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黑水潭畔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叶南风趴在湿冷的岩石后,掌心紧贴地面。震动从地底传来,那是守潭兽沉睡中的呼吸,她目前唯一能感知到的声息。
安娘跪在潭边,挽起衣袖,手腕间一道旧疤叠着新伤。她没看叶南风,只用神识传音:
“我的血能暂时迷惑它们,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她割开手腕。血不是涌出,而是凝成一颗颗暗红的珠子,滚入黑水。珠子沉下去的轨迹,泛着诡异的磷光,像引路的鬼火。
潭水上空,那些金翅飞蛾的金光忽明忽灭,随着血珠气味的蔓延,翅膀扇动的频率,渐渐慢下来,一只跟着一只停在谭边的黑石上,金色淡去。
而守潭凶兽的呼吸震动,也开始变得绵长迟钝,似乎陷入沉睡。
“就是现在。”安娘示意眼前的黑水,朝着南风点头。
她的脸色开始渐渐泛白。她的嘴唇动了动,没用神识传音。
但叶南风读懂了那唇形。
“活下去。”
安娘闭上眼睛,更多的血珠滚入潭水上空的符咒之中。整个黑潭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暗红色油膜般的流光。
守潭兽彻底沉寂,金翅飞蛾全部停息。
叶南风瞳孔一缩,深吸一口腥血的空气,纵身跃入黑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吞没她,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跳入的是童年里的慕仙河,只是此刻的她只身一人,而钻心蚀骨的疼痛始终提醒她,应该去做什么。
她向着黑水的深处游去,地面的那点震动,全然消失,世界彻底寂静。
无尽的黑暗袭来,越接近谭底越觉得冰冷刺骨,但这寒冷也让叶南风美人刺的蚀骨痛楚得到短暂的缓解。
叶南风终于到达黑潭底部,她屏住呼吸,多年的修炼之体比一般凡人要强些,她在万宁长大,叶北辰教过她,她本身水性不错,还有阿绯的眼睛,让她在漆黑的谭底也能视物。
黑水谭底,白骨如山,触手黏滑,一层层黑压压的油状物体附着在这尸山白骨之上,但除此之外,没有看到任何活物,更别提蛊金,而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她额间中心一颗红点渐渐突起,全身的骨头凝结在那一点拉扯撕裂,叶南风感觉到美人刺将要破骨而出。
她的骨肉撕裂,皮肤上的血丝暴起然后如弦般裂开,细细密密的血珠从她全身渗处,疼,全身破裂的疼,比毁了道基灵根更甚十倍。
而此时,粘腻的黑色突然涌动起来。如蛆虫般向她游来,原本的黑色在水中慢慢褪去,露出鎏金色的外壳,原来这就是蛊金,花开成蛊,血落凝金。
无数的蛊金在黑水之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细流,而这些细流的终点都在朝着叶南风额间的那唯一的入口。
“呲啦~”叶南风的额间一朵艳丽的美人刺破骨而出,在它的蕊叶将开刹那,蛊金一瞬吞噬,且顺着她的骨骼脉络,钻进她的身体,扩散全身,直至骨肉深处。
上方潭边的安娘,脸已经呈现近乎透明的白色,她的血珠仍然一滴一滴的落在黑水里,已经过去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她不愿意放弃,七年来,她唯一的希望只在今日燃起,她对不起苏郎,对不起苏青。
七年前不是她的苏郎选择离开,是她为了活着,而选择的留下,抛夫弃女,成为一个永久禁锢的药鼎。
安娘不愿放弃,即便流尽最后一滴血,即便今日死在这里,她的意识已然混沌,指间的最后一滴血落下,她倒在了地上,红色的禁咒在一刹暗淡。
潭底。
叶南风只觉得全身陷入无边的寒冷之中,她绯色的红瞳渐渐阖上,哥哥...
一道灼热的白光穿透整个潭底,叶南风在阖眼之际,看到熟悉的身影浮在鳞光之中,向她而来。
是哥哥吗...
万宁镇的那些年,慕仙河里的嬉戏,阿绯和听听,师傅和星鸾,这些至亲至爱之人的身影一一浮现,而那道温暖的白光迅速笼罩了她...
