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猫头鹰家族的一员》 1、炼狱真希 初冬,炎柱宅邸 飘了一天一夜的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小女孩趴在高度正好的矮窗上,眼巴巴看着外面家人的身影,鲜艳的金红色,如同一团火焰,在白茫茫的世界中跃动。 屋子里炭火烧得正旺,和窗外清冷洁白的雪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温度差。 炼狱真希只穿了件单薄内衫,半披了件毯子,下巴抵在交叠的小手上,哀怨地盯着外面其乐融融的几人。 爸爸妈妈哥哥都可以出去玩,只有她被关在这里,她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孩! 真希鼓着脸在心底碎碎念,大哥不管她,连千寿郎都不陪她,太坏了。 作为双生子中的哥哥,炼狱千寿郎仿佛能听到妹妹在骂人,扯了扯大哥的衣角,不知说了些什么。 没一会儿,炼狱瑠火出现在视野中,准确无误瞥了眼玻璃后的真希。 真希下意识捂紧毯子,往墙下缩了缩。 门被拉开,几人脚下飞快往里面钻,冷气灌进来,她喉咙一痒,轻咳两声。 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醒了啊,真希,好点了吗?”炼狱杏寿郎边问边解下脖子上的围巾。 他们没敢靠女孩太近,先在炭盆前取暖,刚从外面进来,一身寒气。 “不好!”真希重重哼了一声,环起手臂,扭过头:“你们背着我偷偷出去。” “这不是看到你醒了就马上进来了。”炼狱槙寿郎脱下火焰纹样的披风,挂在木架上,走近了伸出手,连人带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将她抱起来。 “穿成这样感冒会加重哦。”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真希又咳嗽起来,她慌忙捂住嘴,没什么底气地反驳:“已经都好了。” 杏寿郎和千寿郎暖好了身体,凑上来。 “呣,嘴硬可不是好习惯,真希。” 大约是平时听多了,千寿郎小手在她身上拍了拍,一板一眼将大人语气学了五六分:“妹妹,等病好了我们再出去玩。” 两人出生时,真希就是小一圈的那个,生病的时间多,不免对她多几分纵容。 如今长到四岁,身体好了不少,身高也有追平的势头。 “我好了,我想去堆雪人。”真希开始老实穿上父亲槙寿郎递过来的厚重外套,期盼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悠。 一大两小没来及说话,瑠火先一步阻止:“不行,老实待着。” 听出来没有商量的余地,真希不敢反抗母亲大人,只能选择用惨兮兮的眼神攻击。 “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瑠火放下手里的绸缎,平静吐出不留情面的话。 “上周,刚出去就闯祸拔了珍稀药草的是谁。” 真希心虚地藏起大拇指。 “三天前,合力把街上吉良家的孩子埋在雪里是谁。” 千寿郎试图用大拇指藏起另外四根手指。 “那是对方太讨厌了……”真希忍不住小声辩解。 瑠火不予理会,细数道:“两天前,谁擅自把人带出去,说要看结冰的湖面,结果不知道怎么掉了下去,回来浑身湿透划破衣服还弄丢了一只鞋,当晚就发起高烧,昨天晚上才刚刚退下去。” “还没痊愈,又想往外跑。” 一个两个今天还顶着黑眼圈,到底是谁比较可怜,她已经不想多说了。 槙寿郎环起双臂,红色发尖无风自动,站起来,看向窗外:“今年的雪真是格外……白!” “真的吗?”杏寿郎对父亲的发言表示疑惑,他仔仔细细打量了窗外:“和去年的一模一样呢。” 杏寿郎转头,端正坐姿,毫不畏惧直视瑠火的双眼:“放心吧,母亲大人,今后我会负责看好弟弟妹妹们的!” 瑠火摸摸大儿子的头:“那就交给你了,杏寿郎。” 他大声答了是,双目炯炯有神。 