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西境战事,在梁帝御驾亲征后,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这倾斜并非仅仅源于皇帝亲临带来的士气提振,更源于军中多了一个沉默却高效的“谋士”。裕王刘戍随驾,最初带着审视与某种隐晦的较量心态,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寻常——父皇对宇文戎的态度。
不是简单的咨询,而是近乎倚重。
每一次军议,无论议题大小,梁帝总会将目光投向那个站在将领队列末位、几乎不主动发声的靛青身影。“戎儿,你有何看法?” 这句话成了开场白或最终定调的参照。
起初,那些沙场老将或不以为然,或暗自不满。一个乳臭未干、居宫养伤、畏战主和的质子,懂什么战阵杀伐?但宇文戎的进言,总是简洁、直接、切中要害。他不谈虚言,只分析敌我态势、地形利弊、粮草补给、士气周期。他提出的建议,往往奇诡却有效,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和经历的、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
更让裕王心惊的是,那位被梁帝任命为前线总指挥的老将王蒙,一位功勋卓著、性格刚硬的宿将,在经历了最初几次对宇文戎计划的将信将疑、到严格执行后取得小胜、再到一次关键伏击战大获全胜之后,竟也渐渐对宇文戎的安排言听计从。王蒙甚至私下对梁帝感慨:“靖王公子,有天生的将帅之眼,假以时日,必是我大梁擎天之柱。”
梁军士气如虹,连战连捷。陈国咄咄逼人的攻势被遏制,继而节节败退,丢失的关隘被逐一夺回,大军直逼陈国边境重镇。
就在此时,陈国国君陈煜遣使,要求议和,并邀梁帝于两军阵前、洛水之畔会面,以示诚意。
梁帝准了。
会面当日,晴空万里,洛水汤汤。双方仅带十余近卫,隔着一张长案相对而坐。陈煜年约四旬,面容阴鸷,眼神如鹰。最初的寒暄与条件交换迅速演变为激烈的争执。陈煜要求梁国割让已收复的三关,赔偿军费,梁帝冷笑驳回。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梁帝陛下,”陈煜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拍了拍手,“朕这里,还有一份‘大礼’,或许能助陛下下定决心。”
他身后侍卫分开,一个身着粗布青衫、背负长剑的身影,缓步走出。那人面容冷峻,眼眸沉静无波,瞬间杀气遍布,正是天下第一剑客——剑锋寒。
裕王瞳孔骤缩,梁帝身边的侍卫瞬间握紧了刀柄。宇文戎站在梁帝侧后方,脸色蓦地一白,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陈煜得意地看着梁帝骤变的脸色,声音拔高,带着煽动与残忍:“剑锋寒!你不是与梁帝有杀父之仇吗?你父齐寿,战功赫赫,却被你们的帝王射死在云翳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朕就给你这个手刃仇敌的机会!梁帝就在此,杀了他!”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剑锋寒的目光,缓缓移向梁帝,那目光冰冷,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万古寒冰。
梁帝挺直背脊,面沉如水,毫不回避地迎视着剑锋寒。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固的瞬间——
剑锋寒动了。
但他手中的剑,并非刺向梁帝。
剑光如惊鸿骤起,快得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只听“锵”然数声刺耳锐响,紧接着是闷哼与倒地之声。陈煜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卫,咽喉处几乎同时绽开一点血花,愕然倒地。
而剑锋寒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陈煜身侧,那柄名动天下的长剑,带着凛冽无匹的杀意与剑气,直指陈煜本人!
陈煜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骇然的僵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剑锋寒的剑尖,在距离陈煜咽喉仅有三寸时,硬生生停住。
“签。”陈煜颤巍巍的在降书,签字,加盖国玺。然后仓皇而逃。
剑锋寒没有再看陈煜,而是倏然转头,那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意与某种更深邃痛苦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梁帝。
宇文戎几乎在同一时间,本能地侧身一步,挡在了梁帝身前。他什么兵器也没拿,只是张开手臂,以一个完全防御的姿态,隔在了剑锋寒与梁帝之间。他望着剑锋寒,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出声,但那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近乎哀恳的意味。
梁帝却在这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出手,坚定而有力地将挡在身前的宇文戎推开了。不是粗暴,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担当。
他直面剑锋寒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声音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穿透了现场的混乱与杀机:
“剑锋寒。朕听说过你。听说你要荡平天下不平之事,杀尽天下不义之人。” 梁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么,你今日看清楚了。你若在此弑君,便是挑起两国不死不休的血战,便是让这洛水两岸、乃至天下更多的生灵涂炭!你杀的不是朕,是天下太平的基石!你今日若敢动手,便是背弃你平生所执之道,成为这天下最大的不义之人!”
