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鹅北方的风》 第261章 银座暗雨·魔王的凝视 …… 【交易时刻·暗流涌动】 黑龙俱乐部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爵士乐仍在流淌,但吧台边的低语、卡座间的碰杯声,都在那个女人踏入的瞬间变得谨慎而压抑。 伊琳娜·沃罗宁娜在比尔·麦康纳对面坐下。四个黑衣保镖呈扇形立于她身后三步,每个人都保持着相同的站姿——右手微贴裤缝,左手虚握置于身前,那是随时可以拔枪或格斗的预备姿态。他们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缓缓转动,覆盖着场内每一个可能构成威胁的角度。 吕云凡所在的卡座恰好在一根装饰柱的阴影侧,这个位置在保镖的视线盲区内。他保持着慵懒的坐姿,左手轻轻搭在小雪的肩头,右手端着那杯山崎25年。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但他没有喝,只是任由冰块在杯中慢慢融化。 “沃罗宁娜女士。”比尔·麦康纳欠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恭敬,“您能亲自来,是我的荣幸。” 伊琳娜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先是扫过比尔的脸,然后落在他身旁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身上。瘦高个立刻将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复杂的加密界面。 “东西带来了?”伊琳娜的声音很低,带着斯拉夫语系特有的磁性共鸣,但日语说得字正腔圆,几乎听不出口音。 “在这里。”比尔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约莫香烟盒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三层生物锁,需要您的虹膜、声纹和掌纹同时验证。” 伊琳娜伸出左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淡紫色的指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星空腕表,表盘上的银河在昏暗灯光下缓缓旋转——那是价值超过三百万美元的定制款。 瘦高个接过金属盒,连接到平板电脑上。屏幕上跳出验证界面。 “请。”比尔示意。 伊琳娜俯身,将右眼对准平板前置摄像头。一道红光扫过她的虹膜,屏幕显示“虹膜验证通过”。接着她对着麦克风用俄语念出一串十二位的数字密码,那是她母亲生前的电话号码倒序——“声纹验证通过”。最后,她将左手掌按在平板侧面的扫描区。 “掌纹验证通过。” 金属盒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顶盖自动滑开。里面是一张黑色的数据卡,边缘镶着极细的金线。 伊琳娜用两根手指拈起数据卡,对着灯光看了看。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在审视一件艺术品。吕云凡透过镜面玻璃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手指的力度、眼神的焦点、呼吸的频率。这些都是判断一个人真实情绪的窗口。 “完整性验证过了吗?”伊琳娜问。 “七十二小时前在苏黎世做的最后校验。”比尔回答,“三十七个目标人物的完整档案,包括行动轨迹、社交网络、财务往来,以及……弱点分析。所有数据都经过三重加密,只能用您手中的‘钥匙’解密。” 伊琳娜点了点头,将数据卡轻轻放在桌面上。她没有立即收起,而是从和服袖袋里取出一部特制的卫星电话,拨了个号码。 “验证码:黑龙-7-阿尔法-9。”她用俄语说。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电子音。伊琳娜听着,眼睛微微眯起。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期间整个卡座区域陷入诡异的寂静。就连舞台上的爵士乐似乎也调低了音量,萨克斯风的呜咽变得遥远而飘渺。 吕云凡的左手食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沙发扶手。 【交易内容涉及三十七个目标档案。数据卡已出示。伊琳娜正在远程验证。建议提高监控等级。】 信息发送完毕的瞬间,伊琳娜挂断了电话。她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不是喜悦,而是某种确认后的放松。 “很好。”她说,将数据卡收进一个象牙雕刻的小盒里,盒子只有火柴盒大小,表面刻着复杂的东正教圣像图案,“尾款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转到老账户。” “感谢您的信任。”比尔明显松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交易到此似乎该结束了。比尔站起身,准备告辞。但伊琳娜忽然抬起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还有一件事。”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扫视全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冬日的贝加尔湖,平静而深邃,“你这次来日本,有没有感觉到……被跟踪?” 比尔的脸色一变:“您是说……” “只是一种感觉。”伊琳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从成田机场开始,到银座,这一路上,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很隐蔽,很专业,但确实存在。” 比尔身后的黑衣保镖立刻警觉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瘦高个也紧张地环顾四周。 吕云凡的心脏微微一跳,但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还侧过头,在小雪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女孩掩嘴轻笑。他的表情自然得无懈可击,但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伊琳娜的直觉敏锐得可怕,这女人能在“衔尾蛇”爬到亚太区负责人的位置,绝不是靠运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会加强戒备。”比尔低声说,“谢谢您的提醒。” 伊琳娜点了点头,终于站起身。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她的视线在吕云凡所在的卡座方向停留了大约两秒钟。 就是这两秒钟,让吕云凡的后背肌肉微微绷紧。 【对视·似曾相识】 吕云凡正巧在这时抬起头,目光“无意”地投向舞台方向。实际上,他的余光已经锁定了镜面玻璃里伊琳娜的影像。 四目相对——虽然隔着二十米距离和一面镜子,但那种感觉清晰得如同实质。 伊琳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吕云凡脸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正常的社交打量,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吕云凡回以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然后自然地转过头,继续和身边的女孩聊天。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停顿或僵硬,就像一个真正的客人在享受夜生活。 但伊琳娜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她盯着吕云凡的侧影看了整整三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深深的疑虑。 这个人……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不是面容——这张东方男性的脸孔她确信自己没有记忆。是姿态?是气场?还是那种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锐利? 伊琳娜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张面孔:苏黎世拍卖会上的富豪,日内瓦银行保险库里的客户,曼谷私人会所里的政要……没有,没有这张脸。 但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就像闻到一种很久以前闻过的香水,记不起名字,却知道曾经拥有过。 “女士?”身后的保镖低声提醒。 伊琳娜收回目光,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她整理了一下和服的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四个保镖立刻跟上,形成一个移动的防护圈。 比尔·麦康纳等伊琳娜离开后,才带着瘦高个和黑龙帮干部匆匆离去。他们的方向与伊琳娜相反,显然是出于安全考虑。 吕云凡又坐了五分钟。他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和两个女孩交换了联系方式——当然是假的,然后招手叫来美羽结账。 “林先生要走了吗?还早呢。”美羽有些不舍。这样有品味又不麻烦的客人可不多见。 “明天还有会议。”吕云凡递过一张五万日元的钞票作为小费,“今晚很愉快,谢谢你的安排。” 他的动作优雅得体,完全符合“林枫”这个身份该有的做派。但就在美羽转身去拿账单的瞬间,吕云凡的眼神变了——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原般的冷静与锐利。 魔王归位。 【追踪·雨夜迷踪】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银座的雨又大了起来。 吕云凡走出黑龙俱乐部,没有立刻叫车。他站在屋檐下,像是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走,实际上左手已经悄悄按下了腕表侧面的隐蔽按钮。 【目标A(比尔)向南,乘坐车牌号品川3·xx-78的黑色雷克萨斯。目标B(伊琳娜)向北,乘坐黑色丰田阿尔法,车牌未识别(疑似套牌)。】 泰坦的信息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声音直接震动耳膜,外人无法听见。 “优先追踪目标B。”吕云凡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目标A交给梦魇,指令:境外再动。” 【收到。已激活东京都内1372个公共监控节点,正在锁定目标B车辆。】 吕云凡撑开黑伞,步入雨中。他没有走向地铁站,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银座的小巷错综复杂,白天是各种小众品牌的聚集地,夜晚则成了居酒屋和酒吧的后巷。雨水在石板路上积起浅浅的水洼,倒映着霓虹灯破碎的光影。 走到巷子中段,吕云凡突然转向,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是一家已经打烊的旧书店,店里没有开灯,只有柜台后的电脑屏幕泛着微弱的蓝光。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到门铃声,他抬起头,看到吕云凡,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后门。”老人只说了一个词,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 吕云凡点点头,穿过堆满旧书的过道,推开一扇贴着“仓库重地”的铁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另一条平行的街道。 这是泰坦提前准备的应急路线之一。像吕云凡这种级别的人物,在任何重要城市都有数个这样的安全屋和撤离通道,这是多年职业生涯积累的资源网。 三分钟后,吕云凡从一家便利店的后门走出,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夹克,眼镜也摘掉了。他看起来像个加班的普通白领,在便利店买了罐热咖啡,然后站在路边“等车”。 一辆黄色的出租车适时驶来。 “去六本木。”吕云凡用带着关西口音的日语说,这是另一种伪装。 车子启动。吕云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像是疲惫的上班族在小憩。但他的耳朵里,泰坦的声音正在持续更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目标B车辆经外堀通驶向皇居方向,时速45公里,未偏离主干道。交叉比对交通摄像头数据,该车在过去两周内出现过三次,均在同一时段出现在银座至港区路线。】 【已入侵东京警视厅交通管制系统,目标车辆前方三个路口的绿灯时间延长15秒。他们正在享受VIP待遇。】 吕云凡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伊琳娜在日本果然有高层关系网,连交通系统都能影响。 “继续跟。我要知道最终目的地。” 【明白。提醒:目标车辆配备反跟踪电子设备,我们的无人机不能靠近五百米内,否则会被侦测。】 “用卫星。” 【北极星-7已就位,但东京上空云层厚度超过三千米,红外成像精度下降40%。】 “够了。” 出租车在六本木交叉口停下。吕云凡付钱下车,走进路边的一家胶囊旅馆。十分钟后,他从旅馆的后门走出,这次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夜跑的健身爱好者。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 吕云凡沿着人行道慢跑,动作标准而放松。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腕表上投射的微型全息地图——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匀速移动,那是伊琳娜的车。蓝点是他自己。 两个点的距离正在慢慢拉近。 【目标车辆转入246号国道,方向:西。预测目的地可能是调布或世田谷区。】 “不。”吕云凡忽然说,“继续向西,过了多摩川,就是轻井泽方向。” 他的大脑里已经调出了东京周边的地理信息。轻井泽——那个着名的避暑胜地,冬天虽然游客稀少,但正是那些需要隐秘的人最喜欢的季节。山林,别墅,远离都市的喧嚣,又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和安保条件。 伊琳娜这种人,不可能住在东京市区。太吵,太容易暴露。 【重新计算路线……确认。目标车辆确实在向西行驶,预计一小时后进入山区。】 吕云凡停下脚步,在一家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水。他仰头喝水的时候,眼睛扫视四周——没有可疑车辆,没有盯梢者。伊琳娜的保镖很专业,但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防护女主人的安全上,不会想到有人敢单枪匹马反向追踪。 这就是魔王的底气。最危险的灯下,往往是最安全的阴影。 【山林夜行·魔王的耐心】 凌晨零点四十分,伊琳娜的车驶入了轻井泽地界。 这里的雨变成了细密的雾,笼罩着道路两旁的雪松林。冬季的轻井泽寂静得可怕,路边的度假别墅大多黑着灯,只有零星几盏门廊灯在雾中发出昏黄的光晕。 吕云凡在一公里外就下了出租车。他付了双倍车费,让司机原路返回,自己则背着双肩包,徒步进入山林。 运动鞋踩在湿滑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吕云凡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只留下一枚纽扣大小的被动式信号接收器——它不发射任何信号,只接收泰坦通过卫星间歇性发送的加密脉冲,每五分钟更新一次位置数据。 这是反侦察的极致。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任何主动电子信号都可能成为暴露的源头。 山路崎岖,但吕云凡的脚步稳健得不像人类。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在微弱的夜光下分辨出十米内的地形细节。多年的特种训练和实战经验,让他的身体在极端环境下依然能保持最佳状态。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灯光。 不是别墅的灯光,而是围墙上的安保照明。白色的大理石围墙高约三米,顶部装着红外线感应器和摄像头,每隔二十米就有一盏探照灯,将围墙内外照得如同白昼。 围墙内,一栋三层高的现代风格别墅依山而建,大面积使用玻璃和钢材,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别墅周围是精心修剪的日式庭院,枯山水、石灯笼、青苔覆盖的步石,处处透着禅意,也处处隐藏着杀机。 吕云凡在距离围墙两百米外的一处高坡停下。这里有一块凸起的岩石,正好形成天然掩体。他趴下来,从双肩包里取出便携式热成像望远镜。 视野里,别墅周围的温度分布清晰可见。 围墙内侧有六个红点——巡逻的保镖,两人一组,按照固定路线移动。别墅正门两人,一动不动,应该是固定岗哨。别墅屋顶有一个红点,居高临下,视野覆盖整个庭院。 此外,还有至少四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不是普通民用级,而是军用级别的广角夜视仪。 防守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 吕云凡的目光落在别墅东侧——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竹林,紧贴着围墙。竹子的高度超过五米,枝叶繁茂,是天然的视觉盲区。更重要的是,热成像显示那片区域没有巡逻路线经过。 “东侧竹林,围墙高度2.8米,红外感应器间隔3.5米,有两个盲点。”他低声自语,将观察到的信息记在脑海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吕云凡像一尊石像般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他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 巡逻保镖的换岗时间是凌晨两点整,整个过程持续三分二十秒,期间有两个岗哨会同时离开岗位。这是一个窗口期,很短,但足够一个顶级高手做很多事。 别墅里的灯光陆续熄灭。伊琳娜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吕云凡通过窗帘缝隙透出的光线移动判断出来的。那扇窗户对着竹林方向,距离围墙大约十五米。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吕云凡收起望远镜,从背包里取出那支特制的钛合金战术笔。他旋开笔帽,里面不是笔尖,而是一个微型激光切割头。又拧开笔尾,抽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线的一端有个微型钩爪。 他像一只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向竹林方向移动。 雨雾成了最好的掩护,吸收声音,模糊视线。 凌晨两点整。 别墅正门的两名保镖开始换岗。屋顶的岗哨转身去拿保温杯里的热茶。东侧围墙的巡逻组刚好走到最远端,背对竹林方向。 吕云凡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三步助跑,在围墙前一米处起跳,右手挥出,钩爪精准地扣住围墙顶部边缘。身体借力上提,左手激光笔在红外感应器的连接线上轻轻一划——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有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两秒,他已经翻过围墙,落在竹林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触动任何警报。 【观望·魔王的计算】 竹林里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竹叶,吸收了落地的声音。吕云凡蹲下身,将自己完全融入阴影中。 从这个位置,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别墅二楼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一条大约十厘米的缝隙。房间里亮着柔和的床头灯,伊琳娜穿着丝绸睡袍,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卸妆。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先用卸妆棉擦掉口红,再用化妆水清洁面部,最后涂上晚霜。整个过程像某种仪式,庄严而专注。 吕云凡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强大得可怕——刚刚完成一笔可能涉及数十条人命的交易,回到住处后居然能如此平静地卸妆护肤,仿佛刚才只是去参加了一场普通的晚宴。 要么她早已麻木,要么她根本不在乎。 卸完妆,伊琳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望向窗外的竹林。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她的目光在竹林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随意看看。 吕云凡的呼吸放缓到几乎停止。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连心跳都控制在每分钟四十次以下。这是瑜伽大师和顶级狙击手才能达到的境界,将生命体征降到最低,完全融入环境。 伊琳娜看了大约一分钟,摇了摇头,拉上了窗帘。 灯熄了。 吕云凡又在竹林里等了半个小时,确认别墅完全进入睡眠状态,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到别墅西侧,那里有一个车库,里面停着三辆车:那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一辆银色宾利飞驰,还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Portofino。 他快速检查了每辆车的轮胎痕迹、车身上的泥点、里程表读数。阿尔法的轮胎花纹里有新鲜的泥土,来自山路;宾利的里程数很低,应该是市区代步车;法拉利的油箱几乎是满的,看来最近开过。 “准备随时撤离,或者……接待客人。”吕云凡低声自语。 他从背包里取出四个微型追踪器,每个只有米粒大小,磁力吸附。一个贴在阿尔法的底盘内侧,一个贴在宾利的油箱盖上沿,一个贴在法拉利的轮毂内侧,最后一个,他想了想,贴在了车库门的滑轨缝隙里。 这些追踪器采用被动工作模式,只有被特定频率的卫星信号激活时,才会短暂发射位置数据,随后自动销毁。安全,隐蔽,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吕云凡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黎明·身份转换】 清晨五点,吕云凡回到了轻井泽小镇上的一家温泉旅馆。 这家旅馆位置偏僻,客人稀少,正是他需要的。他用“林枫”的护照办理入住时,前台的老奶奶甚至没多看他的脸一眼,只是递过钥匙,指了指走廊尽头:“206室,温泉在楼下,二十四小时开放。” 房间是和式榻榻米,面积不大,但整洁干净。纸拉门外是个小阳台,正对着后山的竹林。雨已经停了,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像白色的绸带。 吕云凡没有开灯。他坐在榻榻米上,打开那个钛合金箱子。 箱子里除了之前的通讯终端,还有一整套易容工具:硅胶面具、肤色调节剂、毛发粘贴剂、瞳孔变色隐形眼镜,以及各种型号的假发和胡须。 这些都是“魔王”的装备。在过去的十一年里,他曾以数十个不同的身份活跃在世界各地——军火商、金融掮客、艺术品收藏家、慈善家……每一个身份都有完整的履历、社交网络、甚至银行账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范智帆”身份,是他用得最久、也最深入的一个。 北美华裔精英,范家培养的人,三十三岁,斯坦福商学院毕业,曾任高盛副总裁,后创立自己的私募基金“智帆资本”,管理资产规模超过五十亿美元。喜欢收藏当代艺术,打高尔夫,在纽约上东区有公寓…… 这个身份潜伏消失已久的“活跃期”,变成“回归状态”,所有的照片、视频、新闻报道都是真实存在的——当然,“范智帆”的脸是吕云凡易容后的样子。 现在,他要重新戴上这张面具。 吕云凡走到洗手间,打开镜前灯。镜子里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深邃,那是“吕云凡”的本相。他将硅胶面具浸入特制的活化液,等待三分钟,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脸上。 过程很慢,很精细。每一寸皮肤都要贴合,不能有气泡,不能有褶皱。边缘要用肤色调节剂自然过渡,让面具与真实皮肤的接缝消失在颈部和发际线处。 然后是瞳孔。他摘下原本的平光眼镜,戴上一副淡褐色的虹膜变色片。镜子里,那双黑色的眼睛渐渐变成了棕色蓝眼睛,气质也随之改变——少了几分东方式的含蓄,多了几分西方式的锐利。 假发是精心修剪的银灰色短发,发际线处有恰到好处的稀疏感,符合四十多岁成功人士的形象。胡须则是精心修剪的短须,灰白相间,增添了几分沧桑和权威感。 最后是服装。他换上一套意大利定制的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敞开一粒扣子,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意而自信。手腕上戴上一块江诗丹顿传承系列腕表,表盘简约,但懂行的人知道,那是限量版,价值超过八十万美元。 整个过程用了四十五分钟。 当吕云凡再次看向镜子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是“范智帆”了——那个在北美金融圈小有名气的华裔精英,眼神里带着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和淡淡的疲惫,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和,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表情:思考时的蹙眉,倾听时的专注,微笑时的眼角纹。每一个细节都要完美,因为伊琳娜·沃罗宁娜这种女人,有着毒蛇般的敏锐。 练习完毕,吕云凡拿起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泰坦的号码。 “是我。”他用英语说,声音比原本低沉了几分,带着美式英语的口音,“‘范智帆’上线了。帮我查一下,最近在轻井泽或者东京,有没有什么高端艺术展、慈善拍卖或者私人收藏家聚会?” 泰坦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正在检索……有一个。明天晚上,在轻井泽的‘云井画廊’,有一场小型的当代艺术私洽会。主办方是日本着名的收藏家藤原健一,受邀者不超过三十人,都是顶级藏家和业内人士。” “伊琳娜·沃罗宁娜在名单上吗?” “在。她以‘环球文化遗产基金会’理事长的身份受邀。实际上,藤原健一还是基金会的日本区顾问。” 吕云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好,机会来了。 “给我弄一张邀请函。身份:智帆资本创始人范智帆,最近对日本当代艺术感兴趣,正在考虑设立一个亚洲艺术基金。” “明白。邀请函会在两小时内送到旅馆前台。另外,需要为您准备‘收藏品’吗?” “把我在苏黎世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幅草间弥生的《无限网》作品资料发过来。还有,调出‘范智帆’过去三年在艺术品市场的交易记录,我要复习一下。” “已经发送到您的平板。” 吕云凡挂断电话,走到阳台上。晨雾正在散去,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点燃一支烟——这是“范智帆”的习惯,吕云凡本人不抽烟,但每个身份都要有独特的细节。 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伊琳娜·沃罗宁娜,我们很快就会正式见面了。 这一次,不是你在暗处,我在明处。 而是两个伪装者,在灯光下的舞台上,开始一场关于真相、记忆与复仇的危险舞蹈。 而舞蹈的结局,早已注定。 魔王要的,从来不只是猎物。 他要整个狩猎场的控制权。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轻井泽的山林。 吕云凡——不,现在是范智帆——深深吸了口烟,将烟蒂按灭在阳台栏杆上。 他的眼睛望向别墅的方向,眼神冰冷而专注。 游戏,进入第二阶段。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轻井泽之夜·艺术与谎言的共舞 …… 【暮色轻井泽】 轻井泽的冬夜,寂静如深海。 最后一抹残阳沉入雪松林深处,山谷被靛蓝色的暮霭笼罩。山间公路蜿蜒如银蛇,一辆深灰色斯巴鲁BRZ的车灯切开薄雾,驶向山谷尽头那处灯火通明的所在——“云井画廊”。 吕云凡握着方向盘,指节在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后视镜里映出的是一张陌生而精致的中年面孔:银灰色短发,淡褐色瞳孔,下巴上精心修剪的短须泛着灰白色泽。这是范智帆,一个本应在去年就消失在公众视野中的名字。 他记得那份全球通缉令。 前几年三月,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红色通缉令,指控“范智帆”涉及跨国洗钱、证券欺诈和非法武器交易,涉案金额高达十七亿美元。通缉令上的照片是他在苏黎世艺术拍卖会上的抓拍——侧脸,正在举牌竞拍一幅莫奈的《睡莲》。那张照片登上了《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的头版,持续了整整两周。(这是吕云凡故意让泰坦安排制造的。) 然后,“范智帆”就消失了。 有人猜测他潜逃去了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有人说他整容换面,更阴谋论的说法是他已经被某个情报机构“收纳”。七个月后,由于缺乏新线索,通缉令的热度逐渐消退,这个名字沉入了公众记忆的深海。 但有些人不会忘记。 比如伊琳娜·沃罗宁娜。 车子驶入画廊的私人停车场。吕云凡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伊琳娜是否真的记得那张脸——不是“林枫”那张全新的面孔,而是“范智帆”这张曾经登上全球媒体的脸。 记忆是个有趣的东西。它像一张网,有些面孔会卡在网眼上,随时可能被捞起;有些则会沉入网底,需要特定的诱饵才能唤醒。 苏黎世的那场拍卖会,就是那个诱饵。 那一年秋,苏黎世美术馆举办的“印象派与现当代艺术夜场”。那晚的压轴拍品是莫奈的《睡莲·1916》,范智帆以四千两百万美元的价格拍下,创下了当时莫奈作品拍卖的第二高价。拍卖结束后,他在贵宾室接受采访时,伊琳娜就在隔壁房间——她刚以两千三百万欧元拍下那枚十七世纪俄罗斯皇室彩蛋。 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 范智帆对她点头致意,她回以微笑。仅此而已,三秒钟的交集。但那张脸——那个在拍卖场上豪掷千金、在媒体镜头前从容微笑的华裔金融家——应该在她记忆里留下了印记。 尤其是当这张脸与通缉令上的照片重叠时。 吕云凡推开车门,山间清冽的空气涌进肺叶。他拿起那个黑色鳄鱼皮手提包,调整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口——Loro Piana的深灰色羊绒,质感温润,低调奢华。 走向画廊入口时,他的目光扫过停车场。那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停在VIP车位,车牌被特制的防窥罩遮住。伊琳娜已经到了。 两名安保人员站在入口处,身穿定制西装,耳戴透明骨传导耳机。其中一人伸出手:“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吕云凡递出烫金的邀请函。安保用便携式扫描仪扫过量子加密码,屏幕亮起: 【范智帆,智帆资本创始人/首席执行官,护照号:USA-XXXXXXXXX,邀请人:藤原健一(VIP-07),权限等级:A】 安保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吕云凡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安保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这个人认出了这个名字,或者至少觉得耳熟。但他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双手递回邀请函:“范先生,欢迎。藤原先生在主展厅。” “谢谢。” 【浮华与暗流】 主展厅像一座发光的玻璃宫殿。 挑高七米的穹顶下,十几幅当代艺术大师的作品悬浮在特制的展墙上。灯光经过精密计算,在画作表面形成均匀的光膜,每一笔触、每一层颜料都被完美呈现。 但真正吸引目光的,是展厅里的人。 三十余位宾客分散在各个角落,构成了东京—关西—国际三股势力的微缩图景。关西财团的老一辈穿着传统和服,东京的新贵们身着意大利定制西装,国际藏家则风格各异——有人穿着休闲夹克,有人是高级定制晚礼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频率:低沉的日语交谈,偶尔蹦出的英语金融术语,法语的艺术评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名为“权势”的次声波。 吕云凡的目光像扫描雷达般掠过全场。 东侧,藤原健一被五六个人簇拥着。这位七十五岁的收藏家今天穿着深紫色和服,外罩黑色羽织,手执象牙柄折扇。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草间弥生《无限网·1959》前,讲解作品的创作背景。周围的人——包括两位国会议员、一位前央行副行长、一位大型商社的会长——听得频频点头。 西侧窗边,伊琳娜·沃罗宁娜站在那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今晚的打扮比在黑龙俱乐部更加内敛:深青色京都手工和服,用同色丝线绣着几乎看不见的流水纹;头发盘成简洁的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脸上几乎未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了淡色的口红。这种刻意的朴素,反而让她在珠光宝气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正在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交谈——日本前外务大臣小泽一郎。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吕云凡从口型能判断出,他们在讨论“东南亚的矿业投资”和“艺术品抵押融资”。 他没有立刻靠近。 先走到吧台,要了一杯山崎18年单一麦芽威士忌。酒保递过酒杯时,压低声音说:“范先生,藤原先生吩咐过,您到了就通知他。” “不急。”吕云凡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舌间化开,“让我先欣赏一下这些杰作。” 他端着酒杯,缓步走向展厅中央那幅草间弥生作品。巨大的画布上,无数黑色圆点以精确的数学规律排列、重叠、延伸,形成一种催眠般的视觉效果。观者站在画前久了,会感到那些圆点在旋转、移动,仿佛要被吸进一个无尽的网络。 “令人着迷,不是吗?” 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吕云凡转过头,藤原健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老者的眼睛透过金丝边眼镜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确实。”吕云凡用日语回答,声音平和而恭敬,“草间女士早期的作品,有一种后来作品所没有的纯粹性。痛苦和天赋在那个阶段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藤原的眼睛亮了一下:“范先生对草间女士很有研究?” “不敢说研究,只是收藏。”吕云凡微笑,“我在纽约的公寓里有一幅她的《无限网》,不过是1962年的版本,尺寸小一些。” “哦?”藤原的兴趣被勾起来了,“1962年的……是那幅在苏黎世拍出的《无限网·金》吗?” “不,是《无限网·银》。”吕云凡从手提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早就准备好的高清图片,“您看,这幅。” 平板屏幕上,一幅黑白色调的《无限网》呈现在眼前。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圆点不是纯黑色,而是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微弱的银光。画作的右下角有草间弥生的签名和日期:1962.10。 藤原接过平板,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他看了足足一分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草间女士在纽约圣文森特医院期间创作的那批作品之一?”老者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找了这幅画近二十年!当年它在苏黎世拍卖会上出现,被一个匿名买家拍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是我父亲拍下的。”吕云凡平静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他当年在苏黎世担任美国银行的区域主管,参加了那场拍卖。买下这幅画后,一直挂在我们在日内瓦的别墅里。五年前他去世,画作由我继承。”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查证。藤原这样的人,一定会去核实——而所有核实结果都会显示:范智帆的父亲确实在苏黎世美国银行工作过,确实在日内瓦有别墅,也确实参加过那场拍卖。 区别只在于,那个“父亲”是“范智帆”身份背景设定的一部分。 藤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吕云凡:“范先生,您今晚来……是有意将这幅画出手?” “正在考虑。”吕云凡收回平板,语气随意,“我最近在筹划一个亚洲当代艺术基金,需要一些流动性。这幅画虽然舍不得,但如果能找到真正懂它的藏家,也不是不能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买家必须承诺不会将作品转售给某些……不合适的人。” “不合适的人”,在艺术收藏圈是个心照不宣的暗语。 藤原沉吟片刻,低声说:“范先生,我们到那边聊?” 他指了指展厅侧面的私密会客室。 【私室密谈】 会客室十二平米,极致简约。 一张桧木矮几,两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扶手椅,墙上挂着一幅小尺寸的东山魁夷水墨画《绿响》。窗外是竹林,夜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被双层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藤原关上门,从矮几下取出茶具——不是日本茶道,而是中国功夫茶。他烫杯、洗茶、冲泡,手法娴熟老练。 “范先生的日语说得真好,”藤原一边斟茶一边说,“有京都口音。” “我母亲是京都人。”吕云凡接过茶杯,“艺伎世家出身,后来嫁给我父亲去了美国。我小时候每个暑假都回京都,在外祖家的茶室里学习。” “难怪。”藤原点头,抿了一口茶,“那么范先生应该知道,日本的收藏圈有些独特的规矩。有些交易,光有钱是不够的,还需要……信任。” “我明白。”吕云凡放下茶杯,“所以我来找藤原先生。在整个亚洲,您是最值得信赖的中间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藤原笑了,那是被恭维后的愉悦笑容:“范先生太客气了。那么……关于那幅《无限网·银》,您的心理价位是?” 吕云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您觉得它值多少?” 藤原沉思十秒,伸出三根手指:“三亿日元。” 公道价。那幅画当年的拍卖价是两千五百万瑞士法郎,约合三十亿日元。二十年后,考虑到通货膨胀和草间弥生作品的升值,三亿日元(约两千万美元)是市场价的中上水平。 吕云凡却摇了摇头。 “藤原先生,”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我告诉您,这幅画背后有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它为什么会被创作,又为什么消失了二十年的故事,您觉得它值多少?” 藤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故事?” “1962年秋天,草间女士在纽约圣文森特医院的精神科病房。”吕云凡的声音变得低沉,富有叙事感,“那时她正处于最严重的幻觉期,每天要接受电击治疗。但有一天,一个神秘的访客来了——不是医生,不是家人,而是一个艺术品商人。他给了草间女士一批特制的银粉颜料,请她创作一幅‘能够吸收负面能量’的画。” 藤原的呼吸停住了。 “草间女士用那些银粉创作了这幅《无限网·银》。”吕云凡继续道,“完成后,那个商人带走了画作,付给医院一笔巨额‘治疗费’——五十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五百万。然后他就消失了。医院记录上只有一个代号:‘银狐’。” 他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复印件,推到藤原面前。 纸片上是手写的英文记录: 【1962.10.15,访客登记:代号“Silver Fox”,瑞士护照(编号保密),探视对象:草间弥生,探视时间:14:00-16:00,备注:捐赠治疗费$500,000】 下面有一串银行账户:CH-7800-XXXX-XXXX-XX。 藤原戴上老花镜,仔细看那串数字。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个编号……”老者的声音有些干涩,“是‘衔尾蛇基金会’在瑞士信贷银行的信托账户。” 吕云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鱼,咬钩了。 【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藤原皱眉:“请进。” 门推开,伊琳娜·沃罗宁娜站在门口。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刀,在吕云凡和藤原之间扫视,最后落在那张泛黄的纸片上。 “抱歉打扰,”她用英语说,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藤原先生,小泽先生有急事找您,关于那幅奈良美智的真伪鉴定。” 藤原明显不悦,但还是保持着礼貌:“沃罗宁娜女士,我正在和范先生谈重要的事……” “不会太久。”伊琳娜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而且,我想范先生应该不介意我旁听吧?我对草间女士的作品一直很有兴趣——尤其是那些有‘故事’的作品。” 她看向吕云凡,眼神里带着审视。 吕云凡站起身,微微欠身:“沃罗宁娜女士,幸会。我是范智帆。” “范先生。”伊琳娜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她的手很凉,握手时用了恰到好处的力度,“藤原先生刚才提起过您,说您带来了一幅很特别的作品。”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片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打量长了半秒。吕云凡清晰地看到,当她看到那个账户编号时,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 而且,她感到了不安。 “只是一幅家传旧作,”吕云凡谦虚地说,同时自然地收回纸片,“不值一提。” “范先生太谦虚了。”伊琳娜在另一把扶手椅上坐下,姿态优雅得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猫,“能让藤原先生这么感兴趣的,一定不是普通作品。而且……” 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吕云凡:“我听说那幅画和‘银狐’有关?”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藤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吕云凡则保持着微笑,但大脑在飞速运转——她怎么知道“银狐”?这个代号在公开资料中几乎没有记载。 除非,她本来就知道。 因为“银狐”,很可能就是“衔尾蛇”组织早期的代号之一。 “沃罗宁娜女士也听说过‘银狐’?”吕云凡状似随意地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在艺术圈久了,总会听到一些传闻。”伊琳娜轻描淡写,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紧张的表现,“不过我一直以为那是传说。没想到范先生手里真的有实物证据。” “家父留下的资料而已。”吕云凡平静地说,“说实话,我对‘银狐’这个人很好奇——一个能在1962年拿出五十万美元现金的人,在那个年代可不多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确实不多见。”伊琳娜的语气变得微妙,“但有些往事,最好让它沉睡。过分探究,可能会惊醒不该惊醒的东西。” 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会客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藤原显然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干咳一声,站起身:“两位先聊,我去看看小泽先生那边。范先生,我们稍后再谈。” 他匆匆离开,仿佛急于逃离这个突然变得危险的对话。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记忆的迷雾】 沉默持续了十秒。 窗外竹声沙沙,远处展厅的爵士乐隐隐传来。 伊琳娜率先打破沉默:“范先生主要做哪方面的投资?” “科技,新能源,偶尔涉足艺术品。”