两个儿子都很乖,物极必反的叛逆似乎都跑到女儿身上了,没有一刻闲的住。 真希泄了气,知道没有希望了,往千寿郎身上一倒,不再挣扎。 天寒地冻的,千寿郎裹得像个大白团子,手脚不便,顺滑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在衣服厚实,不疼。 “真希,我动不了。”他艰难抬手推了推,勉强够到,但使不上力。 “不要欺负哥哥。”没过两秒,瑠火把她拽回来站好。 “今天的药还没喝吧。” 真希眉毛耷拉下来:“可不可以不喝?” 在她的印象中喝与不喝,都要那么长的时间才能好,就认定了药没有用。 婴儿肥的脸熟练地挤出褶皱,五官似乎要飞到能到达的极限位置。 饶是看过多次,瑠火还是想笑,她克制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可以,我去拿。” 母亲前脚刚出门,真希立刻向父亲求救,拉住粗糙的手指撒娇:“爸爸,帮我想想办法啦。” “抱歉……”槙寿郎捂着心口道歉,没忍住勾了勾被她握住的手指,作为这次生病事件的罪魁祸首,他自身难保,爱莫能助。 眼看父亲指望不上,真希只好看向另外两人:“哥哥。” 真希努力睁大双眼,看到她发射的信号了吗? 杏寿郎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真希低头躲开,拒绝了哥哥的摸头安慰,半肩长的细软黑发乱糟糟洒下来,双眸的颜色愈发红亮。 她不想理假装听不懂的哥哥! 现实没有给真希控诉的时间,瑠火端着药回来了。 带花边的白瓷碗,是她最喜欢的,但偏偏盛满了最不喜欢的药。 “趁热喝吧。”瑠火的语气中带着点压迫。 落到妈妈手上,就没有改变的余地了。 真希想起了被扼住咽喉灌药的悲惨过往,不情不愿伸出两只小手,在母亲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熟悉苦涩的味道覆盖住味蕾,她眼角漫上一股湿意。 千寿郎把真希往后拉了拉,杏寿郎眼疾手快收走药碗,挡住部分视线:“真了不起!我去把碗放回厨房。” 与此同时,麻木的嘴里被小肉手飞快塞下一个东西,小糖豆开始分泌橘子味的甜意。 真希闭上嘴巴。 两人配合得丝滑连贯,天衣无缝。 杏寿郎正好转身,离开前对两人使了个眼色。 橘子味的糖豆盖住药物的味道,真希小心翼翼将化了一半的糖换了个位置。 至于‘见死不救’的哥哥们,她这次就勉强原谅他们好了。 瑠火意味深长看了眼屏住呼吸的两个孩子,没有说话,继续缝制未完成的衣服。 …… 雪化了,气温更低。 等真希被裹得严严实实,从房间里脱困,她正为错过的初雪哀叹,早知道就不缠着父亲去冰面上玩了。 两人坐在廊中,一个规规矩矩跪坐着,另一个悬着腿晃晃悠悠,中间放着一碟铜锣烧。 庭院中父亲和大哥正在训练,对着人形草木桩做挥刀练习。 “千寿郎,真的还会下雪吗?” “哥哥说会的。” “那肯定没错。”真希盯着两道身影不假思索,反正哥哥说的总不会错。 更久之前的记忆很模糊,说起来真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就能记住事情了,不过唯独那些黑乎乎的药,大概会让她永生难忘。 正是闲不住的年纪,父子俩有来有回的指导和矫正,对真希来说其实相当无趣,千寿郎倒是很认真。 不过父亲曾说过,炼狱家族世代都是‘炎之呼吸’的传承人,等再长大一点,就要和大哥一样进行训练,让他们多看看。 然后有一天他们也要去惩治恶鬼,除恶扬善。 真希觉得……这真是太酷了!就像睡前故事里击杀恶龙的勇者! 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小朋友抢着和她玩,要是太受欢迎了可怎么办呢,她能陪得过来吗? 想象到一群人围着她的画面,真希嘿嘿笑了两声。 “?”千寿郎不解地看向妹妹闪闪发光的表情,周身还飘着小花。 “嘎,有任务,槙寿郎。”黑色乌鸦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院子里的石头上。 