字字如锤,敲在剑锋寒的心头,也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剑锋寒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杀父之仇的灼痛,与梁帝话语中那沉重如山的“天下大义”激烈碰撞。他死死盯着梁帝,那目光中的恨意与挣扎几乎要满溢出来。
时间仿佛静止。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对峙后,剑锋寒手腕一振。
“铿——”
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越却带着无尽萧索的鸣响。
他不再看梁帝,而是将目光转向被他推开后、依旧紧紧盯着他的宇文戎。那目光复杂难言,有关切,有无奈,更有一种深切的悲凉。
“跟我走。” 剑锋寒对宇文戎说,声音低沉沙哑。
宇文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
“跟我走!” 剑锋寒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焦灼。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局势混沌,梁帝心思难测,你若留下,往后怕是再难脱身!
梁帝的目光也落在了宇文戎身上,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戎儿,如果你愿意,可以跟他走。朕,不拦你。”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宇文戎身上。裕王屏住呼吸,侍卫们紧张地握着兵器。
宇文戎的目光,在剑锋寒满是焦虑的脸上,和梁帝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之间,缓缓移动。
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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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轻微,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已说明一切。
剑锋寒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深深地看了宇文戎一眼,然后,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青衫鼓荡,身形如孤鹤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洛水对岸的苍茫山色之中,再无踪迹。
一场惊天危机,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骤然发生,又骤然消散。
回到中军大帐,梁帝挥退左右,只留宇文戎一人。
梁帝卸下甲胄,坐在案后,并未立刻处理军务,而是看着沉默立在帐中的宇文戎,忽然问道:
“戎儿,今日阵前,你制定那个‘诱陈煜出面,以精锐伏击其卫队,逼其签城下之盟’的计划时……有没有想过,” 梁帝顿了顿,目光幽深,“或许,剑锋寒真的会趁乱杀朕?”
宇文戎抬起眼,与梁帝对视,声音平静无波:“回陛下,臣想过。但臣认为,寒师兄……此时不会。”
“哦?为何?” 梁帝眉梢微挑。
“寒师兄所执之道,重于私仇。陈煜以仇怨为饵,本身便落了下乘,辱及寒师兄本心。且当时局势,他若动手,陛下若有损,大梁必倾国复仇,战火绵延,非他所愿见。” 宇文戎分析得冷静客观,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梁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又问:“那你挡在朕身前时……是怕他杀朕,还是……” 他语气微妙地一转,“怕朕杀他?”
宇文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眸,看着地面,沉默不语。
帐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良久,梁帝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意味。
“你不答,朕也明白。” 梁帝站起身,走到宇文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放心。朕答应过你母妃,亲眷不究,绝不失言。” 他望向帐外沉沉夜色,语气恢弘而自信,“只要他剑锋寒日后不触犯我大梁律法,不行悖逆之事,我大梁泱泱大国,海纳百川,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天下第一的剑客么?”
这话,说得大气磅礴,是帝王的胸襟。
但宇文戎听在耳中,却觉得字字如冰。他知道,这不是宽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与宣告。梁帝在告诉他,也在告诉可能暗中关注的剑锋寒:朕不怕你,朕甚至可以“容”你,但这“容”的前提,是朕制定的规则。你的一切,仍在朕的注视与衡量之下。
“好了,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梁帝温声道。
“是,臣告退。” 宇文戎躬身退出大帐。
走入寒冷的夜风中,他抬起头,望向剑锋寒消失的远山方向,那里只有漆黑一片。
寒师兄……
他心中默念,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与忧虑。
而帐内,梁帝独自立于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洛水的位置,眼中精光闪烁,低声自语:
“剑锋寒……倒是把好刀,可惜,太过锋利,也太过有主见。可惜了……”
夜色深沉,战争的阴云并未散去,而人心的博弈,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变之后,进入了更深、更不可测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