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伍六一那儿回来,成才心里那份规划未来的急切感更重了。
空有蓝图可不行,他得行动起来。不然就是思想上的居然,行动上的矮子,他必须得先搞点“实战”成果才行,既是验证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也是给自己、给家里添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边走边想,等路过两个村子之间隔着的只有一米来宽的小河,他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除了高深的理论,还有些零散的、看似不起眼的生活技巧。
其中一个关于“土法捕鱼”的片段引起了他的注意——不需要渔网,用个塑料袋甚至编织袋,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在浅水区捉到鱼。
嗯,可以一试,这么想着,成才也不慢悠悠走了,迅速跑回家,就开始翻箱倒柜。
先是找出他爹上半年施肥剩下的几个半旧的化肥编织袋。选了一个比较结实的,按照记忆里的方法,用剪刀在袋子底部小心翼翼地扎了几个小孔,不能太大,要刚好能让水缓慢流出,又不至于让鱼轻易溜掉。
接着,他又找来一节麻绳,在袋子敞开的两个角穿好,做成可以收口的简易拖网。
工具虽然简陋,但成才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笃定,仿佛这法子他已经用过成功捕到鱼了一样。他知道,这是那些“灵魂记忆”在起作用。
提着这个造型古怪的编织袋,成才再次走向了村后那个让他差点丧命的池塘。
午后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早已不见那日的阴冷和凶险。但成才站在岸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深吸一口气后,这才压下心底那点残余的寒意和恐惧,目光锐利地开始搜寻适合下“网”的位置。
池塘本就不大,现在又正值秋冬交接之时,池塘边的青草已经慢慢枯黄,他仔细看了一下,这才选了一处水草丰茂、岸边有树荫遮蔽的浅滩,据说这种地方,鱼虾最喜欢聚集了。
成才正忙着将袋子浸入水中,用几块石头压住袋口边缘,准备来个守株待兔之时,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然是伍六一,此时他正扛着一根粗麻绳,手里提着那把磨得亮堂堂的柴刀,显然是来砍柴的。
成才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之前听村里大人们说的伍六一家的情况:他爹好像去了镇上找活干了,因为他大姐马上要出嫁了,家里娘和姐姐忙着织布纺线给她准备嫁妆。
家里大人都在忙,这砍柴的重活,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伍六一这个半大小子身上,怪不得他之前那么卖力地磨刀呢。
“六一,来砍柴呀?” 成才主动打了声招呼,态度比之前热络了些。
伍六一看到成才,以及他身边那个奇奇怪怪泡在水里的袋子,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好奇,但他性子有些闷,只是点了点头:“嗯。” 不过目光却忍不住在袋子上多停留了两秒。
“我试着看能不能弄点鱼。” 成才解释了一句,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你忙你的吧。”
听成才解释完,伍六一点了点头,便去了林子开始砍柴了。
一时之间,一个在岸边捣鼓他的捕鱼大业,一个钻进旁边的树林里,吭哧吭哧地砍伐枯枝。池塘边只剩下规律的砍柴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倒也有种奇异的和谐。
成才专注于自己的事,他根据记忆里模糊的水流和鱼类习性知识,撒进去一些喂鸡吃的碎玉米,调整着袋子的位置和角度,就开始耐心的等待着鱼儿入网。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怀疑这法子是不是那个穿越者瞎编的时候,手里的绳子猛地一紧,袋子里随即传来有力的扑腾挣扎!
成了!成才心头一喜,连忙用力将袋子拖上岸。袋子沉甸甸的,出水时水花四溅,好在成才虽然是家里的宝贝蛋,但农村的孩子,哪个没有替父母干过农活,倒也有些力气,没让鱼儿跑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收口,一条银光闪闪、鳞片完整的大鲤鱼在袋子里活蹦乱跳,看那尺寸,足有三四斤重!
“嘿!真逮着了!” 成才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了成果,他对以后更加信心满满了!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成……成才哥……”
成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过头,果不其然就看到许三多站在几步开外,不知是局促还是紧张,他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眼睛却眼巴巴地看着他。
袋子里的鱼刚出水扑腾的剧烈,许三多的注意力又忍不住转向他手里那条大鱼,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想靠近又不敢的犹豫。
若是以前,成才说不定会得意地炫耀一番,甚至分他块鱼肉尝尝。
但现在,自己不久之前才在笔记本上写的那条“远离许三多”的准则,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靠近他,就是靠近麻烦和既定的憋屈命运,他成才才不要呢。
成才冷下脸,语气疏离的道:“干啥?”
许三多被他这冷硬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俺……俺想跟你一起玩儿……”
“没空。”成才干脆利落地拒绝,低下头,不再去看他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咋地,不和他玩儿就是欺负了他不成?
