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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罚跪

作者:拂堤杨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年初一,紫宸殿东暖阁。梁帝御案上,静静摊开三幅画卷,旁边是几页暗报。


    梁帝抬眼,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侧、屏息凝神的太子刘成,开口问道:“成儿,依你看,戎儿那样的性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刘成心头一紧,他斟酌着词句,谨慎回道:“父皇,儿臣不知。”


    “不知?”梁帝轻笑,“不妨猜猜看。”


    他的目光先掠过左边第一幅。画上女子明艳中带着一丝孤峭,是离国公主萧婷。“萧婷……”梁帝指尖轻点,“性子怪僻,行事出格,在锦州时与戎儿那些传言,不过是少女意气与政治试探。如今既已入朕后宫,且戎儿对她,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眼神。”画卷被无声拨到一旁。


    第二幅,是曾经名动锦州的花魁蝶舞,笔触婉约,风情暗蕴。“蝶舞,或者说……朱悦。”梁帝语气更淡,“华太师余孽,心怀叵测。她与戎儿之间,隔了太多,纵使流言蜚语再多,也绝无可能。”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正中那幅画卷上。画中女子荆钗布裙,立于药庐窗前,侧影清瘦,面容仅算得上端正,毫无惊艳之处。唯有那双眼眸,被画师捕捉到一丝沉静专注的神韵,透过纸面隐隐传来。


    梁帝展开附于其后的暗报。


    “窦连翘,闽南人士,父母早亡,左手有残疾。师从不详,医术精湛,尤擅金创伤毒及内科调养。两年前与靖王公子宇文戎多有交集:曾为宇文戎解过离殇之毒,又陪伴他去了蜀山,后随至锦州,于伤兵营效力。宇文戎数次受伤,皆由其亲手救治,右腕重创得以部分恢复,亦赖其妙手。其人于北境军中颇有声望,后留靖王府,专司靖王病症调理。宇文戎入京前,曾独往药庐辞行,闭门近一炷香的时间。”


    文字简练,却勾勒出一条清晰而绵长的轨迹——从蜀山到锦州,从解毒到救命,从调理伤势到照料其父。


    梁帝的目光在“亲手救治”、“独往药庐辞行闭门近一个时辰”等处停留片刻,又拿起另一份更简略的记录,上面是太医署关于宇文戎右腕旧伤的诊断结论:“处置手法极高明,续接之术融合南北古法,温养筋脉之药泥配方独特,非寻常医家所能。救治者尽心竭力,历时颇久,方有此效。”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梁帝将窦连翘的画像扔于地上,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深不见底,直直看向太子,那目光里沉淀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沉重的压迫:


    “成儿。”


    太子刘成呼吸微滞。


    “你是知情的吧?”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太子耳边。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父皇已知晓一切。太子张了张嘴,在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注视下,所有掩饰与推诿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喉结滚动,终是跪下,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儿臣,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你便与他们私传信物?成儿,你不会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吧?”


    刘成脑中迅速回想,昨晚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不,不是昨晚,那次宣政殿拒婚,父皇想必就看出端倪。后来,那窦连翘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监视之下。


    宇文戎入殿,看到跪地的太子,掷于地的画卷,便已了然。


    他俯身,无比珍视看了看窦连翘的画像,随后轻轻卷起,小心地放置到龙案。


    他撩袍跪地,声音无比坦诚:“是的,陛下。臣心悦于她,亦知陛下不会成全。惟愿她平安顺遂。倘若他因臣的存在,遭遇任何不测,臣亦不愿苟活。”


    梁帝看着阶下跪得笔直的少年,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惧意,只有一片破釜沉舟后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刺痛帝王的神经。


    “你在威胁朕。”


    字字如冰,砸在空旷的殿宇中,激起看不见的回响。


    宇文戎迎上那道能令百官股栗的目光,语调平稳得近乎残酷:“臣,不敢。臣只是想让陛下知晓臣的心意。”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这不再是隐晦的暗示或无奈的祈求,而是摊牌。将他最深的软肋,主动呈于刀俎之前,同时也将刀柄,递到了执刀人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那刀柄上,缠绕着名为“同归于尽”的倒刺。


    梁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有被冒犯至极森寒:“戎儿,你真以为朕不会杀你?”


