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灼伤万魂幡，尽管它感受不到疼痛，却能够体会到损伤带来的痛苦。
它知道自己的出手会让牧云霄将怒火全部发泄到自己身上，但它还是决定尝试。
因为裴望川是验证牧云霄魂灵分炼设想不可多得的绝佳材料。
将《噬元夺灵诀》融会贯通之后，牧云霄便产生了一个想法——魂灵分炼，一器两用。
魔修修炼以怨灵为修炼基础，怨灵实际上就是充满强大怨气的魂魄。
邪修则通过掠夺炉鼎变强，灵力、肉身精元都是邪修掠夺的目标。
这二者的所需的材料，是一个人身上的不同部分，也就是说她或许能够将一个人的肉身炼成炉鼎，灵魂炼成怨灵，同时发挥两
种作用。
这说起来容易，真的做起来却几乎不可能实现。
世人都知道人的灵魂与肉身是可以分离的两个部分，却鲜有人知将灵魂看作一个整体其实也不准确，事实上，人是由魂、灵、肉三个部分组成的，是为三才。
修士常以天、地、人为三才，但从本质上来说，一个完整的人本身就三才齐备。
灵气来自天道，是三才中的天；
肉身来自土地，是三才中的地；
魂魄为人所固有，是三才中的人。
三才齐备，方能为人，所以人是万物灵长，天生比世间万物更具修炼优势。
以这个理论反推，可知魂魄是人的本源，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魂魄，但灵却来自于环境。
虽然因为获得时间的不同分为先天灵气与后天灵力，先天灵气与魂魄深度绑定，而后天修炼获得的灵力则更多地储存于肉身丹田中，但无论哪一种其本质都是外来物。
理论上，灵力与□□、灵气与魂魄三者是可以分开处理的。
但实际操作中，后天灵力以先天灵力为根基，先天灵力又与魂魄深度绑定，导致无论是魔修还是邪修在修炼时都会将魂灵视为一体来处理。
魔修会在彻底摧毁人肉身的生机之后将对方的魂魄抽出来，以各种手段折磨魂魄使之放弃求生的意志产生怨气成为怨鬼，这个过程中虽然也有一部分灵力可以单独被魔修吸收炼化为魔气，但是先天灵气却无法被利用，甚至怨鬼炼化成功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要先将先天灵气消磨殆尽。
邪修则以邪术将炉鼎的灵力与肉身精元收为己用，之后再将其魂魄中的自我意识压制到最低，使之变成听话的傀儡，只懂得不断吸收周围的灵气供给给鼎主。
在这个过程中，炉鼎的魂魄反而是个累赘，压制得轻了炉鼎会脱离掌控，压制得重了炉鼎则会生出怨气，不仅容易暴露邪修的身份，还会反噬鼎主，但是，若将魂魄彻底毁灭，则附着其中的先天灵气也会消散，炉鼎就会失去继续修炼源源不断提供灵力的能力，变成不堪大用的一次性耗材。
基于邪魔两道各自的特点，牧云霄产生了一个极富想象力的设想，她打算将魂灵分开，魂魄以魔功炼化为怨鬼，灵和血肉则以邪术炼化为炉鼎，真正做到物尽其用，勤俭节约。
为了让自己的设想成真，她将黑炉与万魂幡锻铸在一起，作为炼化的工具。
这个引起了万魂幡的极大兴趣。
它的阴暗属性自诞生以来便一直被光所克制，最开始它因为这种克制而被神明掌控，逃出来之后也只能东躲西藏，它急需获得能够对抗光的手段，而灵力，虽然也被神明的力量压制，却并不像魔气那样，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弄来些光属性的东西就能打得它毫无还手之力。
更何况，光与灵力皆来自于天道，二者之间必有关联，掌握灵力，或许就能找到对付神明的办法。
万魂幡与牧云霄不同，牧云霄是人，先天三才齐备，万魂幡什么都没有，想要灵力，只有抢夺这一条路可走。
牧云霄提出想要将黑炉与它锻铸在一起的时候，万魂幡异常支持，甚至没有在牧云霄干活儿的时候尝试吞噬她。
锻铸成功之后，牧云霄曾用抓来的江家探子尝试实践过，但是成果甚微。
其中有两人的魂魄直接被撕毁，另外几人或是灵力损伤，或是分割困难导致魂、灵二者互为杂质，阴火总被灵中残留的魂干扰，导致火候失控，炼出一堆废品。