心里瞬间也起了火气,成才更加不想理他了,开始自顾自地处理那条鱼,用一根柔韧的树枝从鱼鳃穿入,然后从鱼嘴穿出,提在手里,这才看向许三多又道:“我这儿有事,你找别人玩去吧。”
许三多站在原地,眼圈有点发红,看着成才冷漠的侧脸,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慢腾腾地走了。
成才看着他落寞的小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就被“避免未来麻烦”的坚决取代了。
他不能心软,且也没什么可心软的,毕竟他哥可是差点儿要了他的命呢。
正巧这时,他的忠实小跟班二毛屁颠屁颠地跑来找他玩儿了。成才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指着伍六一砍柴的方向,对二毛吩咐道:“二毛,别光傻站着,去,捡点儿柴,我们生火烤鱼。顺便帮六一哥背一点柴火,他一个人砍得多拿不完。”
二毛对成才的话向来言听计从,虽然有点不明所以,还是“哎”了一声,麻溜地跑进树林帮伍六一收拾散落的枯枝去了。
过了一会儿,伍六一扛着捆好的、像座小山似的柴火,和二毛一起从树林里出来,干了力气活,哪怕现在天气很冷,伍六一额头上也全是汗珠,甚至衣服也湿透了。
他看到成才已经生起了一小堆火,那条硕大的鲤鱼正架在火上烤,鱼皮被烤得滋滋作响,焦香四溢,好久没吃肉的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肉呀,有些馋了,且他砍了一下午柴,早就饥肠辘辘了。
此时的二毛十分机灵,迅速将自己捡的柴火放进火堆,然后看着烤鱼开始傻笑。
成才倒也不小气,笑着招呼他们:“六一,二毛,来来来,鱼大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一起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伍六一有些犹豫,他性子好强,不爱占他人便宜。但那条烤鱼的香味实在太诱人,而且成才的态度很真诚,不像是施舍。
而二毛却没有这些顾忌,已经欢呼着凑了过去,甚至还伸手碰了碰鱼尾巴,然后闻了闻自己手上烤鱼的味道,笑得更加灿烂了。
成才看出他的顾虑,补充道:“你这柴火砍得多,往火堆里加一点儿,这鱼还没有熟呢,就当换鱼吃了!”
这话给了伍六一台阶下,他这才点点头,放下柴捆,默默地从里面抽出几根干燥易燃的细柴,添到火堆里。有了新柴加入,火苗更旺了,烤鱼的香气也更加浓郁了。
三个半大小子围坐在火堆旁。成才熟练地翻动着烤鱼,看着差不多快熟了,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是他从家里灶台旁刮来的一点粗盐粒,小心地撒在烤得金黄的鱼肉上。
虽然没有其他调料,但鱼肉本身的鲜嫩,加上炭火炙烤的焦香和盐的咸味,已经足够诱人了。
鱼烤好之后,成才撕下最大、肉最厚实的那一块,递给了伍六一。
伍六一看了成才一眼这才接过,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刚烤好的鱼肉烫得他直吸气,但却也舍不得停下。
二毛也分了一大块,那是吃得满嘴是油。成才自己吃着剩下的部分,看着两人满足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充满了快慰。
这不仅仅是一条鱼。这是他利用“知识”获得的第一次成功,也是他拉近与伍六一关系的桥梁,更是他摆脱“剧本”、走向自己掌控的人生的一个小小开端。
“成才,你这鱼……咋弄上来的?” 伍六一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过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個造型奇特的编织袋上。
成才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得意:“自个儿瞎琢磨的法子,等下次有机会了我教你们。”
伍六一看着成才那得意的小模样,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倔强和隔阂之外的、带着点佩服的神色。
他觉得,成才好像真的和大人们说的一样,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却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嗯,现在的他知道分享了,还知道照顾他的面子,他很喜欢这样的成才。
夕阳西下,三个半大少年吃饱喝足之后,灭了火堆,确保没有一点火星,这才起身准备回家。
伍六一重新扛起柴捆,虽然重,但脚步似乎轻快了些。二毛打着饱嗝,也是心满意足。成才则提着那条吃剩的鱼骨架(准备拿回去喂猫),和两人说笑着往村里走。
池塘边恢复了宁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烤鱼香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对成才而言,这是一次成功的实践和社交。对伍六一和二毛来说,这是一顿难得的美味和愉快的午后。只有独自回家的许三多,或许还在为成才哥不带他玩了而伤心困惑。
但成才知道,这只是一个成功的开始。
他的路还很长,但今天的他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下一步,就是要把笔记本上的那些“计划”,一个一个变成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