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记得那天的晚宴,空气里飘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虚伪的寒暄。
大哥陆恒的声音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耳膜。
“……玩玩玩,就知道玩那些不要命的东西!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闷头听着,手指无意识攥紧酒杯,指节发白。
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宴会厅里飘,掠过一张张妆容精致的脸,最后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没有香槟色的身影,没有惊鸿一瞥的回眸。
那天的落地窗前空无一人。
宴会结束后,他收到林微棠的信息,带着哭腔的语音,说顾擎宇又为了苏茗兰抛下她。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还是回了电话过去。
听着那头熟悉带着泣音的倾诉,他机械地说着“别难过”、“会好的”,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挂断电话,周子琛凑过来,递给他一杯酒:“野哥,又当情绪垃圾桶呢?”
陆昭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把酒一饮而尽。
酒精烧过喉咙,只留下辛辣的苦涩。
这次没有那份详尽到可怕的商业计划书,俱乐部的事推进得磕磕绊绊。
陆恒卡着他的资金,几个看好的场地都被截胡。
他只得咬着牙自己凑钱,卖了心爱的几辆改装车,才勉强把场地敲定下来。
可刚装修到一半,材料商突然毁约说要涨价,工期是一拖再拖。
当他蹲在满是灰尘的工地上,看着半成品的攀岩墙,第一次觉得,梦想这东西,重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生日那天,只有周子琛和几个哥们儿给他庆祝。
期间林微棠托人送来了一条手织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
他拿着那条围巾,在喧闹的包厢里愣了很久,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总感觉好像应该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但他想不起来。
慈善晚宴上,顾擎宇携着苏茗兰出现,林微棠穿着白裙子站在阴影里,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她看向陆昭野,眼神里的无助那么熟悉。
陆昭野脚步动了。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一样,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挡在她身前,隔绝那些探究或讥诮的目光。
苏茗兰挽着顾擎宇的手臂,笑容得体又刺眼。
那晚的探戈舞曲没有响起,只有林微棠低低的啜泣,和他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叹息。
赛车场那次,赵煊恶意别车,副驾驶座是空的。
陆昭野全靠自己的技术和一股狠劲,险险避开,车身擦着护栏掠过,火星四溅。
赛后赵煊拍着他的肩膀,笑容虚伪:“陆少,承让啊。”
陆昭野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停车场里,他靠着冰凉的车身,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忽然想,如果副驾上坐着一个人,是不是会不一样?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掐灭,像指尖的烟头一样。
后来,林微棠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哭诉的内容大同小异,顾擎宇的冷漠,苏茗兰的挑衅,自己的委屈和不甘。
陆昭野听着,最初的心疼渐渐被一种麻木的疲惫取代。
他劝过她离开,但她说她爱顾擎宇,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继续听着,脑子像个坏掉的留声机,反复播放同一段悲伤的旋律。
游轮派对请柬送到他手里时,他正在为俱乐部下一季的运营资金发愁。
陆恒又施压了,几个好不容易谈妥的赞助商态度又开始暧昧起来。
周子琛劝他放松一下,他也觉得闷,便去了。
派对照旧是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他喝了不少酒,试图浇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
林微棠又红着眼眶来找他,说顾擎宇把她一个人丢在甲板。
他耐着性子安慰,直到一个侍者端着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过来。
他没多想,接过来喝了。
当时只觉得味道有点怪,但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味觉迟钝。
药效发作得很快。
头晕,视线模糊,身体发热。
他踉跄着想找个地方休息,有人扶住了他,是个身上香水味很浓的陌生女人。
他挣了挣,没挣开,被半扶半拽地带离了甲板。
混乱中,他好像看到了林微棠惊慌失措的脸,还有苏茗兰站在不远处,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嘴角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想问,但舌头像打了结,发不出声音。
再清醒一些时,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灯光昏暗,空气里有甜腻的香气。
那个女人贴得很近,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他猛地推开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门就是在这时被撞开的。
闪光灯亮成一片,刺得他睁不开眼。
记者的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难堪。
