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回头看去,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孩,深红色的头发如同冬日燃烧到极致的那团炭火,左额上还有一块醒目的疤痕。
背上的竹筐里装满黑乎乎的东西,真诚关怀的目光几乎要让她幻视某个熟悉的人。
“喂,炭治郎,别随便和陌生人搭话。”原本正闲聊的大婶皱着眉劝道。
旁边的人附和道:“就是,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吗?炭十郎先生呢?”
“请放心!爸爸马上就到,这个女孩子似乎有点困扰,我想帮助她。”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回答得明亮清晰。
“话虽如此……”
“没关系,我没有感觉到她身上有恶意。”被叫做炭治郎的小少年解释完,再次看向真希:“需要帮助的话,不用跟我客气!”
说是感觉,并不准确,炭治郎有超乎常人的嗅觉,每一件物品都有它特有的味道,人不同的情绪似乎也有各自对应的‘味道’,他最近正在探索中。
真希微微抬头,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眸,孤身在外,加上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没敢轻易接话。
不过,大家在怀疑她才是那个坏人吗?这个哥哥刚才在帮她说话吗?
小女孩的情绪似乎有所变化,炭治郎鼻尖动了动,蹲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朴实无害了。
“别怕,我不是坏人。”
真希的视线随着他从上到下,对上真诚的眼神,她感觉再怀疑对方,自己的良心就要开始痛了。
于是她几乎以贴着对方膝盖的距离也蹲了下来,注视着对方开口:“哥哥,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巴掌大的脸上,不知在哪里蹭上了灰扑扑的尘土,手和衣服也沾上了泥土,像一只放下戒备后,可怜兮兮的小花猫。
“当然了!”炭治郎回答得毫不犹豫,似乎在为有人愿意向他求助而开心,放柔了语气:“还记得路上经过的地方吗?”
真希想了想,迟疑道:“很多树?”
炭治郎笑着点点头,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有建筑物之类的吗?”
真希努力回想。
“看来还要一点时间,我先去把炭卖掉,待会儿再来找你吧。”炭治郎起身,父亲去买东西了,他要快一点卖掉背上的炭,然后去帮忙。
真希见他转身就要走,搓了搓还算干净的指腹,捏住他的一小片衣角。
“要一起去吗?”炭治郎伸出手。
真希不太好意思蜷起手指,看了一眼被她捏过的位置,还好没有弄脏。
男孩却并不在意,甚至贴心地拍落了她手上表面的尘土,拉着她就沿街挨家挨户询问起来。
自家哥哥也是热心的典范,真希没什么不适应。
这个角度看过去,才发现他似乎只有脸上的肉多一点,衣服下空荡荡的,身体并不丰盈。
她放下戒备,加入其中。
这个季节的炭,不算好卖,但对于小孩的组合,大人们或许总是怜爱几分,加上灶门家的手艺有口皆碑,问了几户,背上的竹筐就空了。
“太好了,今天卖得好快!”炭治郎用布包小心收起刚拿到的硬币:“谢谢,多亏了你的帮忙,那个……”
“真希,我的名字。”
“谢谢,真希!”炭治郎自然地接上:“有想起来什么吗?”
真希灵光一闪想到了重要的事情,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发现不够,左右看了看,认真道:“哥哥你知道哪里有一种叫‘车’的东西吗?”
她思考了一下,继续描述:“几个大大的盒子连接着,看起来比这条路还长,我从那个里面下来,就找不到路了。”
炭治郎有些困惑的眨眼:“抱歉……第一次听说,外面的生物可以长到这么大了吗?真是惊人……”
“不是生物,”真希想起坚硬的手感,肯定道:“是铁盒子。”
“会动的铁盒子?”
她点点头。
炭治郎冥思苦想,摇摇头:“没有见过,也许父亲会知道,我带你去问问吧。”
……
“我也没有见过,大概不是这附近的东西。”男人身上穿着同款黄棕羽织,宛若放大版的炭治郎,只是面庞更加削瘦硬朗,给出的答案依旧不变。
真希略带失落的低下头。
宽大的手掌摸摸炭治郎的头,炭十郎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放进炭治郎空了的竹筐里,他背后用布盖住的竹筐冒出小山似的尖尖。
“稍微等我一下。”留下这句,他走到某户人家门前,敲响了门。
里面的人出来同他交换了钱货,炭十郎拿着空了的竹筐走回来。
接下来再去添些日常吃食,父子俩就该启程回家了,如果没有捡到孤零零的小女孩。
炭十郎和两人面面相觑,平静的目光仿佛要把人看透。
真希克制住想躲避的欲望,鼓起勇气:“请问,您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说的东西吗?”
