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好。”
“师傅你别客气,我就是随便看看。”刘清明指着机床上的零件问,“咱们现在生产的,主要还是这些普通机床?”
“是啊,干了一辈子了,都是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老师傅的话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平静。
刘清明又问:“集团并购了德国的公司,大家伙儿都知道吧?对以后有什么想法没有?”
“知道,天天听广播里说。”老师傅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能有啥想法,还不是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就盼着厂子效益好了,能多发点奖金。”
简单,朴实,却又无比真实。
这就是一线工人们最真实的想法。
刘清明点点头,接着问了一个问题。
“师傅,如果说,现在有一个机会。让集团拿出更多的钱去搞研发,去买更先进的技术。但代价是,未来一两年内,大家的工资和奖金可能都不会增长。您愿意吗?”
老师傅愣住了。
他身边的几个年轻工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这边看过来。
万副总等人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老师傅,等着他的回答。
车间里只有机器的轰鸣声在回响。
老师傅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清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领导,我们都是给国家干活的。国家让咱咋干,咱就咋干。可是……家里头,都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啊。”
他没有直接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但他的话,已经给出了答案。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沉默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响亮的回答都更具力量。
刘清明明白了。
这是国企的通病。
长期以来,国企在国家计划的羽翼下生存,既不需要真正面对残酷的市场,也缺乏对新技术研发的内在动力。
反正生产出来的东西不愁卖,盈利亏损都有国家兜底。
改革开放之后,一大批这样的企业倒在了市场经济的浪潮中。
活下来的,就像奉机集团这样,虽然适应了市场化,但身上依然带着浓厚的旧时代烙印。
管理松散,制度僵化,缺乏活力。
工人们更关心眼前的收入增长,而不是企业长远的未来。
不能说他们短视,这是人性使然。
结束了工厂的调研,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刘清明回到办公大楼,和一直等在那里的赵主任会合。
宁远恒和万副总快步迎了上来。
“刘处,辛苦了!看了一下午,肯定累了吧?”宁远恒热情地说,“晚上我安排了一下,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也让我有机会,代表奉机集团,好好感谢一下您。”
刘清明本来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有些话,在饭桌上谈,可能比在会议室里更合适。
他也想和宁远恒这个人,好好聊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宁总,我有个要求。”刘清明看着他。
“您说!”
“不要过于奢华,普通的招待餐就行。四菜一汤,简单点。”
宁远恒立刻答应下来:“没问题!就按刘处说的办!”
他心里反而更加确定,这位刘处长,是真的来办事的。
晚宴就设在集团内部食堂的一个包厢里。
没有外人,就他们四个,刘清明,赵主任,宁远恒,万副总。
桌上果然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一瓶本地产的白酒。
宁远恒亲自给刘清明和赵主任满上酒。
“刘处,赵主任,在咱们东北,不喝酒,事情谈不妥。”宁远恒端起杯子,“我先敬二位一杯,欢迎你们来奉机指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