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风开始转凉,空气里有薄荷叶似的清冽。
开学的第一个月,许多变化在静默中发生。通晓了少女心事的秘密后,陆璃和钟希梦之间滋长出某种更坚固的联结。
而自滑冰场那日后,陆璃也逐渐融入陈燮、方思明他们那个松散的圈子。
课间闲聊、偶尔放学同路,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以及。
一个清晰到无法自我欺瞒的认知。
她大概,喜欢上陈燮了。
这认知来得并不汹涌,更像夜深时涨起的潮,无声无息漫过堤岸。
陆璃不得不承认,到最后,她与被钟希梦劝告时聊起的反例并无本质不同。
非要说有何不同,大约是同班的“近水楼台”。但这微不足道的优势,也很快荡然无存。
中秋过后,陈燮很少来学校了。
起初是无关紧要的研究课或自习缺席,后来演变成整日不见人影。
靠窗那个位置时常空着,桌面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杂物。
“他啊,听方思明说,跟阮倩他们一起去SAT冲刺班了。时间排得特别满。”
钟希梦课间提起时,陆璃的目光掠过背后那片空旷,指尖无意识地将书页折起一个小角,又缓缓抚平。
-
再见到陈燮,已是国庆前三天。
实验中学有个延续多年的传统:国庆前夕会举行年级篮球联赛。美其名曰是友谊赛,但少年人的好胜心一旦被点燃,硝烟味从不缺席。
七班抽签的对手是十班——因着班主任之间微妙的较劲和历年成绩的比拼,两班素有嫌隙,学生也互别苗头。
比赛尚未开打,火药味已隐隐弥漫。
“方思明你行,”体育馆里,郎诚浩举着DV对准热身区,“真把陈燮请回来了?”
“废话,班级荣誉啊。”方思明“砰砰”运着球,“十班今年狂得很,转来个新中锋,放话要打爆我们。程策走了,陈燮再不回来,还打什么?”
他说着,朝旁侧扬了扬下巴。
陈燮立在阴影处,手里握着矿泉水瓶,正仰头喝水。他头发长了稍许,随意垂在眉骨上,半掩眼底。
-
比赛那天下午,篮球场边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止两个班的学生,还有许多闻风而来的别班同学,尤以女生居多,空气里躁动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陆璃和钟希梦站在七班阵营的前排。
当陈燮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那件黑色7号球衣上场时,场边骤起的欢呼声浪让陆璃耳膜微微一震。
她第一次如此具象地感受到陈燮的“人气”。无数目光织成网,悉数落在他身上。而他只是平静做着拉伸,偶尔和方思明低语两句,对周遭喧嚣置若罔闻。
“瞧见没?”钟希梦凑近她耳畔,声音里混着调侃与些微叹息,“实验中学的‘公共财产’——陈燮。因为谁也拿不下,所以才是‘大家的’。”
陆璃没应声。她看着被声浪与视线簇拥的少年,他站在光最盛处,似乎又独立于喧嚣之外。此刻那种遥远的、被无数人共仰的耀眼,让她心底那点秘而不宣的喜欢,泛起一丝微涩的清醒。
开场前,郎诚浩举着DV在人群缝隙里穿梭,“这场是七班对十班的焦点之战!大家看,场边人山人海……”
他像个专业解说,语气夸张,“咦?我好像看到我们班女生了!来跟镜头打个招呼?”
陆璃正望着场上出神,蓦地对上黑洞洞的镜头,下意识往钟希梦身后偏。
“别躲呀,陆璃。”郎诚浩笑嘻嘻凑近,“不给我们几个加个油啊?”
钟希梦一把揽过她肩膀,冲镜头灿然比耶:“七班必胜!打爆十班!”
陆璃被她的热情感染,也对着镜头轻轻笑了笑:“大家加油。”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十班果然来势汹汹。一开场就祭出高强度防守,动作颇大,暗处小动作不断。
陈燮无疑是场上的焦点,十班针对他的防守格外粗暴,派了两名球员轮番盯防他,几次推搡明显到近乎犯规。
但他表现得很冷静,陆璃很快看出,陈燮打球的方式与他解题实验时如出一辙——十分注重效率。
他不执着强攻,更多借跑位与传球撕开防线。一记击地传球从两人缝隙间精准穿过,送到空切的方思明手中,轻松上篮得分。场边喝彩骤起。
“哇靠,这视野,这传球!”钟希梦激动地拍陆璃的手臂,“得亏方思明死乞白赖地把陈燮喊回来。”
陆璃点头,目光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紧跟着场上那道黑色身影。
很明显,陈燮的节奏无声牵引着全队。即便被严防,他总能找到最合理的出手时机。
下半场,七班凭借流畅的团队配合逐渐拉开几分差距。
陈燮开始增加个人攻击,他突破极快,不时凭借出色球感和身体控制能力找到出手空间。
一记漂亮的三分命中后,分差来到八分,七班气势如虹。
十班明显焦躁起来。那个专职盯防陈燮的高个中锋,几次被脚步晃过后,脸色愈发阴沉。
真正的冲突,发生在最后五分钟。
陈燮底线切入,接球顺势起跳。对方中锋补防不及,情急之下,竟然整个人横着撞向陈燮。
“砰”的一声闷响,场边惊呼四溢。
陈燮在空中失衡,背脊重重砸在地板上。他蜷缩了一瞬,手猛地按住肋侧,眉头锁紧,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我操你大爷!”方思明眼都红了,火冒三丈地冲过去,一把揪起肇事者的衣领,“你他妈这是打球吗?!”
十班人立刻围拢,推搡叫嚷:“篮球没身体对抗打什么?摔一下怎么了?”
“裁判!这都不吹恶意犯规?!”
“谁看见了?他自己没站稳!”