吕云凡身体向后靠,姿态放松,“最近在考虑设立一个亚洲当代艺术基金。” “很明智。”伊琳娜的手指仍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亚洲艺术市场正在崛起。不过这个圈子水很深,有些作品的来历……很复杂。范先生需要小心选择合作伙伴。” “所以我找了藤原先生。” “藤原先生值得信赖,但他太‘干净’了。”伊琳娜直视吕云凡,“有些交易,太干净的渠道是做不了的。比如一些来自东欧、俄罗斯的作品,由于政治原因无法正常流通。又比如一些因为继承权纠纷被‘冻结’的遗产,需要特殊渠道才能变现。” 她顿了顿:“范先生的基金,有能力处理这类‘特殊资产’吗?” 直白的试探。 吕云凡面不改色:“能力取决于需求和回报。如果回报足够,智帆资本可以调动全球资源——包括一些不那么透明的渠道。” “包括瑞士的某些特殊账户?”伊琳娜的目光锐利如刀。 “包括任何必要的金融工具。”吕云凡迎上她的目光,“沃罗宁娜女士,我们都是明白人。在这个圈子里,钱没有颜色,只有数字。重要的是交易是否安全,是否有利可图。” 伊琳娜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吕云凡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眼角出现了细纹,整个人突然变得生动而有魅力——但也更加危险。 “我喜欢直接的人,范先生。”她说,“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合作。我手里正好有一些……需要处理的资产。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详谈。” “当然有兴趣。”吕云凡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特制名片——金属材质,边缘镶嵌着微型电子芯片,“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芯片里有加密通讯频道的接入码,需要专用阅读器。” 伊琳娜接过名片,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金属的重量。她的表情变得严肃:“很专业。” “对待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一向专业。”吕云凡站起身,“那么,不打扰您享受这个夜晚了。期待您的联系。” 伊琳娜也站起来,伸出手。 再次握手。这一次,她的力度更大,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是一个试探性的动作,想要确认什么。 吕云凡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扫过,从眼睛到鼻梁,从嘴角到下颌线。她在努力回忆,这张脸到底在哪里见过。 那种熟悉感像雾一样笼罩着她。 但她抓不住源头。 因为她记忆中那张脸——苏黎世拍卖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华裔金融家,通缉令上那个眼神冷峻的嫌犯——虽然五官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眼前这个男人更加内敛,更加沉稳,眼神里没有那种张扬的锋芒。 可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 “范先生,”伊琳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以前见过吗?” 致命的问题。 吕云凡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应该没有吧。如果见过沃罗宁娜女士这样优雅的女士,我一定会有印象。” “也许是在某个拍卖会上擦肩而过。”伊琳娜收回手,但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脸上,“比如……苏黎世?那年秋天,莫奈《睡莲》的那场拍卖?” 她终于说出来了。 吕云凡的心脏微微一跳,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般点头:“啊,是的。我想起来了,那场拍卖。我拍下了那幅《睡莲》。”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回忆一件普通往事:“那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公开拍卖。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我就淡出公众视野了。” 他故意说得含糊,但每个字都在暗示:是的,我就是那个被通缉的范智帆。但我现在换了身份,换了生活,那些事都过去了。 伊琳娜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在评估这个答案的真实性,在判断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在说谎。但吕云凡的表情无懈可击——坦然,略带感慨,还有一丝不愿多谈的回避。 完美。 “原来如此。”伊琳娜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平静,“那么,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晚安,范先生。” “晚安,沃罗宁娜女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离场】 吕云凡走出会客室,穿过主展厅。 他能感觉到,伊琳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那是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充满疑虑的目光。 走到展厅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伊琳娜还站在会客室门口,手里拿着那张金属名片,低头看着。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吕云凡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伊琳娜的眼神里没有了困惑,只有冰冷的审视和警惕。她终于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苏黎世的拍卖会,全球通缉令,消失的金融家,以及今晚突然出现的、手握“衔尾蛇”线索的艺术品藏家。 这不是巧合。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吕云凡对她微笑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画廊,山间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但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在等。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加密信息来自泰坦: 【监控显示,伊琳娜在会客室停留两分钟,用卫星电话拨打了一个加密号码。通话时长47秒。内容无法截获,但信号指向瑞士苏黎世。】 吕云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开始调查了。 她会去查“范智帆”的通缉记录,会去查那场苏黎世拍卖会的来宾名单,会去查所有能查到的信息。而泰坦早已准备好了所有“证据”——经过精心修饰的银行记录、经过巧妙篡改的出入境数据、经过周密设计的背景线索。 所有这些“证据”都会指向一个结论:范智帆确实是那个被通缉的金融家,但他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洗白”了身份,现在是一个寻求新起点的艺术品投资者。 而他对“衔尾蛇”的兴趣,只是偶然——因为他父亲留下的那些资料里,碰巧出现了那个账户编号。 一个完美的、合理的解释。 足够消除伊琳娜的大部分疑虑,但又会让她保持适度的警惕。这种警惕会让她想要靠近,想要控制,想要把这个潜在的威胁或资源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这,正是吕云凡想要的。 他发动引擎,斯巴鲁BRZ的低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后视镜里,画廊的灯火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夜色深沉。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猎物已经闻到了饵的味道,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不知道的是,那饵里藏着的不是美味的食物。 而是淬毒的钩。 和一张早已编织了十年的网。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章 暴雨倾盆·轻井泽的棋局 …… 【等待的三日】 轻井泽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第一天清晨还是薄雾缭绕的山间晴日,到了午后,天色骤然阴沉如墨。下午三点,第一滴雨敲在吕家老宅的瓦片上,随即便是倾盆而下的暴雨,仿佛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吕云凡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雨幕将远山吞没。 距离“云井画廊”那场会面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里,他保持着“范智帆”的生活节奏——每天在温泉旅馆处理“智帆资本”的邮件,研究日本当代艺术市场,偶尔去轻井泽的旧银座通散步。一切都符合一个试图在亚洲艺术市场寻找机会的金融家形象。 但泰坦的监控从未停止。 【目标“白皇后”(伊琳娜)活动记录】 第1日:画廊返回别墅后,书房独处2小时17分。卫星电话通讯1次(加密,时长4分22秒,信号指向瑞士)。 第2日:上午接收国际快递1件(来源:苏黎世,寄件人信息隐匿)。下午轻井泽高尔夫俱乐部会友2人(日籍,企业家背景)。 第3日:全天未外出。别墅电子信号活动频繁,检测到多次数据库查询痕迹(查询关键词:“范智帆”、“苏黎世拍卖会”、“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 吕云凡端起桌上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玻璃。他的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那是“范智帆”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一个四十岁男人,经历了大起大落,养成的细微肢体语言。 他在等。 等伊琳娜消化完那些信息,等她的好奇心压过警惕,等她主动伸出手。 第三天傍晚,暴雨达到了顶峰。 窗外能见度不足十米,庭院里的石灯笼在雨幕中化作朦胧的光团。旅馆老板娘送来晚餐时低声提醒:“先生,气象厅发布了泥石流预警,今晚最好不要外出。” “谢谢,我就在房间里。”吕云凡温和地回应。 晚上八点,他打开那个钛合金手提箱,开始例行检查。箱内分层整齐:上层是“范智帆”的日常用品——定制西装的备用纽扣、瑞士军刀款式的多功能工具、印着智帆资本logo的皮质名片夹。中层是电子设备:加密平板、卫星电话模块、信号干扰器。下层则是真正关键的东西——备用身份文件、应急现金、以及那套精心准备的“诱饵资料”。 他取出一个黑色天鹅绒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三枚微型追踪器,米粒大小,外壳是生物可降解材料,七天后会自动溶解。一枚纽扣摄像头,成像精度达到4K,续航七十二小时。还有一枚……特制窃听器,采用骨传导震动原理,不发射任何电波,只有贴在特定材质表面时,才能通过震动传递声音。 这些都是为今晚准备的。 如果伊琳娜来电的话。 【雨夜来电】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卫星电话响了。 不是铃声,而是腕表传来的三下轻微震动——左、右、左,间隔精确到毫秒。这是“白皇后专线”的提示方式。 吕云凡没有立刻接听。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填满空间。然后才按下接听键。 “范先生。”伊琳娜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微弱的雨声,她应该在室内,但靠近窗户,“希望没有打扰您的休息。” “沃罗宁娜女士。”吕云凡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以及一丝被重要人物联系时的恭谨,“完全不会。这样的雨夜,能接到您的电话,是我的荣幸。”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笑声,很短暂,几乎听不见。 “我想继续那天在画廊的话题。”伊琳娜直入主题,“关于那幅草间弥生的作品,以及……您父亲留下的那些资料。有些细节,我觉得当面聊会更清楚。” “当然。”吕云凡答道,“您希望什么时候?” “今晚。”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但吕云凡还是停顿了两秒——这是“范智帆”该有的反应,一个谨慎的商人,在暴雨之夜被邀约,理应有所犹豫。 “今晚的天气似乎……”他适当地表现顾虑。 “暴雨是最好的掩护。”伊琳娜重复了三天前说过的话,但这次语气更意味深长,“而且,我准备了上好的普洱茶,还有……一些您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诱惑与危险并存的话语。 吕云凡看了眼窗外如瀑的雨幕:“地址是?” “您知道的,枫叶山丘17号。我会让保安在门口等您。” “一小时后见。” 电话挂断。 吕云凡站在镜子前,开始最后的准备。 【镜中之人】 易容的过程已经驾轻就熟,但每一次都必须全神贯注。 吕云凡先用特制清洁液洗净面部,确保没有任何油脂残留。然后敷上活化面膜——这不是化妆品,而是医用级硅胶基底,能让皮肤毛孔暂时收缩,为后续的仿生材料贴合做准备。 十五分钟后,他揭下面膜,开始佩戴“范智帆”的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层是高分子仿生皮肤膜。这种材料薄如蝉翼,透光度达到93%,贴在脸上后几乎与真实皮肤无异。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膜片对准颧骨、下颌、额头的定位点,然后用红外加热笔轻轻烘烤边缘,让材料与皮肤自然融合。 第二层是细节塑造。他用肤色调节笔在“范智帆”特有的细微皱纹处加深阴影——那是四十岁男人常年皱眉形成的眉间纹,因频繁微笑而显深刻的法令纹,还有眼角那几道若隐若现的鱼尾纹。每一笔都必须精准,多一分则显刻意,少一分则失真实。 第三层是毛发处理。银灰色的短假发戴上后,他用微型修剪器调整发际线,制造出自然后退的效果。胡须则是真正的毛发,一根根粘贴在下巴和上唇,灰白相间的配色经过精心设计,既显成熟,又不显苍老。 最后是眼睛。淡褐色的虹膜变色片戴上后,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眼神——思考时的微眯,倾听时的专注,质疑时的锐利。眼睛是最大的破绽,必须完美。 四十五分钟后,“范智帆”站在了镜前。 深灰色羊绒西装,白色衬衫敞开第一粒纽扣,袖口露出百达翡丽的铂金表壳。整个人散发着成功人士特有的气场——自信、沉稳、带着经历风浪后的淡然。 但吕云凡知道,这淡然之下是什么。 是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耐心。 是魔王审视棋局走向的冷静。 他检查了随身物品:加密手机、特制战术笔、那枚纽扣摄像头已经缝在西装内侧第二颗纽扣的位置。一切就绪。 推开房门,暴雨声扑面而来。 【山路夜行】 深灰色斯巴鲁BRZ的车灯切开雨幕。 轻井泽的山路在夜晚本就难行,暴雨更将能见度压到极限。吕云凡握着方向盘,车速保持在四十公里每小时——不快,但足够稳定。雨刮器以最高频率摆动,前挡风玻璃上的水帘刚被扫开,下一秒又再次模糊。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15.2公里,预计行驶时间三十五分钟。 但实际路况比预想更糟。 开出旅馆不到五公里,前方就出现了拥堵。一辆货车在弯道打滑,横在路中央,救援车辆的红蓝灯光在雨幕中晕染开。吕云凡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零五分。 他调出备用路线,方向盘向右打满,驶入一条狭窄的辅路。 这条路沿着溪流蜿蜒,两侧是密集的雪松林。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十米范围。路面湿滑,偶尔有从山坡滚落的碎石,吕云凡必须全神贯注。 泰坦的语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 【路线变更确认。备用路线增加3.7公里,预计延误8-10分钟。天气雷达显示,暴雨将在22:30左右减弱,但雾气会加剧。】 “监控目标别墅情况。”吕云凡低声道。 【别墅外围安保正常,巡逻频率未增加。电子信号监测显示,内部通讯活跃度在22:00后提升37%,疑似准备会客。】 吕云凡的眼睛微微眯起。 伊琳娜不仅邀请了他。或者说,她做好了同时接待多人的准备。 这女人果然谨慎。 车子驶出山林,进入轻井泽最着名的别墅区。这里的道路明显宽阔许多,两侧是隐在林木深处的豪宅,每栋之间间隔至少百米,确保绝对的私密性。尽管暴雨如注,仍能看到少数别墅亮着温暖的灯光,像是雨夜中漂浮的孤岛。 晚上十点二十一分,斯巴鲁驶入枫叶山丘区域。 路牌在车灯中一闪而过:“Private Road - No Through Traffic”。 私有道路,非请勿入。 前方五十米处,一道黑色铸铁大门横在路中央。大门两侧是石砌门柱,柱顶安装着球形监控摄像头,此刻正缓缓转动,将镜头对准来车。 吕云凡降低车速,在大门前停下。 几乎同时,大门右侧的岗亭门打开,一名身穿黑色防水作战服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没有打伞,雨水打在作战服表面溅起细密的水花,但男人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驾驶座旁。 吕云凡降下车窗。 “范先生?”男人的英语带着美式口音,简洁干脆。 “是我。” “请稍等。” 男人从腰间取出手持式扫描仪,对准吕云凡的面部。仪器发出微弱的蓝光,在他脸上扫过。两秒后,屏幕亮起绿灯。 “身份确认。”男人退后一步,做了个手势,“请进,沃罗宁娜女士在主宅等您。”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吕云凡点头致意,升起车窗,驶入庄园内部。 【庄园深处】 庄园内的景象与外界的暴雨是两个世界。 道路是精心铺设的黑色玄武岩石板,雨水在上面形成镜面般的光泽。两侧的景观照明设计得极具匠心——不是普通的路灯,而是埋在地面的LED灯带,光线向上投射,照亮精心修剪的黑松和杜鹃。雨水在灯光中化作千万条发光的丝线,美得近乎虚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开了约两百米,前方出现第二道关卡。 这次是一个简单的雨棚,棚下站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守卫。吕云凡停下车,其中一人上前,用便携式金属探测器扫描车身——很仔细,从引擎盖到后备箱,从底盘到轮胎内侧。 没有发现异常。 “范先生,请继续向前,主宅在道路尽头。”守卫礼貌但不容置疑地说,“抵达后请将车停在指定区域,会有专人接待。” “谢谢。” 吕云凡再次启动车子。从后视镜里,他看到两名守卫一直目送车辆消失在弯道,才转身回到雨棚下。整个过程专业、高效、没有任何多余交流。 典型的美国前特种部队作风。 车子绕过最后一个弯道,主宅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现代日式风格的三层建筑,大量使用玻璃、钢材和桧木。建筑呈L形布局,一侧面向庭院,另一侧则延伸向山林深处。此刻,整栋房子的灯光都亮着,暖黄色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庭院里,将雨丝染成金色的细线。 主宅前的环形车道上停着三辆车:那辆黑色丰田阿尔法,一辆银色宾利飞驰,还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Portofino。吕云凡将斯巴鲁停在法拉利旁的空位上,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他需要最后确认一次环境。 腕表上的微型显示屏投射出泰坦传来的热成像图:建筑内部有七个热源,分布在不同楼层。一楼三个,二楼两个,三楼两个。其中一楼客厅位置有两个热源紧密相邻——那应该是伊琳娜和某个陪同者。 而建筑外围,热成像显示至少有四个移动热源,呈矩形分布,守卫着四个方向。 防守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 吕云凡推开车门,撑开长柄黑伞。山间的冷空气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涌进肺叶,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味道。他走向主宅入口,脚步从容不迫。 屋檐下的声控灯自动亮起。 门开了。 …… 【诱惑的陷阱】 开门的不是管家,不是佣人,而是伊琳娜本人。 吕云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与三天前在画廊见到的截然不同。 那时的伊琳娜穿着京都手工和服,发型简洁,妆容淡雅,整个人散发着内敛而高贵的知性美。 而现在……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真丝睡袍。睡袍的剪裁大胆到近乎挑衅——V领开到胸口以下,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只要动作稍大就可能春光外泄。袍长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光着脚踩在深色的桧木地板上。 她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显然是刚沐浴过。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眼线勾勒出微挑的眼尾,唇膏是饱满的樱桃红,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最致命的是,从睡袍的轮廓和隐约可见的凸点来判断,她里面显然是真空的。 “范先生,您很准时。”伊琳娜微笑着侧身让开,“请进,外面雨太大了。”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柔媚,带着慵懒的诱惑,但吕云凡听出了那柔媚下的冰冷审视。 美人计。 如此直白,如此赤裸,反而显得可疑。以伊琳娜的智商和地位,不该用如此低级的手段——除非,这本身就是双重陷阱。 第一重:测试他是否会被美色迷惑。 第二重:如果他没有被迷惑,反而会显得更加可疑——一个被全球通缉过的男人,面对如此诱惑还能保持冷静,说明他要么自制力超群,要么……根本就不是来谈“艺术投资”的。 吕云凡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已洞悉一切。 “打扰了。”他微微欠身,用日语说。 “请随意。”伊琳娜关上大门,转身走向室内,“鞋子可以脱在那里。” 吕云凡顺从地脱下皮鞋,放在玄关的鞋柜里。这个过程中,他注意到鞋柜里还有其他客人的鞋——两双男士皮鞋,尺码不同;一双女士高跟鞋。这印证了他的猜测:今晚可能还有其他客人。 “您的房子很漂亮。”他环顾四周,由衷赞叹。 玄关通向挑高的开放式客厅。整个空间的色调以深灰和原木色为主,简约而富有质感。一面墙是整幅的落地玻璃,外面是精心设计的枯山水庭院,此刻在暴雨冲刷下更添禅意。另一面墙则是整面书架,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 客厅中央是巨大的意大利Minotti沙发,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个丝绒抱枕,还有一本翻开的书——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俄语原版。 “谢谢夸奖。”伊琳娜走到沙发旁,弯腰拿起那本书。这个动作让睡袍的领口敞开得更大。 吕云凡适时移开视线,看向墙上的画作。 那是一幅日本当代艺术家长谷川等伯的抽象作品,大片的黑色和金色在画布上碰撞、交融,形成压抑而华丽的美感。画作旁的标签上写着:《暗流·2021》,私人收藏,非卖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也喜欢等伯的作品?”伊琳娜走到他身边,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香味——柑橘和雪松的混合。 “非常喜欢。”吕云凡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画上,“他的作品有一种撕裂感,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就像……” 他转过头,直视伊琳娜的眼睛:“就像今晚的暴雨。表面上是水,底下却是能把人卷走的力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伊琳娜的灰蓝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是感兴趣的表现,也可能是算计。 对视持续了五秒。 五秒在正常社交中是尴尬的长度,但在此刻,却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谁先移开视线,谁就可能在心理上落于下风。 吕云凡没有移开。 他的眼神平静而坦诚,既没有回避她的“诱惑”,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兴趣”,就像在看一件艺术品——欣赏,但不占有。 最终,是伊琳娜先笑了。 她退后一步,拉开安全的社交距离:“范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大多数人第一次来我家,都会先恭维我的收藏,或者……恭维我本人。” “沃罗宁娜女士的收藏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吕云凡的目光扫过书架和墙上的其他画作,“但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您选择这些作品的标准——它们都不是市场上最热门的选择,但每一件都有独特的价值。这种眼光,比单纯的财富更珍贵。” “您真会说话。”伊琳娜转身走向餐厅方向,“请跟我来,我准备了简单的茶点。这么大的雨,您一定需要暖暖身子。” 吕云凡跟随她穿过客厅。 他注意到,房子里异常安静。除了雨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没有佣人走动的声响,没有厨房的动静,甚至没有空调的出风声。这说明要么房子有极佳的隔音,要么……今晚的所有佣人都被提前支开了。 餐厅与客厅之间用一道日式推拉门隔开。 伊琳娜拉开推拉门,里面是一个标准的和室茶间。 …… 【茶室对弈】 榻榻米地板,桧木矮几,两个坐垫。墙角摆着青瓷花瓶,插着一支早开的梅花。茶盘上已经准备好全套茶具——日本抹茶。茶筅、茶杓、茶碗一应俱全,旁边还有几个精致的漆器食盒,里面装着各种和菓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矮几上摆放的那幅卷轴画。 象牙轴装裱,此刻半展开在桌面上。画作的内容是…… 吕云凡的脚步顿住了。 “范先生认识这幅画?”伊琳娜已经跪坐在坐垫上,抬头看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莫奈,《睡莲·1916》。”吕云凡的声音保持平静。 正是他三年前在苏黎世拍下的那幅。 或者说,正是“范智帆”拍下的那幅。 “是的。”伊琳娜轻轻抚摸画作的边缘,“三年前,苏黎世美术馆的夜场拍卖,这幅画以四千两百万美元成交,创下了当时莫奈作品的第二高价。买主是一个叫范智帆的华裔金融家。”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然后那个人就消失了。国际刑警发布红色通缉令,全球追捕。那幅画也随之消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开市场。” 吕云凡缓缓在另一个坐垫上跪下,动作自然从容。 “那么,沃罗宁娜女士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他问。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伊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点茶。她舀起一勺抹茶粉,倒入茶碗,注入热水,用茶筅快速搅拌。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茶道高手。 “艺术品的世界就是这样。”她一边打茶一边说,“有些作品会在阳光下流转,有些则只能在地下交易。这幅画……属于后者。它太‘热’了,热到没有一家正规画廊或拍卖行敢接手。” 茶碗被推到吕云凡面前。 碧绿色的茶汤表面浮着细腻的泡沫。 “所以,”伊琳娜直视他的眼睛,“当我听说范智帆先生又出现了,而且对艺术投资感兴趣时,我就在想……他会不会想收回这件‘旧物’?” 吕云凡端起茶碗,没有立刻喝。 这是第三重试探。 直接拿出他最“敏感”的过往,看他如何应对。 如果他表现得过于激动,说明他很可能就是真正的范智帆。 如果他表现得过于平静,反而显得可疑。 他需要在激动和平静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点。 “很有意思。”吕云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看到这幅画,让我想起了很多事。那场拍卖……那时我还很年轻,以为钱能买到一切,包括艺术。” 他轻轻放下茶碗,手指在画作的边缘虚抚而过,但没有真正触碰。 “但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不是指画本身,而是……”他顿了顿,“那种拥有它的感觉。那种觉得自己站在世界之巅的错觉。” 他抬起头,对伊琳娜微笑:“所以,谢谢您让我再次看到它。但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完美的回答。 既承认了与画的关联,又表现出“已经放下”的超然。 伊琳娜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吕云凡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容,眼角出现了细纹,整个人突然放松下来。 “范先生比我想象的更有智慧。”她说,重新为自己点茶,“很多人无法面对自己的过去,尤其是……不那么光彩的过去。但您似乎已经与它和解了。”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吕云凡端起茶碗,终于喝了一口,“而且,过去十年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真正的自由,不是拥有多少,而是能够放下多少。” “精辟。”伊琳娜也喝了一口茶,“那么,让我们谈谈现在和未来吧。您那天提到的亚洲当代艺术基金,具体有什么计划?” 话题转向“正事”。 但吕云凡知道,这仍然是试探。 …… 【艺术的暗面】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进行了一场看似轻松实则刀光剑影的对话。 表面上是讨论艺术投资,实质上是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资源和真实意图。 吕云凡扮演的“范智帆”展现出一个洗心革面的金融家形象:他承认过去犯了错误,但现在只想做“干净”的投资。他详细阐述基金计划——筹集三到五亿美元,专注于亚洲当代艺术家的早期作品,通过系统性收藏和策展,推动这些艺术家的国际认知度,从而获得长期回报。 “我不再做短线投机了。”他说,语气诚恳,“艺术需要时间沉淀,投资也是。我想做一些能够留下痕迹的事情,而不仅仅是数字游戏。” 伊琳娜则扮演一个经验丰富的“引路人”。她分享在艺术圈的见闻,哪些画廊可靠,哪些拍卖行有猫腻,哪些藏家是真正的鉴赏家。 但她说的每句话都暗藏玄机。 提到某位新加坡藏家时,她轻描淡写地说:“他去年通过一个瑞士的中间人,买下了一批‘战后发现’的苏联先锋派作品。那些作品本来应该在国立博物馆里,但现在却出现在私人收藏中。艺术的世界,有时很奇妙,不是吗?” 这是在暗示她有处理“来路不明”艺术品的渠道。 提到某家香港拍卖行时,她说:“他们的估值总是很‘灵活’。一件作品,如果你说是继承来的,可能只值五百万;但如果你说是在苏黎世某个私人交易会上买的,可能就值八百万。文件的重要性,超乎想象。” 这是在暗示她有能力“处理”艺术品的历史文件。 吕云凡每次都恰到好处地接话,既表现出兴趣,又不显得过于急切。 “我明白艺术品交易中有很多……灰色地带。”他说,选择着措辞,“但我的基金希望尽可能保持透明。毕竟,我现在的处境比较特殊,不能再惹麻烦了。” “理解。”伊琳娜点头,“但范先生,恕我直言,如果您完全回避那些‘复杂’的作品,可能会错过很多机会。亚洲当代艺术市场还很不成熟,很多最好的作品都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正常流通。” 她身体前倾,睡袍的领口再次敞开,但她似乎毫不在意:“比如我手里就有一批东南亚艺术家的作品。那些艺术家因为政治原因,在自己的国家被禁止展出,作品也被没收。但我通过一些渠道,把他们的作品‘救’了出来。这些作品的艺术价值极高,但因为来历问题,只能在地下交易。” 吕云凡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您指的是……缅甸?柬埔寨?” “还有越南,老挝。”伊琳娜压低声音,“这些作品现在‘不存在’于官方记录中,所以价格只有市场价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但如果有一天政治环境变化,它们的价值可能会翻十倍、百倍。” 她直视吕云凡的眼睛:“这是高风险投资,但也是高回报。而且,帮助那些被压制的艺术家,本身也是一种……善举。” 完美的说辞。 将非法艺术品交易包装成“拯救艺术”的崇高行为。 吕云凡沉吟片刻:“我需要考虑。而且,我需要知道具体的操作方式——如何确保交易安全,如何确保这些作品不会被追查。” “当然。”伊琳娜微笑,“这需要详细的计划和可靠的合作伙伴。我在这方面有一些经验,也有一些……特殊的渠道。”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个隐秘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 “给您看一些例子。” …… 【衔尾蛇的阴影】 茶已经凉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雾气更浓了。透过落地玻璃,只能看到庭院里模糊的灯光。 伊琳娜重新煮水,准备换一种茶。 这一次,她选择了中国的普洱茶——一块陈年茶饼,用茶刀小心撬下一块,放入紫砂壶中。 “范先生对中国茶有研究吗?”她问,手法熟练地洗茶、冲泡。 “略懂。”吕云凡说,“家父喜欢普洱,尤其是陈年熟普。他说这种茶就像人生,越陈越有味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得真好。”伊琳娜将第一泡茶汤倒掉,开始第二泡,“其实艺术投资也是如此。有些作品需要时间才能显现价值,有些关系需要时间才能建立信任。” 她将茶汤倒入两个品茗杯中,动作缓慢而专注。 “范先生,”她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正式,“您那天在画廊提到的‘银狐’……您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来了。 真正的核心问题。 吕云凡端起茶杯,在手中轻轻转动。 “不多。”他谨慎地说,“只知道那是我父亲留下的资料里出现的一个代号。一个在1962年能够拿出五十万美元现金的神秘人物。” “仅仅如此?”伊琳娜看着他,目光锐利。 “还有那个瑞士银行账户。”吕云凡放下茶杯,“我后来查过,那个账户属于一个叫‘衔尾蛇基金会’的组织。但这个基金会非常神秘,公开资料极少。”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伊琳娜的反应。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那是紧张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您查到了什么?”伊琳娜问,声音平静。 “一些零散的信息。”吕云凡缓缓说道,“衔尾蛇,古埃及和古希腊的神话符号,代表无限、循环、自我吞噬。这个基金会成立于1947年,注册地在列支敦士登,主要活动是艺术保护和慈善捐赠。但奇怪的是……” 他故意停顿。 “什么?”伊琳娜问。 “这个基金会的捐赠对象,总是出现在一些……‘敏感’的时间点。”吕云凡压低声音,“比如1962年,它向纽约圣文森特医院捐赠五十万美元,正好是草间弥生在那里接受治疗的时间。比如1973年,它向智利的一个艺术机构捐赠两百万美元,而那时智利正在发生政变。比如1989年……” “够了。”伊琳娜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吕云凡能听出其中的一丝紧绷。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范先生,有些历史最好让它沉睡。过分探究,可能会惊醒不该惊醒的东西。这是我上次就提醒过您的。” “我明白。”吕云凡迎上她的目光,“但我父亲留下的资料里不止有这些。还有一些……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微型U盘,放在矮几上。 “这是什么?”伊琳娜没有立刻去拿。 “一些扫描件。”吕云凡说,“我父亲在去世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真正懂行的人’,可以拿出来。但我一直不知道谁才是‘懂行的人’。” 他停顿,观察伊琳娜的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U盘上,瞳孔微微收缩。她在思考,在权衡。 “里面有什么?”她问。 “一些账目记录。”吕云凡缓缓说道,“时间跨度从1960年代到1990年代。记录了‘衔尾蛇基金会’通过艺术品交易进行的资金流动。涉及金额巨大,而且……有很多令人费解的地方。”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比如,1975年,基金会从一位苏联官员手中‘收购’了一批沙皇时期的艺术品,价格远低于市场价。三个月后,那位官员在瑞士银行开了账户。比如,1982年,基金会向一个南非的艺术机构捐款五百万美元,而那时南非正在实行种族隔离,受到国际制裁。” 伊琳娜的呼吸变得轻微急促。 “这些记录……”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给其他人看过吗?” “没有。”吕云凡摇头,“我一直不确定该怎么做。一方面,这些记录可能揭示一些重要的历史真相;另一方面,它们也可能给我带来危险。毕竟,我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惹麻烦了。” 完美的说辞。 既展示了“筹码”,又表明了“顾虑”。 伊琳娜盯着U盘,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窗外的雨声更小了,几乎变成淅淅沥沥的细语。雾气在庭院里流动,像是白色的幽灵。 “范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您说得对,这些东西可能会带来危险。但我建议您……继续保守这个秘密。不是所有真相都需要被揭露,不是所有历史都需要被重写。”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有时候,遗忘是一种仁慈。” “对谁仁慈?”吕云凡问。 “对所有人。”伊琳娜说,“对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对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对那些……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吕云凡。 “艺术的世界很美,但也很残酷。”她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每一幅杰作的背后,都可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有些故事是浪漫的,有些是悲伤的,有些……是血腥的。但当我们站在美术馆里欣赏这些作品时,我们不需要知道所有的故事。我们只需要感受美,就够了。” 吕云凡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被雾气笼罩的庭院。 “沃罗宁娜女士,”吕云凡缓缓开口,“您是在警告我吗?” “我是在建议。”伊琳娜转头看他,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范先生,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您现在有了新的开始,有了新的计划。专注于未来,比沉溺于过去更有意义。” “但如果过去会找上门呢?”吕云凡问。 “那就面对它,但不要主动去寻找它。”伊琳娜说,声音很轻,“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 “那么,”吕云凡最终说,“关于我们可能的合作……” “我需要时间考虑。”伊琳娜转过身,面对他,“您也需要。这是一条很特别的路,一旦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我们需要确保彼此信任,也需要确保……彼此理解。” 她伸出手:“今天很高兴与您深入交谈,范先生。我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也希望您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吕云凡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冰冷,而是温暖的,甚至有些出汗。 “我会的。”他说,“期待您的消息。” “我送您出去。” 【归途】 伊琳娜送吕云凡到玄关。 她没有换衣服,仍然穿着那件深红色的睡袍,但在灯光下,那睡袍不再显得诱惑,反而有种疲惫的感觉。 吕云凡穿上鞋,拿起伞。 “路上小心。”伊琳娜站在门口,轻声说,“雨虽然小了,但雾很浓。” “谢谢。”吕云凡微微欠身,“晚安,沃罗宁娜女士。” “晚安,范先生。” 门在身后关上。 吕云凡撑开伞,走向停在法拉利旁的斯巴鲁。雨几乎停了,但雾气浓得化不开。他打开车门,坐进去,但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在等。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加密信息来自泰坦: 【监控显示,伊琳娜在茶室停留7分钟,查看U盘内容(已触发预设警报)。之后拨打加密电话,通话时长2分15秒。通话对象:瑞士苏黎世,号码与上次相同。目前目标已回卧室。】 吕云凡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上钩了。 或者说,至少她咬了第一口饵。 他发动引擎,斯巴鲁BRZ的低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后视镜里,别墅的灯火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夜色深沉。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猎物已经闻到了饵的味道,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不知道的是,那饵里藏着的不是美味的食物。 而是淬毒的钩。 和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网。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章 暗夜回响·魔王的重逢 …… 【山道上的铃声】 轻井泽的山路在深夜是一条银灰色的蛇。 斯巴鲁BRZ的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车灯切开浓雾,在蜿蜒的道路上投射出两道锥形的光柱。吕云凡握着方向盘,手指在皮革包裹的盘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这是“范智帆”的习惯动作,也是吕云凡思考时的下意识行为。 画廊的一幕在脑海中回放。 伊琳娜那试探的眼神,藤原看到银行账户时的震惊,还有那张金属名片被接过时指尖轻微的颤动。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鱼已经嗅到了饵的味道,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但猎人必须比鱼更有耐心。 车速保持在六十公里每小时,不快,但足够稳定。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左侧是陡峭的岩壁,路面湿滑,偶有落叶被车轮碾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就在这时,仪表盘下方的储物格震动起来。 不是手机,而是那部特制的卫星电话——黑色哑光外壳,没有屏幕,只有一排物理按键。这部电话只连接一个号码:泰坦。除此之外,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人能打通。 吕云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震动持续了三秒,停下,然后又响起。如此反复三次,每一次间隔都精确到五秒。 他放慢车速,靠边停下。发动机没有熄火,车灯依然亮着,雨刷器以最低频率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透明的扇形。 拿起卫星电话,屏幕上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只有一个闪烁的红点。他按下侧面的指纹锁,接通,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嘶嘶声,持续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雌雄莫辨,但语调中的戏谑却穿透了电子伪装: “咯咯咯……” 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吕云凡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他没有挂断,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打你电话还真不容易啊。”