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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轻井泽之夜·艺术与谎言的共舞

作者:忧郁枫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暮色轻井泽】


    轻井泽的冬夜,寂静如深海。


    最后一抹残阳沉入雪松林深处,山谷被靛蓝色的暮霭笼罩。山间公路蜿蜒如银蛇,一辆深灰色斯巴鲁BRZ的车灯切开薄雾,驶向山谷尽头那处灯火通明的所在——“云井画廊”。


    吕云凡握着方向盘,指节在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后视镜里映出的是一张陌生而精致的中年面孔:银灰色短发,淡褐色瞳孔,下巴上精心修剪的短须泛着灰白色泽。这是范智帆,一个本应在去年就消失在公众视野中的名字。


    他记得那份全球通缉令。


    前几年三月,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红色通缉令,指控“范智帆”涉及跨国洗钱、证券欺诈和非法武器交易,涉案金额高达十七亿美元。通缉令上的照片是他在苏黎世艺术拍卖会上的抓拍——侧脸,正在举牌竞拍一幅莫奈的《睡莲》。那张照片登上了《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持续了整整两周。(这是吕云凡故意让泰坦安排制造的。)


    然后,“范智帆”就消失了。


    有人猜测他潜逃去了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有人说他整容换面,更阴谋论的说法是他已经被某个情报机构“收纳”。七个月后,由于缺乏新线索,通缉令的热度逐渐消退,这个名字沉入了公众记忆的深海。


    但有些人不会忘记。


    比如伊琳娜·沃罗宁娜。


    车子驶入画廊的私人停车场。吕云凡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伊琳娜是否真的记得那张脸——不是“林枫”那张全新的面孔,而是“范智帆”这张曾经登上全球媒体的脸。


    记忆是个有趣的东西。它像一张网,有些面孔会卡在网眼上,随时可能被捞起;有些则会沉入网底,需要特定的诱饵才能唤醒。


    苏黎世的那场拍卖会,就是那个诱饵。


    那一年秋,苏黎世美术馆举办的“印象派与现当代艺术夜场”。那晚的压轴拍品是莫奈的《睡莲·1916》,范智帆以四千两百万美元的价格拍下,创下了当时莫奈作品拍卖的第二高价。拍卖结束后,他在贵宾室接受采访时,伊琳娜就在隔壁房间——她刚以两千三百万欧元拍下那枚十七世纪俄罗斯皇室彩蛋。


    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


    范智帆对她点头致意,她回以微笑。仅此而已,三秒钟的交集。但那张脸——那个在拍卖场上豪掷千金、在媒体镜头前从容微笑的华裔金融家——应该在她记忆里留下了印记。


    尤其是当这张脸与通缉令上的照片重叠时。


    吕云凡推开车门,山间清冽的空气涌进肺叶。他拿起那个黑色鳄鱼皮手提包,调整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Loro Piana的深灰色羊绒,质感温润,低调奢华。


    走向画廊入口时,他的目光扫过停车场。那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停在VIP车位,车牌被特制的防窥罩遮住。伊琳娜已经到了。


    两名安保人员站在入口处,身穿定制西装,耳戴透明骨传导耳机。其中一人伸出手:“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吕云凡递出烫金的邀请函。安保用便携式扫描仪扫过量子加密码,屏幕亮起:


    【范智帆,智帆资本创始人/首席执行官,护照号:USA-XXXXXXXXX,邀请人:藤原健一(VIP-07),权限等级:A】


    安保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吕云凡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安保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这个人认出了这个名字,或者至少觉得耳熟。但他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双手递回邀请函:“范先生,欢迎。藤原先生在主展厅。”


    “谢谢。”


