她也没有奢望什么啊!她只是想给喜欢的人送最好的东西,连这都不被允许吗!


    她手指用力掐住小腿,牙根咬得发酸:“我……知道了。”


    “行,知道就好。”纪有漪欣慰。


    很多明星爆红后都会在物欲中迷失,纪有漪不希望文鸯也变成那样,她鼓励道,“鸯* 鸯加油攒钱,以后等着看你当大老板哦。”


    “嗯。”


    文鸯答应得很乖,纪有漪又和她聊了一会儿,才总算放心地挂断电话。


    纪有漪收起手机,捞起衣架上的羽绒外套飞快穿上,边系拉链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抱歉抱歉,久等了。”


    孟行姝候在门外几米处,走上前,伸手将她被压在外套里的头发撩出:“不急。”


    微凉的指尖擦过颈部,激起一片热意,纪有漪屏住呼吸站在原地没有动,稳住声线说话:“我急,急着吃免费的大餐呢。”


    今天导演过生日,剧组里几位主创约了一起吃饭。


    纪有漪原计划是自己请客,先借孟行姝的钱买单,等她有钱了再还回去。


    奈何某人钱多烫手,直接让她走公账,说就当新年团建,她也就没再跟这位慈善家客气。


    纪有漪是最后到的,一进门被阮从霏嫌弃地喊:“孟老师!能不能把纪导手里的脚本没收了!今天什么日子啊还让人干活,有没有天理!”


    身边人跟着喊:“就是,今天什么日子啊!”


    “对呀,今天什么日子呢?”


    黎安然腰杆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有模有样地捏起嗓子,朗诵般播报:“今天,是纪导的生日!”


    “哇,今天是纪导的生日耶!”


    “那就只能祝——”包间内的人齐声喊,“纪导生日快乐!”


    欢呼声中,漫天彩带抛出。纪有漪把落了她满头的彩带一捞,笑道:“你们给我看演出呢?”


    “彩带谁买的?李竹揽,是不是你?”


    她瞄准了苟在最角落里的人,“跟杀青时那个长得一模一样,都没点新意。”


    “你就说好不好用吧!”李竹揽嚷嚷,“我要换成加了金粉的,你肯定又要骂不好打扫!”


    纪有漪一本正经道:“不好打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寿星,难道还要干活吗?”


    满屋子人笑作一团,在餐桌上坐下。


    李竹揽照旧在纪有漪左手边坐下。


    纪有漪今天忙着社交了一天,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立马拉住小纪的胳膊,附在她耳边说:“小纪小纪,我最近怎么感觉,你对孟老师,咳,有点特殊耶。”


    “……?”纪有漪脑中警铃拉响,她表情淡定地看向李竹揽,“她是甲方,能不特殊吗?”


    李竹揽以前也是这样以为的,但自从一个多月前小纪看过《江行记》,不,准确说来,是小纪发烧后,她就明显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具体她也描述不出来,她全凭第六感问:“比如你今天收礼物的时候,对每个人都是说着『谢谢宝贝』,然后给一个表达激动的抱抱,你怎么从来不会对孟老师这样?”


    “我……”纪有漪下意识想反驳,却半天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她目光匆忙扫过远处在和服务员交涉的身影,飞快调整好呼吸,陈述事实,“她的礼物是今早单独给的,我早就收了。”


    李竹揽兴奋捂嘴:“啊啊啊!也就是说,你们早上独处的时候抱抱啦?”


    “当然没有!我……”纪有漪有些抓狂,“我为什么就非得抱她?”


    “你看吧,所以我说你对她很特殊。”


    幸好纪有漪头脑足够冷静,她已经厘清了思路,语速飞快道:“我不抱她怎么就说明她特殊了,她是甲方,还是我领导,我尊重她不是应该的吗?越是尊重就越不能有这种很亲密的举动,我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拥抱本身就是个表达喜爱的动作,不抱难道不应该是用来反证没有那种感情的吗?”


    纪有漪认为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据,没有任何漏洞,却见李竹揽莫名其妙开始笑。


    纪有漪很是不满,“你笑什么?”


    “小纪宝宝,你说得很对,但问题是,”李竹揽憋着笑说,“我只是说感觉你对她挺特殊的,从没说过是那种感情啊,你怎么突然自己提起了?”