那个声音继续说,变声器让每个字都带着诡异的回音,“我到底该叫你魔王呢,还是范智帆,还是……吕云凡呢?” 空气凝固了。 车窗外,山风吹过松林,发出海浪般的涛声。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吕云凡的心脏在那一秒停跳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被叫破了身份——那早在预料之中,伊琳娜迟早会查到。而是因为那个语气,那个“咯咯咯”的笑声,还有那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戏谑感。 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涌出陈年的血。 京城某私人宅邸的那场对话,北美曼哈顿冥王试炼,长岛庄园的对话…… 京城对话:【“你……做得非常好!范先生!”凯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后怕,他重重拍了拍吕云凡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一定会向上面对你提出表彰!” 吕云凡微微欠身,语气谦逊而沉稳:“这是我分内之事,只是恪尽职守而已。”他内心冷静如冰,(内心:成功了……暂时转移了他的视线,将祸水引向了那个中间人。只是委屈了画眉,受了这场无妄之辱……但,活着就好。) 凯恩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对手下厉声下令:“立刻控制住那个中间人!严密审讯!我要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传递了多少消息出去!”】 试炼对话:【“第一关,你通过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宣布考试成绩,“冷静,高效,对指令执行到位。虽然最后那一枪犹豫了零点几秒……但总体表现,值得认可。” 他走到沙发边,从女人尸体旁捡起一个文件袋,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是几份纸质合同和账本——应该是托雷斯与“灰狼”集团接触的证据。 “剩下的收尾工作,我的人会处理。”凯恩将文件袋夹在腋下,拍了拍范智帆的肩膀,“你可以走了。回纽约,继续做你的‘范智帆’。报酬会按约定,三天内存入你的瑞士账户。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老板让我转告你:你进入了‘观察期’。接下来的三个月,保持正常生活,但随时待命。会有新的‘合作机会’找上你。希望到时候,你能像今晚一样……专业。” 范智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长岛庄园的对话:【凯恩依言坐下,双手交握置于膝上,姿态同样无可挑剔。他的目光在范智帆和塞拉菲娜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笑容深了些:“看来范先生与科赫小姐相处得……很融洽。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直接说事,凯恩。”范智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绕弯子的压力,“你的时间宝贵,我的耐心有限。” 凯恩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范先生还是这么直接。”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那我也不绕圈子了。那晚庄园发生的事……老板已经知道了。当然,细节他不关心,他只关心结果。结果就是,范先生用某种方式,让冥王先生选择了暂时退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观察范智帆的反应。后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则与己无关的新闻。 凯恩继续道:“老板很欣赏范先生的能力。事实上,他一直很欣赏。那晚的‘测试’……或许方式欠妥,但本意是想看看范先生的深浅。现在看来,范先生的‘深’,远超我们所有人的预期。”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塞拉菲娜,“甚至能在这座被冥王遗弃的庄园里,找到……意想不到的盟友。” 这话里的试探几乎不加掩饰。 范智帆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凯恩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因为他从未见范智帆这样笑过。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凯恩,”范智帆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知道吗,你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喜欢替你的老板‘代言’。冥王想知道我的深浅,可以自己来试探。冥王欣赏我的能力,可以自己来表达。冥王对科赫家族的安排有变,可以自己来解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向凯恩: “但他派你来。为什么?因为他不确定。不确定我那晚提到‘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这个名字,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渊源。不确定我留在这座庄园,是为了庇护塞拉菲娜,还是另有图谋。不确定我现在……还是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测试’的范智帆。” 他每说一句,凯恩脸上的笑容就淡一分。到最后,那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惊疑与凝重。 范智帆靠回沙发背,重新端起茶几上的青花瓷杯——里面是他自己泡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沉浮,清香袅袅。他抿了一口,才继续说: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我坐在这里,塞拉菲娜坐在这里,这座庄园现在很安静。这就是我的‘摊牌’:那晚的测试让我恶心,所以游戏规则,得改改了。” 凯恩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整个记忆事件,这白手套凯恩确实了不得。 执行力非常的高,但是野心很大。 “凯恩。”吕云凡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变声器被关掉了。 真实的嗓音传来——略带沙哑,有斯拉夫语系特有的喉音,但英语说得流利而地道,还带着纽约布鲁克林区的口音: “不得了,不愧是魔王,还记得我呢。咯咯咯。” 还是那种笑声。像乌鸦在啄食腐肉。 吕云凡将卫星电话换到左手,右手握住了方向盘。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所有的信息碎片在这一刻被强行拼接。 凯恩·沃尔科夫。意裔美国人,三十七岁(如果还活着的话),隐忍的很,一直从议员,冥王,伊莱贾,三换老板……假死后,从此在暗界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至少躲到了某个第三世界国家苟延残喘。 没人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你这次打来是什么意思?”吕云凡问,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听说你在调查‘衔尾蛇’组织。”凯恩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你说我为什么打给你呢?” 吕云凡踩下了刹车。 不是急刹,而是缓慢而坚定地将车停在了路边。发动机还在运转,车灯照亮前方一片被雨水浸透的柏油路面。他的手握紧了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哦。原来‘衔尾蛇’就是你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电话那头传来悠长的呼吸声,然后是大笑——真实的大笑,没有变声器掩饰,那种笑声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疯狂。 “魔王就是魔王,反应真快。”凯恩笑够了,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你说我为什么针对你呢?多亏了你啊,自从你杀死伊莱贾的那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妙的事情: “上帝给了我机会。拿下冥王的东西,以及伊莱贾的东西,我才拥有了一切。我还得感谢你呢。咯咯咯。” 吕云凡闭上眼睛。 伊莱贾。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插进记忆最深处,然后缓缓转动。 现在他明白了。 伊莱贾说的“东西”,包括那些更深层的东西——人脉、渠道、还有那个隐藏在一切背后的组织架构。 既代言又继承者,就是凯恩。 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忽略了这一点。 “咯咯咯……”凯恩的笑声又响起来,打断了吕云凡的思绪,“魔王,你当初在长岛侮辱我的那一刻,我都记得呢。你让我像条狗一样爬出去,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之后,我在商界,生意全黄了,连买杯咖啡的钱都没有。” 他的声音渐渐扭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睡过桥洞,翻过垃圾桶,被最下等的瘾君子欺负……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失去了更多的一切,直到机会的那一天——伊莱贾死了,让我抓住了机会。上帝创造了机会,可是我真的想杀死你,但又爱又恨啊……” 凯恩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像情人的低语: “我知道你的背后有阿斯塔魔鬼基地,那真是不得了的东西。我也想要,但是终究还是找不到在哪里。哎,魔王,我真的很羡慕你,也很佩服你。很有胆识来到我的地盘,接触伊琳娜的那一刻我早猜到了——那幅画,那个银行账户,都是你放的饵,对吧?” 吕云凡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凯恩知道多少?他知道“范智帆”是伪装,知道吕云凡在调查“衔尾蛇”,知道伊琳娜被接触……那么,他知道吕云凡的真实目的吗?知道大哥二哥的死可能与他有关吗? “凯恩。”吕云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希望你的头颅洗干净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会感谢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期待你!魔王,我真心期待你!来吧,来找我,来杀我!我会等你,一直等你!咯咯咯……” 笑声戛然而止。 电话挂断了。 …… 【东京之夜·魔王的怒火】 斯巴鲁BRZ重新启动,这次车速快了一倍。 吕云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凯恩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像毒蛇一样钻进大脑,啃噬着理智。 他需要重新评估一切。 “衔尾蛇”不是某个神秘的历史组织,而是凯恩在吞并伊莱贾遗产后建立的新王国。那个基金会,那些艺术品交易,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资金流动——全都是凯恩的玩具。 而大哥吕顾凡的车祸,二哥吕奕凡追捕嫌犯的“意外”,甚至婉儿被下药的事……如果这些都和“衔尾蛇”有关,那就意味着,凯恩早在几年前就开始针对吕家。 为什么? 因为长岛的侮辱?因为想要报复? 不,凯恩那种人,不会为了单纯的复仇布局这么多年。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也许是觊觎吕云凡背后的资源——阿斯塔基地,泰坦,那些只有“魔王”才能调动的力量。 也许是想要将潜在的威胁扼杀在萌芽中。 也许……只是纯粹的、扭曲的恶意。 车子驶出山区,进入东京都范围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雨停了,但雾气更浓,整座城市像浸泡在牛奶里的积木,霓虹灯在雾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吕云凡没有回轻井泽的旅馆。 他直接驶向港区,在那家熟悉的商务酒店订了顶层套房。用“林枫”的身份登记,过程顺利得没有任何波折——泰坦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这个身份有三年的完整记录,从信用卡消费到航空里程,无懈可击。 但今夜,吕云凡没有心情欣赏东京的夜景。 一进房间,他就打开了那个钛合金手提箱。取出加密通讯终端,戴上骨传导耳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三秒后,泰坦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背景是西伯利亚基地的控制中心,大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流。泰坦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他已经通过卫星监控看到了吕云凡在山路上停车的那三分钟。 “大人。”泰坦的声音直接传入耳内,“发生了什么?” “凯恩·沃尔科夫。”吕云凡说,声音冰冷,“他还活着。‘衔尾蛇’是他的。” 空气凝固了。 全息投影中,泰坦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然后是罕见的震惊。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前克格勃特工,此刻眼睛瞪大了至少两毫米。 “凯恩……那个小角色?”泰坦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冥王的代言,又是伊莱贾的继承者?这不可能,我们监控了所有……” “他做到了。”吕云凡打断他,“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他吞并了冥王和伊莱贾的一切,包括那个隐藏的组织架构。然后改头换面,变成了‘衔尾蛇’。” 泰坦沉默了五秒。 这五秒里,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新,所有与“凯恩·沃尔科夫”相关的信息被重新调取、分析、交叉比对。但结果令人沮丧——公开记录显示,凯恩在那时候已经“死亡”失联了,死于迈阿密的一场帮派火拼。尸体被确认,葬礼举行了,连墓碑都有。 “假死。”泰坦最终说,声音低沉,“很高明的假死。我们都被骗了。” “这不怪你。”吕云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雾气中的东京塔,“是我疏忽大意。那年在长岛庄园,我不应该忽略这个人存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泰坦听出了其中的自责。 那不是简单的后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从未在“魔王”身上出现过的情绪——自我怀疑。吕云凡一直在追查大哥二哥死亡的真相,却没想到,凶手可能就是他那年忽略的一条丧家之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这条狗,如今已经长成了噬人的狼。 “大人,现在怎么办?”泰坦问,“伊琳娜那边……” “没有必要了。”吕云凡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凯恩知道了一切。伊琳娜接触我,很可能是他故意安排的。让梦魇小队撤出监控范围,停止所有跟踪。打草惊蛇,蛇已经惊了。” “明白。我立刻下令。” “接下来,你的任务是全力调查凯恩。”吕云凡走到桌边,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划出一个范围,“他一定藏在某个地方。欧洲?北美?还是亚洲?用一切手段,找到他。我要知道他的准确位置、实力规模、还有……” 他顿了顿: “他和郑家有没有关系。” 泰坦点头:“我会调动所有资源。但大人,如果凯恩已经知道您的真实身份,那您的家人……” 话没说完,吕云凡的卫星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另一部手机——普通的智能手机,但经过泰坦的加密改装。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青鸾。 吕云凡的心脏猛地一沉。 青鸾知道他的行程,知道他在执行敏感任务。除非发生极端紧急的情况,否则她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 “接进来。”他对泰坦说。 全息投影切换,青鸾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吕家老宅的书房,灯光昏暗,她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血丝。 “老板。”青鸾的声音沙哑,语速极快,“出事了。” 吕云凡握紧了拳头:“说。” “三个小时前,养殖场意外着火。火势很大,整个鹅棚都烧没了。幸好是晚上,没有人员伤亡,但损失预估超过两百万。” 青鸾顿了顿,声音更加紧绷: “一个半小时前,大嫂接孩子放学的路上,车辆刹车突然失灵。在县道转弯处差点冲下山崖。林雪在副驾驶,及时拉起了手刹,车子撞在护栏上停下。大嫂额头擦伤,晨曦受到惊吓,但都没有大碍。” 她深吸一口气: “警方初步调查,刹车油管被人为剪断。切口很专业,是在车辆停在家门口时做的。监控被人干扰了,没有拍到可疑人员。”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东京依旧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但那些声音和光芒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得不真实。 吕云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泰坦和青鸾都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之下正在酝酿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暴怒。 不是郑家。 郑家虽然跋扈,但手段不会这么粗糙。剪刹车油管、纵火,制造意外——这是典型的黑帮手法,低级、直接、充满恶意。 这是凯恩的风格。 那个曾经在白手套,布鲁克林冥王的试炼代言,又换老板伊莱贾,即使爬到了“衔尾蛇”首领的位置,骨子里还是那套下三滥的手段。 “咯咯咯……” 凯恩的笑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吕云凡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青鸾。”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听好。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待在吕家老宅,不许出门。启动最高级别防护预案,所有防御系统全部打开。告诉周薇和林雪,如果有任何人试图闯入,格杀勿论。” “明白。”青鸾重重点头,“老板,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现在就去机场。”吕云凡看了一眼手表,“最早一班回国的航班。在我回来之前,保护好她们。不惜一切代价。” “是!” 通讯结束。 吕云凡转向泰坦:“给我安排最近一班飞往温州的航班。用林枫的身份,但要确保航班信息不被追踪。” “已经在安排。”泰坦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两小时后有成田飞往温州的红眼航班。头等舱,身份信息已经录入系统。但大人,凯恩可能知道您会回国,路上……” “让他来。”吕云凡开始收拾东西,动作迅速而精准,“我正愁找不到他。” 他将易容工具、加密设备、备用身份文件全部收进手提箱。西装外套脱下,换上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夹克。平光眼镜摘下,露出那双冰冷的眼睛。 “泰坦。”他在门口停下,“在我落地之前,我要知道凯恩的所有信息。他这些年做了什么,怎么吞并冥王和伊莱贾的势力,‘衔尾蛇’的结构,还有……” 他顿了顿: “他为什么要对吕家下手。我要知道全部。” “明白。”泰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会动用所有暗网资源,包括那些我们很久没联系的线人。大人,请您务必小心。” 吕云凡点点头,提起手提箱,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不再是“范智帆”,也不是“林枫”,而是最原本的吕云凡。 那个曾经在暗界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王。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酒店大堂空无一人,只有前台值班的服务生昏昏欲睡。吕云凡没有退房,直接走向停车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斯巴鲁BRZ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酒店,汇入凌晨东京稀疏的车流。导航屏幕显示,到成田机场需要五十分钟。 这五十分钟里,吕云凡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凯恩的电话不是偶然。他是故意的,故意在吕云凡刚接触伊琳娜之后打来,故意透露自己的身份,故意激怒他。 为什么? 炫耀?挑衅?还是……调虎离山? 如果凯恩真的想要对吕家下手,为什么要在行动前打电话通知?这不符合逻辑。除非,他的目的不是伤害吕家人,而是…… 把吕云凡引回国。 想到这里,吕云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凯恩知道吕云凡在调查“衔尾蛇”,知道他在日本接触伊琳娜。如果继续下去,吕云凡很可能会顺着伊琳娜这条线,摸到“衔尾蛇”的核心。 所以凯恩必须打断这个过程。 用什么方法?直接对吕云凡下手?风险太大,成功率太低。那么,对吕云凡的家人下手——这是最有效、也最残忍的方式。 纵火,剪刹车管,制造意外,这些都是警告。意思是:我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我可以随时伤害他们。 而吕云凡的反应,凯恩早就料到了——他会立刻回国,保护家人。 这样一来,日本的调查就会中断。伊琳娜这条线就断了。 “聪明。”吕云凡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凯恩,你比以前聪明多了。” 但还不够聪明。 因为凯恩低估了一件事:魔王从来不是被动防守的人。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凌晨两点的高速公路空旷得令人心慌,只有零星几辆货车在缓慢行驶。吕云凡将车速提到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斯巴鲁像一道灰色的幽灵,在夜色中疾驰。 他打开车载通讯系统,再次联系泰坦。 “大人,航班已经确认。UA897,成田T1到温州龙湾,02:55起飞,05:30抵达。登机牌会发送到您的手机。”泰顿汇报,“另外,我查到了一些凯恩的近期活动。” “说。” “过去三年,‘衔尾蛇’组织在欧洲完成了至少十七起高价值艺术品‘失踪案’。包括卢浮宫的一幅伦勃朗,大英博物馆的一件中国青铜器,还有圣彼得堡冬宫的一批沙皇珠宝。所有案件都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泰坦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这些失踪的艺术品,最后都出现在了合法的拍卖市场上——经过洗白,有了完整的来源证明。购买者都是匿名,但资金流向追踪显示,最终汇入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基金会。” “基金会的控制人?”吕云凡问。 “一层套一层,最终指向一个在瑞士的信托账户。”泰坦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那个账户的编号,和您给伊琳娜看的那个——完全一致。” 吕云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所以,“衔尾蛇”不仅是凯恩的组织,还继承了过去那个神秘基金会的架构和资源。凯恩不是创造者,而是篡位者。他窃取了某个古老的东西,然后把它变成了自己的玩具。 “继续查。”吕云凡说,“我要知道那个基金会的原始创建者是谁。凯恩不可能凭空造出这么复杂的架构。” “明白。还有一件事……”泰坦犹豫了一下,“我调取了郑家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发现郑国豪在两周前,接到过一个来自海外的加密电话。通话时长三分钟,信号来源……瑞士苏黎世。” 吕云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郑家和凯恩有联系。 或者说,凯恩和郑家有联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郑家会在吕云凡刚回国时就针对吕家——不只是因为郑国雄的伤,还因为背后有凯恩的推波助澜。 凯恩可能向郑家提供了某种支持,或者许下了某种承诺。条件是:对付吕云凡。 而郑家,正好需要一个强大的外援来对付那个让他们屡屡受挫的敌人。 “好一个连环计。”吕云凡冷笑,“凯恩,你真的长进了。” “大人,还有一个消息,科赫家族消失了,我想可能这小子怕是吞并了……” 吕云凡皱着眉头,看来这一切越来越不简单了。 连科赫家族都吞并了,恐怕只有一个可能他觊觎吕云凡背后的资源——阿斯塔基地,泰坦,那些只有“魔王”才能调动的力量。 车子驶入成田机场停车场。吕云凡停好车,拿起手提箱,走向候机楼。凌晨的机场依然繁忙,国际出发大厅里挤满了红眼航班的旅客,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他用“林枫”的护照办理值机,过安检,整个过程顺利得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人跟踪,没有人监视,至少明面上没有。 但吕云凡知道,凯恩一定在看着他。 那个躲在阴影里的老鼠,此刻一定在某个屏幕前,看着他匆匆回国的狼狈模样,然后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着吧,凯恩。吕云凡走向登机口,眼神冰冷如刀。 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让我回国,我回来了。 但这次回来的,不是那个只想保护家人的吕云凡。 而是来取你性命的魔王。 【归途·魔王的觉悟】 波音787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飞机在跑道上加速,然后腾空而起。 吕云凡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东京的灯火渐渐缩小,最终被云层吞没。机舱内灯光调暗,大多数乘客已经戴上眼罩准备睡觉,只有少数人在阅读或看电影。 他闭上眼睛,但大脑无法停止运转。 大哥吕顾凡……二哥吕奕凡……这些家人嫂子……二嫂……吕婉儿……李子崴…… 还有云娜。怀孕的妻子,摸着他的脸说:“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这些面孔,这些声音,这些他发誓要保护的人。 而这一切,都因为他六年前的一时心软,而陷入了危险。 不,不是心软。吕云凡纠正自己。是傲慢。 当时的“魔王”太强大了,强大到不屑于杀凯恩那种小角色。像巨人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即使蚂蚁咬了巨人一口,巨人也只会轻轻弹开,而不是蹲下身仔细碾死。 但蚂蚁会记仇。 蚂蚁会等待,会谋划,会集结更多的蚂蚁,然后有一天,趁着巨人睡觉的时候,爬进他的耳朵,啃噬他的大脑。 凯恩就是那只蚂蚁。 而吕云凡,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先生,需要饮料吗?”空乘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吕云凡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空乘礼貌地点头离开。吕云凡调直座椅,打开头顶的阅读灯,从手提箱里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这不是普通的笔记本。页面是特制的电子纸,需要用特定的光笔才能书写,写下的内容会实时加密传输到泰坦的服务器。即使笔记本丢失,外人也无法破解其中的内容。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他六年前写下的一段话: “暗界法则第一条: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仁慈是强者才配拥有的奢侈品,而你不是强者,你只是幸存者。” 当时写下这段话,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重蹈某些人的覆辙——那些因为一时心软而葬送性命的前辈。 但他自己却违反了这条法则。 吕云凡拿起光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补充:幸存者一旦成为强者,往往会忘记自己曾经多么脆弱。这是最致命的傲慢。” 他大脑极速运转之下,开始梳理时间线: 那年前:京城对话克鲁林区对话长岛庄园对话——白手套凯恩。 几年前:冥王和伊莱贾死亡——凯恩开始吞并其势力。 几年前:“衔尾蛇”组织首次出现,开始艺术品盗窃洗钱活动。 2年前:大哥吕顾凡车祸身亡。刹车系统被动手脚。 2年前:二哥吕奕凡追捕嫌犯“幽灵”假消息造成意外身亡。 1年前:婉儿被下药,郑国雄涉案。 现在:凯恩现身,承认“衔尾蛇”为其所有,同时吕家遭袭。 时间线清晰得令人心寒。 凯恩的报复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达数年的精心布局。他一步步蚕食,一次次试探,最后才亮出獠牙。 而吕云凡,直到今晚才看清全貌。 飞机穿过云层,遇到气流开始颠簸。安全带指示灯亮起,广播里传来机长平稳的声音,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吕云凡合上笔记本,放回手提箱。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这是他在暗界学会的技巧——在极端压力下保持冷静的方法。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如此反复,让心率下降,让大脑恢复清明。 十分钟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经消失。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决心。 凯恩必须死。 “衔尾蛇”必须被摧毁。 郑家……也必须付出代价。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用“魔王”的方式。不会用暗杀,不会用非法手段,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因为这里是华夏。 因为他的家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因为他答应过云娜,要做一个守法的人。 所以,他会用规则类的方法,将凯恩和郑家一起埋葬。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温州龙湾机场的跑道灯在晨曦中清晰可见。 吕云凡看向窗外,眼神坚定如铁。 那些年的错误,今晚纠正。 那些年的仇怨,今晚了结。 魔王归来。 但这一次,他不是来摧毁的。 是来重建的。 重建一个能让家人安心生活的世界。 为此,他不惜再次化身为魔。 飞机触地,轮胎与跑道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舷窗外,华夏的土地在晨光中缓缓展开。 吕云凡深吸一口气。 游戏,进入终局。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5章 归国·魔都的晨光与无声棋局 …… 【归途·魔都的晨曦与青鸾的汇报】 清晨六点零七分,波音787客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吕云凡用“林枫”的护照入境,流程顺畅。这个身份由泰坦精心打造,记录干净,无可挑剔。 到达大厅B出口,青鸾已在黑色奔驰GLS中等候。车子驶离机场,汇入清晨车流。 “老板。”青鸾的声音平稳专业,“阎罗那边有消息传来。” 吕云凡按下车窗,让冷空气涌入:“说重点。” “您登机后,阎罗在福州见了郑国栋。郑家明面退让,承诺不再针对您。”青鸾顿了顿,“但阎罗让我转告两件事:第一,郑国雄在病房里打过一个加密卫星电话,通话对象无法追踪。第二……” 她从中央扶手箱取出一个加密U盘:“这是阎罗转交的部分资料,关于‘衔尾蛇’组织的表层信息。他说您可能会感兴趣。” 吕云凡接过U盘,没有立刻查看。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泰坦在飞机降落前已经发来更全面的情报,阎罗手中的资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家里情况?”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人都安全。”青鸾快速汇报,“大嫂额头擦伤,轻微脑震荡。晨曦受了惊吓,但林雪陪着她。云娜姐……一夜没睡。” 吕云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车子驶上通往浙江的高速公路。阳光穿过云层,车厢内却气氛凝重。 “养殖场纵火和刹车管的事,”青鸾继续说,“手法粗糙,不像郑家风格。阎罗那边分析,可能是第三方借郑国雄的名义在动作。” “第三方……”吕云凡重复这个词,眼神冰冷。 “还有,”青鸾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阎罗说,如果您需要,他可以提供一些‘特殊渠道’的帮助。但他也让我转告一句话:‘棋局太深,落子前看清棋盘。’” 吕云凡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看清棋盘? 他不但看清了棋盘,连对手藏在阴影里的手都看得一清二楚。 车子继续行驶。三小时后,吕家村在望。 …… 【归家·废墟前的沉默誓言】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车子驶入吕家村。 村东头山坡上,鹅棚的焦黑骨架在晨光中触目惊心。灰烬飘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几个村民远远观望,看到吕云凡的车,交头接耳。 吕云凡的目光在那片废墟上停留了三秒,面无表情。 车子驶入老宅院子。 周薇和林雪守在门廊两侧,如沉默的雕塑。许婧溪坐在石凳上,额头贴着纱布,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宋瑾乔牵着思云,小男孩茫然地看着周围。吕晨曦抓着母亲的衣角,看到吕云凡时眼睛一亮,又迅速低头。 主屋门开,云娜走了出来。 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孕肚明显,眼下乌青,眼中血丝——一夜未睡的痕迹。 但她笑了。 吕云凡快步上前,在台阶前停下:“我回来了。” 云娜伸手摸他的脸,指尖微颤:“瘦了。” 然后她看向鹅棚废墟的方向,又看回他的眼睛:“家里人都没事。” 这句话像针,刺破了吕云凡心中某些紧绷的东西。他深吸气,握紧她的手,转身看向院子里的所有人。 “大嫂。”他蹲在许婧溪面前,“医生怎么说?” “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许婧溪眼眶微红,“云凡,对不起……” “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吕云凡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站起身,看向晨曦。十一岁的少女咬着嘴唇,眼泪打转。 “晨曦。”吕云凡单膝跪地,与她平视,“害怕吗?” 少女用力摇头,眼泪却掉下来:“我不怕……我只是……担心妈妈……” 吕云凡揉了揉她的头发。晨曦愣住,然后“哇”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 “三叔……他们为什么害我们……” 吕云凡抱着她,轻拍她的背,眼神却越过她肩膀,看向焦黑的鹅棚骨架。声音很轻,却淬着冰: “因为有些人心坏了。但没关系,三叔回来了。” 他松开晨曦,对周薇林雪点头:“辛苦。” “职责所在。”两人同时回答。 吕云凡看向青鸾:“你留下,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离开院子。陌生人接近,警告无效可采取必要措施。” “老板,您要去哪儿?”青鸾眼神一凛。 “闽都。”吕云凡语气平静,“去了结该了结的事。” “一个人?让我跟您去——” “不。”吕云凡打断,“你留下保护她们。这是命令。”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云娜,许婧溪,宋瑾乔,晨曦,思云。这些是他回归故里的全部意义。 而现在,有人触碰了这条底线。 那么,就该让触碰者明白代价。 “云凡。”云娜握住他的手,“小心。” 吕云凡眼神柔和一瞬:“放心。这次,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车子。只带加密手机和一身冰冷决绝。 “老板。”青鸾追上来,压低声音,“阎罗可能在闽都等您。” “我知道。”吕云凡拉开车门,“正好,有些话该当面说清。”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院子。 后视镜里,家人的身影渐小。焦黑的鹅棚废墟从窗外掠过。 吕云凡的眼神越来越冷。 三小时后,闽都到了。 …… 【对峙·调解室的无声惊雷】 下午一点二十分,闽都市公安局。 灰色建筑庄严肃穆,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岗亭里武警持枪而立,眼神锐利。 吕云凡步行穿过马路。黑色长裤,深灰色衬衫,外套搭在臂弯。不像来“调解”,倒像参加普通会议。 门口值班民警迎上来:“吕云凡先生?” “是我。” “请跟我来。赵局和其他同志在调解室等您。” 吕云凡点头,跟随进入大楼。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目光投来——好奇,惊讶,打量。 这个在闽都掀起波澜的男人,平静地走在公安局走廊。 三楼,走廊尽头,调解室301。 “请进。”民警推开门。 吕云凡走近。 房间四十平米,陈设简单庄重。长方形会议桌,深绿色呢绒布,矿泉水,烟灰缸。墙上“执法为民”牌匾,下方国旗党旗。 桌边坐了五人。 主位是公安局长赵志刚——五十出头,国字脸,鬓角微白,警监衔泛冷光。表情严肃,眼神疲惫。 赵志刚右手边,坐着阎罗。深灰色中山装,坐姿笔挺,双手交握。脸上无表情,眼睛锐利如鹰,在吕云凡进门瞬间锁定他。 左手边是郑国栋。藏青夹克,白衬衫,干部打扮。五十五岁,头发一丝不苟,方脸浓眉,嘴唇紧抿。端茶的手指用力,指节发白。 郑国栋身边两人:金丝眼镜西装律师,三十多岁气质精干的秘书。 吕云凡的出现,让空气凝固。 所有目光集中。赵志刚复杂,阎罗审视,郑国栋冰冷,律师警惕,秘书敌意——情绪在空气中碰撞。 吕云凡没立刻坐。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郑国栋脸上。 平静,但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吕先生,请坐。”赵志刚开口,指阎罗对面的空位。 吕云凡走到椅前,没坐。他将外套放椅背,双手撑桌面,身体前倾,目光直视郑国栋。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像冰锥砸在寂静中: “郑家的人想与我开战吗?” 房间死寂。 赵志刚茶杯停在半空。 阎罗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郑国栋脸色瞬间沉下——肌肉微抽,握杯指关节发白。他显然没想到吕云凡这样开场。不是辩解示弱,不是寻求调解,是直接宣战。 律师桌下轻碰郑国栋的腿。 秘书眼神闪过怒意,被郑国栋眼神制止。 五秒无人说话。只有空调嗡鸣,远处车流声。 “吕先生。”赵志刚终于开口,语气严肃,“今天是为调解矛盾,不是宣战。注意言辞。” 吕云凡缓缓直身,目光仍锁郑国栋:“赵局长,我也想调解。但有些人表面同意调解,背地里烧我养殖场,剪我大嫂刹车管,差点害死两条人命——这样的人,怎么调解?” “吕云凡!”郑国栋啪地摔杯,茶水溅出,“血口喷人!那些事与郑家无关!” “无关?”吕云凡冷笑,笑声刺骨,“郑国雄病房里加密电话,短信‘按计划继续,别用我们的人’——这些也无关?” 郑国栋脸色变了。 瞳孔收缩,嘴唇动却说不出。他显然不知这些细节——或不确信吕云凡知多少。 律师立刻接话:“吕先生,注意言辞。无证据属诽谤。有证据请提交警方,勿凭空指控。” “证据?”吕云凡转头看律师,眼神如刀,“要放录音吗?要拿频谱分析报告吗?要告诉你们加密电话信号源在哪吗?” 每说一句,郑国栋脸色难看一分。 律师还想说,阎罗开口了。 “够了。”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的权威压住所有剑拔弩张。 阎罗看吕云凡,又看郑国栋:“今天坐这里是为解决问题,非吵架。吕云凡,先坐。” 吕云凡看阎罗一眼,拉椅坐下。但坐姿笔挺,背不靠椅,双手放桌面十指交叉——随时准备行动的姿态。 阎罗看郑国栋:“郑书记,令弟私下做了什么,你恐不全知。但昨晚事太过了。养殖场是吕家生计,纵火是重罪。剪刹车管是蓄意谋杀未遂。这些事若真查,后果你应明白。” 郑国栋深吸气,强迫冷静。他毕竟是官场老手,很快恢复表面镇定。 “阎罗同志,赵局长。”声音平稳但压抑怒火,“我承认国雄做事冲动,得罪吕先生。但一码归一码——吕云凡打残我弟弟手是事实。重伤二级,法医鉴定在此。” 他从秘书手中取文件推至桌中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故意伤害,该负刑责,吕先生是否也该负?”郑国栋盯吕云凡,“我弟弟有错,该受何罚,法律说了算。但你动用私刑,也是事实。” 吕云凡看鉴定报告,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想调解?”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郑国雄给我妹妹下药,带她到酒店房间,企图强奸——这些你怎不说?我破门进去时,你弟弟只穿睡袍,手已伸到我妹妹身上。我要不动手,现在我妹妹是何下场?你告诉我!” 声音陡然提高,每个字像鞭子抽在空中: “当我看到我妹妹浑身是伤、被下药、瘫床上任人宰割时,我该怎么做?报警?等警察来?等你弟弟完事再抓人?” 吕云凡站起身,双手撑桌面,居高临下看郑国栋: “我告诉你我当时怎么想——我想杀了他。真的,那一瞬间,我想把他活活打死。但我忍住了,只废他一只手。知道为什么吗?因这是在华夏,因我要守法,因我不想为人渣搭上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更危险: “但现在我后悔了。我该当场杀了他。因有些人,你不把他打疼打怕,他永不知敬畏。他会一次又一次来挑衅,伤害你家人——就像现在,烧我养殖场,动我嫂子,吓我侄女!” “吕云凡!”赵志刚厉喝,“注意言辞!这里是公安局!” “我知道是公安局。”吕云凡转头看赵志刚,眼神冰冷,“所以我才坐这里,而非直接找郑国雄。但赵局长,也请您理解——若有人对您家人做这些事,您能心平气和坐这里‘调解’吗?” 赵志刚噎住。 阎罗轻叹:“都冷静。吕云凡,先坐下。” 吕云凡深吸气,缓缓坐回。但眼神仍如刀,钉在郑国栋脸上。 房间再陷沉默。 空调冷风吹过,每人感到寒意。 良久,郑国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纵火刹车管事……我会查。若真是国雄做,会给交代。” “交代?”吕云凡冷笑,“怎交代?赔钱?道歉?还是让他进去蹲几天,又找关系保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郑书记,我今天话放这里。我不管郑国雄背后谁教唆,不管他听谁话——那些我自会查。但你们郑家,从今天起,离我家人远点。若再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动作——不管明暗,不管郑国雄或郑家任何人——那么郑家不必存在了。” 话说得太平静平淡,仿佛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其中杀意,让房间温度骤降。 郑国栋脸色彻底沉下。他盯吕云凡,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忌惮——非对权势忌惮,是对某种更本质的恐惧。他忽然意识到,眼前年轻人非虚张声势。 “吕云凡。”郑国栋缓缓说,每个字像从牙缝挤出,“这是在威胁我?” “是警告。”吕云凡纠正,“也是最后通牒。你们郑家在闽省经营三十年,树大根深,我知。但树再大根再深,也经不起连根拔起。” 他看阎罗,又看赵志刚: “赵局长,阎罗同志,今天我话说明白。郑国雄事,法律该怎么判怎么判,我接受。但他对我妹妹做的事,对我家人做的事——这些,若法律给不了公道,我自己来讨。” “你敢!”郑国栋拍案而起,茶杯震跳,茶水洒桌,“吕云凡,你真以为我怕你?你以为有阎罗同志护你,就可无法无天?” “我不需任何人护。”吕云凡也站起,与郑国栋隔桌对视,“我靠我自己,就够了。至于阎罗同志——” 他转向阎罗,语气稍缓:“感谢您出面调解。但有些事,调解不了。有些人,不配被调解。” 阎罗看吕云凡,眼神复杂。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叹气。 “郑书记。”阎罗看郑国栋,“今天到此为止吧。再谈无果。” 郑国栋胸膛剧烈起伏,气得不轻。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难控制情绪。他深看吕云凡一眼,眼神充满冰冷恨意,但更多是审时度势权衡。 “好。”郑国栋最终说,声音嘶哑,“今天到此为止。但吕云凡,我也话放这里——我弟弟手不能白废。法律事,法律解决。但你若敢动郑家任何人,我保证,你会后悔。” “彼此彼此。”吕云凡淡淡回应。 郑国栋不再说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向门口。律师和秘书急忙跟上。 