    【浮华与暗流】


    主展厅像一座发光的玻璃宫殿。


    挑高七米的穹顶下,十几幅当代艺术大师的作品悬浮在特制的展墙上。灯光经过精密计算,在画作表面形成均匀的光膜,每一笔触、每一层颜料都被完美呈现。


    但真正吸引目光的,是展厅里的人。


    三十余位宾客分散在各个角落,构成了东京—关西—国际三股势力的微缩图景。关西财团的老一辈穿着传统和服,东京的新贵们身着意大利定制西装,国际藏家则风格各异——有人穿着休闲夹克,有人是高级定制晚礼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频率:低沉的日语交谈,偶尔蹦出的英语金融术语,法语的艺术评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名为“权势”的次声波。


    吕云凡的目光像扫描雷达般掠过全场。


    东侧,藤原健一被五六个人簇拥着。这位七十五岁的收藏家今天穿着深紫色和服,外罩黑色羽织,手执象牙柄折扇。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草间弥生《无限网·1959》前,讲解作品的创作背景。周围的人——包括两位国会议员、一位前央行副行长、一位大型商社的会长——听得频频点头。


    西侧窗边,伊琳娜·沃罗宁娜站在那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今晚的打扮比在黑龙俱乐部更加内敛:深青色京都手工和服,用同色丝线绣着几乎看不见的流水纹;头发盘成简洁的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脸上几乎未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了淡色的口红。这种刻意的朴素,反而让她在珠光宝气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正在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交谈——日本前外务大臣小泽一郎。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吕云凡从口型能判断出,他们在讨论“东南亚的矿业投资”和“艺术品抵押融资”。


    他没有立刻靠近。


    先走到吧台,要了一杯山崎18年单一麦芽威士忌。酒保递过酒杯时,压低声音说:“范先生,藤原先生吩咐过,您到了就通知他。”


    “不急。”吕云凡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舌间化开,“让我先欣赏一下这些杰作。”


    他端着酒杯,缓步走向展厅中央那幅草间弥生作品。巨大的画布上,无数黑色圆点以精确的数学规律排列、重叠、延伸,形成一种催眠般的视觉效果。观者站在画前久了,会感到那些圆点在旋转、移动,仿佛要被吸进一个无尽的网络。


    “令人着迷,不是吗?”


    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吕云凡转过头,藤原健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老者的眼睛透过金丝边眼镜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确实。”吕云凡用日语回答,声音平和而恭敬,“草间女士早期的作品,有一种后来作品所没有的纯粹性。痛苦和天赋在那个阶段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藤原的眼睛亮了一下:“范先生对草间女士很有研究?”


    “不敢说研究,只是收藏。”吕云凡微笑,“我在纽约的公寓里有一幅她的《无限网》,不过是1962年的版本,尺寸小一些。”


    “哦?”藤原的兴趣被勾起来了,“1962年的……是那幅在苏黎世拍出的《无限网·金》吗?”


    “不,是《无限网·银》。”吕云凡从手提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早就准备好的高清图片,“您看,这幅。”


    平板屏幕上,一幅黑白色调的《无限网》呈现在眼前。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圆点不是纯黑色,而是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微弱的银光。画作的右下角有草间弥生的签名和日期:1962.10。


    藤原接过平板,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他看了足足一分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草间女士在纽约圣文森特医院期间创作的那批作品之一?”老者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找了这幅画近二十年!当年它在苏黎世拍卖会上出现,被一个匿名买家拍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是我父亲拍下的。”吕云凡平静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他当年在苏黎世担任美国银行的区域主管,参加了那场拍卖。买下这幅画后,一直挂在我们在日内瓦的别墅里。五年前他去世,画作由我继承。”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查证。藤原这样的人,一定会去核实——而所有核实结果都会显示:范智帆的父亲确实在苏黎世美国银行工作过,确实在日内瓦有别墅,也确实参加过那场拍卖。


    区别只在于,那个“父亲”是“范智帆”身份背景设定的一部分。


    藤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吕云凡:“范先生,您今晚来……是有意将这幅画出手?”