到目前为止，牧云霄的设想其实还是空想，裴望川理所当然就成为了她的下一个目标——在她眼里平平无奇的目标，只是正好在口袋里罢了。
但万魂幡很看重裴望川，它知道那是非常优秀的试验品。
裴望川虽然出身世家，却是世家中最次的一档，资源有限，却能够在和牧云霄差不多的年纪修炼到元婴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灵魂强度不会差。
更重要的是，裴望川在天阙山中耗干了后天灵力，原本和先天灵气纠缠不休的灵力已经被天阙山用两年的时间十分精准地剔除了，如此一来分离其魂灵的成功率会提高很多。
牧云霄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些东西，尽管设想是她提出的，她也在为此付出思考和行动，但其实她对这件事谈不上多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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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霄提出魂灵分炼这个足以颠覆仙魔两界的设想并为之付出实践，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智慧和天赋罢了，就像小孩子会用蜡笔把家里的一切都涂满涂鸦来发泄多余的精力一样。
归根结底，她想要从仙魔两方面变强其实用不到这么复杂的办法，不过是杀比前世更多一倍的人就可以，一半用来炼制怨灵，一半用来炼制傀儡。
可万魂幡无法放弃这个机会。
牧云霄随意地在墙上画下涂鸦，看在万魂幡眼中却成了正在诞生的绝世艺术。
它得确保牧云霄能够按照自己的设想走下去，而不是玩到一半突然被天边窗外的鸟叫声吸引了注意，丢下颜料和画笔跑去看鸟儿去了。
目前的情况正是如此，牧云霄的注意力完全被光吸引走了，以至于她无法容忍裴望川这个胆敢染指光源的家伙，只想杀之而后快。
万魂幡不知道将来牧云霄是否还会捡起这个拿来消遣的设想继续实验，它根本没办法预测牧云霄的行为。
谁能猜得到疯子下一秒会干什么呢？
所以万魂幡哪怕明知道牧云霄会生气，也要救下裴望川，它不能让牧云霄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毁掉它的计划。
人们总觉得牧云霄性格中的疯狂是受到万魂幡魔性的影响，实际上牧云霄的性格比万魂幡可魔性多了。
万魂幡贪恶，但它是有目标的，会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比如获得自己的灵魂，比如逃脱神明的追捕。
牧云霄就未必了。
好在最近她也像模像样地给自己找了一个目标——找回林望舒。
但就算是这个目标，也总间歇性地处于被遗忘的状态，比如她刚才因为被万魂幡夺走猎物而毫不顾忌地激发光源力量的行为。
就算如此，也是牧云霄充满不确定的行为逻辑中难得可以稍加预测的部分了。
牧云霄不知道万魂幡心里的弯弯绕，怒火涌上来的时候她最先扔掉的就是思考能力。
光芒依旧在灼烧幡帛，因为本命契约的存在，牧云霄体表也开始出现灼伤，但是她丝毫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思。
万魂幡很清楚，托它的福，这点痛苦对牧云霄而言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也不是小孩子了，总该学会珍惜玩具不是吗？”万魂幡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轻柔，“裴望川这么难好玩的东西，弄坏了可不会再有下一个。何况，他死了，不知道宋雪衣该有多高兴。”
片刻之后，牧云霄轻哼一声，围在万魂幡周身的光芒逐渐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