走到门口时,郑国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吕云凡一眼: “我们走着瞧。” 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调解室里只剩下吕云凡、阎罗和赵志刚。 空气依然凝重,但少了郑国栋那边的敌意,压力小了一些。 赵志刚揉了揉太阳穴,苦笑:“吕先生,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给面子要看人。”吕云凡重新坐下,语气平静下来,“郑国栋不配。” 赵志刚还想说什么,桌上的加密座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严肃:“……明白,我马上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挂断电话,赵志刚站起身:“阎罗同志,吕先生,局里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先过去。你们……” “赵局去忙吧。”阎罗平静地说,“我和吕先生再聊几句。” 赵志刚点头,深深看了吕云凡一眼,拿起公文包快步离开。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城市噪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墙上的时钟秒针规律走动,每一秒都清晰可闻。 阎罗没有立刻说话。 他没有碰茶杯,没有翻文件,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吕云凡。那目光和刚才完全不同——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糅合了太多情绪的眼神。 有感慨,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还有……某种深沉的疲惫。 吕云凡迎着他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坐姿稍微放松了些——不是松懈,而是那种在老熟人面前不必时刻保持最高戒备的状态。 “十年。”阎罗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范智帆那个身份,你已经‘死’了十年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吕云凡微微点头:“准确说,九年零七个月。从华尔街那次‘意外坠楼’算起。” “那场坠楼做得不错。”阎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法医报告、目击证人、现场痕迹,全都天衣无缝。连国际刑警那边都信了,把红色通缉令改成了‘死亡确认’。” “是组织安排得好。”吕云凡语气平淡,“我只是执行。” 阎罗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是你演得好。一个涉嫌十七亿美元金融犯罪的通缉犯,在众目睽睽下‘畏罪自杀’,这个结局很圆满。圆满到……连我都差点信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所以当我看到你出现在轻井泽,用‘范智帆’的身份接触伊琳娜时,我第一反应是——你疯了。退休人员重新启用自己的死亡身份,这在纪律上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没有启用。”吕云凡纠正,“我只是……借用了一下那个身份的某些背景。‘范智帆’确实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吕云凡。” “有区别吗?”阎罗盯着他,“你动用的是‘范智帆’的网络,是‘范智帆’在苏黎世拍卖会上的记录,是‘范智帆’和凯恩的旧怨。这些痕迹,有心人都能查到。” “所以要快。”吕云凡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凯恩·沃尔科夫。”阎罗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你当年在长岛放走的那条毒蛇。” 吕云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知道?”他问。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你退休前最后一次任务报告里,提到了一个叫凯恩的白手套。你说他‘野心很大,但不足为惧’。建议是……观察,不处理。” 吕云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是组织的决定。”他说,“当时的情况,处理凯恩会打草惊蛇,影响对伊莱贾的收网行动。” “我知道。”阎罗点头,“所以报告是我批的。‘同意,暂缓处理,持续监控’——那八个字,是我亲手签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现在回头看,那可能是我们犯过的最大错误。” “不是我们。”吕云凡纠正,“是我。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以为凯恩只是条会叫的狗,没想到……” “没想到狗会变成狼。”阎罗接过话,“还会反过来咬人。” 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你退休后第三年,凯恩吞并了冥王和伊莱贾的残部,‘衔尾蛇’组织开始活动。那年,你大哥吕顾凡车祸身亡,你二哥吕奕凡追捕嫌犯时是有人放假消息意外殉职。” 每说一句,吕云凡的眼神就冷一分。 “这些事,”阎罗缓缓合上档案,“你是什么时候把它们联系起来的?” 吕云凡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在黄昏中渐渐亮起灯火,远处的摩天大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刺破暮色。 “这些事件都是冲我来的,像被人精心布置过。” “但你当时没证据。”阎罗说。 “没有。”吕云凡摇头,“而且那时候我已经退休了,手伸不了那么长。我只能自己调查,但线索断得很干净。直到……” 他顿了顿:“直到婉儿出事。郑国雄给我妹妹下药,企图强奸。我冲进酒店房间时,看到他手上戴的那枚戒指——翡翠戒指,雕工很特别,是缅甸一个早已失传的流派的工艺。” 阎罗的眼神锐利起来:“你认得那工艺?” “认得。”吕云凡说,“几年前,我用影子身份执行任务时见过。那个流派的最后一位传人,被一个西方收藏家‘请’去欧洲,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而那位收藏家的名字……是凯恩·沃尔科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秒针走动的声音变得格外响亮。 “所以你确定是凯恩。”阎罗低声说。 “确定了。”吕云凡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阎罗,“大哥的车祸,二哥的‘意外’,婉儿的遭遇,还有昨晚养殖场的火、大嫂车上的刹车管——所有这些事,背后都有同一个人。” 他转过身,眼神冰冷如铁:“而那个人,是我当年疏忽大意忽略了一个人。” 阎罗也站起来。两人隔着桌子对视,像两座沉默的山峰。 “所以你用‘范智帆’的身份去日本,去接触伊琳娜。”阎罗缓缓说,“不是为了调查‘衔尾蛇’,是为了钓凯恩出来。” “是。”吕云凡坦然承认,“他知道‘范智帆’没死,知道我回来了。但他不确定我的底细,不确定我手里还有多少牌。所以他要试探——通过郑国雄,通过伊琳娜,通过一切他能动用的棋子。” “而你将计就计。”阎罗点头,“让他以为你在他的棋盘上,其实……你站在棋盘外。” 吕云凡没有否认。 他走回桌边,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个普通的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衔尾蛇’过去五年的部分资金流向,还有他们在亚洲的九个可查节点。来源是我这些年通过一些商业渠道做的调查,所有信息都在合法范围内。” 阎罗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你现在是退休人员,没有义务再做这些。” “因为凯恩不只是我的敌人。”吕云凡说,“他正在把触角伸进国内,通过郑国雄这样的棋子,通过艺术品交易和地下钱庄,在腐蚀我们的金融系统。这是威胁,是对国家安全的威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我,虽然退休了,但有些事看到了,不能不管。” 阎罗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像星海般铺展开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终于,他伸手拿起U盘,在手中掂了掂。 “当年你决定退休时,”阎罗缓缓说,“我问你,十年潜伏,最后假死脱身,值不值得。你说……” “我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吕云凡接过话,“而我恰巧能做,也愿意做。” “现在呢?”阎罗看着他,“退休生活过得怎么样?” 吕云凡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很好。有家人,有妻子,有孩子。养鹅,种茶,看山看水。是我想要的生活。” 阎罗点点头,将U盘收进公文包:“凯恩的事,组织会处理。但需要时间——跨国追捕,证据链,引渡程序,这些都很复杂。” “我知道。”吕云凡说,“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让房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阎罗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做什么?” 吕云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阎罗,眼神坦荡而坚定。 两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谁都没有说话,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阎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击声规律而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他缓缓开口:“郑国雄已经被控制,雇凶绑架未遂,证据确凿,刑期不会短。郑家迫于压力,也不敢再明面动作。但凯恩那边……” 他顿了顿:“他很谨慎,所有操作都在境外,通过层层掩护进行。要动他,需要确凿证据,需要国际合作,需要时间。” 吕云凡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阎罗。 那种目光——阎罗太熟悉了。 那是“影子”在执行任务时的眼神。冷静,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你……”阎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能说透。 有些事,心照不宣。 吕云凡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桌上:“这是瑞士信贷银行三个关联账户的编号,去年共有超过八千万美元的资金通过这些账户流入国内七个公司。其中三个公司有国资背景,两个是大型民企,还有两个……是地方政府的融资平台。” 阎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起纸片,上面的信息简洁到近乎冷酷——账户编号、转账时间、金额、最终收款方,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这些信息,”阎罗的声音变得低沉,“从哪里来的?” “我这些年没闲着。”吕云凡平静地说,“‘范智帆’虽然‘死’了,但那个身份在华尔街和欧洲金融圈留下的人脉还在。有些人欠我人情,有些人……怕我。” 他迎上阎罗审视的目光:“放心,都是合法的商业情报渠道。我没有动用任何不该动用的资源。” 阎罗看着纸片上的信息,良久,缓缓呼出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需要什么?”他问。 吕云凡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有一个请求——在我处理一些事情期间,我家人的绝对安全。” 没有说“我要做什么”,没有说“我会怎么做”,只说“在我处理一些事情期间”。 这是含蓄,也是底线。 阎罗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映在窗户上,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 “你家人那边,”阎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会安排最高级别的保护。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到……你处理完那些事情。” 他没有问“你要处理多久”,也没有问“你要怎么处理”。 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语。 “谢谢。”吕云凡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片刻,回头: “对了,转告技术部门,查那三个瑞士账户时,注意一个细节——所有转账指令的发送IP,都经过米兰一座古堡的服务器跳转。那座古堡登记在一个叫‘美第奇艺术基金会’的名下。” 说完,他推门离开。 门轻轻关上。 调解室里只剩下阎罗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久久不动。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吕云凡最后那句话里的信息——具体到IP跳转路径,具体到米兰的古堡,具体到基金会的名字——这些情报的精度,已经远远超过一个“退休人员通过商业渠道”能获取的范畴。 但阎罗没有深究。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问透。 阎罗从大脑记忆片段回想当年范智帆的行动,影子潜伏多年,怕是多年有了更强的底牌,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低声自语,“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他拿出加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三声等待音后,接通。 “是我。”阎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启动‘家园守护’预案,优先级最高。保护目标:吕云凡全家。保护期限:无限期,直到我亲自撤销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明白。保护级别?” “最高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明暗结合,动用一切必要资源。”阎罗顿了顿,“另外,通知技术部门,重点监控瑞士信贷银行这三个账户,还有米兰一座古堡的服务器——登记名是‘美第奇艺术基金会’。” “明白。”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需要采取行动吗?” “不用。”阎罗平静地说,“监控就好,收集证据。其他的……有人会处理。” 挂断电话,阎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家园守护”——那是只为最重要人员家属准备的最顶级保护预案。一旦启动,意味着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确保绝对安全。 上一次启动,是七年前,为了保护一位重要科学家的家人,防止境外势力绑架勒索。 而现在,为了保护一个退休特工的家人。 阎罗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吕云凡啊吕云凡,”他低声自语,“你到底是想彻底退休,还是……要用自己的方式,做个了断?” 没有答案。 只有夜色深沉,棋局已开。 而这一次,棋手在棋盘之外。 …… 【归途·影子的独白】 吕云凡走出公安局大楼。 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画。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加密频道传来泰坦的声音——直接通过骨传导耳机,无需拿出手机: 【大人,监测到阎罗启动了‘家园守护’预案,最高级别。吕家周围已部署明暗双重保护,至少八组人员轮换,覆盖所有方位。】 吕云凡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很好。 老领导说话算话。 他扔掉烟蒂,走下台阶。停车场里,他的车静静停在那里。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上车。 而是走向停车场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无常。 “阎罗让我送您回去。”黑无常的语气比之前更恭敬。 吕云凡点点头,没有拒绝。他坐进副驾驶,黑无常启动车子,驶离公安局。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沉默地行驶。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黑无常忽然开口。 “问。” 黑无常的声音很轻,“您已经退休了,完全可以不管这些事的。” 吕云凡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良久,缓缓说: “因为有些线,不能越。凯恩的手伸进国内,腐蚀的是国家的根基。这个,我不能不管。” “那您自己……”黑无常欲言又止。 吕云凡知道他想问什么——你自己要怎么做? 他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能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些路,要自己走。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公路。夜色如墨,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 “阎罗很看重您。”黑无常忽然说,“‘家园守护’预案……那是最高级别的保护。我进组织七年,只见过三次启动。” 吕云凡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是我老领导。我们……互相了解。” “那您信任他吗?”黑无常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很尖锐。 吕云凡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良久,缓缓说: “我信任他会保护好我的家人。这就够了。” 车子继续行驶。一小时后,吕家村在望。 村口,黑无常停下车。 “就送到这里吧。”吕云凡推门下车,“谢谢。” “应该的。”黑无常看着远处老宅的灯火,“需要我派人在这附近……” “不用。”吕云凡摇头,“阎罗答应的事,会做到。而且……我家里也有人。” 黑无常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调转车头,驶离村庄。 吕云凡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拿出那部经过三重加密的卫星手机,开机,虹膜验证,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没有拨号,没有输入指令,只是静静地等待。 三秒后,泰坦的三维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方——这是通过量子加密传输的全息投影,无法被任何现有技术截获或追踪。 【大人,所有情报已同步接收。米兰古堡的详细结构图、守备部署、日常活动规律,预计两小时内完整。凯恩过去三个月的行踪轨迹正在整合,已确认他目前在苏黎世,但频繁往返于瑞士、意大利、法国之间。】 “他在转移资产。”吕云凡平静地说,“‘衔尾蛇’的资金正在快速流动,他在准备跑路,或者……准备最后一场大行动。” 【分析一致。监测到‘衔尾蛇’基金会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超过三亿美元的资金从瑞士流出,流向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和新加坡。但有趣的是……】 泰坦顿了顿:【有大约五千万美元,反向流回了国内,进入了您刚才给阎罗的那七个公司中的三个。】 吕云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在试探。”他低声说,“用这笔钱试探,看国内的反应。如果没人管,他就继续。如果被查,他就切断这条线,用其他方式。” 【需要干预吗?】 “不用。”吕云凡摇头,“让阎罗去查。这是他的职责范围,也是……给凯恩的诱饵。” 他关掉投影,将手机收好。 远处,老宅的灯火温暖地亮着。 他能看到厨房的窗户里,云娜的身影在忙碌。客厅里,晨曦和思云在玩闹。书房窗口,许婧溪在看书。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吕云凡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临界点。 凯恩在行动。 郑国雄被抓,会让凯恩更加警惕,也会让他……更加疯狂。 一个疯狂的敌人,是最危险的。 但也是……最容易出错的。 吕云凡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响起,云娜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笑了: “回来了?饭马上好。” “嗯,回来了。” 吕云凡也笑了。 但那笑容深处,是冰冷的决心。 他走进客厅,晨曦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幅画:“三叔你看!我今天画的!” 画上是蓝天白云,绿树青山,还有一群白鹅在溪边嬉戏。画得不算多好,但充满童真。 吕云凡接过画,仔细看着,然后揉了揉晨曦的头发:“画得很好。等养殖场重建起来,三叔带你去写生,画真的鹅。” “真的吗?”晨曦眼睛亮了。 “真的。” 许婧溪从书房走出来,额头的纱布已经换成了小块的创可贴。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云凡,”她说,“养殖场的重建方案我做好了。虽然损失不小,但保险能覆盖大部分,剩下的我们自己能承担。” 吕云凡点头:“大嫂辛苦了。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重建的事不急。” “我没事。”许婧溪摇头,“反而是你……云凡,有些事,量力而行。”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吕云凡听懂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大嫂放心。” 宋瑾乔牵着思云从楼上下来,小男孩已经洗过澡,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三叔……”思云揉着眼睛,“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吕云凡抱起他,“思云今天乖不乖?” “乖……”思云趴在他肩上,很快就睡着了。 吕云凡把他抱上楼,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下楼时,云娜已经在餐厅摆好了饭菜。简单的四菜一汤,冒着热气。 “吃饭吧。”云娜说。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像往常一样吃饭,聊天,说些家常。 没有人提白天的事,没有人提公安局的调解,没有人提那些危险和阴谋。 只是吃饭,只是聊天,只是……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饭后,吕云凡陪云娜在院子里散步。 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云凡,”云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要去做的事,危险吗?” 吕云凡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会小心。” “我不是要你小心。”云娜停下脚步,看着他,“我是要你……一定要回来。” 她的眼睛里,有月光,也有泪光。 吕云凡握紧她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我答应你。”他说,“一定会回来。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好好过日子,陪孩子长大,陪你把孩子生下来。” 云娜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前。 很久,她才抬起头,擦掉眼泪,笑了:“好,我等你。但你记住——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带着孩子改嫁,让你儿子跟别人姓。” 吕云凡也笑了:“不敢。” 两人继续散步,不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有些承诺,记在心里就好。 夜深了。 吕云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刻,他只是吕云凡,是丈夫,是三叔,是家人。 但夜色深处,棋盘已经摆好。 游戏,进入终局。 而这一次,没有退路。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章 黎明协议·奶爸与风暴眼 …… 【青灰色的黎明·魔王协议启动】 天还没亮透,是一种青灰的、将明未明的颜色。 文成县吕家老宅二楼的书房里,吕云凡站在窗前已经一个小时。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穿过薄雾笼罩的庭院,望向村口那片焦黑的鹅棚废墟。 昨夜与阎罗分别后,他没有睡。 凌晨三点零七分,他开启了那个封存已久的“魔王协议”。 此刻,加密通讯终端的幽蓝光晕在书桌上一明一暗,像深海生物的心跳。屏幕上滚动的不是文字,而是层层嵌套的加密指令流——那是直接通往西伯利亚极北之地,阿斯塔魔鬼基地最高权限通道的实时数据反馈。 吕云凡抿了一口冷茶,苦涩在舌尖蔓延。 他想起六小时前,在闽都市公安局调解室里,自己最后对阎罗说的那句话:“我只有一个请求——在我处理一些事情期间,我家人的绝对安全。” 阎罗答应了。 但吕云凡知道,有些安全,不能只寄托于别人的承诺。 所以他启动了“协议”。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在半个月前——当他在轻井泽的山道上接到凯恩那个电话时,就已经开始秘密布局的棋。泰坦在那通电话结束后的四十二分钟内,就完成了“魔王协议”的预启动程序。过去半个月,所有看似平静的日子底下,西伯利亚基地的超级计算机从未停止运转。 屏幕上,一行红色加密文字跳出: 【协议第一阶段:情报编织已完成。郑氏家族三代以内直系、旁系共计87人,关联企业43家,政商关系网节点217个,全部纳入监控矩阵。经济底牌扫描度:92%。违法犯罪线索梳理度:78%。】 吕云凡的手指在冰凉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给泰坦的指令很明确:清空郑家的经济和底蕴,但暂时不碰人命。用舆论,用商战,用合法合规的方式,把这个盘踞闽省三十年的地头蛇连根拔起。 至于境外那些“暗杀就位”的小队——梦魇、夜魔、幻影、暗刃、影刃——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盯梢”和“教训”。郑家上下那份87人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至少跟着三双眼睛。这些眼睛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记录每一笔非法交易,每一个越界动作,每一次与外界的可疑联络。 然后等待。 等郑家自己出手,等他们触碰红线。 一旦触碰,“魔王协议”的第二阶段就会自动触发——那将不再是温和的商业打击,而是精准到毫米的合法反击。每一份证据都会在恰当时机送到该送的地方,每一笔非法资金都会被冻结在流转的路上,每一个保护伞都会在阳光曝晒下迅速萎缩。 至于凯恩…… 吕云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梦魇小队已经在深度追踪那个躲在“衔尾蛇”背后的幽灵。但凯恩很狡猾,他用了至少七层身份伪装,资金流向像蛛网一样复杂,真正的“总据点”可能根本不存在于物理世界——那是一个分布式、去中心化的网络,每个节点都是独立的,又通过加密区块链技术联结。 要找到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诱饵。 吕云凡关掉终端,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书房重新陷入昏暗。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青灰色中透出淡淡的蟹壳青。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两声,然后连成一片。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今天要做的,不是运筹帷幄的魔王,只是吕家的三叔。 【早餐时分·超级奶爸的日常】 早上七点,厨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 许婧溪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额头上那块创可贴已经换成了更小的肤色贴,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她的动作比往日慢了一些,但每个步骤依然精准——淘米,加水,大火煮沸,转文火慢熬。粥锅里翻滚着洁白的米粒,上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 “大嫂,我来吧。”吕云凡走进厨房。 许婧溪回头,看见是他,笑了笑:“不用,马上就煮好了。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吕云凡从橱柜里取出碗筷,在水槽边冲洗,“晨曦和思云起了吗?” “晨曦早就起了,在房间里背英语单词呢。”许婧溪用勺子轻轻搅动粥锅,“思云还在赖床,瑾乔去叫他了。” 正说着,宋瑾乔牵着吕思云从楼梯上走下来。小男孩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眼睛还迷迷糊糊地眯着。 “三叔早……”思云揉着眼睛嘟囔。 “早。”吕云凡走过去,蹲下身把他抱起来,“昨晚睡得怎么样?” “做了个梦……”思云趴在他肩上,声音软糯,“梦见好多大白鹅,在溪水里游泳……” 吕云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 他把思云抱到餐桌边放下,转身去盛粥。许婧溪已经摆好了四碟小菜:腌黄瓜,酱豆腐,咸鸭蛋,还有一碟昨天剩下的红烧肉——热过了,油光发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晨曦从房间里出来时,手里还拿着英语课本。十一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有许婧溪的温婉,也有吕顾凡的英气。她看到吕云凡,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三叔早。” “早。”吕云凡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先吃饭,吃完再学习。”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开始吃早饭。 气氛有些微妙——和往常一样,但又不一样。许婧溪和宋瑾乔偶尔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担忧,但谁都没有开口提昨天的事。晨曦小口小口喝着粥,眼睛一直盯着碗里的米粒。思云倒是恢复了活力,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着昨晚的梦。 “那些大白鹅可漂亮了,羽毛像雪一样白……”思云比划着,“它们还会排队,排成一个‘人’字……” “那是大雁,不是鹅。”晨曦纠正他。 “就是鹅!我分的清!”思云不服气。 吕云凡看着两个孩子斗嘴,嘴角微微上扬。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思云碗里:“多吃点,长身体。” 然后又夹了一块给晨曦:“你也是。” 晨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谢谢三叔。”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云娜扶着楼梯慢慢走下来,她已经换上宽松的孕妇装,金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晨起的红晕。 “怎么都起这么早?”云娜在吕云凡身边坐下。 “睡不着。”吕云凡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又往里面加了一个咸鸭蛋的蛋黄——那是她怀孕后最爱吃的。 云娜接过粥碗,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吕云凡脸上。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是一个无声的询问:你还好吗? 吕云凡回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我没事。 早饭在一种微妙的温馨与紧绷中结束了。饭后,晨曦要去学校——虽然吕云凡建议她在家休息几天,但许婧溪坚持让孩子恢复正常生活。 “不能因为一次惊吓,就让孩子觉得世界是危险的。”许婧溪一边给晨曦整理书包一边说,“该上学还得上学,该生活还得生活。” 吕云凡点点头,没有反驳。 他亲自开车送晨曦去学校。黑色的坦克800驶出院子时,青鸾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跟了上去——这是昨晚定下的新规矩:任何时候,只要吕家人离开老宅,必须有至少一名保镖陪同。 县一小的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看到吕云凡的车,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这几天吕家的事,早就在小县城传开了。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暗自佩服的。 吕云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把车停在校门口不远处,亲自下车给晨曦开门。 “下午几点放学?”他问。 “四点半。”晨曦背好书包,犹豫了一下,“三叔……你今天会来接我吗?” “会。”吕云凡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每天都会,直到你考上大学。” 晨曦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嗯!” 看着少女跑进校门的背影,吕云凡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青鸾低声提醒:“老板,该回去了。” 【废墟前的对话·妹妹的创伤与重建】 回到吕家村时,已经上午九点。 吕云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青鸾把车开到村东头的鹅棚废墟。 大火已经过去三天,现场仍然是一片焦黑。木质结构的棚顶完全坍塌,烧焦的梁柱斜插在灰烬中,像巨大的黑色骨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消防队昨天来做最后清理时喷洒的。 吕云凡站在废墟边缘,目光一寸寸扫过这片曾经生机勃勃的地方。 这里曾是大半生的心血。每天早上,成百上千只大白鹅在这里排队出栏,摇摇摆摆走向溪边的草地。傍晚,它们又会排队回来,留下一地洁白的羽毛和嘎嘎的叫声。 现在,只剩灰烬。 “哥。”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吕云凡转过身,看见吕婉儿站在那里。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空洞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婉儿。”吕云凡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林医生不是说让你多休息吗?” “我睡不着。”吕婉儿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笔记本,“我……我想来看看。看看还能不能重建。” 吕云凡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他知道婉儿对这片鹅棚的感情有多深——多年前,她大学毕业后跟着大哥吕顾凡学养鹅,从最基础的清洁鹅舍开始,一点点学,一点点做。她给每只鹅都起了名字,记得每只鹅的性格,知道哪只鹅最爱抢食,哪只鹅最温顺。 这里不只是养殖场,是她重新找到自我价值的地方。 “能重建。”吕云凡的声音很坚定,“不但能重建,还要建得比原来更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指着废墟:“我已经联系了专业的建筑公司,下周一就会进场清理。新的鹅棚会用防火材料,安装自动喂食、自动清洁系统,还有二十四小时监控。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哥。”吕婉儿打断他,抬起头,眼睛里蓄着泪水,“我不怕重建。我是怕……怕那些人还会再来。”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天晚上,我看到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我听见鹅在惨叫,它们逃不出来……我……”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吕云凡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女孩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哭声压抑而痛苦,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不会了。”吕云凡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向你保证,那样的事,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伤害你的人,伤害我们家人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用合法的方式,用他们最熟悉也最害怕的方式。” 吕婉儿哭了很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擦掉眼泪,从吕云凡怀里退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不起,哥……我太没用了……” “你是我妹妹。”吕云凡看着她,“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道歉,也永远不需要坚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脸。然后跟我说说,你对新鹅棚有什么想法?” 吕婉儿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眼睛又亮了起来。她翻开笔记本,上面是她这三天画的草图——鹅舍的布局,通风系统,排水设计,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鹅病隔离区。 “我想过了,原来的设计有很多问题……”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吕云凡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他知道,重建的不只是鹅棚,还有婉儿被摧毁的信心。而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所以他启动了“魔王协议”。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 【管家到来·资本的优雅碾压】 上午十一点,三辆黑色奔驰轿车驶入吕家村。 车子没有进村,而是停在了村口的老榕树下。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走了下来。 阿瑟·蒙泰利,五十岁,云娜资本信托公司董事执行总裁,吕云凡在境外资产的法定全权代理人。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双排扣西装,白色衬衫,银色领带,口袋巾折成完美的三角。手里拿着一根黑檀木手杖,但明眼人能看出,那根手杖的握柄处有精密的电子接口。 “阿瑟先生。”吕云凡已经等在老宅门口。 “吕先生。”阿瑟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十九世纪的英国管家,“很抱歉我来晚了。苏黎世那边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不晚,正好。”吕云凡侧身让他进门,“路上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阿瑟走进院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他在评估安保措施,这是多年职业习惯,“希腊总部调来的团队已经在温州落地,一共十二人,包括三名律师、四名会计师、两名危机公关专家,还有三名……嗯,‘特殊事务处理员’。”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很轻,但吕云凡听懂了。 那是“清洁工”——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但必须处理的事情的人。 “先进屋吧。”吕云凡说,“大嫂准备了午饭。” 午餐安排在老宅的餐厅。许婧溪和宋瑾乔做了八菜一汤,虽然比不上酒店,但都是家常味道。阿瑟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仔细品尝,然后给出恰到好处的赞美。 “这道红烧肉的火候掌握得极好。”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动作标准得像是用了一辈子筷子,“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糖色炒得也漂亮。” 许婧溪有些不好意思:“阿瑟先生过奖了,都是家常菜。” “家常菜才见真功夫。”阿瑟微笑,“我在欧洲吃过很多米其林餐厅,但最怀念的,永远是小时候母亲做的红烧肉。” 饭桌上气氛融洽。阿瑟很会聊天,从希腊的橄榄油讲到瑞士的银行保密法,从艺术品投资讲到乡村经济发展,知识渊博却不卖弄,态度谦和却自有威严。 饭后,吕云凡和阿瑟在书房谈正事。 “郑家的经济底牌,我们已经摸清了八成。”阿瑟打开随身携带的钛合金公文箱,取出一份纸质报告——在电子化的时代,他依然坚持用纸质文件谈最重要的事,因为“纸张不会留下数字痕迹”。 “郑氏集团的核心资产是三家上市公司。”阿瑟戴上老花镜,开始讲解,“一家建筑公司,一家矿业公司,一家贸易公司。市值加起来大约两百三十亿人民币,但实际负债率超过80%。过去五年,他们通过关联交易、虚假合同、境外空壳公司洗钱等方式,转移了至少四十亿资产到海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翻过一页:“更麻烦的是,郑家和本地三家城市商业银行有深度绑定。郑家是这三家银行的最大股东,而银行又给郑家的项目提供了超过六十亿的贷款。这是一个典型的自融循环——用银行的钱给自己输血,一旦循环断裂,整个链条都会崩塌。” 吕云凡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我们的计划分三步。”阿瑟继续说,“第一步,从明天开始,云娜资本会通过七个不同的离岸基金,在港股市场做空郑家那三家上市公司。同时,我们会释放一系列负面消息——工程质量问题,矿产储量造假,贸易合同欺诈。预计三天内,股价会下跌30%以上。” “第二步,我们会联系那三家银行的第二大、第三大股东——这些人早就对郑家独断专权不满。云娜资本会提供资金支持,帮助他们联合起来,在董事会上提出对郑家关联贷款的全面审计。一旦审计启动,郑家至少二十亿的违规贷款会暴露。” “第三步,”阿瑟抬起头,看着吕云凡,“舆论战。我们已经收集了郑家过去十年十七起工程质量事故的证据,其中三起造成了人员伤亡。还有郑国雄这些年的斑斑劣迹——性骚扰、吸毒、酒驾逃逸,每一条都有实锤。这些材料会在恰当的时候,通过恰当的渠道释放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操作都会在法律框架内进行。我们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文件,确保每一步都合规合法。” 吕云凡点点头:“需要多久?” “第一阶段,一周。第二阶段,两周。第三阶段……”阿瑟推了推眼镜,“取决于郑家的反应。如果他们聪明,及时切割,也许还能保住部分家业。如果他们愚蠢……”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那就按计划进行。”吕云凡说,“另外,养殖场重建的事,你也帮忙盯着点。钱不是问题,但我要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 “明白。”阿瑟合上报告,“团队里有一位华夏内地顶尖的建筑项目管理专家,他已经开始工作了。预计两周内完成设计,一个月内动工,三个月内新鹅棚可以投入使用。” “很好。” 谈话结束,阿瑟起身告辞。他要赶回温城,和团队开视频会议——欧洲那边现在是早晨,正好可以连线。 送走阿瑟,吕云凡回到书房,打开加密终端。 屏幕上跳出泰坦的最新汇报: 【梦魇小队已抵达苏黎世。凯恩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行踪轨迹已锁定,他目前在一座位于阿尔卑斯山腹地的私人庄园,庄园登记在‘美第奇艺术基金会’名下。庄园守卫森严,外围有至少二十名专业保镖,内部安保系统为军方级别。渗透难度:极高。】 【建议:暂时按兵不动,持续监视。等待凯恩离开堡垒的时机。】 吕云凡沉思片刻,回复:“同意。