    “正在考虑。”吕云凡收回平板,语气随意,“我最近在筹划一个亚洲当代艺术基金,需要一些流动性。这幅画虽然舍不得,但如果能找到真正懂它的藏家,也不是不能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买家必须承诺不会将作品转售给某些……不合适的人。”


    “不合适的人”,在艺术收藏圈是个心照不宣的暗语。


    藤原沉吟片刻,低声说:“范先生,我们到那边聊?”


    他指了指展厅侧面的私密会客室。


    【私室密谈】


    会客室十二平米,极致简约。


    一张桧木矮几,两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扶手椅,墙上挂着一幅小尺寸的东山魁夷水墨画《绿响》。窗外是竹林,夜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被双层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藤原关上门,从矮几下取出茶具——不是日本茶道,而是中国功夫茶。他烫杯、洗茶、冲泡,手法娴熟老练。


    “范先生的日语说得真好,”藤原一边斟茶一边说,“有京都口音。”


    “我母亲是京都人。”吕云凡接过茶杯,“艺伎世家出身,后来嫁给我父亲去了美国。我小时候每个暑假都回京都,在外祖家的茶室里学习。”


    “难怪。”藤原点头,抿了一口茶,“那么范先生应该知道,日本的收藏圈有些独特的规矩。有些交易,光有钱是不够的,还需要……信任。”


    “我明白。”吕云凡放下茶杯,“所以我来找藤原先生。在整个亚洲,您是最值得信赖的中间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藤原笑了,那是被恭维后的愉悦笑容:“范先生太客气了。那么……关于那幅《无限网·银》,您的心理价位是?”


    吕云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您觉得它值多少?”


    藤原沉思十秒,伸出三根手指:“三亿日元。”


    公道价。那幅画当年的拍卖价是两千五百万瑞士法郎,约合三十亿日元。二十年后,考虑到通货膨胀和草间弥生作品的升值,三亿日元(约两千万美元)是市场价的中上水平。


    吕云凡却摇了摇头。


    “藤原先生,”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我告诉您,这幅画背后有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它为什么会被创作,又为什么消失了二十年的故事,您觉得它值多少?”


    藤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故事?”


    “1962年秋天,草间女士在纽约圣文森特医院的精神科病房。”吕云凡的声音变得低沉,富有叙事感,“那时她正处于最严重的幻觉期,每天要接受电击治疗。但有一天,一个神秘的访客来了——不是医生,不是家人,而是一个艺术品商人。他给了草间女士一批特制的银粉颜料,请她创作一幅‘能够吸收负面能量’的画。”


    藤原的呼吸停住了。


    “草间女士用那些银粉创作了这幅《无限网·银》。”吕云凡继续道,“完成后,那个商人带走了画作,付给医院一笔巨额‘治疗费’——五十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五百万。然后他就消失了。医院记录上只有一个代号:‘银狐’。”


    他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复印件,推到藤原面前。


    纸片上是手写的英文记录:


    【1962.10.15,访客登记:代号“Silver Fox”,瑞士护照(编号保密),探视对象:草间弥生,探视时间:14:00-16:00,备注:捐赠治疗费$500,000】


    下面有一串银行账户:CH-7800-XXXX-XXXX-XX。


    藤原戴上老花镜,仔细看那串数字。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个编号……”老者的声音有些干涩,“是‘衔尾蛇基金会’在瑞士信贷银行的信托账户。”


    吕云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鱼,咬钩了。


    【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藤原皱眉:“请进。”


    门推开,伊琳娜·沃罗宁娜站在门口。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刀,在吕云凡和藤原之间扫视,最后落在那张泛黄的纸片上。


    “抱歉打扰,”她用英语说,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藤原先生,小泽先生有急事找您,关于那幅奈良美智的真伪鉴定。”


    藤原明显不悦,但还是保持着礼貌:“沃罗宁娜女士,我正在和范先生谈重要的事……”