    “……”纪有漪怒道,“你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也对。”李竹揽点点头,“但是小纪,你知道吗,你以前从来不会自证的。”


    纪有漪一僵。


    李竹揽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好像,心乱了耶。”


    “…………”纪有漪看着李竹揽意味深长的笑容,感觉自己一点一点石化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游刃有余社交场那么多年,竟然会败在平日里总是闷声不响的小编剧手里。


    呵,很好,孩子长大了,呵。


    真是出息了啊李竹揽,好心给你解释你居然给人挖坑!看来以后再也不用帮你挡话了!!


    被李竹揽这一闹,纪有漪晚上的大餐都吃得有些分神。


    坐她右手边的孟行姝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问道:“菜不合口味吗?”


    缱绻香气靠近,纪有漪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蜷紧了,她没看孟行姝:“没啊,挺好吃的。”


    孟行姝看了她两秒,稍稍拉远距离,低声问:“在烦心什么事吗?”


    “没有啊!”纪有漪夹了一大筷子菜直接塞进嘴里,一副忙着吃饭的样子。


    用饭菜堵住自己嘴的后果就是,待到香甜的蛋糕端上来时,纪有漪已经吃撑了。


    在座几人倒是兴致很高,插蜡烛的插蜡烛,拍照的拍照,纪有漪的脑袋也被戴上了生日帽。


    包间内灯光被关掉,只留下烛火映着一张张带笑的脸。


    纪有漪在众人的催促中双手合十闭上眼,假装自己在许愿。


    纪有漪不知道小小纪想许什么样的愿望,所以她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心中读秒。


    十余秒后,她睁开眼,一鼓作气吹灭了蜡烛。


    房灯重新打开,她被打趣问:“纪导许的什么愿啊,有没有跟我们剧组有关的?”


    她俏皮眨眼:“你猜。”


    切完蛋糕,一伙人显然有备而来,在桌上排开十几种桌游,让她选喜欢的玩。


    纪有漪对社交游戏没什么偏好,最后综合大家意见,先拿了最无害的「不要做挑战」。


    在场众人围坐一圈,随机抽取卡片夹在自己头发上,确保卡片上的内容自己看不到,但除自己外所有人都能看见。


    卡片上的内容意味着持有者不能说的词或不能做的事,触发禁忌即视为出局。


    游戏玩法,就是在保证自己不触发禁忌的情况下,通过各种行为诱使别人触发禁忌。第一个出局者为输家,要受到最终赢家的惩罚。


    纪有漪对这个游戏很是满意,可以让她在不伤及旁人的情况下,精准打击目标。


    一开局,她就迅速向李竹揽发起猛攻,两句话成功将李竹揽送出局。


    李竹揽腮帮子鼓起,大喊:“你这是蓄意报复!”


    纪有漪满脸无辜:“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刚才明明在和音音说话,是你主动撞上来的。”


    太过分了!


    “老鼠不发威,当我是病猫!”输家已定,小编剧撂下狠话,继续回她的角落里默默苟着,等待接受惩罚。


    桌上除了最早出局的李竹揽和叶慈音两个小朋友,剩下全是人精。


    当然,诡计多端的纪导依旧更胜一筹,一场混战到最后,只剩纪有漪和孟行姝两人。


    纪有漪已经猜到自己的禁忌是什么了。


    前期大家疯狂找她聊负面话题的时候,她脑中就有了备选项。


    等到黎安然一脸不经意地打翻她水杯,说,“哎呀纪导抱歉!没溅到你吧?”时,她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于是她笑着答复:“溅到了,怎么办呢?”换来黎安然愤愤转身。


    孟行姝的禁忌是【伸手】,她本人显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对于一干人请她吃零食、让她帮忙传递东西等要求一概拒绝,纪有漪提出举手表决下一场游戏玩什么也不参与。


    就连阮从霏使坏突然朝她扔彩带,她也能淡定坐着,胳膊一动不动,顺便冷不防一句话反将阮从霏送出局。


    实在很是难搞。


    阮从霏在边上出馊主意:“纪导,这可太简单了,你去把孟老师扑倒,我不信她这都能稳住。”


    一旁的人一顿乱叫跟着起哄:“对对对,纪导快去,这招肯定行!”


    “不去算你放水哦!”


    李竹揽也瞬间兴奋冒头:“小纪小纪,你有本事自证,我就信你!”