保持距离监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那座庄园的资金往来和通信记录。” 【明白。另外,监测到郑国豪今天上午接了一个加密电话,通话时长三分十七秒,信号源指向……瑞士。】 吕云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郑家和凯恩还有联系。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下午的温暖·产检与承诺】 下午两点,吕云凡陪云娜去县医院做产检。 这是怀孕以来的第六次产检,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大排畸检查。车子开到医院时,停车场已经满了。青鸾转了两圈才找到一个车位,距离门诊楼有段距离。 “走过去吧,就当散步。”云娜说。 吕云凡扶着她下车,青鸾跟在三米外,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周薇和林雪今天轮休,但老宅那边有阎罗派来的人驻守,安全不用担心。 县医院的门诊楼有些老旧,墙皮有些剥落,但里面打扫得很干净。妇产科在四楼,电梯前挤满了人,他们选择了走楼梯。 云娜走得很慢,一手扶着栏杆,一手被吕云凡握着。她的孕肚已经很明显,走楼梯时有些吃力,但坚持不要抱。 “医生说了,适当运动对生产和恢复都有好处。”她说。 到了四楼,妇产科走廊里坐满了孕妇和家属。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各种食物的气味——有的家属带了水果,有的带了零食。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云娜拿出产检本,吕云凡去护士站排队登记。 等待的时候,云娜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有一种温柔的光。 “今天应该能看到宝宝的脸了。”她小声说,“上次做B超,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就是有点调皮,总是用手挡着脸。” “像你。”吕云凡握住她的手。 “才不像我,我小时候可乖了。”云娜笑了,“肯定像你,从小就喜欢躲猫猫。” 两人低声说着话,像最普通的夫妻。周围的嘈杂仿佛都被隔开了,只剩下他们和那个还没出世的小生命。 等了大约半小时,护士叫到云娜的名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B超室里,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态度很温和。她让云娜躺下,露出腹部,涂上凉凉的耦合剂。 “放松,不要紧张。”医生说着,开始移动探头。 屏幕亮起来,黑白图像里,一个小小的人形逐渐清晰。能看到头,能看到四肢,能看到小心脏在有力跳动。 “看,这是宝宝的脸。”医生指着屏幕,“眼睛,鼻子,嘴巴……哦,宝宝在笑呢。” 云娜紧紧握着吕云凡的手,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吕云凡也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他的孩子,他和云娜的孩子。一个全新的、纯净的生命,正在云娜的身体里成长。 “一切正常。”医生做完检查,打印出几张图片,“宝宝发育得很好,体重估计在两斤左右,符合孕周。羊水量正常,胎盘位置也好。” 她把图片递给云娜:“留个纪念吧。下次产检是四周后,记得按时来。” 走出B超室,云娜还拿着那几张图片看个不停。她的眼眶有些红,但笑容很灿烂。 “你看,宝宝的鼻子像你。”她指着一张侧脸图。 吕云凡仔细看,其实看不太出来。但他点头:“嗯,像我。” “嘴巴像我。”云娜又说,“下巴也像我……哎呀,怎么都像我们俩。” 吕云凡搂住她的肩,轻声说:“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 他们慢慢走下楼梯,走出门诊楼。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医院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已经开始开花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香。 “云凡。”云娜忽然停下脚步。 “嗯?” “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带他去看鹅棚。”云娜看着远方,“告诉他,这里是他爸爸和姑姑们工作的地方。告诉他,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一定能重建。” 吕云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充满了,暖暖的,酸酸的。 “好。”他说,“我们带他来。” 车子驶离医院,开往回家的路。后座上,云娜靠在吕云凡肩上,慢慢睡着了。她手里还攥着那几张B超图片,嘴角带着笑。 吕云凡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坚定。 他会保护好这一切。 不惜一切代价。 【夜幕降临·愚蠢的绑架】 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 吕家老宅灯火通明,厨房里飘出晚饭的香味。今天宋瑾乔做了她拿手的酸菜鱼,酸辣的味道弥漫了整个一楼。 一家人正准备吃饭,吕云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泰坦: 【监测到异常动向。郑国雄名下的一辆黑色面包车,于18:47离开闽都市区,沿G15高速向南行驶,车速120km/h,预计一小时后抵达文成县。车内五人,携带管制刀具和绳索。意图分析:绑架。】 吕云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他没有动,只是平静地收起手机,继续给思云夹菜。 “三叔,我想吃鱼头。”思云指着酸菜鱼里的大鱼头。 “好。”吕云凡用筷子把鱼头夹到他碗里,“小心刺。” “云凡,你没事吧?”云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没事。”吕云凡对她笑了笑,“就是有点累了。” 晚饭在看似正常的气氛中进行。吕云凡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照顾两个孩子。许婧溪和宋瑾乔也察觉到什么,交换了几个眼神,但都没有问。 饭后,吕云凡说要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我陪你。”云娜要起身。 “不用,你坐着休息。”吕云凡按住她,“我就走一圈,很快回来。” 他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院子角落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声音有些诡异。 吕云凡走到竹林边,收到黑无常的信息。 本来已退休,外围交给他们来管,有黑无常在,小问题。 吕云凡观察外围,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夜色。 他知道郑国雄会报复,但没想到这么愚蠢——雇几个混混,开一辆面包车,就想来绑架他?这已经不是嚣张,是脑残。 看来郑家是真的狗急跳墙了。 也好。 让他们跳。 二十分钟后,加密手机再次震动。是泰坦发来一段外围隐藏监控视频——村口老榕树下,五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人被按在地上,双手反铐。面包车停在一边,车门大开,里面能看到砍刀和绳索。 监控视频里,黑无常的人,声音平静:“全部控制。从他们身上搜出郑国雄的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证据确凿。” 黑无常:“交给警方。按程序办。” “明白。” 看完后,吕云凡把手机放回兜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 客厅里,云娜正在给思云讲故事。晨曦在做作业,许婧溪和宋瑾乔在厨房洗碗。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场危机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被化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没有人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深夜的棋盘·魔王的等待】 深夜十一点,整座老宅陷入沉睡。 吕云凡在书房里,打开了那个钛合金箱子。屏幕上,泰坦的三维影像悬浮在空中,背景是阿斯塔基地的控制中心。 “大人,郑国雄雇凶绑架的证据已经移交闽都警方。”泰坦汇报,“警方已经出动,预计凌晨两点前会控制郑国雄。郑家那边反应激烈,郑国豪正在四处打电话找人。” “让他打。”吕云凡平静地说,“他找的人越多,暴露的线就越多。” “另外,‘魔王协议’第一阶段进展顺利。”泰坦调出一组数据,“港股市场上,郑家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价今天累计下跌18.7%。三家银行的股东联席会议已经秘密召开,第二大股东明确表示支持审计提案。舆论方面,第一批材料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释放。” 吕云凡点点头:“按计划推进。注意节奏,不要一次性把所有牌打完。” “明白。”泰坦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梦魇小队在苏黎世有新发现。凯恩那座庄园的地下,可能有密室或者密道。热成像显示,地下五米深处有大型金属结构,尺寸约二十米乘三十米,温度恒定在18度,疑似保险库或数据机房。” 吕云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能渗透吗?” “难度很大。”泰坦摇头,“庄园的安保系统是德国‘黑森林’公司的最新产品,理论上不可能从外部破解。而且凯恩很谨慎,过去三天没有离开过庄园一步,所有生活物资都由专人配送。” “继续监视。”吕云凡说,“耐心点。是人总会犯错,是堡垒总会有漏洞。” “明白。”泰坦的影像开始闪烁,“大人,还有最后一条情报……郑家从湾省请来了一位‘长老’,叫郑怀仁,是郑怀山的堂弟。他今晚已经抵达闽都,明天会去郑家老宅。” 吕云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湾省的郑家…… 有意思。 看来这场游戏,参与的玩家越来越多了。 “知道了。”吕云凡关掉终端,“你继续监控。有任何新动向,随时汇报。” 屏幕暗下去,书房重新陷入黑暗。 吕云凡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夜色深沉,远处的山峦像黑色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更远处,闽都的方向有隐约的灯光,那是城市的脉搏。 他知道,此刻在闽都,郑家一定乱成一团。 郑国雄被抓,郑国豪在四处求人,郑怀山在紧急召集家族会议。湾省来的郑怀仁会带来什么?是援兵,还是新的阴谋? 而更远的苏黎世,凯恩一定也在关注着这一切。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毒蛇,正在等待什么?是等郑家和吕云凡两败俱伤,还是等吕云凡露出破绽?暴露底牌?或许是他想要吕云凡背后的底牌力量——阿斯塔魔鬼基地…… 吕云凡点燃一支烟——他已经很少抽烟了,但今夜,他想抽一支。 烟雾在黑暗中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布好了局。商业打击,舆论战,法律制裁,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和刀。 郑家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的对手,是凯恩。是那个吞噬了冥王和伊莱贾遗产,建立“衔尾蛇”王国的疯子。 要找到他,需要耐心。 要摧毁他,需要时机。 而吕云凡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转身走出书房。 卧室里,云娜已经睡着了。她侧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呼吸均匀而平稳。 吕云凡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她身边躺下。云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靠进他怀里,呢喃了一句什么。 他搂住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现在,他只想做云娜的丈夫,做即将出生的孩子的父亲。 夜色深沉。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已经就位。 但执棋者,也需要休息。 因为在真正的风暴到来之前,每一个平静的日子,都是珍贵的。 而吕云凡知道,这样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所以他珍惜每一个夜晚,珍惜怀里的温暖,珍惜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因为当风暴真的来临时,他将不再是吕云凡。 他将变回那个让暗界闻风丧胆的—— 魔王。 而魔王的归位,意味着有些人,将永远消失在黑夜中。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7章 青瓷裂纹·风暴与和解 …… 【湾省来客·最后的棋局】 闽都市东郊,郑家老宅的青砖院墙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这座占地十五亩的明清式园林宅邸,此刻像一头被重创后蜷缩的巨兽。昨夜下过雨,青石板路上积着浑浊的水洼,倒映着灰白如铅的天空。园林里的太湖石假山依旧嶙峋,锦鲤池的水却浑浊不堪——负责打理园林的工人已经三天没来了,池底沉积着落叶和淤泥。 上午九点整,三辆黑色奥迪A8如幽灵般驶入院门。轮胎碾过积水时发出的黏腻声响,在死寂的宅邸里格外刺耳。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千层底布鞋的脚率先踏出,踩在水洼边缘,鞋面滴水不沾。接着,一个身影完全显露——郑怀仁,七十四岁,郑氏家族在湾省分支的“长老”,按辈分是郑怀山的堂弟。他身材不高,约莫一米六五,但腰背挺直如崖边古松,穿着一身深灰色手工缝制的中山装,布料是苏州老匠人织的香云纱,在阴天里泛着暗哑的光泽。 他手中握着一根海南黄花梨手杖,杖头雕刻的龙纹在晨光下细节毕现——龙的鳞片、须发、爪牙,每一处都精致得令人窒息。但最特别的是龙眼,镶嵌着两粒极小的黑曜石,乍看普通,细看却能发现石中流转着奇异的光晕,仿佛活物的瞳孔。 郑怀仁站定后,没有立刻走动。他先抬头看了看老宅门楣上那块“郑氏宗府”的鎏金匾额——金字已有几处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质。他的目光在那缺损处停留了三秒,眼神里没有惋惜,只有冰冷的评估。 然后,他才缓缓环视整座园林。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扫过每一处细节:东厢房屋檐下断裂的瓦当、西花园里枯死的罗汉松、回廊柱子上新添的刀劈痕迹、以及正厅门口那几个面色灰败的家族核心成员。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郑怀山脸上。 这位曾经在闽省呼风唤雨三十年的堂兄,此刻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绸缎长衫——那是他最喜欢的苏绣长衫,往日穿着时总显雍容,现在却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套在一具正在迅速枯萎的躯壳上。郑怀山的眼袋深重得几乎要垂到颧骨,脸色灰暗如陈年旧纸,握着手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病,而是因为恐惧,因为绝望,因为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虚无感。 “怀仁兄。”郑怀山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朽木。 “怀山。”郑怀仁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堂兄看了足足五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瘦了。” 三个字,不是问候,是诊断。 郑怀山的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最终只是侧身让开:“进屋谈。” 一行人进入正厅。 这是典型的闽式厅堂,高阔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霉味、檀香残余和陈旧木料的气息。正中悬挂着郑家先祖的画像——一位清朝中期的三品官员,穿着孔雀补服,面容严肃,眼神仿佛穿越百年凝视着厅堂里的后人。画像两侧是八张酸枝木太师椅,扶手处已经被几代人的手磨得光滑如玉,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墙角摆放着两米高的青花瓷瓶——康熙年间景德镇官窑的精品,瓶身绘着“百子嬉春图”,一百个童子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但现在瓶身上蒙着一层薄灰,瓶口插着的几枝枯梅早已干瘪发黑。 另一侧是一架紫檀木屏风,屏风上雕刻着完整的“竹林七贤”图,刀工精细到能看清每个人物的衣褶纹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醉意。这屏风是郑怀山四十岁生日时,一位江南富商送的贺礼,当时价值就超过八百万。 但今天,厅堂里没有焚香,没有泡茶,没有往日前来拜见的宾客和奉承的笑脸。只有凝重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沉默,以及角落里两位侍立的中年人——他们是郑怀仁从湾省带来的随从,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姿笔挺如军人,眼睛从不直视主人,却总能在需要时递上文件或茶杯,动作精准得像经过精密编程的机器人。 郑怀仁在主位坐下,手杖靠在腿边。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随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紫砂小壶——只有拳头大小,壶身泛着温润的包浆光泽,壶嘴处有一道极细的金缮裂纹,那是他三十年前在京都一家老店淘到的,明朝供春壶的真品。 然后,他看向其中一位随从。 随从立即上前,从手提箱里取出一套微型茶具:一只薄如蝉翼的白瓷杯,一罐用锡箔真空包装的茶叶,一个保温壶——不是电加热的,是真正的银质内胆保温壶,壶身上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 整个过程静默无声,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次。 水注入壶中,茶叶舒展,茶香弥漫——是顶级的东方美人茶,白毫乌龙中的极品,香气馥郁如蜜,又带着花果的清新。这茶产自湾省鹿谷,每年产量不足十斤,郑怀仁手里这一罐,是去年的春茶,保存得极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慢慢斟了一杯,端起,轻啜一口,闭眼品味了三秒,这才抬眼看向郑怀山:“说说吧,详细情况。”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砸在寂静的厅堂里,发出无形的回响。 郑国豪看了看父亲,见郑怀山闭着眼睛微微点头,便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他从郑国雄第一次在“海天盛筵”见到吕云凡开始,到鹅棚纵火,到雇凶绑架未遂,到昨夜郑国雄被捕,再到今天早上股市开盘半小时三家上市公司股价暴跌25%——整个过程,他尽量客观陈述,但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 “银行那边……第二大股东联合其他七位股东,在半小时前正式向银保监会提交了全面审计申请。我们的关联贷款,瞒不住了。初步估算,违规贷款至少二十三亿,如果全部追回,再加上股市的损失……”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郑怀仁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杯底与紫檀木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跳动。 “就这些?”他问。 郑国豪愣了愣:“还、还有……我们查过吕云凡的背景,很干净,就是个普通的退役军官,回乡养鹅。但他妻子云娜名下有一个离岸信托基金,规模很大,具体多少查不到,但至少是百亿级别。这次在股市上做空我们的资金,大部分来自那个基金控制的离岸账户。” “查不到?”郑怀仁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你动用了哪些关系查的?” “市局的,省厅的,还有我们在军方的一些人脉。”郑国豪说,声音越来越低,“但所有反馈都一样:吕云凡,男,三十八岁,原东部战区某特种部队中校,五年前退役。服役期间立过三次二等功,七次三等功,档案完整。退役后在欧洲游学五年,去年回国结婚,现在文成县吕家村经营养鹅产业。就这些。” “就这些。”郑怀仁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国豪,你在商界混了三十年,见过哪个普通的退役中校,能有这种手笔?” 他站起身,没有用手杖,背着手在厅堂里缓慢踱步。布鞋踩在青石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夜之间,调动至少五十亿资金在港股市场精准做空三家上市公司——需要顶级的金融团队、顶级的操盘手、顶级的市场情报。半小时内,让三家银行的第二大股东联合其他股东提交审计申请——需要对银行股权结构了如指掌,需要精确拿捏每个股东的利益诉求和心理弱点。同时,还能拿到郑国雄雇凶绑架的完整证据链——需要顶级的监控技术和情报网络。”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郑怀山: “怀山,你觉得这是一个‘普通退役军官’能做到的?” 郑怀山睁开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茫然和一种深切的疲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国雄说就是个乡下人,有点钱,有点关系,但翻不了天……我们都被骗了。” “被骗的不只是你们。”郑怀仁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加密文件——不是纸质文件,而是一个厚度仅三毫米的钛合金平板。他按下指纹,屏幕亮起,显示出几页资料。 “过去四十八小时,我动用了在湾省、香港、新加坡,甚至欧洲的所有人脉,查这个吕云凡。”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一张张图片,“这是他在欧洲五年的行踪轨迹——表面上游学,但实际上,有至少十八个月的时间完全空白。不是信息缺失,是物理意义上的空白,就像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他又调出一张照片——那是吕云凡和云娜在希腊的合影,两人站在爱琴海边的白色别墅前,笑容灿烂。 “他妻子云娜,本名塞拉菲娜·范,希腊籍华裔。名下信托基金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基金的托管银行是瑞士最古老的那几家之一,客户名单是绝对机密。而这个基金在过去五年里,完成了至少七次对欧洲中型科技公司的并购,每一次都干净利落,毫无痕迹。” 郑怀仁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堂里的每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我通过特殊渠道,查询了华夏军方SSS级绝密档案库的访问记录——过去三年,有三条关于‘吕云凡’的查询记录,查询者权限都是最高级别,但查询结果全是‘权限不足,无法访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在华夏的保密体系中,SSS级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清楚。那已经不是普通军官的级别,那是……国之重器的级别。” 厅堂里一片死寂。 连角落里的随从都微微屏住了呼吸。 郑怀山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手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郑国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所以你的意思是……”郑怀山的声音在颤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意思是,你们踢到的不是铁板。”郑怀仁的声音冰冷如铁,“是一堵用钛合金浇筑、埋在地下三百米、表面涂着隐形涂层的核掩体。”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继续硬扛,动用所有资源,和这个不知深浅的对手拼个你死我活——结果很可能是郑家三代基业彻底灰飞烟灭,在座每一个人,后半生都在监狱里度过。” “第二条路,”他看向郑怀山,“断臂求生,全面撤退。” “撤退?”郑国豪几乎要跳起来,“撤到哪里去?这里是郑家三代人的根基!” “湾省。”郑怀仁吐出两个字,“郑家在湾省还有产业,虽然比不上这里,但至少能保住根基。而且……” 他从平板里调出一份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 “我这次来,除了处理危机,还带来了一个提案——‘南岛计划’。郑家全面撤出闽省,将所有能变现的资产转移到湾省,然后以湾省为跳板,向南发展。东南亚的市场正在崛起,那里有更宽松的环境,更大的机会。” 他看向郑怀山:“怀山,这是郑家最后的生机。” 郑怀山久久没有说话。他缓缓弯下腰,捡起掉落的手杖,手指摩挲着杖身上雕刻的竹节纹——这根手杖是父亲传给他的,象征着一家之主的权威。 现在,这权威要在他手里终结了吗?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苍老、疲惫、带着血的味道: “就……按你说的办吧。” “但是,”郑怀仁补充道,“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做一件事——向吕云凡求和。” “求和?!”郑国豪的眼睛红了,“他把我儿子送进监狱,把我们逼到绝路,现在要我们向他求和?!” “因为你们先动了他的家人。”郑怀仁冷冷地说,“而且,你们现在有求和的资本吗?是你们跪下来求他放过,还是他跪下来求你们原谅?”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件事,我去谈。郑国雄必须放弃,这是求和的诚意。郑家要公开道歉,赔偿所有损失,然后……全面退出闽省市场。” 他看着郑怀山:“怀山,这是唯一能让郑家活下去的路。你同意,我们就开始操作。你不同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郑怀山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拘留所的崩溃·最后的线索】 同一时间,闽都市第二看守所,B区307监室。 郑国雄蜷缩在冰冷的铁床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号码是“0731”——昨天刚换的,布料粗糙,磨得他皮肤发红。 监室不到八平米,只有一张铁床、一个蹲便器、一个不锈钢洗手池。墙壁是惨白色的,天花板上的LED灯二十四小时亮着,刺眼的白光让他眼睛发痛,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那光线穿透眼皮,直刺大脑。 已经过去十八个小时了,但他还是无法接受现实。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是郑家大少爷,开着新提的保时捷911 Turbo S在闽都最贵的私人会所里喝酒,身边围着三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漂亮女孩。她们叫他“郑少”,声音甜得像蜜,眼睛里的崇拜和讨好毫不掩饰。 现在,他是囚犯0731。 监室门上的小窗突然被拉开,一张脸出现在外面——是管教。 “0731,提审。” 郑国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是我爸找的律师来了吗?” 管教没有回答,只是打开门:“出来。” 郑国雄踉跄着站起来,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被带出监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审讯室。 审讯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父亲请的律师——闽都最有名的刑辩大状陈文涛,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昂贵的西装,但此刻脸色凝重,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另一个是警察——郑国雄认得他,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姓赵,四十出头,国字脸,眼神锐利如刀。 “陈律师!”郑国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我要出去!我爸呢?他什么时候来接我?!” 陈文涛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国雄,你先坐下。情况……不太乐观。” “什么意思?”郑国雄的脸色变了。 赵队长打开文件夹,取出一沓照片,推到他面前:“看看吧。” 照片上是那五个被抓住的混混,双手反铐,蹲在地上。还有面包车内部的特写——砍刀、绳索、胶带,以及……一本记录着吕云凡日常行程的笔记本。 “这些人的口供一致,”赵队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都说你是主使,给了他们每人十万,要他们把吕云凡绑到城西的废弃厂房。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还有他们手机里和你的聊天记录,证据链很完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郑国雄的嘴唇开始颤抖:“我……我是被陷害的!是有人冒充我!” “冒充你转账?冒充你和他们通话?”陈文涛苦笑,“国雄,别说了。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争取认罪态度好,配合调查,或许能减刑。” “减刑?!”郑国雄尖叫起来,“我要出去!我要无罪!陈律师,你收了我家多少钱?!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陈文涛的脸色沉了下来:“郑国雄,注意你的言辞。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这个案子我根本不会接。绑架未遂,情节严重,又是黑恶性质,十年起步。如果你再这样,十五二十年都有可能。” “十年……十五二十年……”郑国雄喃喃自语,突然抓住陈文涛的手,“陈律师,你帮我联系我爸!让他找关系!花多少钱都行!我不能坐牢!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完全没有了往日大少爷的嚣张气焰。 赵队长冷眼看着他,突然开口:“郑国雄,如果你想减刑,还有一个办法。” 郑国雄猛地抬头:“什么办法?!” “配合我们,提供其他线索。”赵队长盯着他的眼睛,“比如说……你和凯恩的联系。” 郑国雄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赵队长又推过一张照片——那是郑国雄手机通讯录的截图,其中一个备注是“K先生”,号码是加密的卫星电话。 “这个K先生,是谁?”赵队长的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你们通话十七次,最长的一次四十三分钟。聊了什么?” 郑国雄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发紫。 凯恩……那个神秘的男人。三个月前,在一个私人拍卖会上认识的,说话带着优雅的英伦口音,却让人不寒而栗。他说他能帮郑家解决“麻烦”,但需要郑家提供一些“便利”——主要是利用郑家在港口的走私渠道,运输一些“特殊货物”。 郑国雄答应了。因为凯恩给的回报太诱人——不仅仅是钱,还有通往更高阶层的“门票”。 “我……我不能说。”郑国雄的声音在颤抖,“说了我会死……” “不说你现在就会死。”赵队长的声音冰冷,“绑架未遂判十年,但如果加上走私、洗钱、勾结境外犯罪组织……死刑都有可能。” 郑国雄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开始嚎啕大哭。哭声绝望而凄厉,像濒死的野兽。 “我说……我都说……”他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所有他知道的—— 凯恩在瑞士的庄园、那个叫“美第奇艺术基金会”的幌子、通过郑家港口走私的货物清单(主要是高精度芯片和生物制剂)、还有凯恩最后一次通话时无意中透露的一个地址: “苏黎世湖畔,圣加仑修道院旧址地下……有个‘图书馆’……” 陈文涛快速记录着,脸色越来越凝重。赵队长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这是条大鱼,比郑家更大、更危险的鱼。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郑国雄已经虚脱,被两名警察架着拖回监室。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而审讯室里,赵队长看着手中那份厚厚的口供,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阎罗,有重大突破。郑国雄供出了凯恩在瑞士的据点,还有一个叫‘图书馆’的地方……” 【魔王协议·第二阶段启动】 同一时间,西伯利亚极北之地,阿斯塔魔鬼基地。 地下三百米深处,主控中心的巨型曲面屏上,数据流如银河倾泻。这里是永久冻土层,常年温度零下四十度,但基地内部恒温二十度,空气经过十三级过滤,洁净度超过手术室。 泰坦站在控制台前——他不是人类,而是一个高度进化的人工智能意识体,栖息在基地的量子计算阵列中。但他的虚拟形象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亚裔男性,穿着简单的黑色制服,眼神沉静如古井。 屏幕上,“魔王协议”第二阶段的状态条正在跳动: 【第二阶段:经济围剿·启动】 【目标:郑氏集团核心资产】 【执行单元:云娜资本信托公司·金融攻击组】 【辅助单元:舆情控制组、法律合规组、情报支持组】 泰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调出十二个分屏幕—— 第一个屏幕显示港股市场实时行情,郑家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价曲线像断崖般垂直下跌,每一笔大额卖单都精准地踩在市场最脆弱的节点。 第二个屏幕是银行系统的内部监控,三家城市商业银行的董事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第二大股东带着厚达三百页的审计报告入场,会场气氛剑拔弩张。 第三个屏幕是舆情监控,全网关于郑家的负面信息正在指数级增长——工程质量事故的受害者家属开始发声、被郑国雄欺辱过的女孩们联合起来实名举报、郑家偷税漏税的证据被匿名发送到税务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四个到第十二个屏幕,分别是郑家核心成员的实时监控——郑怀山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郑国豪在疯狂打电话求助、郑家第三代几个纨绔子弟还在夜店醉生梦死,完全不知道家族大厦将倾。 “大人,第二阶段按计划推进。”泰坦通过加密信道汇报,“预计四十八小时内,郑家三家上市公司将触发强制退市条款。七十二小时内,银行审计结果将公布,郑家至少面临三十亿的追索。舆论方面,已经有三家央媒开始跟进报道。” 文成县吕家老宅书房里,吕云凡看着屏幕上的汇报,眼神平静。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换了三次,但每次都只喝一口就放凉。窗外的天色从青灰变成蟹壳青,又变成明亮的晨白。远处传来鹅叫声——那是从邻村临时借来的几十只种鹅,婉儿坚持要让养殖场“先有点声音”。 “按计划执行。”吕云凡回复,“注意尺度,不要波及无辜。” “明白。”泰坦停顿了一秒,“另外,梦魇小队在苏黎世有新发现。他们通过地质雷达扫描,确认庄园地下确实有大型结构,但入口不在主建筑内,而在……花园的喷泉下方。” 屏幕上切换出三维建模图——一座典型的阿尔卑斯山庄园,主建筑是十九世纪的石头城堡,周围是精心修剪的花园。但在花园中心的罗马式喷泉下方,热成像显示出一个垂直通道,深约十五米,通往一个面积约六百平米的地下空间。 “喷泉是机关。”泰坦调出结构分析,“底部有一个液压升降平台,表面看起来是装饰性的石材,实际是复合装甲。开启需要三重验证:虹膜、掌纹、声纹。而且……” 他放大了图像:“平台周围布满了压力传感器和震动探测器,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近都会触发警报。庄园外围的二十名保镖只是第一道防线,真正的安保在地下。” 吕云凡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种级别的防护,已经不是普通富豪或犯罪头目的配置了。这更像是……某种国家级安全屋,或者极端组织的指挥中心。 “凯恩在里面吗?”他问。 “不确定。”泰坦说,“热成像显示地下空间有生命体征,但只有三个,而且都处于静止状态,可能是值守人员。庄园主卧室也有一个生命体征,过去七十二小时几乎没有移动——那可能是凯恩,也可能是个替身。” “替身……”吕云凡轻声重复这个词。 他太了解这种手法了。真正的核心人物永远躲在最深的阴影里,用层层替身和傀儡来迷惑对手。他在执行“影子”任务时,也用过类似的手段。 “继续监视。”他说,“不要打草惊蛇。如果这是个诱饵,那就看看他想钓什么鱼。” “明白。”泰坦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郑国雄在审讯中崩溃,供出了凯恩的一些信息。其中提到了‘圣加仑修道院旧址地下的图书馆’。我已经调取卫星图像和地质资料,那里确实有一个废弃的修道院,但地下……” 屏幕上切换出新的图像——圣加仑修道院,建于十三世纪,十八世纪废弃,现在是一个旅游景点。但地质雷达扫描显示,修道院下方有一个庞大的地下结构,深度超过五十米,面积至少三千平米。 “这不是图书馆。”泰坦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这是个数据中心。而且是军用级别的,有独立的核掩体防护、地热发电系统、以及至少三条备用通信线路。” 吕云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凯恩的真正据点可能不在那座守卫森严的庄园,而在这个看似普通、实则深藏地下的数据中心。 “图书馆”……存放的不是书,是数据。是“衔尾蛇”组织的核心数据库,是凯恩这些年吞噬的所有秘密和财富。 “监控那里。”吕云凡说,“但不要靠近。凯恩如果真在那里,安保级别只会比庄园更高。” “明白。” 通讯结束。 吕云凡关掉终端,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婉儿正在和建筑公司的人讨论新鹅棚的设计方案,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眼睛里有光。 云娜在厨房里做点心——她在学做桂花糕,失败了三次,这是第四次。面粉沾在她的脸颊上,她浑然不觉,专注地盯着蒸锅,像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实验。 晨曦和思云在客厅里做作业,偶尔传来小声的讨论和笑声。 这一切,那么平凡,那么珍贵。 而他必须守护这一切。 不惜一切代价。 【超级奶爸·风暴眼中的宁静】 下午三点,吕云凡开车送云娜去县医院做第七次产检。 这次不是常规检查,而是胎儿心脏彩超——之前的大排畸检查发现宝宝的心脏有轻微异常,需要进一步确认。 车子驶出吕家村时,青鸾的车跟在后面。周薇和林雪今天轮休,但阎罗派来的人已经接管了老宅的外围安保——四个穿着便装、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实际上都是国安的精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县医院妇产科依旧人满为患。 云娜在等候区坐下,吕云凡去取号。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有孕妇在啃苹果,有家属在泡方便面,有孩子在哭闹。 “紧张吗?”吕云凡握住云娜的手。 “有点。”云娜轻声说,“医生说只是轻微异常,大概率没问题,但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吕云凡懂。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云娜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她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宽松的孕妇装也遮不住隆起的弧度。她的手一直轻轻放在肚子上,像在安抚里面的小生命。 等了四十分钟,护士叫到她的名字。 心脏彩超比普通B超时间长,医生操作得更仔细。屏幕上的图像不断切换,能清晰地看到宝宝的心脏——四个心室,瓣膜开合,血液流动的彩色多普勒图像像一幅抽象画。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主任,态度温和但严谨。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分钟,不时调整探头角度,测量各种数据。 “这里,”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三尖瓣有轻微反流,不过很轻微,属于生理性反流的范围。宝宝的心脏结构是完整的,没有缺损,血流动力学也正常。” 云娜屏住呼吸:“那……有问题吗?” “目前看,没有问题。”医生笑了笑,“很多胎儿都会有轻微的瓣膜反流,出生后会自行闭合。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建议出生后六个月做一次心脏彩超复查。” 她打印出几张图片,递给云娜:“看,这是宝宝的小手,这是脚丫,这是侧脸……鼻子确实像爸爸。” 云娜接过图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吕云凡搂住她的肩,对医生点头:“谢谢您。” 走出彩超室,云娜还在看那些图片。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图像上宝宝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一定很健康。”吕云凡轻声说,“像你一样坚强。” 云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云凡,我有时候会害怕……怕自己不够好,当不了一个好妈妈。我从小就没有母亲,不知道正常的母爱是什么样子……” “你不需要知道‘正常’的母爱是什么样子。”吕云凡捧起她的脸,擦去眼泪,“你只需要爱他,用你自己的方式。而我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学,一起做。”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而且,你有大嫂,有二嫂,有婉儿……她们都会帮你。这个家,从来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云娜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但这一次,是释然的泪,是安心的泪。 傍晚回到家,许婧溪已经做好了晚饭。宋瑾乔今天调休,特意从县城买了新鲜的黄鱼回来,做了一道清蒸黄鱼——那是云娜最近突然爱吃的。 饭桌上气氛温馨。婉儿兴奋地讲着新鹅棚的设计方案,晨曦分享着学校里的事,思云吵着要听三叔讲“外面的故事”。吕云凡真的讲了一个——改编过的,关于在挪威看极光的经历,省略了所有危险的部分。 云娜吃得比平时多,脸上一直带着笑。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山海相逢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饭后,吕云凡陪思云在院子里看星星。文成县的山村空气纯净,夜空如洗,银河清晰可见。 “三叔,那颗最亮的星星是什么?”思云指着天空。 “那是天狼星,冬天最亮的恒星。”吕云凡说,“距离我们大概八点六光年。” “光年是什么意思?” “就是光走一年的距离。光一秒钟能绕地球七圈半,走一年……那是个非常非常遥远的距离。” 思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吗?” “现在不能。”吕云凡揉了揉他的头发,“但等你长大了,学了更多的知识,也许就能用望远镜看到更远的地方,甚至……亲自去那些地方看看。” “我想去!”思云的眼睛亮晶晶的,“三叔带我去!” “好,等你长大了,三叔带你去。”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吕云凡在书房里处理最后一点工作——信托公司的一些文件需要他签字。阿瑟的效率很高,公司成立一个月,已经完成了三笔稳健的投资,收益率不错。 加密终端突然亮起。 是泰坦的紧急通讯请求。 吕云凡接通,泰坦的三维影像出现在空气中,背景是阿斯塔基地的控制中心。他的表情罕见地凝重。 “大人,凯恩动了。” 屏幕上出现监控画面——苏黎世那座庄园,凌晨两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驶出庄园大门。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热成像显示车内有三个人。 “车队有三辆车,前后是保镖车。”泰坦快速汇报,“他们走的路线不是去机场,而是往圣加仑方向。梦魇小队已经跟上,保持安全距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云凡盯着屏幕,眼神深邃。 凯恩终于离开他的堡垒了。但……太容易了。以凯恩的谨慎,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暴露行踪。 “继续跟踪,但不要靠近。”吕云凡说,“这可能是诱饵。” “明白。”