    “不会太久。”伊琳娜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而且,我想范先生应该不介意我旁听吧?我对草间女士的作品一直很有兴趣——尤其是那些有‘故事’的作品。”


    她看向吕云凡,眼神里带着审视。


    吕云凡站起身,微微欠身:“沃罗宁娜女士,幸会。我是范智帆。”


    “范先生。”伊琳娜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她的手很凉,握手时用了恰到好处的力度,“藤原先生刚才提起过您,说您带来了一幅很特别的作品。”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片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打量长了半秒。吕云凡清晰地看到,当她看到那个账户编号时,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


    而且,她感到了不安。


    “只是一幅家传旧作,”吕云凡谦虚地说,同时自然地收回纸片,“不值一提。”


    “范先生太谦虚了。”伊琳娜在另一把扶手椅上坐下,姿态优雅得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猫,“能让藤原先生这么感兴趣的,一定不是普通作品。而且……”


    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吕云凡:“我听说那幅画和‘银狐’有关?”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藤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吕云凡则保持着微笑,但大脑在飞速运转——她怎么知道“银狐”?这个代号在公开资料中几乎没有记载。


    除非,她本来就知道。


    因为“银狐”,很可能就是“衔尾蛇”组织早期的代号之一。


    “沃罗宁娜女士也听说过‘银狐’?”吕云凡状似随意地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在艺术圈久了,总会听到一些传闻。”伊琳娜轻描淡写,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紧张的表现,“不过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没想到范先生手里真的有实物证据。”


    “家父留下的资料而已。”吕云凡平静地说,“说实话,我对‘银狐’这个人很好奇——一个能在1962年拿出五十万美元现金的人,在那个年代可不多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确实不多见。”伊琳娜的语气变得微妙,“但有些往事,最好让它沉睡。过分探究,可能会惊醒不该惊醒的东西。”


    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会客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藤原显然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干咳一声,站起身:“两位先聊,我去看看小泽先生那边。范先生,我们稍后再谈。”


    他匆匆离开,仿佛急于逃离这个突然变得危险的对话。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记忆的迷雾】


    沉默持续了十秒。


    窗外竹声沙沙,远处展厅的爵士乐隐隐传来。


    伊琳娜率先打破沉默:“范先生主要做哪方面的投资?”


    “科技,新能源,偶尔涉足艺术品。”吕云凡身体向后靠,姿态放松,“最近在考虑设立一个亚洲当代艺术基金。”


    “很明智。”伊琳娜的手指仍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亚洲艺术市场正在崛起。不过这个圈子水很深,有些作品的来历……很复杂。范先生需要小心选择合作伙伴。”


    “所以我找了藤原先生。”


    “藤原先生值得信赖,但他太‘干净’了。”伊琳娜直视吕云凡,“有些交易,太干净的渠道是做不了的。比如一些来自东欧、俄罗斯的作品,由于政治原因无法正常流通。又比如一些因为继承权纠纷被‘冻结’的遗产,需要特殊渠道才能变现。”


    她顿了顿:“范先生的基金,有能力处理这类‘特殊资产’吗?”


    直白的试探。


    吕云凡面不改色:“能力取决于需求和回报。如果回报足够,智帆资本可以调动全球资源——包括一些不那么透明的渠道。”


    “包括瑞士的某些特殊账户?”伊琳娜的目光锐利如刀。


    “包括任何必要的金融工具。”吕云凡迎上她的目光,“沃罗宁娜女士,我们都是明白人。在这个圈子里,钱没有颜色,只有数字。重要的是交易是否安全,是否有利可图。”


    伊琳娜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吕云凡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眼角出现了细纹,整个人突然变得生动而有魅力——但也更加危险。


    “我喜欢直接的人,范先生。”她说,“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合作。我手里正好有一些……需要处理的资产。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详谈。”


    “当然有兴趣。”吕云凡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特制名片——金属材质,边缘镶嵌着微型电子芯片,“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芯片里有加密通讯频道的接入码,需要专用阅读器。”