    纪有漪听懂了李竹揽的话。


    她说的是,她如果能「一视同仁」地抱一抱孟行姝,她就信她对孟行姝没有特殊的感情。


    呵!她当然能抱,她跟孟行姝又不是没抱过,她只是不稀罕自证而已!


    纪有漪叉着腰,冲李竹揽危险一笑,对孟行姝道:“孟老师,我们打个商量,我可以让你赢,但你要答应我一会儿绝对不能轻易放过李竹揽。”


    “不是?”李竹揽气得吱吱大叫,“小纪你别忘了你今晚还要回房间的,你给我等着!”


    孟行姝似有若无地弯了下唇:“可能不太行,我一向很尊重李老师。”


    “尊、重~”李竹揽听见关键词,又亢奋了起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疯狂暗示纪有漪,“小纪,哎呀,尊、重!”


    除了李竹揽,在场再没有人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纪有漪还是觉得脸有些热。


    她深吸一口气,选择速战速决。


    孟行姝坐的是单人沙发椅,与她有些距离。


    她拿起自己还没开动过的蛋糕碟子,走到孟行姝身侧,用右手食指沾了一抹奶油。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孟行姝真是个能人,连被蛋糕抹脸都能忍住,她就给孟行姝抹个大花脸然后认输,也算血赚。


    “孟老师。”她笑嘻嘻弯下腰,示威一般伸出食指。


    孟行姝闻声看向她,一双眼眸直直撞入她的视线,让她向前逼近的手指一顿。


    纯黑的眼瞳深如幽潭,眼型却桃花般柔美,她长睫微扬,抬眸凝视着她,双眼在明黄室灯的映照下流转着光。


    她静静看了她几秒,像是在耐心等待,倏然,又轻轻莞尔了起来,浅淡的嗓音像是带着钩子,字字勾着人心:“怎么了,不动手吗?”


    纪有漪脑子白了一瞬,一时忘记了呼吸,她甚至怀疑自己心跳都停了。


    “没……”


    她下意识就要将她忍了一整局的禁忌词脱口而出,游戏的输赢似乎已定,四周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喊李竹揽去接受惩罚。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孟行姝骤然抬手,握住了纪有漪的右手。


    她含着笑,凝视着她,温柔地带着她的右手往回退。


    直至她带着奶油的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了自己的唇瓣上,将那几乎要被吐出的后一个字牢牢堵住。


    微凉的,香软的,甜蜜的,奶油。


    温热的,柔软的,如皎月般美好的,眼前人。


    纪有漪明明没有动唇将奶油吃掉,却还是尝到了甜味。


    那种,自舌尖弥漫开来、让她整个身躯都禁不住想要发颤的,甜。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耳膜深处,骤雨般迅疾的鼓点传来。


    咚——


    咚——


    是她用疯狂跳动来努力证明自己存在的心脏。


    李竹揽说过的话近在耳畔:「小纪,你好像,心乱了耶。」


    她心乱了吗?


    明明没有,她没有。


    明明心脏律动的怦声是那么的整齐。


    它们只是太重,又太快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嘴硬大赛,开赛啦[彩虹屁]。


    关于礼物——


    礼物基本都是大家用心选的,几乎每个人都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去考虑和准备,到底送什么最好、最符合身份、最能让小纪喜欢(且最好能让小纪多用。)


    (但有个反例,我们安然姐姐在做拼豆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做成挂件,但最后还是选了小摆件[眼镜]因为她觉得如果做成挂件让小纪天天挂包上,孟老师会吃醋[眼镜]人情世故这一块~)


    那么为什么要用“基本”“几乎”呢?


    当然是因为,我们竹竹是直接抄答案哒!直接问了小纪要什么,甚至详细到了功能和颜色[害羞]没办法,家里最受宠的女儿就是有自己的解法。


    另外,猜猜小纪收下的所有礼物里,谁的最贵呢?


    公布答案,是我们西南小富婆音音的!


    她送的玩偶是国外轻奢品牌的全球限定款,二手市场炒上天


    (虽然孟老师送的手表也上万了,但毕竟没有溢价,单从花的钱来说,还是我们小音音更胜一筹!


