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睁眼,只见一个银发如澹澹流水,金眸含光、颦笑生辉的身影。
尤其是左眼与鼻梁山根之间生着一颗痣,使得柔美的五官更显几分凌厉。
一身白色的宽大衣袍,简约而精良的裁剪显得轮廓横平竖直。前襟垂着浅金色的编织蝴蝶结,流苏在微风中舞动。
她从未见过像这样水灵灵的美男子,竟呆立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那张伟大的脸,半晌说不出话,仿佛要在那人脸上盯出个洞来。
安托万阴沉地看着中了人类定身术一般的萨沙。
“幸会。”自带柔光的神秘人微笑道,“我是芙莉埃利卡。”
片刻后,他又道:“我就是冰焰法师。”
原来那串充满尖锐辅音的神秘发音,就是“冰”与“焰”的意思。
萨沙半张着嘴,面色铁青。
她虽有些脸盲,但说话者的声音,她绝对不会认错。清冷,平缓,听不出一丝情感。与千百次回荡在她意识场中的一模一样。
“你……你就是他。”萨沙没有在安托万面前说出费奥多尔或安瑞斯这个名字。
“是啊,我就是他。”后半句直接在萨沙脑中响起,“幸会,我的小接班人。”
“你从……”萨沙涨红了脸,“你从没有做过壁画里,呃,还有一些人谣传的那种事吧!”
“当然没有。”银发的半神轻笑道,“他们怎么看我,与我本人无关。不过是为了生存而蠕动的虫豸罢了。”
萨沙很想吐槽,你这家伙才真的是爬来爬去的虫豸。
“那为什么古罗曼人会那么看你?”
“人偶。只是人偶罢了。”半神摇摇头,“我为了获得墨岐昂的信任,就给他做了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萨沙对清冷大魔导师的滤镜碎了一地,“可就算是人偶,也是用你的形象。”
冰焰法师:“什么形象很重要吗?”
好吧,萨沙想起此人“复活”自己,以及钻到可怜的土系法师波波夫的身体里,也不在乎用的究竟是哪个倒霉家伙的身体。他确实是一个灵体至上论者。
“波波夫也是人偶。”对方好像监测到萨沙的思想波动,在她脑中说道。
“但现在出现在你眼前的,是新鲜出炉的我。谢谢你,我的小接班人,帮助我爬到火山口重炼新的身体。”
萨沙扶额苦笑:“果然,你就是那只蜘蛛。”
由于两人一只不出声地交流,在安托万的视角看来,就像是萨沙被银发法师的美色吸引,站在原地看呆了还傻笑。他不禁伸出手掌,在萨沙眼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我的同僚有些失礼了。”安托万非常官方地微笑道,“敢问冰焰法师出于何种缘故,竟愿意屈尊与我们合作?”
“我想那位扑扇翅膀的可爱召唤灵已经告诉你们了。”冰焰法师顿了顿,眼中的光变得浑浊。如果说他刚出现时似水,那么现在则像冰,发出森森寒气。
“我见到我杀死了我的小接班人。我从墨岐昂那里叛逃了。”
萨沙:“此话当真?”
这对于死过一次、活过两次的亡灵法师而言,也实在是太诡异了。既然萨沙自己还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鬼地方,至少说明冰焰法师杀的是未来的萨沙。那么现在的他是从未来逃回来的?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包括刚才那句话,也包括我之后的解释。”
银发法师无奈地笑了。大概他也想起自己曾对萨沙说过的那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也包括我。”
与此同时安托万满头雾水:“你的、小接班人?”
“我可以说吗?”萨沙看着冰焰法师,争取他的同意,后者点点头。
萨沙戳了戳安托万的手臂:“费奥多尔·波波夫,是冰焰法师造的人偶。或者简单点说,你可以把波波夫视作他。”
冰焰法师点点头:“还是可以叫我费奥多尔或者费佳。”
“人偶!”安托万突然涌起好奇心,“用怎样的方法制造的?是用魔法土壤和法师体内魔网组织培育出来的?可是如何让它自主行动,看上去好像有思想一样?”
费奥多尔斜睨牧师一眼:“你说的是人体重生术吧。人偶术可是天差地别,需要以魔法驱动构造精巧的机关,而机关的每一个部件都是纯粹人造的,将整个系统的运作维持在尚未产生人类意识、又可以对环境作出合适反应的状态。”
安托万恍然大悟:“这正是一国之君最理想的状态啊。”
不对。萨沙不理解,既然费奥多尔有能力制造一个替换路伊丝的人偶,为什么他不直接这么做,而是要与阿德里安合作,煽动民众暴动?
或许他很难模拟出伊瑞斯国君生而为人的复杂情感,以至于一眼就能识破?