泰坦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郑家的求和代表团已经出发,预计明天上午抵达文成县。带队的是郑怀仁,随行的有郑怀山和郑国豪。” 吕云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终于来了。 “知道了。”他说,“按原计划准备。” 【和解·在逝者灵前】 次日上午十点,三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入吕家村。 车轮碾过村道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场刻意保持低调的葬礼游行。车子停在吕家老宅院门外十米处——这个距离是郑怀仁特意嘱咐的,以示尊重,也示自知。 郑怀仁第一个下车。那身深灰色中山装依旧笔挺如昨,但细心观察能发现,他握着手杖的指节微微泛白。郑怀山跟在他身后,换了一身朴素的深蓝色布衣,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大半。郑国豪低着头,几乎不敢抬头看周围——几个村民远远站着,目光复杂。 吕云凡独自站在院门口。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身形挺拔,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没有欢迎,没有敌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吕先生。”郑怀仁在三步外停下,以远超年龄的、几乎折腰的深度欠身,“老朽郑怀仁,今日携郑家罪人,前来……谢罪。” “请进。”吕云凡侧身,语气无波。 一行人踏入吕家老宅的客厅。 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客厅主墙上,“家和万事兴”的檀木牌匾高悬,散发着沉静的光泽。而牌匾下方,并非装饰,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宛如家族时间与记忆圣坛的空间。 最上方居中,是一张年代久远、已泛黄褪色却被仔细塑封放大的合影——吕家祖父母(吕卜伟的父母) 的炭笔画像(因年代久远未有照片),笔法古朴,代表着更悠远的家族血脉传承。 下方吕家父母吕卜伟赵美芝和杨美玲(是许婧溪的妈妈——亲家母杨妈)黑白遗照。杨美玲照片是她六十多岁寿辰时的留念,穿着喜庆的中式绸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慈祥温和,眼中是对儿孙绕膝的满足。两张较新的 左下侧是吕顾凡,照片选的是他三十岁生日时所拍,穿着挺括的衬衫,笑容爽朗开阔,眼神明亮,满是长子对家庭的责任与对未来的雄心。(意外车祸身亡) 右下侧是有吕奕凡,照片选的是他退一线岗位调派出所当副所长拍的,穿的一身警服,一脸正气十足。 (追捕假消息疑犯“幽灵”意外牺牲) 右边周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更小的相框: 重要的家族合影:吕顾凡与许婧溪朴素的结婚照、吕奕凡与宋瑾乔穿着警服的婚纱照、一张三个儿子童年时与父母的珍贵留影(其中就有幼年吕云凡明亮的大眼睛)。 几张最新的全家福:大哥吕顾凡许婧溪和二哥吕奕凡宋瑾乔一家三口、吕婉儿,吕晨曦和吕思云,包括李家贵人李子崴,的合影照,以及吕家全家福合照,最后补上的就是吕云凡和云娜的吕家唯一全家福。以及一张人数不全的“全家福”——无声诉说着这个家庭对“平安团圆”近乎执拗的珍视,与对再次失去的深切恐惧。 整个纪念墙前方,是一张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深色条案。案上,紫铜香炉中三炷细香升起笔直而宁静的青烟,两旁供奉着新鲜的柑橘、糕点和一捧还带着露水的白色野菊。香火不绝,记忆不息。 许婧溪和宋瑾乔静静立于墙侧。她们没有穿孝服,但素雅的衣着和微红的眼眶已说明一切。婉儿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紧紧咬着嘴唇。 当郑怀仁、郑怀山步入客厅,他们的目光无可避免地撞入了这片由微笑的遗容构成的、寂静而沉重的海洋。 郑怀山的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吕卜伟赵美芝(他知道这是吕云凡早逝的父母),艰难地移到她们的脸上,最后掠过那些记录着这个家族欢乐与团聚的合影。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抽象的“对手”,而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捶打、被他的家族残忍地再次伤害、却仍在挣扎着用爱与记忆凝聚彼此的具体家族。 那一把嚣张的火,烧掉的不仅是一个鹅棚,更是这个家庭历经磨难才重新织就的平静日常,并直接、间接地让这面纪念墙上增添了两幅新的、永远定格的微笑。 郑怀仁同样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他当然查过吕家的历史,当然查过吕家三子的由来,被拐,身世可怜,直到吕家三子好不容易团聚,如今吕顾凡和吕奕凡已意外逝去,当然跟郑家毫无关系,只知道背后造成的那个人因他而起(事件调查知道郑国雄背后教唆被利用的就是凯恩)。他原以为只是来与一个“背景深厚的对手”进行一场利益交换式的谈判。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一整个家族的伤痛史与不屈的灵魂。牌匾上祈求的“和”,与墙上沉默的“逝”,形成了触目惊心、令人无地自容的对照。他手中那份准备献出的资产转让协议,此刻感觉轻飘、肤浅,甚至……是一种亵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郑怀山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在令人压抑的寂静中,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没有走向吕云凡,而是踉跄地、几乎是跌撞地扑向那张条案。他颤抖着伸出手,从香筒里抽出三支线香,就着长明的电子莲花灯,几次才点燃。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这位曾经在闽省呼风唤雨的老人,转向吕家家人的遗照,双手持香,深深地、几乎将上半身折成九十度,鞠了三个沉重到极致的躬。 香头的红光在他颤抖的手中明明灭灭。他没有说一个字,但那佝偻如虾米的背影,那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浑浊老眼中滚落的泪,已是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更清晰的——谢罪。 青烟袅袅,盘旋上升,轻柔地拂过遗照上一张张微笑的脸庞,仿佛逝者在无声地接受,又或是在沉默地审视。 这一刻,和解二字所承载的千钧重量,才真正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一次在逝者灵前、在家族记忆圣坛下的、对良知、罪责与过往的彻底清算。 郑怀仁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他走到条案旁,没有上香,而是将那个一直由郑国豪捧着的紫檀木盒子,双手捧起,轻轻放在了香炉之前,遗照之下。 “吕先生,许女士,宋女士,”他的声音苍老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艰难挤出,“郑家三代罪孽,强奸未遂(吕婉儿),纵火伤人,纵子行凶,无法无天。今日此来,非为求饶,只为谢罪,愿承担一切后果。” 他打开木盒,取出文件,却没有递给任何人,而是让它就那样敞开着,置于逝者眼前: “第一,郑国雄罪有应得,郑家绝不再为其动用一分关系、说一句情,接受法律一切制裁。” “第二,郑家愿公开登报,向吕家及文成全县父老道歉。” “第三,郑家愿赔偿吕家一切损失,包括鹅棚重建、精神抚慰,具体数额由吕家定夺。” “第四,”他停顿,声音更沉,“郑氏集团即日起,全面撤出闽省市场。所有在闽资产,可变现部分悉数捐予‘文成县乡村振兴与教育基金会’,不可变现或不良资产,由郑家自行承担处理,绝不留下烂摊。” 说完这四点,郑怀仁转向吕云凡,再次深深欠身:“此四条,为郑家诚意。唯求……吕家能给郑氏一门,留下一条迁回湾省、重新做人的生路。从此,闽都再无郑家。” 客厅里寂静无声,只有香炉里线香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许婧溪别过脸,用手帕按住眼睛。宋瑾乔搂着婉儿的肩膀,婉儿把脸埋在嫂子肩头,无声抽泣。她们恨郑家,但此刻这彻底的屈服和悔罪,反而让那股恨意无处着落,化成更复杂的悲凉。 吕云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父母、杨妈、大哥、二哥的遗照,扫过眼眶通红的大嫂二嫂和吕婉儿,最后,落回郑怀仁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份协议,也没有讨价还价。 “郑老先生,”吕云凡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深潭,“我要的不是郑家的产业,也不是郑家的钱财。” 他走向纪念墙,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吕顾凡遗照相框的边缘,然后收回手,转身: “我要的,只是一个承诺——一个刻在你们郑家每个人骨子里的承诺。” “从今往后,郑家与吕家,生死不见,恩怨两清。” “郑家做什么,跟我无关,但是郑家的人,永不踏足文成县,永不打扰我的家人,永不……。” “至于郑国雄,”他顿了顿,“法律自有公断,我不干涉,也望你们遵守诺言,不再干涉。” 郑怀仁愣住了。他预想过各种反应:愤怒的斥责、冰冷的嘲讽、苛刻的附加条件……却唯独没想过,对方要的竟如此“简单”。 不,这不是简单。 这是一种更强大、更透彻的自信与决绝——我不屑于吞噬你们的残骸来壮大自己,我只需要你们彻底、永远地消失在我的世界之外。你们的财富、你们的低头,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只要我所爱之人的绝对安宁。 郑怀山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吕云凡,浑浊的眼里翻涌着震惊、羞愧、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郑怀仁沉默良久,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时间也更长。 “吕先生……襟怀似海。郑家……谢过不杀之恩,铭记永世之约。” 没有握手,没有虚礼。郑家人如来时一般,沉默地退出了客厅,退出了院子,坐上那三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了吕家村,驶离了文成县,最终将驶离闽省。 闽都三十年郑家,自此烟消云散。 【深夜·假动作与真耐心】 深夜,加密信道接通。 泰坦的影像浮现,表情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大人,跟踪结果确认。那辆前往圣加仑的库里南,在修道院外围三公里处绕行一周后,径直返回了庄园。车内人员经步态和热源对比分析,确认不是凯恩,是其豢养的替身之一,相似度约72%。”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果然是个粗糙的诱饵。 吕云凡毫不意外。如果凯恩的试探仅止于此,反倒显得他黔驴技穷。 “庄园和‘图书馆’情况?” “庄园地下空间的热源仍为三个恒温假人,生命维持系统模拟呼吸心跳,但无任何活动迹象。”泰坦切换画面,显示圣加仑修道院下方的庞大结构,“‘图书馆’数据中心监测到加密数据流脉冲式外发,频率和模式显示正在进行常规数据备份或转移,但无法破解具体内容。外围未发现人员进出痕迹。” “他在争取时间,或者……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关注点。”吕云凡手指轻敲桌面,“继续维持最低限度监控,所有监视点进入静默潜伏状态,除非目标有实质性异动,否则不做任何刺激。” “明白。”泰坦汇报下一项,“另外,郑家资产剥离程序已由阿瑟先生团队接手启动,配合相关部门推进。第一笔清算资金约五亿八千万,已按您指示,定向注入‘文成县乡村振兴与教育基金会’,首批将用于全县乡村小学硬件升级和吕家村鹅棚产业现代化改造。” “很好。” 通讯结束。 吕云凡关闭终端,走入卧室。云娜已沉入梦乡,侧卧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高隆的腹部,呼吸匀长。他在她身边轻轻躺下,将她揽入怀中。云娜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更紧地依偎过来。 窗外,夜色如墨,但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极淡的蟹壳青。 风暴暂歇,狼烟远遁。但吕云凡深知,与凯恩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彼此试探的真正前奏。那条藏在最深阴影里的毒蛇,比郑家危险百倍,也耐心百倍。 但他同样拥有足够的耐心,以及……绝不能失守的阵地。 他低头,轻吻云娜的发梢,闭上眼。 魔王的归位,不是为了掀起血雨腥风,而是为了守护这风暴眼中,来之不易的、温暖的宁静。 夜色渐褪,晨光将至。 而平凡的日子,终将继续。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8章 静水深流·新生与暗影 …… 【新鹅棚落成·无声的庆典】 距离那场大火,已过去整整三个月。 文成县的秋天来得清透,天空是高远的湛蓝,云絮稀薄如扯散的棉丝。山峦的绿意未褪,却已在林梢点染了几笔银杏的黄与枫叶的红。晨风穿过吕家村东头的溪谷,带来湿润的草木清气,也拂过那片曾经焦黑的废墟——如今,那里已矗立起一座崭新、甚至堪称现代化的建筑。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没有邀请任何一位县领导或媒体。 清晨六点,天光微熹,吕婉儿独自一人推开了新鹅棚厚重的复合金属大门。门轴润滑无声,一股经过过滤的、微带清草香的暖风扑面而来——恒温恒湿系统早已启动,为即将入住的鹅群营造最适宜的环境。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浅灰色的环氧树脂地坪上,几乎听不到回声。 棚内空间开阔明亮,得益于顶部大面积的透光板材和智能补光系统。功能区划分清晰:东侧是成排的现代化鹅舍,采用可调节的栅栏分隔,每个单元都配备了自动喂食器、饮水线和粪便收集传送带。地面是微微倾斜的防滑设计,便于冲洗排水。西侧是活动区,模拟了溪边草地的环境,甚至有一小片浅水槽,清水循环流动。 中央控制室的玻璃幕墙后,一整面屏幕显示着温度、湿度、氨气浓度、饲料存量、水源质量等实时数据。更深处,还有独立的隔离观察区、雏鹅保育室,以及一个小型的兽医工作站——设备都是通过李子崴的渠道从国外进口的最新款。 这一切,安静,高效,整洁得像一个精密实验室,而非传统的养殖场。 婉儿沿着主通道慢慢走着,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护栏。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曾经被恐惧和绝望烧灼出的空洞,已被一种沉静的专注所取代。三个月来,她几乎泡在这里,从清理废墟的每一块焦木开始,到参与每一版设计图的讨论,再到盯着施工的每一个细节。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私下对吕云凡感慨:“您这位妹妹,比我们最严格的监理还较真。” 她停在一片鹅舍前,那里还空着。但明天,第一批五百只精心挑选的龙岩白鹅种鹅就会从川城运抵。李子崴不仅提供了最优质的种源,还牵线搭桥,联系了国内顶尖的鹅制品深加工企业和冷链物流,为未来“吕家生态鹅”的品牌化铺好了路。资金?吕云凡通过云娜的信托安排了专项无息贷款,数额庞大到让县农商行的行长都暗自咋舌,流程却快得惊人。 婉儿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自动饮水器的感应头,确保灵敏。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打开系统自检程序。屏幕上一行行绿色字符飞快滚动: 【环境控制系统:正常】 【饲喂系统:正常】 【监控系统(含热成像及异常行为分析):正常】 【生物安全隔离系统:正常】 【数据备份与远程接入:正常】 全部正常。 她关上屏幕,走到窗边。窗外,晨曦正穿透薄雾,给远处的山峦镀上金边。溪水潺潺,几只早起的白鹭掠过水面。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地狱般的景象。现在,重建的不仅是建筑,还有她心里某个崩塌的部分。 “婉儿。”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吕云凡不知何时来了,同样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三哥。”婉儿转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怎么这么早?” “大嫂熬了小米粥,非让我给你送点,说你肯定没吃早饭。”吕云凡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他的目光扫过崭新的一切,最后落在妹妹脸上,“都准备好了?” “嗯。”婉儿点点头,接过保温桶,“明天种鹅到,检疫隔离一周后就可以入栏。深加工那边的合同草案阿瑟先生已经帮我看过了,条款很规范。线上销售渠道也在搭建。” 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在废墟前崩溃大哭的女孩。创伤的愈合需要时间,而投入具体、有建设性的事业,是最好的良药。 吕云凡看着她,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宁愿婉儿永远不必经历那些黑暗,但既然经历了,能如此坚韧地走出来,并且牢牢接过了大哥顾凡未尽的事业,这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心中充满了骄傲与疼惜交织的情绪。 “别太累。”他最终只是说,“身体最重要。有什么事,让下面人去做,或者跟我说。” “我知道,三哥。”婉儿打开保温桶,小米粥的香气暖暖地飘出来,“我会量力而行的。这里……不只是养殖场,是大哥的心血,也是我的……新生。” 兄妹俩没再说话,一起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在这片曾经伤痕累累的土地上,静默而坚定地展开。 …… 【突发状况·风暴中的新生】 云娜的预产期在深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孕晚期的她,身体负担越来越重,但气色却奇异地好。或许是放下了心中大半的隐忧(郑家已彻底退出视野),或许是吕家上下无微不至的照料,也或许是即将成为母亲的期待与喜悦,冲淡了身体的不适。她依然坚持每天在院子里散步,跟着手机软件做孕妇瑜伽,甚至开始学着给未出生的宝宝织小袜子——虽然手艺笨拙,织了拆,拆了织,乐此不疲。 吕云凡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事务,尽可能陪在她身边。阿瑟将信托公司的日常运营打理得井井有条,泰坦那边除非有关于凯恩的关键动向,否则也保持静默。他享受着这种“普通人”的节奏:送晨曦上学,辅导思云功课,陪大嫂二嫂买菜,听婉儿讲养殖场的进展,然后大部分时间,守着云娜。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 这天下午,云娜照例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舒展运动,忽然眉头一蹙,手按在了侧腹。 “怎么了?”正在旁边看文件的吕云凡立刻抬头。 “有点……扯着疼。”云娜吸了口气,“可能是宝宝踢得太用力了。” 吕云凡放下文件,走过去蹲下:“持续疼吗?还是阵发性的?” “一阵一阵的……”云娜话没说完,脸色忽然白了白,另一只手捂住了肚子下方,“不对……云凡,我好像……破水了。” 吕云凡的心猛地一沉。离预产期还有近两周。 他没有丝毫慌乱,立刻起身,声音沉稳:“青鸾,备车,去县医院。周薇,通知林医生(家庭医生)直接去医院汇合。大嫂,二嫂,准备待产包。” 指令清晰简短,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许婧溪和宋瑾乔立刻行动起来,虽然脸上有紧张,但动作毫不拖沓。青鸾的车已经发动到门口。 去医院的路上,云娜的宫缩开始变得规律且密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吕云凡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电话,与医院妇产科主任保持着沟通。县医院那边已经接到通知,绿色通道开启,产科团队迅速就位。 抵达医院,云娜直接被推进产房。吕云凡被允许进入陪产。 生产过程比想象的要艰难一些。胎儿位置稍微有些偏,加上提前破水,云娜耗费了极大的体力。吕云凡始终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声鼓励,为她擦汗,按照医生的指导帮助她调整呼吸。他褪去了所有“魔王”的冷硬,只是一个焦虑又努力保持镇定的丈夫,一个心疼妻子受苦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产房里只有云娜压抑的痛呼、医生的指令和监护仪器的规律声响。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华灯初上。 终于,在晚上八点十七分,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紧张空气。 “恭喜!是个漂亮的小公主!母女平安!”助产士喜悦的声音传来。 吕云凡长长地、几乎脱力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第一时间看向云娜,她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疲惫不堪,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看着被清理包裹后送到她身边的那个小小襁褓。 小丫头哭了几声就停了,眯着眼睛,皮肤还红红的,有些皱,但五官已能看出清晰的轮廓——继承了云娜挺翘的鼻梁和饱满的唇形,眼睛的弧度则像极了吕云凡。是个典型的混血宝宝模样,可以预见长大后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念汐……”云娜虚弱地笑着,轻声唤着早已取好的名字,“吕念汐。” 吕云凡俯身,先吻了吻云娜汗湿的额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颊。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而柔软的暖流瞬间淹没了他。这是他的骨血,是他和云娜生命的延续,是他拼尽一切所要守护的未来的核心。 …… 【毒牙隐现·月子的惊魂】 产后,云娜和孩子被送入VIP病房。吕家上下轮番前来探望,小小的病房里充满了喜悦与温情。吕念汐成了全家的新宠,连一向沉静的晨曦看着这个小妹妹,眼神都柔软得不可思议。思云则好奇地想碰又不敢碰,围着婴儿床打转。 为了更好的休息和护理,一周后,云娜出院,回到吕家老宅坐月子。许婧溪和宋瑾乔几乎包揽了所有后勤,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月嫂。吕云凡更是寸步不离,除了必要的处理(也多在书房远程完成),几乎都守在妻女身边。 然而,危险如同隐匿在草丛中毒蛇,总在最松懈的时刻悄然探头。 那是云娜回家后的第五天下午。月嫂临时有事请假半天,许婧溪在厨房炖汤,宋瑾乔带思云去上兴趣班,婉儿在养殖场。老宅里很安静,云娜吃了药后正在卧室小憩,吕念汐在旁边的婴儿床上睡得香甜。吕云凡在书房处理几份阿瑟发来的紧急文件。 一名穿着县医院护工制服、戴着口罩和护士帽的“女医生”,提着标准的出诊医药箱,在青鸾的例行询问和登记后,被允许进入老宅。她出示的证件齐全,说是县医院妇产科派出的产后访视医生,需要为云娜检查恢复情况和新生儿进行一些常规检测。这套说辞和流程,在之前已有过两次,并未引起怀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鸾陪同她来到卧室门口。“女医生”示意需要安静环境进行检查,青鸾便守在门外走廊——这个距离,既能确保安全,又不至于打扰。 卧室内,“女医生”动作看似专业地放下医药箱,先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看吕念汐,记录了什么。然后走到云娜床边,温声说:“云娜女士,需要测一下血压和体温,再检查一下伤口愈合情况。” 云娜睡眠朦胧,并未完全清醒,只是配合地伸出手臂。 “女医生”拿出血压计,绑好袖带,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探向医药箱内侧的一个隐藏夹层。那里,不是听诊器或体温计,而是一支伪装成普通营养补充剂的微型注射器,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致命神经毒素,一旦注入,能在极短时间内引起心脏骤停,且事后很难查出异常。 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注射器的瞬间—— “你的步态不对。” 平静到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咫尺响起。 “女医生”身体骤然僵直,寒毛倒竖!她根本没听到任何脚步声!猛地回头,只见吕云凡不知何时已站在卧室连通书房的侧门边,眼神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哪里还有半分沉浸在文件工作中的模样? “县医院产后访视,第三次才会检查伤口,且必须有家属或女性护工在场。你的流程,快了。”吕云凡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近,步伐无声,却带着千钧压力,“你的护士帽压得太低,不是为了防疫,是为了遮挡额角——那里应该有长期佩戴某种头戴式设备留下的轻微压痕。情报监听?还是增强现实导航?” “女医生”瞳孔急剧收缩,知道伪装已被彻底识破!她毫不犹豫,放弃取注射器,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扬起,一道细微的银光直射向婴儿床上的吕念汐!那是一枚淬毒的细针!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但吕云凡更快! 他仿佛早有预料,在对方肩胛微动的瞬间,已经侧身跨步,手指在床头柜边缘一按一弹,一个小小的金属针纸飞射而出,“叮”一声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空中的毒针,两者一起偏离方向,深深钉入远处的衣柜木门。 与此同时,吕云凡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女医生”反应极快,左手格挡,右腿悄无声息地踢向吕云凡下盘,鞋尖弹出一截利刃!近身搏杀,凶险万分! 吕云凡不闪不避,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她踢来的脚踝,看似轻松地一拧一卸!“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踝关节错位!右手并指如刀,在她颈侧某处重重一按! “女医生”全身力气瞬间泄去,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从吕云凡开口到她被制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门外,听到异响的青鸾刚冲进来,战斗已经结束。 吕云凡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杀手,先一步走到床边,挡住被惊醒、面露惊惶的云娜和开始啼哭的念汐,温声道:“没事,解决了。” 然后他才低头,看向被青鸾迅速控制住的假医生。对方嘴角已经溢出一缕黑血,眼神迅速涣散——她在牙齿里藏了剧毒胶囊,任务失败,即刻自尽,非常专业。 吕云凡眼神冰冷,示意青鸾检查。青鸾迅速查看,摇了摇头:“死了。药物瞬间致命,无法抢救。身上除了那套伪装和凶器,没有其他标识。医药箱里的药品和器械都是真的,混在里面的毒素也很难常规检出。” 吕云凡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这种程度的死士,问不出什么。他走到衣柜前,拔下那枚毒针和镇纸,仔细看了看针尖,然后交给青鸾:“处理干净。尸体和所有物品,原封不动,交给黑无常的人。” “是,老板。”青鸾立刻开始联络。 黑无常,阎罗麾下的得力干将,负责处理此类涉及境外势力、手法专业的“特殊事件”。这里是华夏,吕云凡已“退休”,过多的越界干涉并不合适。交给官方专业的人,是最稳妥的选择。很快,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吕家村,带走了一切痕迹,仿佛下午的惊魂从未发生。 约两小时后,吕云凡的书房加密线路响起。是阎罗亲自打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但带着一丝凝重:“人查过了,很干净,也很不干净。东南亚某个地下杀手组织培养的‘暗蛇’,接单渠道隐蔽,雇主信息被多重加密洗过,指向模糊,但有蛛丝马迹……可能和欧洲那边有关。需要我派人加强你那边的防护吗?” 吕云凡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在许婧溪安抚下重新睡着的云娜母女房间的窗户,声音平静无波:“不必。这次是疏忽,不会有下次。家里的事,我能处理好。” 阎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好。有需要,随时。” 通讯切断。 吕云凡知道阎罗的担忧。这次袭击,时机、方式、目标(直接针对新生儿),都透着一股阴损的试探和挑衅意味,绝非普通仇杀。很大概率,是凯恩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再次投来的一瞥,或者是他某个爪牙的擅自行动。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短暂的平静结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回书桌前,打开那个与阿斯塔基地直连的、极少动用的终极加密终端。屏幕亮起,泰坦的影像浮现,似乎一直在待命。 “大人。”泰坦微微躬身。 “家里的小麻烦,处理了。线索指向东南亚‘灰烬’组织,查一下他们最近半年的资金往来和通信记录,尤其是与欧洲‘美第奇基金会’或任何疑似凯恩关联方的联系。”吕云凡语速平稳,“另外,梦魇小队在瑞士,有什么新发现?” 泰坦的面容在数据流微光中显得格外严肃:“正要向您汇报。梦魇小队经过长达三个月的潜伏和外围渗透,于七十二小时前,成功利用一次庄园内部电力系统例行维护产生的微小漏洞,潜入‘图书馆’数据中心外围辅助管道。但他们发现……” 他调出一些模糊但可辨的影像和数据:“核心区域是空的。准确说,那里有最顶级的服务器阵列和加密设备,但存储的数据大部分是冗余、混乱或加密层级极低的干扰信息。真正的核心数据库,早已被转移。他们在主控台发现了一段预留的、未加密的纯文本留言。” 泰坦将那段文字投射到屏幕上: “魔王,你能找到这里,确实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一些。这个玩具送给你了,希望你喜欢。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现在的样子——沉浸在吕家的温馨里,做着称职的丈夫和父亲?真是令人感动的画面。塞拉菲娜,哦,现在该叫云娜了,还有你们刚出生的女儿……呵呵,真是厉害,厉害。这样的你,还是当年那个让我也感到棘手的‘影子’吗?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我保证。到时候,希望你能让我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 文字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条首尾相连的蛇,衔着自己的尾巴——衔尾蛇。 吕云凡静静地看着那段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连眼神都未曾改变分毫。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被挑衅的寒意。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泰坦等待着他的反应,甚至做好了接受责难的准备——毕竟梦魇小队耗时数月,最终只找到了一个被放弃的假据点。 然而,吕云凡只是淡淡地开口:“知道了。凯恩的试探而已。他羡慕也好,嫉妒也罢,目标从未改变。”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想要的,是阿斯塔基地。是我背后完整的、他所不了解的‘遗产’。他现在做的所有事——试探我的底线,骚扰我的家人,展示他的隐匿能力——都是为了逼我动用手里的力量,暴露更多的底牌,从而找到基地的线索,或者找到夺取控制权的方法。” 吕云凡的眼神深邃如夜空:“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对我,对基地,心存巨大的忌惮和渴望。这是他的弱点。” “大人,那我们现在……”泰坦询问。 “一切回归正常运作。”吕云凡下达指令,“基地该进行的项目继续,该培养的人员按计划培养。暗界的悬赏任务通道保持有限度的开放和筛选,接一些有价值、不触及我们核心原则的单子,既能维持一定的情报流入和资金流动,也能让外界觉得‘魔王’的系统仍在运转,但主人已隐退。” “至于梦魇小队,”他继续道,“撤回瑞士,留下最低限度的静默监视点即可。不必再主动、积极地搜寻凯恩。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我们也知道他在躲藏。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急的,不该是我们。” “我明白了。”泰坦点头,“那之后的信息……” “没有急事,不必频繁汇报。”吕云凡最后说道,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需要时间,陪伴家人,处理吕家的事务。凯恩想要玩捉迷藏,我奉陪。但我生活的重心,在这里。” 他关闭了终端,屏幕暗下去,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透进的月光。 是的,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凯恩在暗处积蓄力量,窥探时机。他吕云凡则在明处,经营生活,巩固后方,看似普通,实则将根须深深扎入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和亲情之中。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以静制动”? 魔王的归位,并非要时刻挥舞刀剑。真正的强大,在于能自由选择何时执剑,何时归鞘。而此刻,他选择做云娜的丈夫,念汐的父亲,婉儿的三哥,晨曦和思云的三叔,吕家的顶梁柱。 …… 【日常即堡垒·无声的守护】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新鹅棚正式投入使用,第一批种鹅健康活泼,婉儿全身心投入,养殖场逐渐步入正轨,她脸上自信的光彩越来越盛。吕云凡牵线引入的现代化管理和品牌化运营理念,让这个传统的乡村产业焕发出新的生机。 云娜的身体在精心调理下恢复得很好,吕念汐一天一个样,白白胖胖,那双继承了父母优点的眼睛,黑亮澄澈,看人时仿佛带着笑。她的到来,为吕家老宅增添了无穷的欢乐与活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晨曦升入了初中,学业繁忙但成绩优异,有了小妹妹后,似乎更添了一份做姐姐的沉稳。思云还是那么活泼好动,但跟着吕云凡学拳脚时,眼神里多了些认真。 许婧溪和宋瑾乔操持着家中的一切,将老宅打理得井井有条,温暖舒适。她们是吕家稳定的大后方,是所有人疲惫时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吕云凡的生活似乎变得极其“普通”。每天接送孩子,帮忙家务,陪云娜散步,听婉儿“汇报工作”,偶尔和阿瑟开个远程会议,过问一下信托公司的投资。他几乎不再主动触碰那个黑暗世界的信息。 但他并非真正放松。老宅的安保系统经过那次事件后,由泰坦远程协助,进行了全面无声的升级。看似普通的窗户、门廊、甚至庭院里的树木山石,都融入了最先进的生物识别、动态捕捉和防御机制。青鸾、周薇、林雪等人的排班和戒备等级也做了调整。黑无常那边,也与吕云凡保持了一条畅通但隐秘的紧急联络线。 吕云凡自己,也从未停止锻炼和保持敏锐。只是在家人面前,他将所有的锋刃都妥帖地收了起来,展现出最温和的一面。 他知道,与凯恩的战争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进入了比拼耐心、资源和心智的漫长相持阶段。凯恩像一条隐在洞穴深处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时机。而吕云凡,则将自己融入这平凡的烟火气中,将家庭和生活经营成一座看似平常、实则固若金汤的堡垒。 风暴眼中心,往往最为宁静。但这宁静之下,是更强大的力量在循环、积蓄。 他会等待,等待凯恩忍不住再次出手,等待那条毒蛇终于完全暴露行迹。 而在那之前—— “云凡,念汐好像有点饿了。”云娜抱着女儿从房里走出来,阳光洒在她柔和的脸庞上。 吕云凡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微笑着起身,张开手臂:“来,爸爸抱抱,让妈妈休息一下。” 他接过那个柔软温暖的小生命,轻轻摇晃,眼神里的温柔能溺毙一切黑暗。 这便是他的当下,他的堡垒,他为之而战的全部意义。 至于远方黑暗中的低语与窥视,就让它继续吧。 魔王已归位于平凡,但这平凡本身,就是最深的深渊,最坚固的铠甲。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9章 烟火人间·暗潮之下 …… 【晨光序曲·家的温度】 初冬的文成县,晨雾如宣纸上晕开的淡墨,轻柔地笼罩着吕家村。空气冷冽清新,带着远处竹林与门前溪水的湿润气息。六点刚过,天际泛着蟹壳青,吕家老宅厨房的灯光,已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暖黄。 许婧溪系着那条洗得发软、印有淡雅小花的棉布围裙,站在灶前。铁锅里熬着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金黄粘稠,米油浮面。另一口平底锅里,两颗鸡蛋正被煎出焦脆的边,蛋黄圆润欲流。她神情专注,动作是多年主妇历练出的沉稳流畅,偶尔抬眼望向窗外雾气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长嫂的忧虑与坚毅。这个家,丈夫走后,她便是那定盘的星。 “妈,我昨天那本《文言文全解》你看见了吗?”吕晨曦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十三岁的少女,身形已有抽条的迹象,蓝白校服穿得整齐,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她继承了母亲秀气的眉眼和父亲挺直的鼻梁,眼神清澈,却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早熟的沉静。 “在你书桌第二层抽屉里,和物理练习册放一起。”许婧溪没回头,用木勺轻轻搅动粥锅,“快去洗漱,粥马上好。今天周姨送你。” “嗯。”晨曦应着,脚步却没立刻动,目光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小念汐夜里没闹吧?三婶能睡好吗?” “你三婶现在比你三叔还能扛困。”许婧溪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小丫头乖得很,吃了就睡,是个疼人的。” 餐厅里,宋瑾乔正把温好的鲜奶倒进玻璃杯。她比许婧溪年轻几岁,利落的短发衬得脸庞清爽,眼神明亮锐利,即便褪下警服多年,那份职业历练出的观察力与利落劲儿仍在。此刻,她正看着儿子吕思云——九岁的小男孩试图把一整片抹了花生酱的吐司对折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吕思云,细嚼慢咽,没人跟你比赛。”宋瑾乔伸手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语气带着亲昵的管教。 思云努力吞咽,含糊道:“妈,今天武术课,教练说要教‘侧踹腿’实战应用!我昨晚预习了!” “光预习不够,要领吃透,发力要准。”宋瑾乔把牛奶推过去,目光却似不经意地飘向窗外庭院。晨光微熹中,林雪已倚在那辆黑色的SUV旁,看似低头刷着手机,实则肩膀放松而不松懈,眼神的余光始终覆盖着老宅出入口及周围路径。有她在,宋瑾乔接送儿子、处理家事时,心里那份因丈夫牺牲而留下的安全感缺口,被妥帖地填补。 二楼,主卧室内光线朦胧。 云娜坐在梳妆镜前,正将那头瀑布般的金发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边辫。她穿着藕荷色的柔软家居服,未施粉黛,脸颊却因哺乳期的丰润和睡眠充足而透出健康的粉晕,湛蓝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倦意与新生命带来的无尽满足。她的混血容貌在这栋古朴的中式老宅里,奇异地融合成一种独特的风景。 婴儿床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吕念汐醒了,没有哭闹,只是睁着那双像极了父亲眼型、却拥有母亲海洋般蓝瞳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上方悬挂的、吕婉儿亲手做的彩色羽毛风铃。粉嫩的小手小脚在空中惬意地舞动。 云娜起身,走过去将女儿轻柔抱起。小家伙身上暖烘烘的,带着奶香和阳光晒过衣物的洁净味道。“早安,我的小奇迹。”她用略带异国腔调却字正腔圆的中文呢喃,脸颊贴了贴女儿娇嫩的脸蛋。 念汐发出“咿呀”的气音,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母亲的一缕金发。 房门被无声推开,吕云凡走了进来。他已换上深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下颌线条干净,眼神清明,周身气息沉稳内敛,与任何一个晨起照顾家庭的丈夫并无二致。只有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锐利光芒,暗示着这不寻常的过往与永不卸下的警觉。 “她醒了?”吕云凡走到妻女身旁,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云娜将孩子递过去,交接的瞬间,指尖相触,传递着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赖。看着他调整姿势,让女儿舒适地偎依在他坚实的胸膛前,那幅画面总让云娜心头柔软得发烫。这个曾行走于世界暗影之下的男人,此刻怀抱婴孩的模样,有着动人心魄的反差与温情。 “今天我去送晨曦和思云。”吕云凡说,声音低沉平稳,“周薇和林雪可以趁上午空闲,检查一下车辆,做些常规维护。” “好。”云娜点头,明白这是丈夫维系家庭常态的一部分,也是他确认安全边界的一种方式。他需要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接触,来感知环境的细微变化。 【婉儿的新天地·扎根与生长】 上午八点半,阳光驱散薄雾,“吕家生态养殖场”的崭新招牌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鹅棚建筑线条简洁现代,银灰色的外墙与周遭山林溪流和谐相融,毫无突兀。 棚内温暖如春,循环播放着舒缓的古典吉他曲——婉儿查阅资料得知,适当的音乐能降低禽类应激反应。五百只龙岩白鹅种鹅已完全适应环境,它们羽毛洁白蓬松,体态健硕优雅,或在划分整齐的活动区踱步觅食,或在浅浅的流水槽边梳理羽毛,发出满足的“嘎嘎”声,生机勃勃。空气里弥漫着干草清香和淡淡的、经过严格控制的消毒水味。中央控制室的数块屏幕上,温度、湿度、氨浓度、饲料余量、水质监测等数据平稳跳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婉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加厚工装,长发在脑后挽成紧实的发髻,正站在控制台前,与两名助手——农学院毕业的赵明和畜牧专业出身的孙晓慧——核对生产日志。她脸颊红润,眼神专注明亮,曾经萦绕眉宇的惊惶与脆弱早已被一种扎根于事业的沉静力量取代。这里是大哥吕顾凡梦想的延续,是她亲手从灰烬中重建的王国,每一只鹅的健康成长,每一个数据的稳定正常,都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明哥,A区3号自动饮水线凌晨流速记录有0.1L/小时的异常下降,虽然很快恢复,但也排查一下是不是接口有细微水垢或杂质临时堵塞。”婉儿指着屏幕上一段几乎可以忽略的波动曲线。 赵明立刻点头:“好的婉儿姐,我马上去清洁检查,顺便把相邻几个饮水头都查一遍。” “晓慧,下午那车有机豆粕和玉米胚芽粕会到,供应商说换了新产地的豆粕,虽然质检报告合格,但我们收货时要抽样做快速蛋白和水分检测,对比我们之前的基准数据。”婉儿转向孙晓慧,语气认真。 “明白,检测仪我都校准好了,放心。”孙晓慧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记在工作板上。 婉儿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玻璃窗外那些悠然自得的白鹅,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手机震动,是李子崴的信息:“婉儿,鹅肝和绒样品的复检结果出来了,合作方非常满意,尤其是绒朵的洁净度和蓬松度,评价是‘近年所见最佳’。品牌Logo和初步包装设计稿发你邮箱了,看看喜不喜欢。另外,下月初省城有个高端绿色农产品博览会,我给你争取了个不错的位置,有兴趣的话,可以开始准备展品和资料了。” 婉儿眼睛一亮,快速回复:“李大哥,太好了!谢谢您!博览会我一定参加,这是个好机会。设计稿我晚点仔细看,再次感谢!”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草料清香的空气沁人心脾。她知道,背后有三哥提供的坚实后盾和李子崴可靠的资源网络,她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品质与技术。这份事业,是纪念,是新生,更是她在这温暖大家庭中,用双手赢得的、不可替代的位置与尊严。 约十点,许婧溪和宋瑾乔结伴而来。她们没进控制室打扰,熟门熟路地在门厅换上备用的工装和雨靴,走进旁边的饲料预处理间,帮忙分拣、检查今天要添加的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预混料。 “大嫂,你看这硒酵母粉,色泽和细度比上一批还好。”宋瑾乔捏起一点在指尖捻开细看。 “嗯,婉儿心细,原料供应商都是反复筛选过的。”许婧溪麻利地将不同配料按比例称重、分装,动作精准,“这孩子,是把大哥当年想做没来得及做的,都做到位了。” 两人一边手上忙碌,一边低声聊着孩子学校的趣事、村里最近的动静、晚上想炖个什么汤。她们脸上带着劳作后健康的红晕和一种平静的满足。来这里帮忙,于她们而言,不仅是支持婉儿,更是与逝去丈夫所热爱的事业的一种血脉相连,是家庭凝聚力最朴实的体现。