    宇文戎平静无波道:“臣不敢做此想,只不过,臣于陛下而言,还是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想必陛下不会轻易舍弃。”


    梁帝转向左侧的太子,嘴角仍噙着那抹笑:“成儿,你听听,他在说些什么?”太子慌忙叩首:“父皇息怒!戎弟连日忧思过甚,心智昏聩,言语无状,实非本心!还请父皇念他年少……”


    “殿下无需为臣开脱。”


    宇文戎截断了太子的话。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太子的求情挡了回去,微微侧头,对着太子,一字一句道:


    “臣很清醒。今日所言,字字出自肺腑。”他重新直视梁帝,目光如淬火的寒铁,“臣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后果。


    这两个字让梁帝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他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明黄的袍角垂下,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影子笼罩下来。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靴底敲击金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戎儿,你说的对。你确有价值。可你要明白,”梁帝微微俯身,语气如同教导一个愚钝的孩童,却带着致命的寒意,“棋子之所以是棋子,是因为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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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着执棋之人的心意,落在该落的地方。若敢自作主张,甚至……”他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反过来要挟执棋之人——”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吐出最后四个字:


    “那便是,自不量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太子再次伏地:“父皇开恩。”宇文戎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归于更深的沉寂。他听懂了,这不是警告,是判决。


    “传旨。”


    梁帝转身,不再看他,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威严而冰冷,不容置疑:


    “靖王府公子戎,殿前失仪,狂言犯上,着——武门罚跪反省,无旨不得起。”


    “武门”二字被刻意加重。那不是普通的惩戒之地,那是宫城最外沿的门阙,是百官出入、万目所视之处。罚跪于彼,非为体罚,而为示辱。是将他的“罪状”与“落魄”,公开展示于整个朝野眼前,彻底剥去他所有的体面与尊严。


    帝王心术,诛心为上。


    宇文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凉,直坠肺腑。他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臣,遵旨。”


    没有辩解,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再多看梁帝一眼。他站起身,平静地跟随早已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侍卫,走向殿外那一片沉沉的夜色。


    武门——这座皇城最外层的门阙,历来是惩戒朝臣的示众之地。凡在此处罚跪者,罪状皆以朱字书于木牌,悬于身侧,任往来官吏、宫人、乃至偶尔获准入宫的外臣注视评议。


    宇文戎被带至此地时,暮色已浓。侍卫将一块沉重的木牌立在他身侧,上书:“靖王府公子戎,殿前失仪,狂言犯上。”墨迹犹新,在将熄的天光里刺眼无比。


    雪花漫舞,青石砖浸透了冬日的寒意,坚硬如铁。宇文戎依旨跪下,锦袍下摆委地,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平静地抬眼,望向宫道延伸的方向——那里,下朝的官员们正鱼贯而出,许多人已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目光或惊或疑或惧地掠过他,以及那块昭示罪责的木牌。


    这才是梁帝真正的用意。


    罚跪本身不足为惧,但于武门、于众目睽睽之下罚跪,却是剥去他所有尊严与体面,将他的“犯上”与皇帝的“惩戒”公开展示的一场仪式。


    压低的议论声随风断续飘来,像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宇文戎面色不变,指尖却微微收拢。他知道这些目光与私语,不出半日便会传遍朝野,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他身上一道难以磨灭的耻辱印记。


    梁帝不仅要他痛,更要他辱。要让他明白,君王给予的恩宠与地位,随时可以收回,并化为当众鞭笞的刑杖。所谓价值,在帝王的权威与颜面之前,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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