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序秋一怔。
这话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啊、嗯,是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
“经调查显示,人们在被问及与交往对象的感情状况时,更倾向于给出正面回应,当询问者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时,选择正面回答的概率会显著提升。这种差异背后,源于陌生社交场景中自我形象的维护心理。但是阮老师你给出的回答却完全与常规相反。”
谈智青的目光渐渐从看着她变成了盯着她。
其实看上去还是内敛沉默,可阮序秋却从她的眼神里感到了一种很隐晦的压迫感。
“阮老师,你对应老师似乎充满了戒备。”
这句话已经超出询问的范畴,而是带有步步紧逼的意味。
阮序秋不悦蹙眉,这才意识到先前自己的顾虑不是错觉,这个谈智青确实在观察她。
阮序秋面色沉下来,不留情面道:“抱歉,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恐怕不太方便告诉你。”
谈智青神色微滞。
阮序秋继续说:“而且觉得奇怪的应该是我才对吧,为什么你见我们第一面就知道我姓阮她姓应?”
“当然,你知道我不奇怪,毕竟你是我的助教,主任一定跟你介绍过我。但应老师跟我们可不是一个专业的,你是怎么知道她的姓氏的?应该不是因为你有记人的习惯吧,小谈。”
阮序秋亦盯着谈智青,眼神冷下来。
她也不想刁难新人,可她实在讨厌这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越界。她们甚至才刚认识。
谈智青终于张唇。
话没出口又闭上,谈智青的视线越过她的身体向她身后看去,目光定定的。
阮序秋回头,看见应景明笑着向她走来。
基本可以确定,谈智青认识应景明。或者说,她是因为认识应景明,才认识的自己。
她们之间有渊源。
那边应景明晃着咖啡走到跟前,手臂熟稔地勾上来,却在瞥见谈智青的瞬间几不可察地一顿,“这位是?”
阮序秋侧身避开她的接触,介绍道:“办公室新来的助教。”
说完,她侧目去看谈智青。
谈智青微微颔首道:“你好,我叫谈智青,阮老师正在带我熟悉环境。”
她恢复了讷讷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全然没有方才言辞犀利心理辅修生该有的样子。
再看应景明,神态亦是一如往常,似乎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说声:“哦,你好。”就移开目光向她看来,“逛得差不多了吧,一起回去?”
阮序秋张口欲答,想到谈智青方才咄咄逼人的口吻,心里莫名一股无名火,又把嘴闭上,抬了抬下巴便兀自往前走。
“阮老师等我一下嘛!”
应景明小跑跟上,没皮没脸地黏着她闲话,问她午饭吃什么,晚饭又吃什么,丝毫没打算在外人面前有所收敛。
那谈智青呢,就默默跟在半步之外,一路上一言不发,像个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影子。
莫名其妙,她刚才不是挺能说的,怎么面对应景明这个当事人反倒沉默上了。
阮序秋不解,更不爽,她当然也能主动引出话题寻找破绽,但一种莫名的、尖锐的情绪抵住了她的喉咙。
她问自己,应景明又不是她的谁,真的有必要为了她自寻烦恼么?
走出电梯,她们照旧在五楼转角分开,应景明照旧笑着转身。
身影走远,周围又只剩她和谈智青。
她们相互看了一眼,阮序秋没打算继续追问,径直走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
此后几天,阮序秋都没主动和谈智青搭话。
她莫名烦躁,不光因为谈智青那番唐突的言论,更因为周末正在不断向她靠近。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已是周四。
应景明说见面就定在这周六的晚上,分明日常还是上课下课,可一想到这,那种焦灼的情绪就变得更为强烈。
为此,阮序秋不得不躲着谈智青。
她不想从谈智青口中听说任何有关应景明的话题,更别提思考她们之间所谓的渊源又会是什么。
下课铃声拉回了阮序秋的思绪。
讲台下的学生逐渐散开,阮序秋疲惫地合上教案,冲问好的学生点了点头,便前往茶水间接水。
才出门就接到应景明的电话,说学校新开了一家餐馆,一起去尝尝鲜啊。
她的那股兴奋劲儿仍持续着。这几天,阮序秋已经几次拒绝她一起吃饭的邀请,说我没空,说应景明你就没有自己的私人生活么?可每当话音落下,应景明就会特别可怜巴巴地说:“怎么说我们也是快见家长的人了,阮老师怎么能这么无情。”
一说到这,阮序秋的喉咙就跟被掐住了似的,不知道怎么反驳。
“喂?阮老师?”
“……知道了,我喝口水就过去。”
阮序秋叹了口气。明明都已经决定要放她鸽子了……
她讨厌自己这种性格,总是心软,总是动摇。
不知道七年后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能够在这种事情上坚定决断了。
怕什么来什么,才挂断电话,就在半路和谈智青迎面碰上。
阮序秋怔了一下,微笑点头就要走开。
没等走远,那位年轻的助教叫住她。
“阮老师。”她在她的身后平静开口:“我确实认识应老师。”
阮序秋回头。
“但应老师不认识我。应该说,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阮序秋愣住,缓缓皱起眉头。
这又是一出什么剧本?
***
「来了么来了么?」
「上个厕所,等我几分钟。」
回完应景明消息,阮序秋不耐烦地看了眼时间,对身边说:“我还有事,可以尽快么?”