周薇和林雪守在预处理间外不远处,既保障着安全,又不干扰这份属于家人之间的宁静劳作与陪伴。 【校园与武馆·平静下的微澜】 县一中门口,午间放学时分,人流如织。 吕云凡的黑色坦克800停在离校门稍远的林荫道旁。他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目光平静地扫过涌出的青春面孔。副驾驶上,青鸾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身体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松弛状态,耳朵捕捉着周围一切异常声响。 很快,吕晨曦和两三个女同学并肩走出校门。少女们说说笑笑,晨曦在其中气质沉静。她看到熟悉的车,与同学挥手道别,快步走来。 “三叔!”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晨曦脸上带着体育课后的红润,“等很久了吗?” “刚到。”吕云凡从后视镜看她,眼神温和,“上午还好?” “嗯,数学随堂测,感觉还行。就是……”晨曦稍作迟疑,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班上周转来那个新同学,叫周子轩的,今天好像……特意看了我好几眼,不是那种好奇,就是……打量,感觉有点不舒服。” 吕云凡发动车子,语气随意:“新环境,可能对同学有些观察。不必过分在意,但记住,有任何让你觉得不对劲的人或事,第一时间告诉三叔,或者周姨、林姨,不要自己应付,明白吗?” “明白。”晨曦点头,随即岔开话题,笑容明朗起来,“思云呢?他肯定一放学就喊饿吧?” “已经在武馆了,你二婶去接,我们过去汇合,回家吃饭。” 与此同时,县青少年宫武术培训班刚结束一堂课。 吕思云满头大汗,小脸通红,正兴奋地比划着刚学的侧踹腿接转身动作。“妈!林姨!看我刚才那下,教练说发力点找得准!” “看见了,像个小豹子。”宋瑾乔笑着用毛巾给他擦汗,眼里的疼爱满得快要溢出来。林雪站在一侧,脸上带着浅笑,目光却如精密扫描仪,不露痕迹地掠过武馆内外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几个看起来面生或举止有些刻意的家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出武馆,思云还在兴奋地复盘:“妈,那个新来的助理教练王教练,他示范的那个擒拿反关节技,太快了!我都没看清!不过他好像不怎么爱笑,话也少……” 宋瑾乔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与林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高手可能都比较专注吧。”她语气轻松地接过话头,心里却已将“新来的助理教练”、“话少”、“观察力似乎很强”这几个信息点记下。丈夫的职业敏感,多少也遗传给了她。 【午后的宁谧与疑窦】 午餐是简单的家常菜,却因团聚而滋味绵长。念汐坐在专属的婴儿餐椅里,云娜一边自己吃着,一边耐心地喂女儿吃细腻的南瓜米糊。小家伙很给面子,吃得津津有味,蓝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监督”每个人的进餐情况。 “下午饲料公司的人来回访,我和大嫂过去看看,顺便把下一季的合同细节再敲定一下。”宋瑾乔说。 “好,路上注意,林雪跟着。”吕云凡给云娜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又看向孩子们,“你们两个,下午老实在家完成作业。思云,武术课教的动作,饭后休息半小时,去院里巩固练习,我看着。” “保证完成任务!”思云挺起小胸脯。 午后,老宅沉浸在温暖的宁静中。晨曦在房间写作业,思云则在客厅地毯上,对着平板电脑里的教学视频,一板一眼地练习。吕云凡在书房,面前摊开的是阿瑟定期寄来的信托公司财报和一些需要他最终签字的投资文件,但他只翻阅了几页,目光便投向窗外。 庭院里,那几株老腊梅已缀满鼓胀的花苞,蓄着凌寒而放的生机。阳光透过玻璃,在书桌上投下清晰的光斑。一切看似平和美满。 但吕云凡却感到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异样。并非具体的威胁预警,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长期处于危险边缘淬炼出的、对环境“和谐度”的微妙感知。空气的流速、远处偶尔传来的陌生车辆引擎声、甚至是窗外树枝极其轻微的、非风所致的颤动……无数细微信息汇聚成一种模糊的“噪音”。 他想起了晨曦提到的转学生“打量”的目光,思云说的那位“话少但观察力强”的新助理教练。仅仅是青少年环境中普通的个体差异吗? 他放下文件,起身走到客厅,状似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看思云练习。 “三叔,你看我这个马步扎得稳吗?”思云保持着姿势问。 “腰再沉一点,重心放在两脚中间。”吕云凡指导着,语气平常,“思云,那个新来的王教练,除了教动作,有没有问过你别的?比如家里的事,或者你喜欢什么?” 思云努力保持着马步,歪头想了想:“嗯……好像没有特意问过。就是有次我喝水呛到,他递纸巾的时候,随口问了句‘你家人常来看你训练吗?’我说我妈和林姨常来,三叔你也来过。他就‘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随口一问?吕云凡眼神微凝。在看似自然的关心中,探听家庭成员的露面规律? “好了,休息一下。”吕云凡拍拍他,“练得不错。” 他回到书房,没有启动任何非常规设备,只是凭记忆和逻辑,在脑中快速复盘近期所有细微的不协调点:晨曦学校的转学生、思云武馆的新教练、自己接送孩子时感觉到的、偶尔出现的陌生但低调的车辆、村里小卖部老板闲聊时提及的“最近好像有生面孔在村口拍照”…… 这些点孤立看都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是过度敏感。但串联起来,却隐隐指向一种模式:低调的、多方位的、以青少年活动场所和家庭日常轨迹为焦点的信息采集。 是谁?目的何在?凯恩的远程操控?还是本地某些残余势力不死心的窥探?亦或是……其他未知的阴影? 吕云凡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养殖场的方向。那里有婉儿的事业,有大嫂二嫂的日常参与,也是吕家如今对外的实体产业之一。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吕家,养殖场会不会也在观察范围内? 他沉吟片刻,拿出那部外观普通的智能手机,调出一个经过多重加密伪装的本地监控界面。这是基于老宅和养殖场原有安防系统,由他亲自设计增强后的一个隐蔽后门,数据流极其微小,混杂在正常的网络流量中,难以被察觉。界面显示,养殖场外围几个民用级别的监控探头画面正常,传感器数据平稳。 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一段历史记录——昨晚八点零三分,养殖场后山方向,一个用于监测野生动物活动的红外感应器,记录到一次持续时间仅0.5秒的、非常微弱的异常热信号,强度远低于人类或常见动物,随即消失。系统当时判断为“可能飞虫干扰”而未报警。 飞虫?冬季夜晚,后山竹林,哪来的飞虫能有这样的热信号?而且出现的位置,恰好是养殖场安防体系与山林交界的一个理论上的监测薄弱带。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吕云凡眼神沉静如冰。他没有立即采取任何外部行动,打草惊蛇是下策。对方在观察,他同样可以观察,甚至可以利用对方的观察,传递一些他想传递的信息,或者设置一些不易察觉的“标记”。 他关掉手机界面,回到书桌前,拿起内线电话:“青鸾,来书房一下。” 片刻后,青鸾悄无声息地进来。 “这两天,接送大嫂二嫂和婉儿时,行车路线稍作变化,不要完全固定。经过村东头老祠堂和村尾石桥那两个路口时,车速放慢,注意观察后视镜,看看有没有车辆有异常的跟随或停留模式,记下车牌和特征,不要对视,不要有明显反应。”吕云凡低声吩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另外,通过你的私人渠道,不着痕迹地查一下一中一个叫周子轩的转学生,以及青少年宫武术班一个新来的、姓王的助理教练的基本背景,重点看他们近期是否与不明资金或外地陌生人有接触。要慢,要稳,绝不能引起对方警觉。” “明白。”青鸾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疑问。她是吕云凡亲自挑选并考验过的人,深知这位老板的作风和处境。 “还有,”吕云凡指尖点了点桌面,“提醒周薇和林雪,日常护卫时,提高对‘观察者’的敏感度。尤其是对试图接近孩子、或对夫人、大嫂二嫂、婉儿表现出非常规兴趣的陌生人。可以适当外松内紧,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是。”青鸾领命,悄声退下。 吕云凡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敌暗我明,但家是他的绝对领域。任何侵入这片领域的阴影,都必须先过他这一关。他不依赖远在极北之地西伯利亚的隐秘阿斯塔魔鬼基地,阿斯塔魔鬼基地内部设施里有超级人工智能,让泰坦多留意注意关注凯恩的踪迹。他依靠的是自己多年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本能、经验,是身边这些忠诚可靠的人,是对这片土地和家人的深刻了解与守护决心。 【夜色温柔·暗流与守望】 晚餐比午餐更显丰盛,婉儿也带着忙碌一天的充实感回来了,兴致勃勃地说起博览会的筹备想法。饭桌上笑语不断,灯光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温暖柔和。念汐被云娜抱在怀里,睁着大眼睛,仿佛在努力理解这热闹温馨的氛围。 吕云凡微笑着聆听,给妻子夹菜,给孩子们添汤,回应着婉儿关于包装设计的询问。他看起来与任何一个享受家庭夜晚的男人别无二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但他不慌不忙,如同经验丰富的船长,感知着每一丝风向和水流的变化,调整着风帆与航向,守护着他的船与船上珍贵的所有人。 深夜,家人都已沉入梦乡。 吕云凡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处村落零星灯火如同沉睡的眼睛。没有启动任何额外的监控屏幕,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用全部的感官去“听”这夜晚——风声穿过竹林的呜咽,溪水潺潺的节奏,偶尔几声遥远的犬吠,以及……那份挥之不去的、被无形之物轻柔触碰边界的微妙感觉。 对方很有耐心,手段也隐蔽。但这恰恰说明,他们有所图谋,且顾虑颇多。在华夏的土地上,在文成县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山村,过界的行动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吕云凡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弧度。比耐心?他从来不缺。他倒要看看,这阴影里的窥视者,究竟能忍耐多久,又会以何种方式,最终露出马脚。 他转身离开窗前,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回到卧室。云娜睡得正熟,念汐在她身边的小床上,呼吸均匀。他轻轻躺下,将妻子温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怀中的温暖瞬间驱散了夜色与暗流带来的寒意。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家,永远是他最坚固的堡垒、最温暖的港湾。而他,将用所有的智慧、力量与决心,守护这片安宁,直到最后一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时间,在无声流淌,等待着下一缕晨光,也等待着潜藏于平静之下的波澜,最终浮现轮廓。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0章 夏日灼痕·暗影与路怒 …… 【调查与日常】 黑无常通过加密渠道反馈的信息简洁而明确。调查结果由阎罗亲自过目后,以一种近乎例行公事的、不掺杂私人色彩的方式传递给了吕云凡。结论是常规的:周子轩家庭背景清晰,转学手续完备;王志刚履历干净,性格使然;养殖场周边的零星异常记录,在更广泛的区域环境监测数据对比下,均属合理波动范围内。没有发现与已知威胁方(尤其是凯恩关联网络)存在交叉或异常联系的证据。 吕云凡看着那寥寥数语的结论,沉默了片刻。没有疑点,有时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可能确实是他过度警觉了,也可能对方的隐藏比他预想的更深,或者……对方的耐心比他估算的还要长久。但既然官方渠道的筛查未能发现问题,他便将这份警惕压回心底更深处,没有对家人提起只言片语,生活节奏并未因此打乱。 他通过一个预设的安全中间节点,向黑无常那边回传了已阅的确认信号,没有附加任何询问或要求。彼此的身份和界限,双方都心照不宣。 时间在文成县宁静的山水间悄然滑过,转眼已是盛夏。 七月的午后,阳光白得刺眼,沥青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蝉鸣嘶哑而绵长,搅动着午后的昏沉。县一中的校门口,梧桐树投下的荫蔽也挡不住滚滚热意。 许婧溪和周薇如常等在车旁。许婧溪穿着淡雅的浅绿色亚麻衬衫裙,手里拿着把素色的遮阳伞,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校门口涌出的人流。周薇则是一身利落的浅灰色运动套装,短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服在额际,她戴着墨镜,身体姿态放松却透着警觉,目光如扫描仪般缓缓移动,既看着许婧溪,也覆盖着周围环境。 吕晨曦和几个女同学一起走出来,少女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结束的期末模拟考,脸上带着疲惫和些许解脱。看到母亲,晨曦笑着挥手告别同学,快步走来。 “妈,周姨,等久了吧?老师拖堂了一会儿。”晨曦拉开车门,一股更强的热浪混合着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事,快上车,空调开着。”许婧溪柔声道,递给女儿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长城坦克800 Hi4-T平稳地驶离校门口,汇入车流。车内凉爽宜人,与窗外的炙烤形成两个世界。晨曦靠在后座,小口喝着水,许婧溪从前座回头,轻声询问着考试情况,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薇专注地开车,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和两侧路口。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车子行驶到连接县城主干道和通往吕家村方向的一条双向四车道辅路时,一辆亮蓝色的、造型流线犀利的“迈斯拉”Model S Plaid(为规避版权虚构名称,性能设定类似)突然从右侧车道高速并线切入,几乎贴着坦克800的车头抢道,意图拐入前方一个小路口。 周薇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右脚早已从油门移至刹车,同时左手急打方向,庞大的坦克800车身稳稳定住,堪堪避过碰撞,但轮胎与地面仍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车内,许婧溪和晨曦被惯性带得身体前倾,又被安全带牢牢拉回,吓了一跳。 而那辆迈斯拉,似乎因为抢道过急,驾驶员操控也有些慌乱,车头虽然拐了过去,车尾却轻微摆动了一下,蹭到了路边隔离带的花坛边缘,发出“嗤啦”一声轻响。 蓝色迈斯拉猛地刹停在了路口。驾驶座车门推开,一个穿着花哨夏威夷衫、戴着硕大墨镜的年轻男子怒气冲冲地跳下车,先是看了眼自己爱车侧后方的轻微刮痕,随即转身,指着刚刚停稳的坦克800,破口大骂: “操!你他妈怎么开车的?!眼瞎啊!会不会开车!?” 声音在燥热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周薇眼神一冷,但没有立刻下车。她先通过车内后视镜快速确认许婧溪和晨曦的状态:“大嫂,晨曦,没事吧?” “没、没事。”许婧溪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稳住了心神,拍了拍胸口。晨曦则紧紧抓着扶手,小脸紧绷,显然受了惊吓。 “待在车里,锁好车门。”周薇低声交代,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动作干脆,站定在车门前,并未靠近对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暴跳如雷的年轻男子。“先生,是你违规变道抢行,我们正常行驶,已经采取了紧急避让。你的车如果有损伤,建议报警,由交警判定责任。” 周薇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冷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感,与她看似普通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 那年轻男子,正是温城“强盛集团”老板陈万山的独子,陈天豪。平日里跋扈惯了,哪里听得进这种冷静的“道理”,尤其是看到下车的是个模样清秀、身材匀称但并非魁梧的女人,气焰更盛。 “报警?报你妈!”陈天豪大步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周薇脸上,“老子这车三百多万!你蹭坏了赔得起吗?!还他妈敢跟老子讲道理?跪下道歉!不然今天你别想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身后,迈斯拉副驾驶也下来一个打扮时髦、妆容浓艳的年轻女子,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尖声道:“豪哥,跟这种开破国产车的土包子废什么话,叫人来砸了得了!” 周围已有车辆减速,一些行人也被这边的争吵吸引,渐渐围拢过来,举着手机拍摄。炎炎烈日下,看热闹似乎成了消暑的方式之一。 周薇眉头微蹙,身体微微侧移,避开对方的手指,依旧保持克制:“请注意你的言辞。责任划分由交警判定,如果对我方进行人身威胁或损害财物,我将采取合法手段维护权益,并保留追究你侮辱诽谤的权利。”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有理有据的回应,反而更激怒了陈天豪。在他看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蔑视。 “合法手段?维护权益?哈哈哈!”陈天豪夸张地大笑,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因酒色过度而略显浮肿的眼睛,里面满是戾气,“在温城这一亩三分地,老子就是法!你跟我讲合法?” 他猛地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周薇:“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电话接通,他对着那头吼道:“阿豹!带几个人来!对,就辅路这边,靠近吕家村路口!有个开破坦克的娘们找茬!多带点人,快点!” 挂断电话,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周薇,又瞥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坦克800,冷笑道:“现在跪下来给老子把车舔干净,再赔五十万,说不定老子心情好,放你们一马。” 周围围观的人群议论声更大,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兴奋地举着手机拍得更起劲。“开迈斯拉的惹不起啊……”“这女的要吃亏了……”“报警了没?”“好像打了,交警说马上到……” 许婧溪在车里看得心急如焚,她想下车,却被晨曦拉住:“妈,别下去,周姨让我们待在车里。”晨曦虽然害怕,但还记得周薇的叮嘱,同时,她也悄悄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三叔吕云凡的电话。 吕云凡正在家中书房,一边看着女儿念汐在爬行垫上玩耍,一边听着青鸾汇报养殖场近期的安防微调方案。晨曦的电话打来时,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头莫名一跳。 “喂,晨曦?” “三叔!”电话那头传来晨曦刻意压低但带着惊慌的声音,“我们……我们遇到麻烦了!在路上,有个人开车抢道,还骂人,周姨在和他们讲道理,那个人叫了人要来……好多人在看……” 吕云凡的眼神瞬间沉静下来,所有的慵懒和温存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般的冷冽。“位置。”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就在……从学校回家,快到村口那个大拐弯的辅路上……” “待车里,锁好门。告诉你妈妈,别担心。”吕云凡简短交代,“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起身。云娜察觉到不对,抱着念汐走过来:“云凡?” “大嫂和晨曦路上有点小纠纷,我去看看。”吕云凡语气轻松,甚至对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没事,很快回来。” 他转向青鸾和林雪:“青鸾,林雪,你们留在家,看好家里。尤其是云娜和念汐,婉儿那边也知会黄长征一声,提高点警惕。小事,我去处理。” “明白,老板。”青鸾和林雪同时应声,眼神锐利起来。 吕云凡没有开那辆显眼的坦克800,而是从车库里开出了一辆平时很少用的、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大众帕萨特。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出院子,汇入县道,车速平稳,但路线选择极为高效。 此刻,事发现场。 交警已经赶到,是两名骑着摩托的年轻警员。他们试图分开争吵的双方,了解情况。周薇言简意赅地陈述了经过,并指出对方危险驾驶、辱骂及威胁叫人的行为。陈天豪则颠倒黑白,一口咬定是周薇开车分神追尾未遂,还污蔑他,态度嚣张,拒不配合交警调解。 “警察同志,你看清楚,我这车!三百多万!她刮的!必须赔!还有,她刚才威胁我!我要求验伤!”陈天豪唾沫横飞。 年轻交警面露难色,这种涉及豪车和嚣张车主的事故最难处理,尤其一方看起来是普通家庭(坦克800虽不便宜,但在陈天豪眼里就是“破国产车”),另一方则气焰熏天,还叫了人。他们只能尽力维持秩序,劝说双方冷静,等待更多警力或事故处理民警。 然而,陈天豪叫的人先到了。 三辆面包车风驰电掣般驶来,急停在路边,哗啦啦下来十几个穿着背心、纹着花臂、手持棍棒和方向盘的青年,为首的是个一脸横肉的光头,正是“阿豹”。 “豪少!谁他妈不长眼?!”阿豹带着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气势汹汹。 人群一阵骚动,向后退开,手机拍摄得更起劲了,但没人敢上前。 两名交警脸色一变,立刻上前阻拦:“你们干什么!不准聚集!把东西放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豹瞥了交警一眼,皮笑肉不笑:“警察同志,我们豪少车被撞了,过来看看,不犯法吧?”他手下的人散开,隐隐将坦克800和周薇围在中间。 陈天豪有了撑腰的,更加肆无忌惮,指着周薇:“豹哥,就是这娘们!还有车里的人,一个都别放过!先把这破车给我砸了!” 阿豹狞笑着点头,一挥手,两个拿着方向盘的青年就朝坦克800的车头走去。 “住手!”周薇厉喝一声,身影一动,瞬间挡在了车头前。她的动作快得让那两人愣了一下。 “滚开!”一个花臂青年骂着,伸手就去推周薇。 周薇侧身避过,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一扭一带,脚下顺势一绊,那青年惊呼一声,踉跄着扑倒在地,方向盘也脱手飞了出去。另一个青年见状,挥着棍子砸来,周薇矮身进步,手肘精准地撞在对方肋下,同时脚下一勾,第二个也闷哼倒地。 干净利落,瞬息之间。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女人,身手竟然这么硬朗专业! 陈天豪也愣住了,随即是更大的暴怒:“妈的!还是个练家子!一起上!给我打!出了事老子负责!” 阿豹脸色阴沉,他看出来周薇不是普通角色,但仗着人多,还是吼了一声:“上!废了她!” 七八个青年一拥而上。 周薇眼神锐利如刀,她知道不能退,身后就是大嫂和晨曦。她深吸一口气,身形如游鱼般在有限的空间内腾挪,避开要害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关节、软肋等痛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瞬间使人丧失战斗力,又不至于造成致命重伤。闷响、痛呼、人体倒地声接连响起,场面一度混乱。 两名交警奋力阻拦,吹着哨子,呼叫支援,但一时也无法完全控制局面。 许婧溪在车里看得心惊胆战,紧紧握着晨曦的手。晨曦则死死盯着车窗外,小脸煞白,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手机。 就在周薇被三四个人缠住,一个家伙偷偷绕到侧面,举起棍子砸向坦克800驾驶座车窗的刹那—— “砰!” 一声并不响亮但异常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举起棍子的青年,如同被一辆无形卡车撞到,整个人横飞出去两三米,重重摔在滚烫的地面上,棍子脱手,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 一个穿着简单深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的男人,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车旁。他站姿随意,甚至有些放松,但刚才那一记看似随意的侧踹,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正是吕云凡。 他看都没看那个被踹飞的家伙,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现场,先在周薇身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且游刃有余,然后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被阿豹等人护在中间、满脸惊愕与怒火的陈天豪脸上。 现场再次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出现、气场莫名的男人。 吕云凡没说话,径直走到那辆亮蓝色的迈斯拉旁边。陈天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尖叫道:“你想干嘛?!你敢碰我车试试!老子弄死你全家!” 吕云凡仿若未闻。他微微俯身,单手抓住迈斯拉前轮毂上方坚固的翼子板边缘——那里是车身覆盖件与骨架的连接处之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手臂肌肉微微贲起,没有嘶吼,没有夸张的动作,只听“嘎吱——嘭!”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巨响! 那整块宽大的、流线型的翼子板,连同部分轮拱,竟被他硬生生从车身上撕裂、掀开!扭曲变形的金属和断裂的卡扣裸露出来,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破坏了这辆豪华电车所有引以为傲的线条美感。 动作干脆,暴力,直接。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言语威慑,直接用最原始、最直观的方式,回应了对方的叫嚣和威胁——你不是在乎车吗?你不是觉得钱和势能摆平一切吗? 那我就先砸了你的依仗之一。 烈日下,一片死寂。只有金属变形后的细微回弹声,和远处断续的蝉鸣。 陈天豪张大了嘴,墨镜滑到鼻尖,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取代。他身后的女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阿豹和他手下还站着的人,全都僵在原地,看看那辆被徒手“撕开”的迈斯拉,又看看那个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此刻正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的男人。 两个交警也目瞪口呆,忘了继续呼叫支援。 吕云凡这才转过头,目光平淡地看向陈天豪,开口说了到场后的第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车,我砸了。” “人,你还想叫多少?” “或者,直接叫你爹来?” 他的语气没有挑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或者提出一个可供选择的问题。但这种极致的平静,配合着眼前那辆价值不菲却已残破的豪车,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天豪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横行这么多年,见过狠的,见过横的,但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方明明开着辆帕萨特,穿着普通,怎么动起手来如此可怕?而且那种眼神……他只在极少数真正的大人物或者亡命徒身上见过。 阿豹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低声道:“豪少……这人……不对劲。” 这时,远处终于传来了警笛声,不止一辆,听起来像是派出所的增援和事故处理民警都赶到了。 吕云凡仿佛没听见警笛,依旧看着陈天豪,等待他的回答。 陈天豪在手下和越来越多围观者(包括大量手机镜头)的注视下,骑虎难下。认怂?面子丢尽。硬顶?看着那被撕裂的翼子板,他小腿肚子有点转筋。最终,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给我等着!有种别跑!我爸是陈万山!强盛集团的陈万山!你死定了!” 典型的纨绔式威胁,搬出父辈名头。 吕云凡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近乎于无,却透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警车到了,民警迅速分开人群,控制现场。看到被砸的迈斯拉和倒了一地的混混,再看到气定神闲的吕云凡和刚刚停手的周薇,以及车里明显受惊的妇孺,经验丰富的民警也感到事情棘手。 “怎么回事?谁动的手?”为首的民警严肃问道。 陈天豪立刻跳起来,指着吕云凡:“他!他砸我车!还打人!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来!我要告他故意毁坏财物、故意伤害!我爸是陈万山!” 吕云凡没理会他的叫嚣,平静地对民警道:“警察同志,我是车主家属。对方危险驾驶引发纠纷,聚众持械威胁、意图攻击我方人员及车辆,我的同伴被迫自卫,我本人是在对方试图暴力砸车时进行制止。行车记录仪、周边群众手机拍摄,应该都有记录。一切依法处理。” 他的陈述条理清晰,重点明确,并将自己“徒手撕车”的行为定性为“制止暴力砸车”,听起来合情合理。 民警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了看双方,心中大概有了谱。这种富二代路怒引发冲突、反被教训的事情并不罕见,但眼前这“教训”的力度,着实有些惊人。 “都先回派出所配合调查!车辆扣留,伤者送医检查!”民警开始安排。 陈天豪还在不依不饶地叫嚣着要他爸的律师过来。 吕云凡转身,走到坦克800旁,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露出许婧溪担忧的脸和晨曦通红的眼睛。 “没事了,大嫂,晨曦。”吕云凡的声音缓和下来,“跟警察同志去做个笔录,把情况说清楚就行。周薇,你陪她们去。” “老板,那你……”周薇低声道。 “我处理这边。”吕云凡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按程序来。” 他目送许婧溪、晨曦在周薇和一名民警陪同下上了警车,然后才坦然走向另一辆警车,准备去派出所。经过陈天豪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陈天豪瞬间血液上涌,又感到一股寒意: “陈万山是吧?我记住了。” “希望他……教子有方。” 警车驶离,围观人群久久不散,兴奋地议论着、传播着刚才惊人的一幕。盛夏的热浪依旧翻腾,但这个平凡的午后,一场因路怒引发的冲突,似乎正悄然揭开某个纨绔少爷及其背后家族,与那个名为吕云凡的男人之间,一段注定不会平静的交集序幕。 真正的风暴,有时并非起于国际阴谋或黑暗组织,也可能源自这烟火人间,一次看似寻常的摩擦,一颗骄纵狂妄的心,以及……一个为守护家人安宁而从不吝于展露锋芒的男人。 派出所里,笔录正在进行。 而温城某座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电话即将响起。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1章 请神容易·青天难送 …… 【派出所内的对峙·烈日下的阴云】 温城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的询问室内,空气黏稠而滞重。 天花板上的老式风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单调噪音,非但没能驱散盛夏午后的闷热,反而将那掺杂着汗水、烟味和劣质清洁剂的气息搅动得更令人窒息。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淡绿色墙漆剥落的墙壁上,也照在室内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上。 吕云凡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姿态放松,背脊却挺直如松。他穿着那件简单的深灰色T恤,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刚才徒手撕裂汽车翼子板的那双手,此刻平静地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分明,看不出丝毫颤抖或损伤。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地看着对面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色标语,像是在研究某种抽象艺术。 相比之下,坐在他对面长条桌后的陈天豪,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位强盛集团的太子爷已经换了一副嘴脸——不再是街头叫嚣的跋扈模样,而是眼圈微红,神情委屈中带着愤懑,正对着负责记录的年轻民警声泪俱下地“控诉”。 “警察同志,您可得为我做主啊!”陈天豪指着自己胳膊上几处几乎看不见的、可能是倒地时蹭到的浅淡红痕,“您看看!看看!这就是证据!还有我的车!三百多万的迈斯拉啊!我刚提不到三个月!被他硬生生给撕了!这得多大仇多大怨?这根本就是故意毁坏财物!是蓄意伤害未遂!是……是恐怖行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笔录纸上。 负责记录的民警小王,是个入警刚满两年的小伙子,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悬停,有些无奈。他见过无理取闹的,没见过这么能演的。行车记录仪的初步回放(交警已调取)和周围群众手机拍摄的片段都显示,明明是陈天豪危险驾驶在先,叫人群殴在后,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完全颠倒黑白了? “陈先生,请您冷静一点,事实情况我们会全面调查。”坐在主位的派出所副所长张建国,一位四十多岁、面容黝黑敦实的中年警官,沉声开口。他经验丰富,一看这阵仗就知道麻烦不小。一方是本县纳税大户的公子,一方是……看起来普通但身手惊人、气度不凡的男人。最麻烦的是,现场还有那么多群众拍了视频,这事捂不住。 “调查?还调查什么?!”陈天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一次性水杯跳了跳,“事实清清楚楚!就是他动手打人砸车!张所,我可是守法公民,我们强盛集团每年给县里创造多少税收、解决多少就业?现在我在家门口被人这么欺负,你们要是不严惩凶手,我……我让我爸找县领导说理去!” 赤裸裸的施压。 张建国脸色不变,心里却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吕云凡,又看了看旁边房间里正在做笔录的许婧溪、吕晨曦和周薇(周薇作为“自卫方”也需要陈述),感到一阵头疼。按程序,这类纠纷如果能调解最好,但看陈天豪这架势,分明是想把对方往死里整。 “陈先生,调解也是处理纠纷的一种方式……”张建国试图缓和。 “调解?不可能!”陈天豪斩钉截铁,恶狠狠地瞪着吕云凡,“必须拘留!不,要刑拘!让他坐牢!赔得他倾家荡产!”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辅警探头进来,低声道:“张所,陈万山陈总来了,在接待室。” 张建国心中一凛,果然来了。他站起身,对吕云凡道:“吕先生,请稍等。”又对陈天豪说:“陈先生,你也冷静一下,你父亲来了。” 陈天豪眼睛一亮,瞬间有了主心骨,挑衅似的瞥了吕云凡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完了。 吕云凡依旧平静,甚至微微颔首,仿佛来的不是对方搬来的救兵,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资本的面孔·陈万山的“讲道理”】 派出所二楼的小接待室,空调开得很足,与楼下的闷热仿若两个世界。 陈万山坐在皮质沙发上,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面料昂贵的藏青色POLO衫和休闲裤,手腕上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在室内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他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看似和煦的微笑,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于算计和久居上位的光芒。 他并非独自前来。身后站着一位提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是他的私人法律顾问,姓赵,在温城法律圈颇有名气,尤其擅长处理“疑难杂症”。旁边还有一位秘书模样的年轻女子,捧着平板电脑,随时准备记录。 “张副所长,打扰了。”陈万山见张建国进来,并未起身,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犬子年轻气盛,在外面惹了点麻烦,还要辛苦你们公安机关处理,实在不好意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建国在他对面坐下,心里明镜似的。这位陈总可是温城的名人,强盛集团涉及地产、酒店、物流多个领域,据说在市里、省里都有关系网,是真正的地头蛇。他说话越是客气,背后的压力可能就越大。 “陈总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张建国公事公办地说,“事情经过我们正在调查,目前看是双方因行车纠纷引发的冲突,各有损伤。您看……” “哎,年轻人开车,有点火气在所难免。”陈万山摆摆手,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天豪那孩子我知道,脾气是急了点,但本性不坏。这次估计也是对方有错在先,把他逼急了。当然,他叫人来,这肯定不对,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他了,回头一定让他给那位女士和小朋友诚恳道歉,该赔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们一分不少。” 他话锋一转,笑容略微收敛:“但是,张所,一码归一码。天豪有错,该教育教育,该处罚处罚,我们认。可对方那位……吕先生是吧?他的行为,就不仅仅是过激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徒手毁坏价值数百万的财物,这性质有多恶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涉嫌刑事犯罪了!这对我们温城良好的营商环境、社会治安形象,会造成多么负面的影响?要是传出去,外地客商还敢来我们这里投资吗?” 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先承认儿子小错,把己方放在“知错能改”的道德低点,然后迅速拔高,将吕云凡的行为定性为危害营商环境的刑事犯罪,一下子把个人冲突上升到了地方经济发展的层面。 张建国听得心里发沉。他知道陈万山这是在施压,而且角度选得非常刁钻。 “陈总,吕先生的行为确实过激,但根据现场证据,他是在对方叫来的人试图暴力砸车、攻击其家人车辆时进行的制止……”张建国试图解释。 “制止?”陈万山身边的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声音平稳而专业,“张所长,即便是制止不法侵害,也要遵循必要性原则。对方持械,我方当事人可以采取相应的防卫措施,但徒手撕裂车辆翼子板,这明显超出了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甚至可能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更何况,据我方当事人陈述和现场部分视频显示,在对方人员已被制服、失去攻击能力后,吕先生仍然实施了毁坏车辆的行为,这很难用‘制止’来解释。” 律师就是律师,切入点精准,逻辑严密。 “而且,”陈万山接过话头,叹了口气,显得忧心忡忡,“张所,我不是为我儿子开脱。我是担心啊。你看这位吕先生,身手这么……了得,行事又如此不顾后果,万一他今天针对的不是车,是人呢?万一他以后在社会上再遇到点不顺心,又做出什么极端举动呢?这对我们老百姓的安全,是多大的隐患?公安机关是不是应该对这种有暴力倾向、危险系数高的人员,进行必要的……管控和教育?” 管控和教育。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抓起来,关进去。 张建国感到压力如山。陈万山父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律师从法律层面施压,陈万山本人则从社会影响和“大局”角度施压。他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按本心,他更倾向于吕云凡是自卫过当,但对方背景深厚,言辞犀利,而且……吕云凡那惊人的身手和淡定的态度,也确实透着不寻常。 “陈总,赵律师,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张建国斟酌着用词,“我们会依法依规,全面调查,公正处理。不过,目前双方都需要做笔录,固定证据,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理解,完全理解。”陈万山笑容重新浮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张所,依法办事,我们肯定支持。不过呢,有时候法理之外,也有人情,有大局。天豪这孩子,我回头一定严加管教。对方那位吕先生,如果确实是一时冲动,认错态度好,赔偿到位,我们也不是不能商量。但要是态度强硬,拒不认错……”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建国,“那为了社会的安定和谐,该采取的措施,还是要采取的。我相信,局里领导,也会支持这个方向的。” 局里领导。这几乎是明示了。 张建国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暗室密谈·权力的倾斜】 就在张建国在接待室承受压力时,派出所所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所长马德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圆脸,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在温城公安系统摸爬滚打近三十年,能坐稳城东派出所所长这个油水足、关系杂的位置,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他接起电话,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而恭敬。 “是,是,领导,我明白……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对,陈总的公子,和另一个叫吕云凡的……嗯,现场比较混乱,群众拍了视频,影响可能不太好……是,要从快从重,消除负面影响,维护咱们温城的形象……明白,坚决执行领导指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挂掉电话,马德彪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眯着眼睛,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电话是县局某位副局长打来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陈万山是县里的重点企业代表,要维护;这次事件影响坏,要尽快平息,重点处理“暴力毁财”的一方,给社会一个交代。 他当然知道陈万山的能量,也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可能会得罪人。但官场上的事,有时候就是看风向。现在风向显然偏向陈家。 不过,马德彪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谨慎和“研究”。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让人调来了吕云凡的初步资料——户籍信息、简单履历。资料很快送来了,薄薄一张纸。 吕云凡,男,38岁,文成县吕家村人。原某部退役中校(备注:档案涉密部分未显示具体部队),五年前退役。退役后在欧洲(具体国家不详)游学,去年回国结婚,现居吕家村,协助家族经营养鹅产业。妻子云娜,外籍。无犯罪记录,无不良信用记录。 履历干净得过分,也普通得过分。一个退役中校,就算有点身手,也没什么稀奇。游学欧洲?听起来像是赋闲的体面说法。养鹅?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至于妻子是外籍,在当今社会也不算特殊。 马德彪仔细看着“档案涉密部分未显示具体部队”这一行备注。部队涉密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一些特殊单位。