好暖,就像哥哥的怀抱,叶南风本能的缩成一团,紧贴那久违的温暖,任由那人将她揉进怀里
妖林黑潭,白光自黑水而出,凶兽后背惊起,金翅飞蛾盘旋俯冲,玄铁面具下的男子冷眼扫过,目之所及,空气骤然凝固,方才那凶相毕露的兽如被无形的巨手骤然摁住脊梁,呜咽僵在喉头,前肢一软,尽数低头蛰伏。
金翅飞蛾在碰到那人周身白障之时化成靡粉,零落散在黑水之上,金光点点,呈现一种诡异的美感。
男子抱着怀中面色煞白的女子,周身灵力汇成一道清辉缓缓注入女子额间,嘴上角落紧抿,眸色沉得骇人。
“不过三日,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很好!”怀中女子眼皮跳了跳,似做回应,没死便好。
月华正浓,小青楼内光影摇曳,十数个曼妙女子酒盏笙歌,随着琴瑟翩然起舞,时而如芙蕖绽放,时而如惊鸿翩飞,奢靡勾栏,活色生香,正应了此楼之名。
领舞女子的藕臂攀上仲景的肩头,游走在他领口裸露的肌肤上,红发随意洒落肩头,仲景仰头饮尽杯盏中的暖酒。
“有趣,真是有趣。”仲景就着那女子的手又倒了一杯,随即举起,与对面之人相碰。
“什么趣事,让你如此开怀?”高台之上,仲景的对座,是一身素色的清朗公子,他收回酒杯鼻尖浅嗅,眉头微皱,缺未入口,只将酒杯置于桌上,手中白帕轻轻擦拭那触了酒杯的手指和紫玉扳指。
“鳞台,你不知道,几百年来,我都没见过沈栖池如此行事。”仲景眉飞色舞,似乎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之前他来抢我的醒神香,打得我咯血半月,我自然是死也不能让他如愿,你知道他这个人,向来硬得很。”
仲景一口甜酒入腹,又觉酣畅淋漓,继续说道。“我说得按我的规矩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那清秀公子手中动作一停,抬眼应和道。
“他竟然压了修为,去闯那遑遑城,你说好笑不好笑。”仲景将那怀中的舞姬一把推开,更加迫不及待得描述。
“你也知道遑遑城不过是给那些修为低下的修士一个彩头,玩乐而已,竟然引来沈栖池这尊大佛,真是值了!”
“鳞台,你是没看见他那个样子,以为带个面具我就不认得他呢,乐死我了?”
天上地下,醒神香只有仲景才有,他脸色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所以你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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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唤鳞台的男子眉眼一挑,随即随意的起身,望着阁外景色。
“给是给了,我自己定的规矩不能坏,只不过,他不是自己来拿,是利用了个小姑娘,那姑娘灵根已毁,废人一个,我将她用来种花了。”
仲景想起那个眼神倔强的女子,谈不上多讨厌,可是谁让她是沈栖池带来的,死都算便宜的。
“哦?”素衣男子转身,饶有意味的回了一句,“那确实有点意思。”
小青楼外,三千炉鼎匐地,楼内,是魔修界最尊贵的两人,不寐天魔医仲景,魇花宗主鹤鳞台。
妖林之外,叶南风的眉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她没死,且体内有一股灵力滋养,裂开的骨肉慢慢愈合,她抬手摸了摸额头,额上光洁,骨痛已消。
所以,美人刺已被蛊金噬尽。
“醒了?”冷冷的声音在叶南风的神识响起,月光下的玄铁面具,银光依旧,是王琅,他竟去而复返是?还能感知她听力尽失?
“你救了我?”叶南风盯着他,这人反复无常,算计利用了她,如今又巴巴来救她?
“我的事已办完,并不想亏欠于你,带你出去,还你自由。”王琅的冷漠依旧。
“你并不欠我,我们进遑遑城本就各有目的,是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到是谢谢你,今日救我一命。”三日前或有怨恨,但冷静下来,其中关系她想的明白。
“来日若有机会,我必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这个女人总是理智得近乎决绝,王琅冷哼一声,神识传音,“你还没回答我,要不要跟我出去,离开不寐天。”
“不必了,你我之道,并非一路,各寻机缘吧。”叶南风背着他,淡淡说道。
这个王琅智计近妖,深不可测,进出不寐天如入无人之境,她可不想再沾染他分毫,如今活着,已是大幸。
况且,蛊金入体之时,她明显感到身体深处的灵根异动,疼痒相间,似有灵力起伏,她的灵根自被废那日起,不曾有过反应,或许……
“不知好歹。”音落人缈,只剩虚影,“你的同伴快死了……”徒剩虚影的空旷夜空,这是王琅传入她脑中的最后一句话。
经他提醒,叶南风才想起安娘,她左右环顾,在离她不远处的土坡上,安娘静静的躺在那里,脸上血色全无,已然奄奄一息。
素昧平生的两人,因苏青关联而同历生死,她跑过去将安娘扶起,将储物袋中仅剩的几颗伤药喂入她口中。
安娘缓缓睁眼,空洞得望着半空,她的唇瓣,一张一合,叶南风能清晰辨别,她一直在重复两个字,“苏青……”
“安娘,不,嫣儿,我答应你的,会带苏青离开。”听到叶南风的承诺,安娘一直抬着的手似失了力般颓然掉落,她死了。
黑色的液体从她的七窍缓缓流出,她的身体在瞬间缩成枯骨,节节分离,这就是药鼎的下场,禁锢自由,死无全尸。
一只退色的拨浪鼓,从她松垮的里衣内滚落,“咚”得一声清响,在这死寂中格外清脆。
叶南风想起那具遑遑城里头首分离的尸体,相爱夫妻生不同衿死不同穴最是凄苦,叶南风将她尸首收入储物袋,她愿意送他们一程团圆,以报嫣儿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