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莱城的卡诺主教宅邸书房,墙角的传送阵,滚出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
正在擦拭窗玻璃的居家型圣骑士提欧·邦坦听到背后的声响,吓得弹到一旁。
“卡……卡诺阁下?”邦坦看见自己的上司拉住同僚的手,一幅死缠烂打的样子。
见卡诺阁下没有回答,邦坦很知趣地捏着抹布走出了房间,还轻轻关上了门。
“萨——沙——!”安托万亲热地向魔法仓鼠打招呼,“好久不见喵!怎么?这么久不见到我还没一点想念的意思?萨沙亲,祝我明天成为枢机主教,如何?”
萨沙面无表情地拖了张靠背椅,故意让椅子腿划过抛光的木地板,弄出令人抓心挠肝的声响,在书桌前坐下。
“你的导师竟然完全不在意万辉石吗?”萨沙侧过头盯着看上去神志异常的同僚,“还是说,他自知没有能力去操控这件事?不对——”
萨沙突然想起一个事实,安托万说万辉石是由克莱芒放进密室的。既然如此,克莱芒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软弱。
“很可能我的导师想看看我们会把万辉石带到哪里。”安托万说,“甚至他安排我前往中央教廷,也是故意的。”
萨沙:“他知道我们要把晶球送回精灵岛吗?”
安托万惊讶:“什么?你真的打算送回去吗?”
“当然不。”萨沙微笑,“虽然我们与卡纳隆多签订了几乎没有魔法效力的契约,还留下艾达和黑莉做人质,但精灵族没有理由因此撕票。卡纳隆多绝对不想把王族内讧的事情传出去,尤其是传到曾为宿敌的矮人族中,正是出于此他才把两位小朋友留在岛上。”
安托万挑了挑眉:“为什么在你眼里卡纳隆多那家伙的信誉度比我还高?”
“噗——”萨沙不禁笑出了声,“除了你,还有谁会给我特调红茶?好吧说正事,微光精灵王族把所谓的骑士精神看得比命还重要。”
“难道你还真的被那些哄小孩的传说故事骗了?”安托万不满道。
“不。”萨沙语气严肃,“我在万辉石中看见。”
“看到什么了?”安托万不禁凑过身来,还把椅子挪近了一点。
“星辰岛的第一任精灵王,埃兰希尔。”从萨沙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托万:“难道他真的像吟游诗人唱的那样,是个金发碧眼有勇无谋的莽汉?”
萨沙看着眼前人:“你为什么作自我介绍?”
“有什么可比性吗?”浅金发的主教眯眼笑道,这往往是他不悦时的表情。
“好吧,确实没什么可比性。卡诺主教可没有那么勇敢,也没有像英格丽德那样能单挑海怪的美丽女子喜欢他。”
“你还看见了什么?”安托万凑得更近,就像一只哈气的小猫,只不过散出的是栀子绿茶的芬芳。
“你还记得《埃兰希尔传奇》的那句歌词吗?”萨沙问,“‘晶石法阵在星辰岛展开’。”
“怎么了?精灵族擅长以水晶作为魔导材料,而人类魔导工具的法杖派就是以此为基础。”安托万显然没有领悟萨沙的暗示,“你想说,我们比那群用小魔杖的家伙——比如雅尼克·兰格和你亲爱的导师乔安娜·斯文因,更接近古老智慧的魔法本质?”
萨沙环顾四周,丢出一个消音咒:“以光明之神利希昂之名、以伊瑞斯帝国的前途为担保,发誓你不会将我所说的隐秘的真实透露给第三者,并且你将在对抗黑暗之神及其黯影的事业上,与我精诚合作、至死不渝。”
“您未免也太小气了?我当时可是把伊芙卡纳勒和费奥多尔的预言都分享给您了。”安托万思索片刻,“那你先发誓你说的那个秘密是真的。”
听到人称代词的转换,萨沙暗自发笑,但面上还是冷冷道:“以我和我未来爱人的生命为担保,我发誓我接下来一刻钟的时间内说的话都是真的。”
“请您伸出一下右手。”安托万盯着那双眼神飘忽的琥珀色眼睛,左手食指与中指交叉并拢,在自己与萨沙右手腕上划下一道血痕。
来自萨沙的一滴血液沾在他的指尖,滴入自己的右腕伤痕内。
萨沙的眼神不经意间聚焦在那双极光绿的眼眸上。
“在太阳光辉与诸天星辰之下,我立下至死不渝的誓言,我将为你而生、为你而战、为你而死,这是我的无上荣耀。”
语毕,浅金发主教轻轻执起她的右腕,柔软双唇吻在那道浅浅的开口上。
未免有些诡异,萨沙想。以双方血液为引,结成魔法誓言,这套流程简直堪比法师之间的伴侣协定,只不过是安托万单方面的。而誓言的内容也有点耳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
“等等,你不需要我发对等的誓?”
“因为我一直信赖着您呐。”
看着安托万眼波盈盈的表情,萨沙差点呕到胃里。
“所谓晶石法阵,其实是由三颗万辉石所布的阵法。”即使有隔绝外界的消音咒,萨沙的声音也轻得像细针落地,“你还记得歌谣中关于西格利德的那段吗?”
安托万眨着眼睛:“哪段?我又不是布利塔人,哪记得那么多你们民族起源的传说?”