但这个吕云凡,退役五年了,真有那么深的背景,会回到小县城养鹅?还会因为路怒纠纷,当众徒手撕车?这行为,可不像是有深厚背景的人该有的沉稳。 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个身手不错、但脾气暴躁、可能因为在部队养成了一些习气、退役后不太适应社会的“愣头青”。至于那点涉密档案,可能是当年在什么电子战部队或者特种后勤单位待过,不值一提。 有了这个判断,马德彪心中天平彻底倾斜。 他拿起内线电话:“老张,来我办公室一下。” 几分钟后,张建国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刚从陈万山那边脱身。 “所长。” “坐。”马德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和气的笑容,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陈万山那边,谈过了?” “谈过了,压力很大。”张建国实话实说,“要求严惩对方,话里话外提到局里领导……” “嗯,领导刚才也来电话了。”马德彪点点头,手指敲着桌上吕云凡那份简单的资料,“这个吕云凡,背景查了,就是个普通退役军官,现在养鹅。没什么特别的。” 他拿起资料,抖了抖:“你看,履历简单。虽然档案部分涉密,但真要有大来头,会窝在村里养鹅?会当街干出这种事?我看,就是在部队待久了,有点本事,脾气也养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张建国看着那份资料,犹豫道:“所长,可是现场证据显示,是陈天豪危险驾驶、叫人群殴在先,吕云凡的行为虽然过激,但初衷是保护家人……” “老张啊,”马德彪打断他,语重心长,“看问题要看本质,看大局。陈天豪是有错,但那是小错,批评教育,赔偿道歉,就能解决。可吕云凡当众毁坏价值数百万的财物,这性质就不同了!这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视频传得到处都是,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公安机关?会怎么看我们温城的法治环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建国:“领导的意思很明确,要从重从快,消除影响。陈万山是县里的重点企业家,我们要保护民营经济发展的积极性。至于那个吕云凡……” 马德彪转过身,脸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既然证据确凿,行为恶劣,又没有特别背景,那就依法处理。该拘留拘留,该立案立案。他不是能打吗?不是脾气暴吗?那就让他进去冷静冷静,学学规矩。” “可是……”张建国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马德彪语气强硬起来,“老张,你也是老同志了,要懂得领会精神,服从大局。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安排,走程序,把吕云凡先治安拘留。陈天豪那边,批评教育,让他家里把人领回去,好好管教。至于赔偿什么的,让他们私下协商,我们不过多介入。” 张建国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所长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且这个决定,恐怕也代表了上面某些人的意思。他一个小小的副所长,无力改变。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隐隐的不安,攥住了他的心。他看着所长脸上那副熟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刺眼。那个吕云凡,真的只是“普通退役军官”那么简单吗?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 【“依法”办理·暗箱操作】 询问室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天豪已经被他父亲陈万山带来的秘书“保释”出去,走的时候趾高气扬,还特意经过吕云凡面前,丢下一句:“小子,等着蹲局子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云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婧溪、吕晨曦和周薇的笔录已经做完,暂时被安排在另一间休息室等候。许婧溪焦急万分,几次想找民警询问情况,都被周薇冷静地劝住。周薇低声对她说:“大嫂,别急,老板心里有数。我们按程序走,别给他们添麻烦。” 吕晨曦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小脸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相信三叔,相信那个总能解决一切困难的三叔。 终于,张建国脸色沉重地回到了询问室,身后跟着两名民警。 “吕云凡。”张建国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你的行为涉嫌故意毁坏财物,且情节较重,社会影响恶劣。经初步调查,现决定对你依法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这是行政处罚决定书,请你签字。” 他递过一份文件。 吕云凡接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处罚依据、条款、拘留期限,写得一清二楚。他抬起头,看向张建国,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冰层下的暗流。 “张副所长,”吕云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我想请问,对方陈天豪危险驾驶、寻衅滋事、聚众持械威胁并意图暴力伤害的行为,是如何处理的?” 张建国避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道:“陈天豪的行为,我们也会依法处理,进行批评教育。双方责任,我们会综合判定。” “综合判定?”吕云凡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近乎于无,却让张建国心头莫名一跳。“也就是说,他叫来十几个人,手持棍棒,围攻我的家人和车辆,只是‘批评教育’;我为了保护家人,制止暴力,毁坏了他的车,就要被拘留十五天。这就是‘依法’?这就是‘综合判定’?”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张建国和其他在场民警的心上。两名年轻民警脸上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色。 张建国脸色涨红,尴尬又有些恼怒:“吕云凡!注意你的态度!公安机关依法办案,不需要向你解释具体细节!你只需要服从处理决定!” 吕云凡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犹豫和挣扎。然后,他拿起笔,在处罚决定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沉稳有力,铁画银钩。 “好,我服从。”他放下笔,声音依旧平静,“但我保留申诉和追责的权利。” 张建国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不安却更重了。这个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带走。”他挥挥手。 两名民警上前,要给吕云凡戴上手铐。 “不必了。”吕云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从容,“我不会跑,也没必要。” 他的身高和气势,让两名民警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看向张建国。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毕竟曾是军官,而且到目前为止还算配合,便点了点头:“不用铐了,直接送拘留所。” 吕云凡被带出询问室。经过休息室时,许婧溪和晨曦猛地站起来。 “云凡!”许婧溪声音带着哭腔。 “三叔!”晨曦眼圈红了。 吕云凡停下脚步,对她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瞬间冲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冷硬:“大嫂,晨曦,别担心。我没事,去做个笔录,配合调查,很快回来。周薇,照顾好她们。”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出门办件小事。 周薇重重点头:“老板放心。” 看着吕云凡被民警带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婧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晨曦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小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周薇搂住她们的肩膀,低声道:“大嫂,晨曦,要相信老板。这点事,难不住他。我们先回家,等消息。” 她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老板那平静外表下,酝酿着的,恐怕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拘留所一夜·请神容易】 温城县拘留所,位于城郊结合部,一座灰扑扑的水泥建筑,在高墙电网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冷清肃穆。 办理完繁琐的入所手续,拍照、体检、物品寄存(吕云凡身上只有手机、钥匙和一点零钱,手机在派出所已被暂扣),换上统一的橘黄色号服,上面印着“温拘”字样和编号。布料粗糙,带着消毒水和无数前任使用者留下的、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 他被带入一个六人间的拘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拘室不大,约十平米,左右各一排通铺,中间是狭窄的过道。墙壁是惨白的,高处有一扇装着铁栅栏的小窗,透进些许傍晚昏暗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脚臭和劣质清洁剂的味道。已经有三个人在里面,或坐或躺,看到新来的,都投来打量、好奇或麻木的目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云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靠里侧一个空铺位坐下。铺位上只有一张薄薄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垫子和一条同样单薄的被子。 他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用指甲或什么硬物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和图案,像某种无声的宣泄。外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管教民警的脚步声、其他拘室的说话声,以及远处模糊的电视声响。 同拘室的一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斜着眼睛看了吕云凡半天,见他毫无反应,便嗤笑一声,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怪声怪气道:“哟,新来的,挺拽啊?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吕云凡仿佛没听见。 光头壮汉脸色一沉,觉得被拂了面子,起身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吕云凡:“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另外两个人也坐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吕云凡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光头壮汉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光头壮汉心头莫名一寒,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猛兽扫过。他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打架。”吕云凡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 “打架?呵呵,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挺能打?”光头壮汉嘴上不饶人,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新人进来,要孝敬……” 他话没说完,拘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名管教民警站在门口,脸色严肃:“0378(光头壮汉的编号)!回你自己铺位坐好!不准惹事!” 光头壮汉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管教,我没惹事,就跟新来的兄弟交流交流……”说着,赶紧溜回自己铺位。 管教民警看了吕云凡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没说什么,重新锁上了门。 光头壮汉悻悻地躺下,嘴里小声嘟囔着,却不敢再过来找茬。另外两人也重新躺下。刚才那一瞬间,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新来的不简单,连管教都好像有点特别关注。 拘室里恢复了安静。 吕云凡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入定。外界的一切嘈杂、异味、窥视,似乎都无法侵扰他内心的那片深潭。 他在思考。 陈万山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要直接,也更肆无忌惮。马德彪所长的选择,也在意料之中。基层的权力与资本勾连,形成保护伞,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白地撞到他面前。 他并不愤怒,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以为掌控了一点权力,编织了一点关系网,就可以颠倒黑白,为所欲为。他们查了他的表面履历,觉得他“普通”,便理所当然地将他归入可以随意拿捏的范畴。 他们不知道,他们关进来的,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揉捏的绵羊。 而是一条暂时收起爪牙、盘踞浅滩的龙。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句古老的俗语,他们很快就会体会到其中真正的分量。 吕云凡的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 而现在,契机似乎正在主动送上门来。 【马德彪的“探望”与疑惑】 第二天上午,拘留所提审室。 马德彪亲自来了。他穿着常服,没有戴警帽,圆脸上挂着惯有的、仿佛能弥合一切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隐隐的不安。 昨晚他一夜没睡好。倒不是良心不安,而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吕云凡被顺利关进来了,陈万山那边很满意,还暗示事后会有“表示”。局领导那边也对他的“果断处理”表示了认可。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可是,吕云凡那种过分的平静,张建国汇报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他动用私人关系,稍微深入一点去查吕云凡在部队的番号时,遇到的那种无形的、礼貌而坚决的阻力和“权限不足”的提示,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 这个吕云凡,真的只是个“普通退役中校”? 他决定亲自来“看看”,探探虚实。 吕云凡被带了进来。一夜过去,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或颓唐,橘黄色的号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眼神越发清亮锐利。他平静地在马德彪对面坐下,手放在桌面上,姿态甚至比马德彪这个所长还要放松。 “吕云凡,在这里还适应吗?”马德彪笑着开口,像是拉家常,“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可以跟管教提,我们公安机关也是讲人情的。” “谢谢马所长关心,一切都好。”吕云凡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 “嗯,适应就好。”马德彪端起一次性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年轻人,一时冲动,可以理解。但法律就是法律,触碰了红线,就要接受惩罚。这十五天,你好好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出去以后,重新做人,别再走极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语重心长,仿佛一个谆谆教诲的长辈。 吕云凡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马德彪觉得有些无趣,也有些不爽对方的沉默。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换了一种语气:“小吕啊,其实这事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态度。陈总那边呢,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如果你诚心认错,积极赔偿,取得对方谅解,我们这边也不是不能考虑……嗯,变更强制措施,比如给你办个取保候审,让你先出去。” 他开始抛出“诱饵”。这是他惯用的手法,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让对方感恩戴德,同时也能从中攫取一些利益(比如“协调费”)。 吕云凡终于抬眼,正视马德彪。他的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穿透那层虚伪的笑容,直视对方心底的算计。 “马所长,”吕云凡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我想请问,法律条文里,有没有‘谁有钱有势谁就有理’这一条?有没有‘谁叫的人多、拿的棍棒粗,谁就可以被批评教育了事’这一条?有没有‘为了保护家人制止暴力,反而要坐牢赔偿’这一条?” 马德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吕云凡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锋利的质感:“我没有错,也不需要向谁认错。该认错的,是危险驾驶、寻衅滋事、意图暴力伤人的陈天豪。该反省的,是纵子行凶、试图以钱势压人、干扰司法公正的陈万山。该被追责的……” 他的目光落在马德彪脸上,停顿了一秒,才慢慢说出最后几个字:“……是那些身穿警服,却罔顾事实、曲解法律、甘为资本驱使、充当保护伞的人。” “你!”马德彪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怒和一丝被戳破伪装的羞恼,“吕云凡!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污蔑公安机关!污蔑执法人员!” 他气得脸色发红,指着吕云凡:“我看你是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十五天太短了!像你这种顽固分子,就应该……” “就应该怎样?”吕云凡忽然笑了。 是的,他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事物的、带着些许怜悯和了然的笑。这笑容出现在他平静的脸上,出现在这压抑的提审室里,出现在马德彪的暴怒指责之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心惊。 马德彪的怒吼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他愣愣地看着吕云凡的笑容,心头那股不安瞬间放大,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你……你笑什么?”马德彪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吕云凡收起笑容,重新恢复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笑只是幻觉。他没有回答马德彪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古井。 马德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股邪火夹杂着恐惧涌上心头。他不敢再待下去,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你……你好自为之!”然后几乎是仓皇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提审室。 铁门重新关上。 吕云凡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刚才马德彪拍过的那处桌面上,眼神微冷。 他笑什么? 他笑这些人,坐在井底,以为天就只有井口那么大。 他笑这看似牢固的关系网和保护伞,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笑……请神容易,现在,想送走他,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而马德彪仓皇离开的背影,和他那句“你笑什么”的惊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吕云凡心绪的波澜,却注定会在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引发一连串无人知晓的连锁反应。 消息,正在以某种方式,悄然传递出去。 风暴将至,而风暴眼,此刻正安然坐在这小小的拘留所里,等待着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自己将绞索套上脖颈。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2章 风起青萍·尚方悬顶 …… 【川城·听涛阁内的无声惊雷】 川城西郊,栖霞山麓,听涛阁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是精心营造的夏日园林景致,假山瀑布的水声潺潺,与室内中央空调发出的低沉送风声交织,本该让人心静。但此刻,书房里的空气却像暴风雨前般沉重得令人窒息。 李子崴站在那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案后,手撑着光滑的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那张总是从容温润的俊朗面庞上,此刻如同覆盖着一层薄冰,所有的表情都收敛了,只剩下眼底深处剧烈翻涌的寒意。阿文刚刚附耳汇报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在他的理智上。 “温城…强盛集团…陈万山…拘留…” 他的大脑在瞬间处理完这些信息后,得出的结论让他胸膛里燃起一团冰冷的怒焰。 吕云凡被拘了?因为路怒纠纷?大嫂和晨曦受了惊吓? 荒谬!可笑!更可怒! 他了解吕云凡。那个男人沉稳如渊,若非触及逆鳞——家人,绝不可能轻易展露锋芒,更遑论当街做出徒手毁车这种惊世骇俗之举。这只能说明,当时的情形已经恶劣到了何种地步,对方是如何肆无忌惮地威胁到了车里的许婧溪和吕晨曦! 而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温城当地派出所的处理方式。只拘吕云凡,挑衅方却被轻松保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执法偏颇,这是明目张胆的枉法,是权力对资本的谄媚,是对“公平”二字的践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焰已被更沉静、也更危险的决心所取代。顾凡兄走了,他留下的家人,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护住。更何况,云凡……绝非池中之物,也绝不容许被如此折辱。 “阿文。”李子崴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在。” “两件事。”李子崴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第一,立刻动用我们在东南的所有信息渠道,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关于温城强盛集团陈万山、陈天豪父子,以及今天这起事件所有能搜集到的资料。重点,他们企业的不合规操作、陈天豪以往的劣迹、还有他们与温城当地公安系统,特别是那个城东派出所之间的‘关系’。要快,要准。” “明白。”阿文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李子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静谧的园林,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准备飞机,去温城。通知我们在温城分公司的人,准备好车辆和临时落脚点,要安静,不引人注目。这件事,我要亲自处理。” 阿文略微迟疑:“李少,您亲自去?那边情况不明,是不是先……” “正因为我亲自去,才更要快。”李子崴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云凡在里面多待一分钟,都是我的失职。顾凡兄在天上看着呢。去准备吧。” 阿文不再多言,深深一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轻捷无声。 李子崴独自留在书房。他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走到一侧的博古架前,手指拂过一件宋代青瓷冰裂纹瓶的瓶身,触感冰凉。这件瓷器是当年吕顾凡偶然所得,转赠于他,说这裂纹看似破碎,实则蕴含着另一种圆满的张力。此刻,他心中也仿佛有某种东西在碎裂、重组,凝聚成更坚硬的内核。 …… 他先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这部手机看似普通,但经过特殊的硬件和软件加密,安全级别极高。他翻到一个备注为“沈建明”的号码,略一沉吟,拨了过去。 温城市委大楼,小会议室外的走廊里。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沈建明刚刚结束一个关于夏季治安整治的短会,正一边与身旁的副局长低声交代着什么,一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年近五十,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合体的藏青色警监常服,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和四角星花在走廊灯光下闪着沉稳的光。国字脸,眉头习惯性微微蹙着,带着长期身居高位和应对复杂局面所沉淀出的威严与审慎。 私人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微微一顿,对副局长摆摆手:“你先去落实,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僻静处,接通,脸上自然地浮现出长辈对待看重晚辈的笑容,语气也放得和缓:“子崴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沈叔叔打电话?是不是来温城了,要沈叔叔尽地主之谊?” 他印象中的李子崴,是那位老友的得意之子,年纪轻轻却已隐现峥嵘,行事低调但滴水不漏,等闲不会直接打他这个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沈建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沈叔叔,抱歉打扰您工作。”李子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客气,甚至带着晚辈的尊重,但那份客气之下,是沈建明从未感受过的、几乎要透过电波溢出来的冰冷压力,“有个紧急情况,必须立刻向您汇报,也恳请您亲自过问。” 沈建明心下一沉,笑容收起,身体也不自觉地站直了些:“你说,什么事?” 能让李子崴用这种语气,直接找到他头上,绝不会是小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今天下午,温城县文成县吕家村村民,我的至交兄长吕顾凡的三弟,吕云凡,在驾车接送家人途中,遭本地企业强盛集团董事长陈万山之子陈天豪危险驾驶别车,随后陈天豪纠集十数名社会人员,持械围攻吕云凡及其家人车辆,意图暴力伤害。”李子崴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仿佛在宣读一份措辞严谨的报告,“吕云凡为保护车上惊惧的嫂嫂和侄女,被迫自卫,过程中损坏了对方车辆。然而,温城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在处理此事时,罔顾现场大量视频证据及陈天豪明显的寻衅滋事、聚众暴力在先的事实,仅对陈天豪进行所谓‘批评教育’后即由家属保释,却以‘故意毁坏财物’为由,对保护家人的吕云凡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决定。”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沈建明消化这骇人听闻的信息,然后继续说道: “沈叔叔,吕云凡先生是荣誉退役军人,档案涉及部分高级别保密内容,其真实情况远非表面履历所示。他的兄长吕顾凡,是我生死之交,于我有再造之恩。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今天,我的家人,在温城地面上,遭遇如此不公,生命受到威胁,事后还要承受如此颠倒黑白的‘执法’,我于公于私,都无法接受,也无法向故去的兄长交代。” 沈建明听着,后背的冷汗已经开始渗出。档案涉密?高级别保密?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退役军官的范畴。他感到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子崴,你先别急。”沈建明的声音更加凝重,“这件事如果属实,性质极其恶劣!你放心,沈叔叔一定亲自过问,立刻调查!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温城地面上如此无法无天,更不允许我们的执法机关出现如此严重的偏差!” “沈叔叔,我不是急,我是必须向您说明白其中利害。”李子崴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反而更重了,“吕云凡先生,他不仅仅是我兄弟。他……早年服役的单位非常特殊,即便退役,也依然受到某些极为特殊的关照。我这里不方便说得太透,但您可以理解为,京城某些退了休却依然关心老部下的老首长,对他非常看重,视若子侄。他选择回老家安静生活,是老首长们乐见的,但也意味着,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去打扰他的平静,更遑论……构陷侮辱。” “退了休却依然关心老部下的老首长?”沈建明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体制内的人,尤其到了他这个层级,太明白“退了休却依然……”这几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呢!那绝对不是普通的离退休干部!那是能量深不可测、门生故旧遍布要害部门的真神!是能在关键时刻定鼎乾坤的定海神针!吕云凡竟然是这种人物的“子侄”?还被“视若子侄”? 李子崴仿佛没感觉到沈建明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静却慑人的语调说道:“我之所以第一时间向沈叔叔您汇报,而不是通过其他可能引起不必要联想的渠道,正是因为信任沈叔叔您能把握分寸,妥善处理。我希望这件事能在温城市层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得到公正、快速、且彻底的解决。这既是对吕云凡先生及其家人的交代,也是对……那些默默关注他的老首长们的交代。” “默默关注他的老首长们”……沈建明拿着电话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李子崴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吕云凡背后站着京城里通天的人物!而且不止一位!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让那些“老首长”觉得自己的“子侄”在温城受了天大委屈、法治被践踏……那后果……沈建明简直不敢想象!那将不仅仅是乌纱帽的问题,很可能会掀起一场他根本无法承受的惊涛骇浪! “我……我明白了!子崴,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了!”沈建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更多的是斩钉截铁的决绝和……后怕,“请你放心,也请你转告……转告云凡同志,让他千万放心!这件事,我沈建明亲自抓,立刻办!我现在就去城东派出所!不把这件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查个水落石出,不把每一个违法违纪的责任人揪出来依法严惩,我绝不要休!吕云凡同志必须立刻、无条件释放!并且要向他郑重道歉!” “释放”和“道歉”已经不够了,沈建明本能地加上了“郑重”二字。 “有沈叔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子崴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相信温城市的政法系统在沈叔叔的领导下,是有战斗力和原则性的。我也会向关心此事的……长辈们,汇报沈叔叔您的高度重视和坚决态度。另外,出于对可能存在的保护伞问题和更深度违法线索的担忧,我已通过私人途径,向省厅主要领导和相关监督部门做了正式反映。希望沈叔叔理解,这不是不信任您,而是希望借助更高层级的力量,确保此案能排除一切干扰,办成铁案,以儆效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省厅!更高层级!铁案!以儆效尤!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沈建明心上。李子崴这是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把所有的压力都给足了!他现在不仅要在“老首长”的注视下办事,还要在省厅的监督下办事!必须办得漂亮,办得彻底,办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应该的!完全应该!”沈建明立刻表态,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可能非常严重,必须深挖彻查!省厅的监督和指导非常及时、非常必要!子崴,感谢你的提醒和信任!我这就出发,随时向你通报进展!” 挂断电话,沈建明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钟。走廊里充足的冷气,此刻吹在他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寒颤。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和一丝深藏的后怕。 “阎罗……”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只在极少数高层传闻中听过的、模糊却重若千钧的代号。难道……吕云凡背后的,是那个层面?那个传说中执掌着某些国之重器、拥有“尚方宝剑”般权限的特殊机构的……老人?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有种窒息感。如果真是那样……马德彪,陈万山……你们这是在作死!不,是在拉着整个温城政法系统的脸面往火坑里跳! 他猛地转身,脸色阴沉得可怕,对远处候着的秘书几乎是低吼出来:“备车!立刻去温城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通知市局督察、法制、刑侦支队一把手,带上精干力量,马上跟我汇合!通知县局,让局长、政委也立刻过去!快!要最快速度!” 秘书被沈建明从未有过的狰狞表情和语气吓了一大跳,连声应着,几乎是连滚爬跑去安排。 沈建明大步走向电梯,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立刻释放吕云凡,亲自道歉是第一步;全面控制派出所相关人员,封存所有资料,连夜审查是第二步;对陈天豪及其同伙,立刻刑拘,深挖其以往罪行是第三步;对强盛集团,协调税务、工商、银监等部门,启动全面调查是第四步……必须快!必须狠!必须办成铁案!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件普通的执法纠纷,这是一场政治仗,是一场关系到他自己和整个温城政法系统前途命运的生死之战! 他坐进车里,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市委大院。沈建明靠在座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捏得发白。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必须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必须给李子崴,尤其是给他背后那些“默默关注”的“老首长们”,一个绝对完美、绝对无可挑剔的交代!否则,那柄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尚方宝剑”,真的会落下来! 【四九城·深宅古院的洞悉与冷哂】 几乎在沈建明的专车冲出市委大院的同时,数千里之外,京城。 这里不是高楼林立的CBD,也不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区,而是一片被浓密树荫和灰色高墙围起来的安静区域。某个看似普通、门楣低调的四合院深处,一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不凡气息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阎罗,这个代号在某个极为特殊的圈子里意味着绝对权威和莫测高深的老人,此刻正背着手,站在一幅巨大的华夏地图前。他穿着老式的白色棉布短袖衫,灰色裤子,布鞋,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形瘦削却挺直如松。他的面容有着岁月留下的深刻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锐利,偶尔闪过的光芒,能让人瞬间忘记他的年龄。 他刚刚听完一段加密线路的简短汇报。汇报内容,正是关于温城发生的事件,以及李家那位年轻掌舵人李子崴已经开始层层施压的情况。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座钟发出规律而沉重的“滴答”声。 阎罗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比如此刻垂手肃立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黑无常,却能感受到老爷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其罕见的……无奈,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住的怒意。 “呵…”阎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带着浓浓的讽刺和疲惫,“这个吕云凡…这小子…是不是天生就跟‘麻烦’这两个字绑在一块了?嗯?他‘退休’了,他回老家安安生生过日子,陪老婆孩子,这倒好…养鹅都能养进拘留所里去?” 黑无常,人如其名,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训服,身姿笔挺如枪,面容平凡无奇,属于扔进人堆瞬间就找不到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却幽深得像两口古井,不起波澜,却能倒映出最细微的光影变化。他沉默着,没有接话,知道老爷子这不是在问他。 “强盛集团…陈万山…马德彪…”阎罗踱步到红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也不擦亮眼睛看看,他们招惹的是谁?以为查个表面履历,就是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了?蠢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声音逐渐严厉起来,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加重了力道。 “李子崴那小子动了,沈建明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去派出所的路上,省厅那边肯定也收到了风声…动静不小啊。”阎罗眯起眼睛,看向黑无常,“你说,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黑无常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按常规,市局介入,纠正错误,释放吕云凡,处理相关责任人,平息李家怒火。但……”他顿了一下,“吕云凡未必会轻易出来。而且,李家,尤其是李子崴,恐怕不会满足于仅仅纠正这次错误。” “你看得很准。”阎罗赞许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请神容易送神难。吕云凡那小子,我了解。他签了字进去,就不是为了让人‘放’出来的。他是要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浑,这伞,到底能撑多大。李子崴那孩子,重情义,有手段,更关键的是,他咽不下这口气,也不会允许吕家再被任何人轻视。这件事,如果仅仅到‘放人’为止,那才是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在夜色里摇曳的竹影,缓缓道:“我们这条线,一直尽量不直接介入地方事务,尤其这种涉及商贾和基层执法的事情,敏感。但是…” 阎罗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黑无常:“吕云凡的身份太特殊。他不仅仅是‘吕云凡’,他背后牵扯的东西,你我清楚。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基层执法不公,权力与资本勾连,甚至可能存在的保护伞——触碰到红线了。 “不过李子崴这小子……倒是会借势。”阎罗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把我的名头当‘尚方宝剑’亮出去了?也好,省得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真以为天高皇帝远。” 他看向黑无常:“沈建明应该是听懂了。吓得不轻吧?” 黑无常点点头:“据反馈,沈建明接完电话后反应极大,行动异常迅速果断。” “吓一吓也好。这些地方大员,有时候就需要敲打敲打,才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阎罗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方沉重的和田玉镇纸,在手中摩挲着,“吕云凡这混小子,倒是给我找了个由头,正好看看东南那边,水底下还藏着多少烂泥。你去了,见机行事。沈建明如果真能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你就在背后看着,必要时亮一下身份,给他撑撑腰,定定性。如果他还存着敷衍了事、丢车保帅的心思……” 阎罗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那你就替我,行使一下这‘尚方宝剑’的权限。该抓的抓,该查的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试图玷污法律、构陷英雄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明白!”黑无常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他知道,老爷子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也打算借此机会,在东南之地,立一立规矩,正一正风气。 “去吧。让那小子在拘留所里再‘休息’半天。也让他看看,他捅开的这个马蜂窝,到底能飞出来些什么牛鬼蛇神。”阎罗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 黑无常无声退下。一场由路怒纠纷引发,却因“尚方宝剑”的隐约现身而陡然升级、注定席卷整个温城乃至更广范围的风暴,正式拉开了它雷霆万钧的序幕。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这场风暴中被重新洗牌。而风暴眼中心,那位穿着橘黄色号服的男子,依旧在等待着,等待着他亲手点燃的烽火,将一切黑暗焚烧殆尽。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南方的鹅北方的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