真希吐出一口白雾,腿晃得愈发欢快:“鸦鸦!” 鎹鸦歪歪头看过去,犹记得第一次在她面前开口说话时,把女孩吓哭了。 这会儿热情得什么都忘了。 “我换个衣服,马上就来。”槙寿郎停下动作,“杏寿郎,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好!” “快点。”鎹鸦催促道,挥动翅膀飞过去,落到真希腿上,几乎遮住她半个身体。 小动物对孩子来说,总有种天生的吸引力,何况它还是父亲重要的工作伙伴。 真好,她也想要,真希顺着鎹鸦漆黑光滑的羽毛。 千寿郎见状,也靠过去戳了戳。 鎹鸦一动不动配合,高高昂起鸟头,槙寿郎的孩子们也是它看着长大的,它是长辈,纵容晚辈薅两把身上的羽毛怎么了。 槙寿郎换好队服出来,鎹鸦正要飞走,真希一把抱住,千寿郎被扑腾的翅膀吓得一激灵,缩回手。 虽然很想和乌鸦玩,但是每次它来父亲就要出门,有时候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她低着头,有点不愿意放手。 鎹鸦奋力挣扎,羽毛都掉了几根,没挣脱:“槙寿郎,救我。” “怎么了?”槙寿郎摸摸真希的头,看向被她摁在怀里要翻白眼的鎹鸦:“照要不能呼吸了。” 听到父亲的提醒,真希放松了点力道,还是没有彻底松手。 “爸爸……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我会尽快的。”还不知道鬼的情报,具体要几天槙寿郎也不确定,有家人的牵绊,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杏寿郎放下木刀过来劝道:“真希,父亲要去消灭坏人了,我们可不能拖后腿。” 好吧,「勇者」要大气一点。 想通了,真希放开鎹鸦,重新打起精神:“路上小心,爸爸。” 鎹鸦飞到槙寿郎肩膀上大喘气,跺了两下爪子:“快走了!” 槙寿郎正了正脸色:“我出发了,瑠火那边就拜托你们说明了。” 杏寿郎:“好的!” 千寿郎连忙补充道:“路上小心,父亲。” 三人目送槙寿郎的身影‘唰’地消失在眼前。 真希看向擦了把汗的杏寿郎:“哥哥也能做到吗?像父亲这样。” “我还差得远呢,”杏寿郎走过来,“但是只要努力,我们都会做到的,唔姆!” “我会努力的。”千寿郎立刻乖乖响应。 真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难得没有接千寿郎的话。 以往都是不管能不能完成,都要不甘示弱的跟上。《 》 2、偷跑 见妹妹还是有些无精打采,杏寿郎爽朗一笑:“千寿郎,真希,我有个好主意。” 真希和千寿郎齐齐抬头,同步眨眼。 从相貌上来看,千寿郎和父亲哥哥一脉相承,圆溜溜的眼睛和金红色的头发,真希则更像母亲,黑发红眸,脸廓是女孩子独有的秀气。 性格也是南北迥异,如果不说,外人很难相信,他们是双生子。 偏偏在一些小动作上,有股奇怪的默契。 杏寿郎忍住想手痒想撸毛的冲动,轻咳一声:“来用木刀试试看吗?” 按年龄,过了这个冬天,他们也要开始接触剑术上的训练了。 真希从廊上跳下来,疑惑地看向两个哥哥,这个好玩吗?为什么千寿郎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于是两人站在刚刚杏寿郎的位置,而杏寿郎接替了父亲的位置。 看着手里比自己还高的木刀,真希觉得应该制作一个儿童版。 “呣,就是这样,腰往下一点,看着前方。”手把手帮千寿郎调整好位置后,杏寿郎绕到真希这边,同样帮她摆正姿势。 不过一本正经的架势在两个小屁孩身上,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真希深吸一口气气势十足对着空气挥了两下,转头看大哥,怎么样? “很棒!”杏寿郎如她所愿给了夸奖。 千寿郎有模有样的姿势,有点哥哥的影子。 真希不甘示弱,没什么章法的胡乱挥了几下,很快觉得手酸,不想继续了。 