“好吧。”萨沙以平缓漠然的语调背诵歌词,“‘西格利德,那红发的屠龙者,化身为龙、展翅东飞,与万辉石共坠在墨瑞森林深处,于幽暗湖中,永世长寐’。”
“也就是说,万辉石早就不在精灵岛了。那帮精灵让我们找万辉石不过是一个借口。”安托万回道。
“看来你的才智还差点意思。”萨沙摇了摇手指,“‘晶石法阵在星辰岛展开’——”
安托万搜寻着少年时期被克莱芒逼着背叙事长诗的记忆:“金发的库苏尔,躲藏于幽暗之渊;红发的西格利德,翱翔于天穹之巅;银发的安瑞斯,守护在吾……在你最爱的精灵大法师身前。”
“不是‘躲藏’,是‘深藏’。”萨沙纠正道。但自打她见到活生生的库苏尔之后,也不禁怀疑歌词把那家伙写得太正派了。
“他们三位就是三颗万辉石的持有者,或者更确切地说,代为保管与使用者。”安托万说出猜想,“毕竟埃兰希尔大师不会舍得把如此强大的宝物亲手让渡给他人吧。”
萨沙:“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了?”。
安托万没有搭理对方的揶揄,继续道:“而西格利德的万辉石已经深埋罗萨联邦远东的湖底,安瑞斯不知所踪,大概是已经回到诸神栖所了。那么精灵岛失窃的那颗,一定是库苏尔代为保管的那颗。”
“过程不太对,但结论与我想的一样。”萨沙回道。也就是最初创造时,与电系魔法相性最好的那颗。
“真是踩到安瑞斯的胡子了。”安托万长吁一口气。
一想到大多数法师和牧师都把那位半精灵法师想象成拖着长胡子和白色长发的老头形象,萨沙就感到荒谬的好笑。但她并不打算把所有细节都透露给安托万。
倒不是出于把对方当作死敌之类的原因,而是考虑到倘若光明教会意识到“安瑞斯”究竟是谁,一定不会容许银发金瞳的法师在世间再存留片刻,从而加速灾祸的到来,以正义的“因”导致像五百年前那样惨重的“果”。
安托万无奈道:“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去罗萨远东的墨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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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把西格利德的尸骨和晶球找回来吗?还有被安瑞斯那个老头带到不知道哪去的另一个晶球。”
“难道光明之神的信徒,也会把希望寄托在三个球上吗?”
“嗯。”卡诺主教显出愁容,“即便是鼎盛时期的精灵王国,也没有逃过悲壮的命运。”
“真的是命运吗?那次大战可是把黑暗之神本尊也搭进去大半条命。”
在萨沙质疑时,安托万把一张卷轴拍在书桌上。
卷轴上画有星体运行的轨迹示意图,其下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萨沙跳过推理过程,落在最末端的结果上。
“这是你被困亡灵森林时,我登上四方峰顶的观星台所作观测的结果。”安托万微颤的手指落在示意图上:“康提纳大陆,也就是我们所在的位面,与墨岐昂及其黯影所在的位面,五百年来便有走向重合的迹象,而还有不到一年时间,就要完全重合了。”
红龙与白龙,吸血鬼与亡灵,蛛化精灵的政变……人们总以为灾变是突然降临的神罚,殊不知只是终曲那漫长的前奏。
“噔噔。噔噔噔。”一阵颇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响起,甚至还隐约伴随着口哨声。
“邦坦吗?请进。”安托万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亲自去开门的意思。
门把手转了半圈,无助地响了几下。安托万只好亲自打开了方才被骑士锁死的门。
门口站着一位金发碧眼、身姿挺拔的家伙,裹在草绿色的斗篷里,只露出大半张脸和披在肩头的长发。
安托万的态度礼貌了许多:“伊芙卡纳勒领主?许久不见,有失远迎!”
毕竟拥有如此武力值的精灵领主,只是敲门而非强行破门,是友好而耐心的表现。
精灵领主一只手指伸到嘴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后关上了门。
“您是要喝花茶还是果茶?亦或是伊瑞斯南部的特产,沉淀了十年的葡萄佳酿?”安托万用夹着玛济语的精灵语殷切地问。但凡是对人类情感略有感知能力的家伙,都能听出他热情的面孔下是压不住的忧愁。
他从靠墙的架子上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茶杯,又把小罐装的绿茶、红茶、葡萄干、茉莉花瓣在窗台前的圆形茶几上摆成一排。从手中汇聚而出的光球包裹着盛满清水的玻璃杯,水很快被加热,咕嘟咕嘟冒着泡。
看上去并非萨沙而是安托万,才是这位精灵神箭手的崇拜者。萨沙瞥了一眼忙活的卡诺主教,大概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伊芙卡纳勒的注意事先被窗边那只叫“萨沙”的仓鼠吸引了。她半俯身凑在仓鼠面前,看着那只老当益壮的小家伙蹬滚轮。
葡萄与红茶的芬芳从身后飘来,逐渐充盈整个房间。
萨沙:“我劝您不要轻易尝试他的饮料。”
“真好喝啊。”伊芙卡纳勒已经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旅途劳顿被一扫而空,面色在温暖的水蒸气中变得愈发红润。“话说,光明教会如此奉行节俭的美德吗?身为大陆上最强大帝国的主教,竟然两个人共用一个书房。”
“领主大人真是心直口快令人叹服。”当然,萨沙吞下了这句呼之欲出的心里话。
安托万:“我与莎夏教友,是在共谋应对大灾变的对策。”他把卷轴从魔法袋里拿出,舒展在精灵领主眼前。
“恕我直言,看不懂。”伊芙卡纳勒坦白,“作为出身于光明精灵的预言者,我更适合以直觉的方式工作。”
“我们人类发明数学,正是为了追赶像您这样沐浴光明者的天赋。”安托万收回了卷轴,“我想您也预感到,这片大陆距离被黯影吞噬,只有不到一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