亦或是,他想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就像五百年前奇迹森林化为亡灵森林那样,成为一个情感的大熔炉,恐惧、悔恨、迷茫、愤怒,还有混沌中战斗的狂喜……千百种混合的复杂情感,通通转换为滋养黑巫师的法力。群情激愤,正是黑巫师最好的养料。
“我的小接班人,你走神了。”费奥多尔微笑着点点头,“不过,想法很有意思。”
但萨沙只觉得那双金色眼睛下面藏着冷冽的利刃。
银发金瞳的噩梦神之子不懂人类的情感,却以吞食情感为生。
费奥多尔拿出一个表面闪闪发光的小圆盘。萨沙曾在他以安瑞斯的身份,强行拉自己和伊芙卡纳勒领主进入幻境的时候,见过他手中拿着一样的东西。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问。
萨沙掏出怀表,只见上面的日期还停留在三月二十日的十一点五十三分,不知是中午还是晚上。
春分日的前一天,也是安托万的生日。但她突然意识到,那也是自己在洞穴真正重生的日子。
“不知道。”萨沙把表盘亮给费奥多尔。
“不错,结界还没有失效。”费奥多尔打开手中小圆盘的盖子,显示出标着微光精灵族的数字符号的表盘,指针正飞速地逆时针旋转。
萨沙想自己可能是太贫穷了,从未见过像阳光下的水波一样闪闪发光的表盖,竟然没看出来那玩意也是一个怀表。
一只冰冷的手牵住她的手,“来吧萨沙,我需要你的帮助。”
然而不等费奥多尔开启怀表中的时空通路,火山周围突然剧烈地震动。
岩浆在漆黑的巨口中翻涌,形塑成千百张嘴,齐声嚎叫。
与之前宏大悠扬,甚至分了声部的演唱毫不相同,现在就像一群疯子互相撕咬,每个人都想用自己脸上多长的嘴,把别人脸上的嘴咬下来,发出痛苦的鬼叫和咔塔咔塔的咀嚼声。
从火红的岩浆中缓缓站起一团介于固体和流体之间的东西。
不断变换着形状,但可以看出,它正在长出躯干和四肢,以及粗大无比的脖颈。
至于脖颈上,确实长着头颅。但冒出一颗硕大的头颅后,从旁支缝隙里生出又一颗。在头颅滚圆外突的眼中,又长出稍小的新头颅。
大多数头颅呈现出人类的样子,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婴儿。但也有的像是猫狗、猪羊、牛马,甚至脸颊上还长着小小的老鼠头。
不知是哪个面孔上的一双鼻孔,又同时充当着另一张面孔的眼睛,两个小黑洞瞪得滚圆,好奇地张望着在黑暗中沉寂已久的塔底世界。
提丰。
传说中远古岩浆巨人的名字闪现在萨沙脑中。有着千百个动物头颅,自岩浆与混沌中诞生。
至于这一只的头?
萨沙猛然想起在旁培城遗址中,鲜有见到人类和家畜的尸体。多半是聚合在这玩意身上了。
生物尸体洋溢着死亡瞬间的恐惧情绪,就像农田里发酵的肥料,空气中充盈着刺鼻而诡异的气息。
而此地之所以会滋生出如此庞然怪物,多半也是费奥多尔为了吸食他们临死前的恐惧。
提丰的巨手捞起一把岩浆,搓成一条火鞭,向三人站立的方向甩来。
安托万一手捞过萨沙向右方闪去,眼神示意向左方费奥多尔所在处:“借提丰之力对抗费奥多尔?”
此时从那黑巫师的指尖正聚起一道暗红的光束,如同离弦的箭向前方多首的怪物掠去,又好似绷直的琴弦,随着他五指一拢,琴弦拨开了蒸蒸热气。
“等等。”萨沙观察着费奥多尔的动向。他方才对提丰施展了解离术,倾尽全力、毫无保留,不像是那怪物的同谋。
暗红的光束径直穿过黏连在一起的几个头颅,顿时头颅炸裂开去,岩浆混杂着来不及自然腐朽的血肉,像焰火一样在空中绽开,眨眼间又落回了火山深处。原处只留下森森白骨,在热浪中瞬间变成焦黑。
“我们必须消灭它!”萨沙挣脱安托万的保护,奔向费奥多尔的前方。
“力场罩!”萨沙对费奥多尔的意志直呼。
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凝聚成一个飘浮的球,将她包裹在球中。
多首怪物抬起它的一只巨手,以岩浆搓成的火鞭从火山口扬起,划过一道刺眼的弧线,向空中那个不起眼的小人影劈去。
萨沙向左前方一滚,夺过火鞭的攻击,同时瞬移到距离提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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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近的位置。
法力是有限的,因此在任意出招前,应该先观察提丰的行为模式,作出最优决策。
无疑,诞生于岩浆的怪物对火元素具有免疫。而它自身蕴含的巨量热能远甚于红龙,意味着消耗大量水元素、乃至冰霜魔法,也只能勉强与之匹敌。
方才费奥多尔的力场伤害,传导至提丰头颅时几乎没有损耗,但它生着如此之多的头颅,对抗单一个体或小面积的法术效率低下,还容易给它留下恢复与反扑的机会。
需要一个出其不意的群攻法术。
但不等萨沙环绕提丰一圈,布下闪电环阵并在最后引爆,包裹着她的魔法屏障突然破碎。
她骤然下坠。眼见就要坠入火山口滚烫的岩浆中。
被费奥多尔背叛了?
