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初年,夏夜。
月亮悬于半空,宫灯徐徐燃烧,银白的月光和昏黄的烛光照亮了露天的院落。
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炊烟缓缓升空,香味弥散在这处空间。
火堆的正上方挂着一只鸡,御厨被迫蹲在旁边,隔三差五算着时间往上面刷调料。
李有德殷勤地拿着扇子,扇起的风卷过冰盆,凉意在火堆旁漾开。
火光落在季容的脸颊上,给他渡上了一层柔光,发丝散落在肩后,偶尔被风吹起。
“你家主子到底什么意思?”
季容突然直视李有德,问出了这段时间不知道问了多少次的话。
夏夜本就热,旁边还生着火堆,李有德额角都出了汗。
李有德抹了把汗水,谄媚又心虚地笑着道:“奴才也不敢揣测圣心。”
季容冷哼一声。
火焰还在燃烧,群鸟忽然惊掠,扑腾着翅膀离开树枝。
“大人,”过了许久,李有德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奴才……”
“如果不是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就闭嘴。”
李有德咽下嘴里即将吐出的话,心里苦不堪言。
圣上和这位大人的事情,让他这个小人物夹在中间。
他一个奴才哪知道圣上是如何做想的。
烤鸡被翻了个面,琥珀色的油脂缓缓渗出,柴火被油滴激起青烟,肉香味混合着蜂蜜的甜香,浸满了整座小院。
季容忽然掀起眼皮,耳尖敏锐地动了动。
这是……脚步声?
乾清宫到院中有一条长廊,清白的月光穿过枝桠,人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晃动,逐渐向着院中而来。
季容若有所感地转过头。
男人身着玄色锦袍,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勾勒得恰到好处,鼻梁挺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就不近人情。
他的瞳孔冰冷如寒潭,深不见底般的墨色没有半分暖意,却又在和季容对视的刹那,眼中泛起了涟漪。
季容微眯着眼。
终于出现了。
那个不明所以把他关在乾清宫的禹朝新皇,祁照玄。
院中的下人此时也听见了声响,连忙下跪就要行礼,却被祁照玄挥了下手免礼了。
祁照玄似乎是很讨厌院中空气里漂浮着的味道,他微微偏头,用手掌扇了扇。
讨厌就对了。
季容见此却挑眉笑起来。
祁照玄额角青筋跳动,忍着味道问道:“李有德说你要见朕?”
装什么不明白。
季容把视线转移到烤鸡上,没有理会祁照玄。
祁照玄也没恼,只道:“进殿说。”
随后像是受不了院中烤鸡的味道,快步转身离去。
季容又笑一声。
李有德死死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这下才敢抬起头。
李有德待在新帝身边多年,太知道表面和善的新帝背后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可眼前这位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为了宫中安宁,他刚想劝这位祖宗别硬着去杠,却突然听见季容顶着那张漂亮脸蛋说出了那句让他猛然心悸的话。
“把烤鸡腾下来,我带进殿去。”
要死!
李有德两眼一黑。
新帝讨厌一切味道重的东西从来不是秘密,这位是铁着心要去对着干了。
一口气没上来到的李有德根本来不及说话,只能被宫人扶着然后眼睁睁看着季容和那只烤鸡一同消失在门后。
季容当然知道祁照玄讨厌味道大的东西,他这不就是故意的么。
果不其然,烤鸡的味道散发在殿中,顿时便掩盖住了殿中原本的熏香。
季容满意地看着祁照玄的眉头紧锁。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着,微抬下巴示意举着烤鸡的宫人。
宫人颤颤巍巍地用工具将烤鸡拆分。
祁照玄蹙着眉,明显是强忍着不适。
“我要出宫。”季容说。
祁照玄不语,显而易见的拒绝。
“你把我关在乾清宫不准出去的意义是什么,给自己找罪受么?”
季容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祁照玄,是真的不解。
自从他被废后就被关在了乾清宫里,侍卫紧紧守在殿门外一步不离,而下令的祁照玄却一直不见人影,他倒也不是逃不出去,只是要耗费很多人,况且层层守卫,并不保证一定能成功,便就一直待在宫里没跑。
在他祸害了乾清宫各个地方后,一直见不到的祁照玄终于现身了。
至于他祸害了什么……
心血来潮吩咐宫人把院中泥土挖进殿中并堆小人,一天钓鱼一天烤鱼味道太重熏得殿中全是烤鱼味哦顺带一提鱼是五百两黄金一条的珍稀品种,再比如今天的烤鸡等等诸如此类包括但不限于的事。
每一件事情都在祁照玄的雷点上疯狂跳动。
祁照玄只平静地看着他,淡声道:“你现在身无要职,往日树敌太多,放你出宫会招来麻烦。”
季容听笑了,“我现在身无要职不就是拜你所赐?”
祁照玄又不说话了。
跟个哑巴说话很费劲,季容看向一旁的盘子,宫人已经将烤鸡分割完了。
季容转了转手腕,宫人还未看清,一把银刀骤然出现在他的手上。
银刀“唰”地叉进肉中,而后被季容举起来递向祁照玄。
“吃么,”季容笑意不达眼底,“陛下?”