    (不过无所谓,孟老师和她们不是一条赛道的,她们送的都是生日礼物,孟老师送的是新年礼物,她甚至没有对小纪说“生日快乐”,只说了“新年快乐”,[彩虹屁]小心思这块…我们小纪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虽然音音送的很贵,但收礼物的可是我们山顶洞人小纪!在她看来,一个玩偶么,能多少钱,几十、一两百顶天了,就这样收下了…我们小纪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哎、哎!两只欺负妈咪的坏猫猫![狗头]


    (音音强调:我才不是猫![愤怒]


    第40章 厌氧9


    纪有漪赢了游戏, 却并没有多开心。


    接受惩罚的李竹揽也很不服气:“是孟老师让你的!”


    “呵!”纪有漪更不服气,“你纪导肚子里的坏水海了去了,需要人让吗!”


    她杯子被黎安然打翻后一直没去拿新的, 干脆开了瓶矿泉水, 仰头往嘴里猛灌, 冷静下来才擦擦嘴道, “我罚你回去帮我摆礼物, 然后在朋友圈给我吹三百字彩虹屁!”


    “啊?”李竹揽倍感无趣,“就这?”


    “那不然!”纪有漪顿了顿,察觉到不太对劲,“你怎么好像一脸失望的样子?”


    一群人吃吃闹闹一直玩到九点才打道回府,纪有漪晚上吃得太多, 走之前还被孟行姝逮住喂了消食片。


    她低着头不敢看孟行姝,对方刚把药片递过来, 她就一顿猛拆, 拆完往嘴里一倒, 然后抓着李竹揽逃之夭夭了。


    一直逃到房间, 纪有漪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奴役起了李竹揽。


    小小纪生日收到了不少礼物,她打算摆起来拍个照,顺便发条微博。


    礼物各异, 两人为了堆出漂亮的礼物山,花了小半个钟头。


    她把房灯关掉, 只留了书桌的灯,又让李竹揽站在椅子上帮忙补光,自己则充当摄影师。


    “太好看了!”纪有漪对自己的技术颇感满意,“简直名摄影!打算明天就去抢你霏姐的饭碗。”


    她欣赏了一会儿照片, 编辑微博发出,发完去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回来惬意地窝在床上看消息。


    小小纪现在已经是个坐拥百万粉丝的小明星了。


    虽然知名度没有特别高,但粉丝粘性大,加上今天是她生日,超话热闹非凡。


    她习惯性地翻着牌,边逛边截图,顺便回复微信消息,时间过得飞快。


    临近十二点,李竹揽收拾着准备上床,照例提醒她:“小纪,该睡觉了。”


    纪有漪也感觉困意上来了。


    她退出超话,正打算回自己微博和粉丝道一声晚安,首页自动刷新了一下,弹出一条热门微博。


    纪有漪一眼扫过去,发现了孟霄的名字。


    晚上的意外过后,纪有漪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一切和孟行姝相关的私事,此时却又被勾起了兴趣。


    她只能一边暗暗告诉自己“最后一条,看完就撤”,一边迅速点开。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定睛一看,看到了讨厌的人。


    微博发布人是个八卦狗仔,说自己意外拍到了孟霄和周文琛元旦当晚共赴烛光晚餐、浪漫跨年的影像。


    视频里,孟霄侧对着镜头,只能通过身形辨认出来。


    她低头切着牛排,桌对面有个男的正注视着她,一双眼睛脉脉含情。


    就这样看了十几秒,男的叉起自己盘子里的一块食物喂过去,孟霄张嘴吃掉了。


    纪有漪不知道周文琛长什么样,但看网友的反应,应该就是本尊没错。


    评论区的祝福居然有一百多万条:


    【啊啊郎才女貌!】【他好爱她!好甜!!】【他们到底在没在一起啊?没在一起赶快在一起吧,嗑死我了呜呜。】


    纪有漪把微博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后,愤怒感直冲她的大脑——


    周文琛是什么垃圾!


    她知道这人是个人渣,但她没想到他竟然能渣到这个地步!


    女友辛苦进组拍戏,他居然跑去和别人约会,甚至是在跨年这么重要的时间点!甚至对象还是女友的妹妹!!


    他有考虑过孟行姝的感受吗?他不怕孟行姝难过吗?那可是孟行姝!和他在一起已经是他祖坟冒青烟了,他还有脸出轨!!!