谈智青正垂眼望着窗外。
茶水间的窗外是商业街,浓荫漫到窗前,络绎不绝的学生在斑驳的枝叶间来来往往,路过那辆银白轿车。车里,应景明正在照镜子整理仪容仪表。
话音落下,她收回目光抬头看来,“心灵捕手社,不知道阮老师听没听说过。”
“听说过。”阮序秋大学没有参加社团,她觉得浪费时间,偏偏应景明这人就爱浪费时间。大一社团招新那天,她一眼盯上了心灵捕手社。阮序秋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社团因为人少正面临关门的窘境,应景明于是扯大旗在两个班间各种喊人报名,被阮序秋用一句不务正业嘲讽。那还是她们大学第一次吵架。
“我是应老师大学社团的学妹。”谈智青的脸色还是那样冷静,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阮序秋恍然大悟,又觉得离谱,“你该不会想说你暗恋她多年吧。”
谈智青失笑,“我没那么深情,但我确实对她抱有一份感激。”她顿了顿,“应老师当年对我很照顾,虽然可能只是举手之劳。”
阮序秋莫名,忽然感觉这副画面好像那种狗血的偶像剧戏码,接下去谈智青大概就要说应景明怎么怎么好,让她不要辜负应景明之类的话。
果不其然,转眼就听见谈智青说:“阮老师,这些年我听说了很多你们之间的事,为了和你在一起,应老师背负着很大的压力,可以说差点一无所有。”
内容和阮序秋猜想的差不多,一点没有新意。
阮序秋听不下去了,从侄女到她家里的阿姨,再到这个学妹,一个个上赶着帮应景明抱不平,好像自己多对不起她似的,简直没完没了。
阮序秋不悦抬手,止住谈智青的后话,“打住,小谈,我觉得你管太多了,这些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你对她的感激让人动容,但是真的没必要说给我听。”
阮序秋自认这话已经说得足够不近人情,可看面前的谈智青,注视着她,目光仍旧认真冷静,没有丝毫动摇或者难堪的迹象。
阮序秋无语,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哪来底气跟她说这些,话音落下,见她还要再说,忙不迭开口道:
“另外,我们是正经恋爱,她对我好,我对她难道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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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也知道她确实有过几年没回家,但那是因为她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今年她不就回家了。什么一无所有,有点夸大其词了吧。”
“应老师是这么跟你说的?”
她竟然这么反问,尾音还意味不明地上扬。
阮序秋没来由一愣,“……什么?”
也许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看着谈智青胜券在握的表情,一股不好的预感在阮序秋心里徐徐升腾。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应景明为她付出了什么,她们所谓甜蜜过去更是听都不想听。谈智青既然辅修心理学,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
阮序秋满腔不快,甚至想要逃跑,可谈智青目光微凝,将她定在原地。
“应妈妈的行事作风你应该多少有听说过吧。据我所知,那几年应妈妈是真的打算放弃她了。”
阮序秋眉头皱得紧紧的。
谈智青似看出她的不服气,唇角弯起一个浅笑,“阮老师可能觉得没有母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不过她家的情况比较特殊。”
“多的我不方便告知,只能说应妈妈曾经将她视作耻辱。”
“当然,我这么说你可能没有切实的感受。我记得阮老师研二生日那年曾收到一枚戒指对吧,那是她通宵打工累到住院换来的。她当年明明拿到了IC的offer却没能去留学,也是因为家里彻底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那时的她已经窘迫到连住院费都只能问我表姐借的地步了。”
“你能想象她那样的人拉着我表姐的袖子哀求么?说不能让你知道这些,就怕你知道之后会愧疚。”
这些话说得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久久回荡在阮序秋的脑海里,萦绕不散。
阮序秋快步跑下楼,初秋的风带着暑气,拂过耳侧,让她心里更为烦躁。
穿过走廊,转过拐角,一切好似没个尽头。
她剧烈喘息着,疾速跳动的心跳将她的思绪再次拉回到谈智青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如果你喜欢她,可以追求,我没意见。”她记得最后,她这样反驳谈智青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语。
谈智青又是怎么回复?
她微微一笑,“阮老师,你会错意了,我不喜欢应老师,也没有想要追求她。正好相反,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甚至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在一起,这于我而言反而比较有利。”
“我听说你们最近正在闹分手,鉴于这些,我觉得你还是跟她说清楚比较好。”
“鉴于这些,我觉得你还是跟她说清楚比较好。”
“我觉得你还是跟她说清楚比较好。”
阮序秋从一开始就知道应景明曾为自己和家里断绝关系,七年后的第一天,侄女告诉她的,她却一点也不为此感到惊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就算放在七年前,她也觉得应景明肯定做得出来这种事。
她就是这种人,拥有为所欲为的资本。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应景明就是世界的主角,她光芒万丈,一切对她来说唾手可得,而自己,只是旁观着她的路人甲。
可她从未设想过,原来主角也有可能失去一切,仅仅只为了和自己这个区区的路人甲在一起。
阮序秋五味杂陈。
她想到应景明熟稔地坐在小餐馆里点餐;想到那个浮夸的早晨,她曾玩笑说好久没有享受大小姐的待遇;面对那套老破小,面对街边小吃,她甚至比自己还要轻车熟路。
明明一切有迹可循,可她竟然如此后知后觉。
手机忽然发出振动。
阮序秋惊觉回神。是应景明的电话。
接通后,那边传来应景明不满的声音,“阮老师应该不是掉进厕所里了吧。”
说是不满,可尾音又不受控制地飘着,分明又是开心愉快的。
“马上就来了。”
挂断电话,阮序秋脚步蓦然有些发沉。
她忽然有点不敢去面对电话那头,笑得如此开心的应景明了。
烦人,太烦人了,为什么非要让她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