场面瞬间混乱。几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顶在一起,互相推搡,火药味一触即发。裁判的哨声和呵斥被淹没在怒火里,眼看就要演变成群体冲突——
“方思明。”
那个声音不高,甚至因忍痛掺了一丝压抑的沙哑,却奇异地压下方思明的火气和周围的嘈杂。
所有人都看过去。陈燮已经用手肘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少年脸色有些发白,背脊却挺如弦弓。他先看向裁判,清晰地说:“我没事。”
然后,他伸手,牢牢抓住还要往前冲的方思明。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的目光越过激动人群,锁定那个撞人的中锋,场边奇迹般安静下来。
“你很擅长这个,是吧?”陈燮开口,声线平静得慑人,“用肌肉代替脑子。”
对方被他看得发毛,强撑着气势:“少废话!篮球场就是……”
“是用球说话的。”陈燮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对方涨红的脸与十班其他人闪烁的眼,最后落回肇事者身上,嗓音透出沉静的压迫感,“下个回合,我来防你。”
那中锋被将住了,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下只能硬着头皮喊:“……谁怕谁!”
陈燮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己方半场,经过裁判时略一颔首,示意可以继续比赛。他甚至没检查伤势,只活动了下肩胛,视线重新聚焦篮筐。
比赛继续。罚球线上,陈燮两罚全中,分差来到十分。
接下来,他果然换防到对方中锋面前。面对身形占优的对手,他并不硬扛,而是利用自身的敏捷、预判和球商,一次次抢断、干扰、制造失误。
那中锋被他防得束手束脚,每次接球都像拿着烫手山芋,仓促出手频频打铁。
陈燮的进攻则愈发凌厉。他不再保留,突破、急停、跳投,每一次助攻与得分都干净利落,恰到好处。
那个壮硕中锋在他面前显得笨拙狼狈,气势被彻底打垮,不敢再主动要球。
钟希梦紧紧抓着陆璃的手臂:“陆璃,你看见没!十班那中锋都被打傻了,杀人诛心,活该!”
陆璃看见了。她看见陈燮每次急转后因疼痛微蹙的眉心,看见他无意识护肋又迅速放下的手,看见他额际滚落的汗——不单是热汗,显然混着疼痛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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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冷汗。
可他一次也没停下。
终场哨响,七班大胜十五分。
人群欢呼着涌向场内,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少年们互相拥抱、击掌。
方思明激动得差点把陈燮抱起来,被后者一个嫌弃的眼神制止。
下场后,陈燮被队友围着,额发尽湿,呼吸稍促。他接过方思明递来的水仰头灌下,喉结急滚,汗沿颈线滑入衣领。
少年眼底噙笑,但不算浓烈,方才对峙时的冷冽悄然褪去,恢复了惯常的、些许倦怠的慵懒模样。
陆璃立在欢腾人群边缘,望着被簇拥、被目光灼灼追随的少年。
夕阳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她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余震。
-
人群渐渐散去,方思明和郎诚浩一左一右,揽着陈燮朝体育馆方向挪去。
方思明还在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某个进球,郎诚浩则嚷嚷着要补拍“胜者专访”。
“渴死了,”钟希梦舔舔有些干的嘴唇,碰下陆璃手臂,“走,买水去?”
陆璃的目光掠过那道略显滞重的背影,停顿了一瞬。“你先去,我去下洗手间。等会儿超市找你。”
钟希梦不疑有他,点点头,转身汇入散去的人流。
陆璃在原地驻足片刻,转身,却未往教学楼。而是绕过操场边缘,走向体育馆后侧。
最里间的器材室,门虚掩,门口滚落着两个孤零零的篮球。她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内里传来器械被碰到的脆响,随即是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些,陈燮的身影嵌在门框与室内昏暗的光影里。
他已换下球衣,套了件宽松的黑色连帽衫,拉链敞着,露出干净的白T。头发仍是半湿的,凌乱耷拉着,少了几分平日的规整,几缕发梢不羁地翘着。
他看到陆璃,眼底掠过一丝讶然,旋即平复。
“有事?”他问,嗓音比平时低哑,带着剧烈运动后未散的沙砾感。
“方思明他们呢?”
“被郎诚浩抓去拍‘胜者访谈’了。”
陈燮侧身,示意她进来,动作间右肋微不可察地一滞。
器材室狭小,浮动着橡胶与尘灰的气息。
他走向角落摆着医药箱的旧桌,背对着她,似在收拾什么。
陆璃没跟进去,停在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刻意维持得如常:“好久不见,下月SAT考完,你还回来上课吗?”
陈燮整理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头。
“应该会吧。”他声线从前方传来,有些闷,“冲刺班后期主要靠自己刷题。在学校可能效率还高点。”
他似乎想到什么,转过身又补一句,“何况老周也不会放任我一直旷课。”
“嗯。”陆璃视线扫过他右肋,“刚才那下摔得不轻,最好去医务室看看。”
听不出多关切,更像一种客观陈述。
陈燮静了数秒,没答话,却毫无预兆地、突兀问了一句:“那本书看完了么?”
陆璃微怔:“哪本?”
“《1984》”他提醒。
记忆的碎片被精准勾起。陆璃的心跳,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看完了。不过最后的部分,作者写得……很绝望。”
陈燮极轻地“嗯”了声,像一声气息的颤动。然后,他重新转回头,只留给她一个被夕阳勾勒出淡金边缘的沉默侧影。
对话就这样突兀地开始,又突兀地结束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默,并不尴尬,反而像绷紧的弦被轻轻拨动后,余韵未散的悬停。
就在这片悬停的静默中——
陆璃握在手中的手机,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
通知栏上,简洁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她早已熟记、却从未有过对话的黑色头像。
Ether_:「看完可以试试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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