    纪有漪自认是个情绪还算稳定的人,她其实很少生气。


    就连拍完《千金骨》那会儿,椰椰要拿走她的署名,她也能保持头脑冷静,不让多余的情绪外泄。


    但此刻,她猛地从床上弹起,翻身下了床。


    “怎么起来了?”李竹揽见纪有漪铁青着脸在穿外衣,茫然问,“你不睡觉吗,快到点了,再不睡打卡就断了。”


    “我出去一趟,你先睡。”纪有漪穿上外裤,将毛衣一套,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出了门。


    她一路奔到孟行姝门前,喘了口气平复过呼吸,按下门铃。


    五秒,十秒,半分钟。


    纪有漪绞着手指在门外等了许久,却迟迟没等到回应,也没见孟行姝来开门。


    不应该啊。


    纪有漪觉得很奇怪。进组加上筹备期有将近半年,她以前来找孟行姝从来不会找不到的。


    就算她来敲门时,孟行姝已经躺上床休息了,也永远会礼貌地说一声“稍等”,然后没过几秒就将门打开,面色温和地站在她面前,问她有什么事。


    怎么偏偏今晚找不到了?


    难道她不在房间里?


    该不会……她已经看到了那条微博,得知自己送出去的八个亿背叛了自己,正躲在什么地方偷偷哭吧?


    想到这,纪有漪心慌不已。


    她没有犹豫,直接拨出了孟行姝的电话。


    好在,孟行姝接得很快,电话那端的声线清淡而稳定,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的痕迹:“纪导,怎么了?”


    温柔的问话带着十足的耐心,让纪有漪混乱的头脑瞬间安定。


    纪有漪冷静下来想想,发现自己跑来找孟行姝的动机很是奇怪。


    ……她的角色所处的立场,好像,并不允许她谈论这些事。


    纪有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选择先实话实说:“我刚才敲你房门,你半天没开,我就以为,以为……”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笑声,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呢喃,让她耳朵痒极了:“以为我出事了?我没事,我在外面。”


    凌星事务繁多,公司项目推进、艺人商务、流量运营等方方面面,都需要孟行姝过目。


    以往孟行姝只能在日常间隙抽空处理,最近纪有漪晚上睡得早,她空余时间也稍多了点。


    她习惯用后半夜时间处理工作和私人事务,有时碰上较为重要的保密资料,还需外出。


    就如今夜,一直在查的那段孟雨霆的过往,终于有了新进展。


    她合上手头尚未看完的报告,锁进保险柜中,站起身问,“你呢,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有漪下意识想回“没事”,但不行,这样太蠢了,显得她没事找事。


    她只好问对面:“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酒店车程八十公里,孟行姝看了眼时间,现在刚过十二点,她答:“大约一点半到。”


    纪有漪几乎是秒接:“我等你。”


    孟行姝微怔,乌黑的瞳仁里仿佛有什么亮了一瞬。


    眼睑半垂下,唇角却微扬了扬,她轻嗯一声:“那就辛苦你了。”


    对话结束,纪有漪听见听筒里传来开关门的响动。


    孟行姝大约是忘记挂断通话了,她便也没有挂。


    她握着手机靠在孟行姝房门外听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看上去很像个违法乱纪的变态,又赶忙站直了身子,远离了孟行姝的房门。


    李竹揽这个点应该刚入睡不久,纪有漪怕回房间会吵醒她,于是想了想,去了酒店大堂。


    她没穿羽绒服,一身毛衣在冬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好在酒店内开了暖空调,她摸摸胳膊上新起的鸡皮疙瘩,干脆站在空调出风口取暖。


    暖风吹动她的刘海,自上而下打在她面颊上,她闭上眼睛,忽然想到,孟行姝的床,离房门还有些距离。


    所以,她每次开门都那么快,是……跑过来开的吗?


    想到那样的孟行姝,纪有漪手指蜷了蜷,心尖微微颤动,发着麻。


    不能再想下去了。


    理智将她从发散的思维中强行拽出,纪有漪意识到自己应该找点事干。


    她拿起手机想工作,屏幕翻开,却是她们尚在持续的通话记录。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走秒盯了许久,最终还是没选择切屏,也没有熄灭,而是将手机放了回去。