“抱歉,我没有头绪,去打听一下或许会有所发现。”
“没关系,叔叔,谢谢你。”真希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准备告别了,即便是一个人,她也会找下去。
炭十郎收回在她身上的视线,看向旁边的人:“炭治郎,打算怎么办?”
炭治郎看看父亲,又看看真希,女孩子仿佛和妹妹祢豆子差不多大,她的家人一定很担心吧,一个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
“父亲,我陪她去找找看,如果……”他思考了几秒,迟疑说道:“如果真希找不到的话,可以先在我们家住吗?”
炭治郎作为长男,早早就了解到家里的情况不算有富余,最小的妹妹还不到一岁,冒然带回去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或许会给家里增加负担。
纵使有所挣扎,但他还是无法放任不管。
“没关系,哥哥。”真希笑起来,不等炭十郎答复,主动推辞道:“刚才谢谢你,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从离开家里到现在,真希紧张害怕过,却没有动摇过,一定会回到家的念头,也许是她找到了回去的办法,又或是爸爸和哥哥来找到她。
说不定她能带回母亲需要的药,或许等她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好了呢。
“不行的,你一个人没有地方住,遇到坏人怎么办?”炭治郎板起脸,小大人般一本正经教育着。
想到昨天到今早的经历,真希语塞,好像没办法反驳。
炭十郎弯下腰,微微一笑,日轮花札耳饰在脸侧轻晃:“一起去问问看吧,待会儿我们在这里集合,但是不能太晚,妈妈他们会担心。”
明白父亲是答应了的意思,炭治郎高兴道:“好!”
……
踏上回家的路时,太阳斜斜缀在西边,炭治郎牵着真希跟在父亲后面。
他安慰道:“我们明天再来。”
真希点点头,有点蔫蔫的。
他们经过一番打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那个交通工具叫做列车,在大一点的城市,或许就有。
她误打误撞,也不明白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回到约好的地方,由于没有问到路线和更清晰的情况,在炭治郎的劝说下,真希先跟着他回家。
折腾了两天,这条越来越深的山路对真希来说,越走越艰难,她的呼吸逐渐急促,头也有点发晕。
“累了吗?”炭治郎关切地问,他牵住的那只手在冒冷汗。
“没、没有,”真希停下来缓了两口气,继续跟上,随口问:“哥哥你的家住在山里面吗?”
“嗯,还有点远,不用客气,累了我可以背你,我每天都有在好好锻炼!”炭治郎弯起手臂,像是在证明自己。
“我每天也有在努力训练。”真希抬头挺胸,气势上不能输:“这些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好厉害!所以手才会有没愈合的伤口啊。”炭治郎恍然大悟。
中途他就带女孩简单清理了身上的脏污,白里透红的脸露出来,一看就是被养得很细致的类型,举止间透露出来气质和自信,炭治郎从未在镇上的小孩身上看到过。
“没错!”真希喜欢被夸奖时的语气,步伐暴露心情,带上展示的意味。
但没坚持多久,她喉咙发痒,忍不住捂嘴重重咳嗽两声,脚也变得有点重。
炭治郎担忧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真希想也不想回答,她只不过是有点热。
前方的炭十郎回头提醒:“到了。”
转移注意力后,时间果然过得很快,真希松了口气,她就说嘛,绝对能爬上来的。
两个孩子正聚在家门前玩耍,见他们回来,立刻丢下手中的石头树枝,哒哒哒跑过来。
“爸爸,哥哥,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祢豆子,竹雄。”
两人围上来,好奇地打量哥哥旁边的陌生人。
“她的名字是真希,要暂时住在我们家。”炭治郎将她往前推了推,转个身介绍弟弟妹妹:“这是我妹妹祢豆子,还有弟弟竹雄。”
小女孩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你好。”
小男孩鼓着脸侧过头,一颗痣恰好生在眼尾,视线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