    伊琳娜接过名片,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金属的重量。她的表情变得严肃:“很专业。”


    “对待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一向专业。”吕云凡站起身,“那么,不打扰您享受这个夜晚了。期待您的联系。”


    伊琳娜也站起来,伸出手。


    再次握手。这一次,她的力度更大,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是一个试探性的动作,想要确认什么。


    吕云凡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从眼睛到鼻梁,从嘴角到下颌线。她在努力回忆,这张脸到底在哪里见过。


    那种熟悉感像雾一样笼罩着她。


    但她抓不住源头。


    因为她记忆中那张脸——苏黎世拍卖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华裔金融家,通缉令上那个眼神冷峻的嫌犯——虽然五官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眼前这个男人更加内敛,更加沉稳,眼神里没有那种张扬的锋芒。


    可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


    “范先生,”伊琳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以前见过吗?”


    致命的问题。


    吕云凡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应该没有吧。如果见过沃罗宁娜女士这样优雅的女士,我一定会有印象。”


    “也许是在某个拍卖会上擦肩而过。”伊琳娜收回手,但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脸上,“比如……苏黎世?那年秋天,莫奈《睡莲》的那场拍卖?”


    她终于说出来了。


    吕云凡的心脏微微一跳,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般点头:“啊,是的。我想起来了,那场拍卖。我拍下了那幅《睡莲》。”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回忆一件普通往事:“那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公开拍卖。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我就淡出公众视野了。”


    他故意说得含糊,但每个字都在暗示:是的,我就是那个被通缉的范智帆。但我现在换了身份,换了生活,那些事都过去了。


    伊琳娜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在评估这个答案的真实性,在判断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在说谎。但吕云凡的表情无懈可击——坦然,略带感慨,还有一丝不愿多谈的回避。


    完美。


    “原来如此。”伊琳娜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平静,“那么,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晚安,范先生。”


    “晚安,沃罗宁娜女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离场】


    吕云凡走出会客室,穿过主展厅。


    他能感觉到,伊琳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那是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充满疑虑的目光。


    走到展厅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伊琳娜还站在会客室门口,手里拿着那张金属名片,低头看着。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吕云凡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伊琳娜的眼神里没有了困惑,只有冰冷的审视和警惕。她终于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苏黎世的拍卖会,全球通缉令,消失的金融家,以及今晚突然出现的、手握“衔尾蛇”线索的艺术品藏家。


    这不是巧合。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吕云凡对她微笑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画廊,山间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但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在等。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加密信息来自泰坦:


    【监控显示,伊琳娜在会客室停留两分钟,用卫星电话拨打了一个加密号码。通话时长47秒。内容无法截获,但信号指向瑞士苏黎世。】


    吕云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开始调查了。


    她会去查“范智帆”的通缉记录,会去查那场苏黎世拍卖会的来宾名单,会去查所有能查到的信息。而泰坦早已准备好了所有“证据”——经过精心修饰的银行记录、经过巧妙篡改的出入境数据、经过周密设计的背景线索。


    所有这些“证据”都会指向一个结论:范智帆确实是那个被通缉的金融家,但他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洗白”了身份,现在是一个寻求新起点的艺术品投资者。


    而他对“衔尾蛇”的兴趣,只是偶然——因为他父亲留下的那些资料里,碰巧出现了那个账户编号。


    一个完美的、合理的解释。


    足够消除伊琳娜的大部分疑虑,但又会让她保持适度的警惕。这种警惕会让她想要靠近,想要控制,想要把这个潜在的威胁或资源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这,正是吕云凡想要的。


    他发动引擎,斯巴鲁BRZ的低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后视镜里,画廊的灯火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夜色深沉。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猎物已经闻到了饵的味道,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不知道的是,那饵里藏着的不是美味的食物。


    而是淬毒的钩。


    和一张早已编织了十年的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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