    她抬起左手手腕,腕上戴着今天刚收到的智能手表,是孟行姝送她的。


    她从没买过这种设备,还以为也就一两千块钱,结果回去一查才知道,这是刚出不久的最新款,最好的配置,价格抵得上一部大牌手机。


    纪有漪垂下手,望向窗外,右手指尖反复摩挲凹凸不平的表带,过往如画般一幅幅在脑中浮现。


    她心想:她欠她的又何止是一块手表。


    所以,算了吧。


    不是她不想还,而是人情太重,她还不完。


    那就,只能算了。


    明净宽大的落地窗外,半盈的月渐渐隐入乌云身后,像地上人不愿看清的心迹。


    纪有漪时而发呆,时而心猿意马地研究手表功能,直到听见手机里传出人声。


    “纪导,还在吗。”孟行姝试探着问候,“我快到了。”


    纪有漪的双眼终于有了聚焦,她忙不迭收了神,拿起手机答:“在在在。”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将将一点,不禁问,“你怎么这么快。”


    “夜里路况好。不算快,让你久等了。”


    温润的声音缠绵在纪有漪耳畔,让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头脑倏尔又热了起来。


    “你在哪,我去找你。”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便迈开脚步,离开温暖的风口,朝酒店大门跑去。


    “不用,外头冷,你再等我两分钟就好,我……”孟行姝的声音一顿,“我看到你了。”


    她也看到孟行姝了。


    酒店大楼下巨大的方形喷泉旁,熟悉的车辆正要向停车场驶去,却中途调转方向,在距离大楼最近的地方暂停。


    纪有漪直接跑了出去,腊月寒风打在她身上,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停下脚步。


    乌云已被吹散,月光冷冽如绸缎滑落人间,她看到孟行姝下了车,在向她快步走来。


    衣摆在风中微扬,从来冷淡的面庞含着浅笑,幽沉的黑眸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望向她时,会闪烁出熠熠的光。


    如月光一般美好。


    纪有漪想不明白,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都无法想明白。


    这样好的人,凭什么要被那样对待,凭什么……凭什么有人得到了还不珍惜。


    孟行姝在纪有漪两步之外停下,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对方脚步不停,依旧在向她奔来。


    她意识到了什么,一愣神,下一秒,柔软的躯体就这样直直撞入了她怀中。


    纪有漪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心脏在一瞬的静止后开始疯狂跳动,孟行姝被纪有漪紧紧抱着,垂在身侧的手想要抬起,又克制着放下。


    她微低着头,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手指动了动,终于抬起手,却是拉起衣襟。


    出发时太过匆忙而没有系好的大衣前幅正敞开,孟行姝立起一侧衣襟挡住风来的方向,轻声问:“怎么没穿外套?”


    “你没事吧?”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怀里传来的那个已经带了点鼻音。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失笑:“我能有什么事?”


    纪有漪仰头仔细看孟行姝的表情,勉强信了:“哦。”


    难道孟行姝消息比她还闭塞,还不知道渣男的事?


    孟行姝满头雾水,但她能看出纪有漪兴致不高,就像晚饭时一样。


    是她的错,她今晚不该出门的。


    耗费不少人脉和精力才挖出的关键进展,现在想来,却也只是一份报告而已,比不过她怀中的人重要。


    她用空出的手稍稍理了理纪有漪的头发,指尖不着痕迹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脑,柔软的触感几乎要将她整颗心都化开。


    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自己怀中,充盈的幸福感让她宛如身处梦境。


    她很想闭上双眼就此沉迷,却又不得不维持住理智,平稳开口:“外头冷,会着凉,你先进去,我去停车。”


    “不要,我也去。”纪有漪从孟行姝怀里钻出,先她一步,上了副驾驶座。


    车内开了暖气,纪有漪满身的鸡皮疙瘩总算能消下去了。她对孟行姝的车已经很是熟悉,大大方方地将双手伸到出风口前取起了暖。


    孟行姝跟着上车,将空调打高:“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嗯……”纪有漪气压略低。


    孟行姝看着她:“这个点,你打卡已经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声音也没什么力气。


    连白捡的钱都不要了,看来问题相当严重。


    孟行姝一时想不到缘由,她发动车辆,问:“我们出去逛逛?听阮老师说,附近好像有家酒馆环境不错,想不想去看看。”


    “不去。”


    纪有漪正在纠结要怎么告诉孟行姝「你男朋友出轨了你妹」这种人间噩耗。


    她待在温暖的车厢内,熟悉的香气依旧好闻,只是她越闻越觉难过,替孟行姝深感不值。


    她叹了口气,“你先把车停了。”