自下方伸出来的触手接住了她,随即把她托举到空中。她正处在与提丰脖颈处平行的高度。一串闪电束从法杖尖端发出,刺入提丰的脖子,旋转着搅出一个空洞。可没多久,那空洞又被新涌上来的火红岩浆填满。
触手被提丰的火鞭劈中,不堪瞬时的震荡与高温烧灼,竟疾速萎缩,蒸出黑色的水雾,像个干枯的藤蔓一般,在空中将坠不坠。
火势蔓延到木质法杖的尾部。不对,好像是法杖自下而上爆裂了。只有顶上的晶石和几个金属圈,勉强维持着这根木头不至于整根裂开。
莎夏·希尔达主教生前持有的这法杖,本就是教会随便配备的二流货,对一个中阶水平的牧师而言,平时放一放治疗术也够用了,但却无法承载瞬间发出大量能量的塑能型法术。
“接住了!”底下传来安托万的喊叫。
一阵黑紫色的旋风向萨沙刮来。
正是她的法杖。萨沙给它取了一个响彻四方的大名,那便是——
超级茄子。
法杖顶端镶嵌着二十面紫水晶,每一面镌刻着引导电流走向与强度的如尼符文。杖心由加热后冷却凝固的紫霞土与玄铁混合物构成,紫霞土这种稀土只需添加一点,就能极高地提升杖身的导电性。而杖身包裹着一层由黑晶石与紫晶石粉凝成的外壳,触感平滑细密,略带磨砂质感,黑灰中透着深沉的紫光。
萨沙踏在那阵紫色的旋风上,只轻轻一点,就转下坠为上升之势。
对啊,让法杖和周围空气飘浮,相当于给自己制造了无形的阶梯,为什么才想到!
她突发奇想对脚下的空气施展飘浮术,像一只点过水面的蜻蜓,绕着多首的怪物跳跃了一圈,每跳一步就留下一个飘浮的闪电球。
庞然大物的每一面都长着千百双眼睛,骨碌碌地盯着闪电法师。可就是这样,它就越容易自己绕晕,恼怒而胡乱地甩着火鞭。
“萨沙,撤!”安托万单膝跪在地上,闭上眼看着眼前扑朔迷离的光点。
“珀拉里斯,醒来吧。”他从腰间的魔法袋抽出一把长剑。
双手中浮出团团幽绿的雾气,托举着长剑浮到空中,随即幻化出数十道剑影。
触手从他的脊背中生出,如同海底硕大的头足动物,卷起一阵风浪,将黑影组成的灵体剑向提丰的方向运去。
灵体武器、黯影之臂、剑刃之云。
萨沙从未见过如此天才的组合。要不是生死关头,她一定会狠狠揪着安托万的领子,质问他平时藏着掖着当个治愈系小牧师究竟是想干嘛!
灵体剑穿过正在炸裂的闪电球,不仅没有削弱向前猛冲的力度,反而像淬过火、附了魔一样,威力大增,从四面八方深深地插入多首怪物的头颅中,在其内部疯狂搅拌,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奏乐!”萨沙对站在火山口另一头的安托万喊道。但其实不消她开口,安托万已经抽出琴弦。
魔法琴弦一头缠绕在安托万的法杖上,在空中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另一头落在萨沙手中。她将琴弦也缠在自己的法杖上,紧握杖身,立在震颤愈发强烈的玄武岩上。
就像疯狂的法师用匕首之云搅拌慕斯蛋糕液那样,灵体剑与闪电球在多首的怪物体内高速运转,将岩浆和其中吞噬的人类、牲口的血肉搅拌成均匀的泥浆。怪物耐不住体内的巨大扰动,把控不了自己的方向,东倒西歪得像个陀螺。
萨沙与安托万不约而同向前奔去。琴弦扫过圆形的火山口,与一条直径重合时,提丰的硕大身躯终于耐不住如此深的挤压,内部灼热的流体迸裂而出,如火雨箭幕纷纷落下。
这口巨型的沸腾的坩埚,边缘被砸出了一个缺口。岩浆倾泻而出,形成一条火红的河流。
两人上一刻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岩浆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