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门弟子堂中搜出的东西差点没把虚庭送走。
里面不仅古灯这些年勒索、欺辱平民子弟的证据，还有牧云霄这个修仙界一级顺杆爬运动员趁着众人不注意，随手扔在角落里的那块“悬山”身份的路引，根本没有要顾及虚庭死活的意思。
上千万的黑账加上陆玄卿多年修炼邪术背上的人命官司，全都顺水推舟一股脑堆在了古灯头上。
虚庭在查抄弟子堂的过程中几度昏厥，他没想到常家拼上全族性命换来修仙界的太平安宁，最后这太平世道竟然便宜了古灯这样的畜生。
在虚庭那活化石一样的观念中，世家子弟生而高贵，他们比平民更优秀，更强大，更有德行，平民应当尊敬贵族受其支配，而世家贵族也应当承担起修身修德，保护平民的责任。
古灯的所作所为，简直令整个修仙界蒙羞！
虚庭仙君勃然大怒，他恨不能将古灯碎尸万段，连带即将赶到的辰宗长老也信不过，执意要亲自留在玉衡宗审办这件案子，张清微协助。
江家主根本不在乎古灯私下里的那点龌龊，他只在乎他的钱和他儿子的仇。
费尽心机把虚庭这个大杀器请出来是想要彻底摁死牧云霄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古灯这么个愣头坦克把他的大招伤害全吃了，牧云霄毫发无损。
江家主很郁闷，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是牧云霄搞得鬼。
此刻，虚庭正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从弟子堂中搬出一箱箱不堪入目的春宫图目眦欲裂，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单纯想看。
应该是愤怒吧，毕竟每一张图的男主人公都顶着古灯那张硕大的脸。
江家主眼神尴尬地避开那些腌臜玩意儿，来到虚庭面前行礼：“仙君，晚辈有些话不吐不快，又怕不合时宜。”
虚庭抬眼看他：“你莫不是想要给古灯求情吧？”
“晚辈并无此意。”江家主赶忙道，“古灯之罪死有余辜，只是他的罪孽再重也不能掩盖别人的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虚庭有些不耐烦地问。
“仙君，现在内外门的弟子堂和古灯的洞府都已经搜了个底朝天，古灯以权谋私确实罪无可恕，但方才牧云霄证词中说她看到古灯昨夜带回了一个衍宗弟子，那衍宗弟子现在何处？况且，古灯既是悬山，那他昨天在鬼市拍得的数件宝物又在何处？”江家主说着，转头审视牧云霄，“牧云霄，你口中被古灯绑架的衍宗弟子现在何处？”
虚庭微微蹙眉：“东西的事倒可以放一边，人命关天。牧小友，你仔细回忆一下，昨夜那衍宗弟子······”
不等虚庭说完，牧云霄已经摊手坦白：“我没看到什么衍宗弟子，这事是我编的。”
众人愣怔，张清微上前呵斥：“这么重要的事你也敢编造，简直是胆大包天！”
“编两句话就算胆大了？跟古灯长老比起来，我这都是小把戏而已。”牧云霄满不在乎。
张清微面生怒容：“你——”
花摇影见状，赶忙上前作揖：“仙君、真人息怒，师姐此番也是无奈之举。古灯毕竟是宗中长老，横行霸道多年，不知多少寒门子弟遭其坑害，今日虚庭仙君驾临，这样难得的机会，我们不过是想求个公道罢了。师姐不是没说过实话，可您当时却选择相信古灯的狡辩，说到底是我们命如草芥，不借衍宗弟子之名，您怎么会同意搜查他的地盘？”
她一番话绵里藏针，帮牧云霄的动机打了补丁，又怼得张清微哑口无言。
虚庭那张因为怒气而有些泛红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这件事寒门弟子是苦主，有些脾气也是无可厚非，何况人家也没说错。
“牧小友，这位小友，此事老夫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虚庭沉声道。
江家主有些急了：“仙君，此事还有疑点——”
牧云霄直接打断他的话，神色悠然：“江家主，你今天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就是想说偷海江钱庄灵石的人是我吗？或者，连带悬山这个身份也让我认下？你觉得别人会信吗？”
“你今日表面上是来此捉拿邪魔外道，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来报丧子之仇罢了。江寻鹤勾结魔修妄图弑师死有余辜。至于江大公子，我走火入魔本来就是他害的，而且斗仙台上生死自负，你心中有怨，大不了咱们斗仙台上再见分晓喽。你硬要说我是悬山，难了点儿吧？”
虚庭闻言，有些严肃地看向江家主：“丧子之痛，你心中之痛老夫可以理解，只是人各有命，强求不得，更不能为了报仇做出有辱家门的事，这一点，你身为大族家主，一定能明白。至于牧小友，无论怎么想，也实在不可能是悬山。”
江家主张了张嘴，终究没能组织出反驳的话来，像是哑口无言一般。
接触过牧云霄的人都会被一种直觉所纠缠——别管是多蹊跷的坏事，锁定牧云霄就对了！
江家主现在就属于这个状态。
这种直觉其实挺准的，但旁人在没有接触到牧云霄之前很难在这方面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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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主共情，反而是苦主的疑心显得莫名其妙，动机不纯——正道仙门就这样错过联手将牧云霄这个大魔头扼杀在萌芽状态的宝贵时机。
等到大家都被坑害过一轮开始对此建立共识时，牧云霄的实力往往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令他们望尘莫及了。
江家主现在，正是一边从感性上被强烈的直觉驱使着认定牧云霄罪大恶极，但理智回归时稍微捋一捋逻辑却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无理取闹的阶段。
其一，就算牧云霄编造证言有错，那也只说明她在挟私报复古灯，并不能证明她就是悬山。
其二，点天灯之前悬山的名声虽然不像现在这般惹眼，但他再怎么样也是数万枚上品灵石堆出来实打实的鬼市拍卖会贵宾，牧云霄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财力？以她的的出身和财力，只怕连看一眼拍卖会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其三，牧云霄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下宗弟子而已，并没有多少人脉和见识，修为又不算高，如何能够绕过储物戒的层层禁制拿到完好无损的金蟾玉符？
其四，就算牧云霄真的去了鬼市拍卖会，一定会隐蔽行踪生怕被人发现，怎么可能跑去捉奸还闹得人尽皆知。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牧云霄与悬山都难有交集。
可那是牧云霄啊，她怎么可能是无辜的！
江家主越分析越头疼，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仿佛一个被摇了二十分钟的散黄鸡蛋，不能说是晕头转向，也称得上是一塌糊涂。
简直是精神污染。
牧云霄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这天也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花儿，跟我回去。”
这昨天晚上又是花钱又是捉奸的，她容易吗？干坏事也是很费精力的嘛。
花摇影点头：是是是，一口气花了一千五百万上品灵石，可把您累坏了。
宋雪衣看着江家主那副痛苦的模样，十分同情地上前宽慰：“世伯，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您放心，这件事我迟早给您一个交代。”
在场唯一能够共情江家主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牧云霄大摇大摆地离开，再一次从她恣意妄为而引发的风暴中全身而退，肆无忌惮地吸取着周围的力量，以一个及其恐怖的速度成长壮大。
宋雪衣咬碎了槽牙，暗自发誓，一定会让这个恶棍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在牧云霄重新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