    她要确认孟行姝双手离开方向盘了才能把事情说出,不然她怕孟行姝伤心过度,一个打滑一车两命,剧组全毁了。


    “好。”孟行姝依言将车驶入停车场,停稳后,她解开安全带,温声问,“那想不想吃点宵夜?烧烤、甜品,或者你想喝酒的话,也可以喝一点。”


    纪有漪摇头,拿出手机:“你今天是不是没上过微博。”


    “没,怎么了。”


    “我就知道。”纪有漪于心不忍,却只能将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孟行姝垂眸,在看清屏幕上的字后,她温柔的眸色一瞬间变得冰冷。


    难怪。


    难怪漪漪晚饭时状态看起来就不大对,难怪她深夜不睡觉外套也不穿就跑出门,难怪她在见她的第一面,就冲过来抱住了她。


    原来,是因为那个人啊。


    苦味自舌尖开始弥漫,迅速扩散至五脏六腑,她感觉手脚骤然失温,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早该知道的,早在去年春夜她就知道了。


    纵使她再怎么厌恶那个名字,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漪漪就是会被那个人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心。


    她能怎么办?她没有任何办法,不是吗?


    她今晚伤了心,却没有再推拒她,反而主动跑来向她寻求安慰,甚至给了她从不敢奢求的拥抱,她应该感到知足才对。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她只要她能开心,就,足够了……


    孟行姝只是一息之间就调整好了表情,甚至连唇角清浅的弧度也不曾变过。


    她抬起的眼眸温和依旧,字斟句酌地对纪有漪解释:“还记得你去年看过的《凤诏令》的采访吗?他们是那部剧的主演,扮演的角色在剧中存在一些交互。那部剧今年即将播出,资方投入很大、非常重视,剧组为了热度才安排他们进行炒作,本质上只是为了剧宣而已。”


    纪有漪传达完消息就立马缩回自己的座椅,给孟行姝留出空间消化的同时,时刻准备掏出兜里的纸巾安慰对方。


    要是孟行姝生气激动,她也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话帮她大骂渣男。


    但她万万没想到,孟行姝竟然是这种反应。


    她呆了一呆,张口反驳:“剧宣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正常假CP炒绯闻不都是模棱两可,既能让网友热议,又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哪有炒成他们这样的?你看评论区,全是希望他们在一起的。”


    孟行姝咬着舌,每听纪有漪说一句,胸口处的酸涩感就愈重一分,她努力维持住微笑,安慰纪有漪:“几乎都是水军刷的,即便有极少部分真人,也是在人云亦云,他们说的话不必当真。你知道的,影视圈少有真感情,多是为了利益。”


    没有真感情吗?只是为了利益吗?


    纪有漪感觉难以置信。那她给渣男花的几个亿又是为了什么,打水漂玩吗?真喜欢当慈善家是吧!


    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感猛然袭上纪有漪的心头。


    好,她摊牌了,她盼他们分手很久了。她今天大晚上跑来找孟行姝就是想看孟行姝找渣男吵架提分手的,她就是没安好心!


    她根本没想过孟行姝会反过来为渣男辩护!


    孟行姝不介意这些绯闻吗?她不信!


    她认识的孟行姝,是温柔善良的,她会送尚是陌生人的她回家,陪她去医院、去警局。


    是细心体贴的,她们一起建组拍戏,她尊重她、关照她,永远把她的要求放在心上并全部实现。


    她为她挡酒,背她回房间,守在* 她的病床前,任由她死拽着她的手不放也只是好脾气地给她擦汗。


    她知道她的药量,计算着她的食量,摸清了她的喜好,甚至记得她的月经周期,每个月都提前为她备好热水和暖宝宝。


    这样善待她人的孟行姝,难道不想被珍视、被善待吗?


    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恋人与别人共度新年吗?她不信!


    纪有漪越想越委屈。


    而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发现她不仅是在替孟行姝委屈,更是在为因为习惯了孟行姝的好而对孟行姝产生了不该有的占有欲的自己委屈——


    她有病吧,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明明她根本不该有这些感情的,明明她该远离孟行姝的,明明、明明她今晚就不应该出门的!她真是有病!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纪有漪深呼吸,控制着情绪,盯着孟行姝问,“你希望我相信吗?”