林微棠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簌簌往下掉,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茗兰站在她身后,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失望。
“我没有……”他嘶哑着嗓子想辩解,但所有的语言在眼前这荒谬又确凿的场景面前,都苍白无力。
在有心人的操作下,视频第二天就流出来了。
视频是剪辑过的,拍摄角度刁钻,只截取了他意识模糊被女人搀扶以及房间里推搡的片段。
标题耸人听闻。
#陆家二少游轮丑闻,疑似用药迷奸未遂》#
舆论炸了。
俱乐部刚有起色的名声瞬间跌入谷底。
会员纷纷退费,合作商紧急解约。
陆家大宅的电话被打爆,陆恒在家族会议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败类,辱没门风。
父亲失望透顶的眼神,像冰锥扎进他心里。
顾擎宇在这时出手了。
不是以情敌的身份,而是以商业对手的姿态。
他联合了几家公司,对陆昭野名下的产业进行围剿,同时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将一些真假难辨,关于陆昭野“酗酒”、“滥交”、“经营不善”的黑料塞给了媒体。
墙倒众人推。
陆恒趁机落井下石,以避免家族声誉进一步受损为由,彻底冻结了他名下所有资产。
包括那间倾注了他全部心血还未完全建成的俱乐部。
警察也很快找上了门,以涉嫌吸毒及性侵未遂为由将他带走调查。
证据链被做得滴水不漏,酒里的药物残留,房间里发现的违禁品,还有那个女人的证词。
周子琛在外面为他奔走,找律师,疏通关系,但收效甚微。
对手的力量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布局也早得多。
这不仅仅是一场丑闻,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
看守所里,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冰冷的金属床,寡淡的食物,其他犯人警惕或麻木的眼神。
他蜷缩在角落,一遍遍回想,事情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个境地的?
是那杯酒?
是林微棠的眼泪?
是苏茗兰的算计?
还是他自己……太蠢,太容易相信,太不懂得防备?
开庭那天,他穿着不合身的号服,站在被告席上。
听众席上有记者,有看热闹的人,也有少数几个熟悉的面孔。
周子琛坐在最前排,眼睛通红。
林微棠没有来。
苏茗兰作为证人出庭,言辞清晰,逻辑严密,将一个被无辜卷入,试图劝阻未果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证据对他是压倒性的不利,律师辩护得很艰难。
最终判决下来时,他听见了数字,但没听清具体是多少年。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法警过来架起他时,他下意识回头,在旁听席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庭外,林微棠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迅速转身离开了。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落荒而逃。
监狱的生活是另一重地狱。
失去自由,失去名字,只剩下一个编号。
繁重的体力劳动,狱警的呵斥,同监舍犯人的欺压。
他沉默地承受着,像一株被强行摁进泥地的野草,努力活着,但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周子琛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说在外面想办法,让他撑住。
但他能从周子琛日渐憔悴的脸上看出,未来希望渺茫。
关于外面的消息,是零碎从狱友或偶尔的电视新闻里听来的。
顾擎宇好像和那个苏茗兰订婚了,又好像取消了。
林微棠似乎出国了,也有人说她精神出了问题。
顾擎宇追去国外,开始了他的追妻火葬场!
而他,像是一个炮灰反派,领了属于自己的悲惨结局。
他的俱乐部,他梦想开始的地方,被陆恒打包卖掉了,据说改建成了一家高档餐厅。
真讽刺。
他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时间久了,连愤怒和怨恨都淡了,只剩下麻木。
他不再想天空,不再想速度,不再想自由。
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东西,如今却像上辈子的记忆,遥远而不真实。
变故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放风时间,他安静的靠在墙角晒太阳,闭着眼。
有人撞了他一下,他睁开眼,是个新来的,眼神凶狠。
他没理会,想走开。
那人却跟了上来,在监控死角,在其他人有意无意的遮挡下,他将一支磨尖了的牙刷柄,狠狠捅进了他的侧腹。
冰冷的异物感,然后是后知后觉炸开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弯下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单薄的囚服。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散开的脚步声。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天空很高,很蓝,有几丝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玩滑翔伞。
也是这样高的天,这样自由的风,他张开双臂,觉得能飞到世界尽头。
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意识涣散的边缘,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
晚宴上空洞的落地窗,林微棠哭泣的脸,苏茗兰冰冷的笑,大哥陆恒鄙夷的眼神,法庭上冰冷的宣判。
还有监狱铁门外,周子琛最后一次来看他时,通红的眼眶和那句没能说完的:“野哥,对不……”
最后定格的,是一片空白。
没有香槟色的裙摆,没有清冷坚定的眼神,没有并肩而立的默契,没有那句“我们试试”。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身体里渐渐流逝的温度。
远处似乎有狱警的哨声和奔跑的脚步声,但已经隔得很远,很模糊了。
真冷啊。
他最后想。
天空……原来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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