御膳房的厨子手艺很好,烤鸡不旦不干柴,反而滑嫩冒油。
一滴油从上滴落,迅速划过空中,无声地落在寝殿的地上。
身后的宫人心惊胆战的立刻跪下,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
“你真要出宫?”
意外的,祁照玄的声音听着却并不生气。
季容随手将脏了的银刀甩至一旁。
“嗯。”
祁照玄深邃的眼睛盯着季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出宫可以。”
季容闻言挑眉,这人除了小的时候,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还不待他惊讶多久,便听见祁照玄慢悠悠地补了下半句。
“……但必须回宫。”
季容:“?”
季容倚着椅背,想法在心底转了好几圈。
他前段时间不逃出宫是因为没有完全的把握,而只要他人能够出宫,就能有办法和自己人联系上,到时候不就能顺利逃走浪迹天涯了?
“行。”
季容想明白后,便应声答应了。
听见季容答应,祁照玄那素来沉寂的眼底却漫上来了一点稀碎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季容看错,他总觉得祁照玄的嘴角上扬了那么一点儿。
“那便试试明日你要穿的衣裳吧。”
祁照玄话音刚落,宫人们便鱼贯而入,就像是祁照玄早已事先预知了一切。
宫人手上一人拿着一件衣裳,李有德趁此机会将一旁的烤鸡迅速拿了出去。
衣裳清新的颜色看得季容眼角一跳,心中涌上了不安。
随着宫人将衣裳展开,季容面上笑意渐渐消退。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着一旁无聊手指轻叩桌面的祁照玄,问道:“怎么是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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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照玄抬眼瞧了一眼,很平淡地道:“不然呢?”
“你在外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总不能让你大摇大摆地出宫吧。”
“死人死而复生,”祁照玄身躯微微前倾,凑在季容眼前,语气轻柔,“会吓死那些老臣的。”
季容“哈”了一声。
“我怎么就是个死人了?”
他们的距离很近,季容甚至能够嗅见祁照玄身上那股冷木的味道。
冷冽又寒冷。
以及那双清寒的双眼。
祁照玄拉远了距离,道:“朕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
季容心里冷笑。
恐怕你就是谣言的罪魁祸首。
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季容忍气吞声,随手拿了一套浅绿色的襦裙,进了屏风后。
这股气本来憋着,却在季容理了下衣裙后骤然泄掉。
他,不会穿襦裙。
季容绝望地闭了下眼,咬牙切齿地道:“来个人。”
乱糟糟的衣裳绕在他的身上,他还在与之搏斗。
久久都没有听见脚步声,季容刚准备抬头,就突然从后被一结实有力的手臂围住。
随即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熏香味。
一只手掌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没有办法转过头去,手指带着茧子,粗糙的触感摩挲得季容皮肤都红了。
炙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身后人的发丝勾得他脸庞微痒,却又因为那只大手而动弹不得。
“相父,”祁照玄紧贴着季容,声音低沉,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朕来为你宽衣。”
听见那个称呼的刹那,季容的身子都僵硬了。
他的余光瞥见了祁照玄的左半张脸。
不知道为什么,祁照玄的肤色很白,却是那种久久不见光所导致的病态的青白。
他的神思飘远,不知怎地想到了小时候的祁照玄。
也是青白的脸,黑暗无光的瞳孔常常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瘫着个脸不爱说话。
惯装的一副和善的样子,可季容清楚极了,这人压根不是那么平和良善。
下巴上的那只手终于挪开,腰间的手臂却仍然紧紧禁锢着他的行动。
似乎是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祁照玄忽然含住了季容的耳垂,口齿不清地道:“相父,这么着急动做什么?”
“祁照玄!”
“相父莫要动气,朕说了,朕亲自为你宽衣。”
腰间的手臂终于挪开了些许,却还是没有办法让他自由活动。
祁照玄骨节分明的手指绕过衣裙,不一会儿便将襦裙完整穿在季容身上。
祁照玄退后了几步,像是欣赏着满意的艺术品一样看着他。
浅绿色的褥裙衬得季容身姿窈窕,红润的肤色与浅绿交映,墨色的发丝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白色簪子轻轻挽着。
祁照玄苍白发青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相父真好看。”
“别叫我相父。”季容冷冷道。
“还差了一个东西。”祁照玄自顾自地说。
祁照玄将搁置在一旁的帷帽拿起,轻轻戴在季容的头上。
季容头顶月牙白纱的帷帽,纱帘轻薄,隐约能露出一截天鹅般细长的脖颈。
祁照玄舔了舔嘴唇。
“相父这般好看,明日朕可得藏好了。”
季容闻言蹙眉,问道:“你要跟着一起出宫?”
祁照玄笑了下,眼底闪着莫名的偏执,语气却柔和道:“相父这么多人喜欢,朕自然得跟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