    纪有漪以为自己佯装镇静做得很好,但她不知道,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孟行姝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痛苦得快要不能呼吸。


    她倾身向她靠近:“我怎样想的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纪有漪。


    她认识的漪漪,不论面对什么困境、什么刁难,都永远是积极乐观的。


    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仿佛什么都不会伤害到她。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让她情绪激动成这样。


    在这一刻和过去许许多多个时刻,她都忮忌那个人忮忌得快要发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她喉头紧缩,看着纪有漪。


    如果气氛和距离合适,她很想趁机抱一抱她。


    就当是趁虚而入好了,她多想趁机在她心中挤占出哪怕只有一丁点位置。


    但她只能努力勾着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要再去想那种人了,好不好?”


    不要再想他了,求你。


    看看我,求求你。


    柔软的手掌带着她喜欢的香味落在她头顶上,纪有漪的眼睫忍不住颤了颤。


    “孟老师真是大度。”纪有漪对孟行姝笑了一下,“是我太小心眼了,向你学习。”


    孟行姝怎样想的确实不重要,说到底,她们只是同事关系,剧拍完就散了,又不可能有更进一步。


    孟行姝的事,她不该管的。


    孟行姝目光凝滞:“不要这样说话。”


    纪有漪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冷静到整张脸都已经麻木的地步。


    她又笑了一下,自顾自地继续说,笑容标准,发音动听:“今晚打扰你这么久,真是抱歉。明天还有拍摄,我先回房间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便拉开车门下了车。


    孟行姝也下了车,追上,握住她的手臂:“我送你。”


    “不需要。”纪有漪胳膊轻轻一动便挣脱了,头也不回地离去。


    孟行姝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又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她拿出手机,向李竹揽确认过纪有漪已经到房间后,才缓缓松动了僵硬的身体,回到车上,重新启动车辆。


    夜色深沉,月亮隐去,死寂的街道上只有路灯散发着幽暗的寒光。


    孟行姝目视前方,黑眸里再无光亮,冷漠的面庞像是凝了一层霜。


    拨出的电话被接通,她径直开口:“上个月查到的那些料,直接放了,越快越好。”


    “哈?”林屾摸不着头脑,“不是商量好了三月再放吗?现在势头和你先前猜的完全一致,万涛这半年掏空了资源给周文琛作保,保他会东山再起,孟雨霆这段时间营销又砸几个亿进去,看她多烧点钱不好吗。而且,最重要的是……”


    林屾停顿几秒,还是说了,“马上又到三月了。”


    “如果周文琛倒了,你可以看到她烧更多的钱。沉没成本太高,她不会放弃《凤诏令》的。我现在在去公司的路上,我们面谈。”


    “但是,”林屾永远不着调的语气难得严肃,“马上三月了。”


    “我知道。”孟行姝的声音没有波澜。


    林屾道:“你和孟家脱离关系我就帮你。”


    “那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找人放。”


    “?啊啊啊那有什么区别!算了算了我来好了吧!”林屾抓狂,和她商量,“再等两个月行不?那天一过我立马放。”


    “不行。”


    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孟行姝面无表情看着前路,双眼有些空洞。


    漪漪怎么会觉得她理性呢?她从来就学不会这种东西,也不想学会。


    就像现在,她理智全无,只希望周文琛可以去死。


    他要是能死掉就好了。他要是从来没存在过就好了。


    心脏在抽痛,孟行姝关掉空调,打开车窗,寒风裹挟着冰晶瞬间洞入,像密密麻麻落下的雪花,掩住她的口鼻,让她恍若窒息。


    那些人要是能死掉就好了。


    那些人要是,从来没存在过,就好了……


    冷空气滑过咽喉,吸入肺腑,她忍不住咳嗽起来,想起晚上刚查过的天气预报,漆黑的眼瞳中终于又有了点亮光。


    寒潮要来了,明天出外景要给她多带两条毛毯,用暖风机烘热了换着用。


    她今晚应该着了凉,生理期也快到了,按理明早要给她准备一壶红糖姜茶。


    但她可能还在为今晚的事和她生气……


    所以,改成请全剧组喝吧——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难得接到老婆主动来电,连司机都不要了,嫌司机开得慢,自己兴冲冲飙车赶来,激动了一路…………然后气呼呼哭唧唧自己开车回去()[捂脸笑哭][捂脸笑哭]今晚的破防够小猫咪破一年了


    [捂脸笑哭]不过放心问题不大,破着破着想到老婆,又慢慢把自己给哄好了………………(等安顿好老婆再继续破[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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