纠结半晌,她还是放弃了:“哥哥,好重,我不想玩了。” 杏寿郎接过她手里的木刀,面不改色:“看来今天是千寿郎的胜利。” 真希睁大眼睛,燃起了斗志,踮脚把木刀夺回来。 不行,她不能输给千寿郎! 杏寿郎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两人有来有回开始较劲,直到气喘吁吁纷纷停下。 “两人都很了不起,到此为止吧。” 手上一空,杏寿郎宣布了结束,否则他们说不定要对峙到天黑。 “好的!”千寿郎立正站好,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哥哥,仿佛能看到身后欢快的小尾巴。 杏寿郎挨个给了他们一个摸头杀以示鼓励。 虎口有点红,真希拧着眉甩了甩,想起困扰已久的问题,扑到大哥身上。 “哥哥,「鬼」是什么?死去的人变的吗?” 偶尔她会听到某个小镇有人消失,或许是与鬼干的之类的字眼。 万一是幽灵什么的,进到家里怎么办?会把小孩子掳走吗?真希觉得后背凉飕飕,加重了力道。 “不是。”杏寿郎蹲下,拨开她黏在脸上的头发,左右看了看两双好奇又害怕的眼睛。 世代猎鬼的炼狱家,在教育上没有这方面的忌讳。 “鬼曾经是活生生的人,变成鬼后会以人类为食,这世上有许多人为此失去家人。” 真希紧紧握住大哥的手,眼皮轻颤:“那哥哥也要和那些可怕的东西战斗吗?” “没错,”杏寿郎目光坚定,“杀死一只鬼就能救下很多人,我会尽全力消灭他们!” 转眼间又神情柔和下来:“不过,真希和千寿郎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就好。” “我……”千寿郎握着拳头小声开口:“我想成为父亲和哥哥这样的人。” “我也……”话说到一半,真希顿住,她思索片刻,一拍掌:“我要成为和妈妈爸爸一样的人。” 母亲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也没见过她战斗的样子,却能制住所有人,真希眼中,妈妈是家里的老大,爸爸是消灭恶鬼的英雄。 那两人一结合,她就是……英雄里的老大! 真希肯定的点点头,觉得找到了最优解。 “这个目标可不容易,真有志气啊!”杏寿郎哈哈大笑,亲昵地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不过整天贪玩还想着偷懒可实现不了哦。” 千寿郎觉得自己输了,他掰着手指头,默默改了口。 被千寿郎一左一右牵着的两人开启了一场逐渐脱离人类范畴的目标大赛。 …… 虽然壮志踌躇的这么说了,但过惯了平和日子的真希,还是没能一口气就化身为勤奋好学典范。 之前闯祸有点多,她被暂时限制出门,没多久,从天上的鸟到地上的草,都被她问了个遍。 一转眼,好不容易等到了个天气暖和、阳光明媚的日子,真希彻底坐不住了。 某个叛逆的小想法就开始蠢蠢欲动。 “真希,会被骂的哦。”千寿郎紧张的拉着妹妹,观察着周围。 “嘘——”真希拽着唯一的‘共犯’,也没有淡定到哪里去。 父亲忙得不见人影,哥哥训练完还要上课,没时间也不会擅自带他们出去,母亲温柔但不是可以轻易动摇的。 现在,她抓住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没人注意到本该在午休的他们已经穿过重重障碍,到了门口! 真希捂住扑通扑通的小心脏,就出去一下下,马上回来,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第一次偷溜,她有点紧张又兴奋,特地找了帽子,可以把脸遮住那种,圆圆的眼睛再次确认周围情况。 手上的力道紧了紧。 “准备好了吗?千寿郎。” 千寿郎点头又摇头,试图再挣扎一下,真希拉着她大步一迈,翻过门槛,他只能紧随其后。 两个孩子就这样胆大包天的完成了,偷跑的壮举。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另一只手捂着脸,十分滑稽的猫着腰移动。 等离开大门一段距离,真希长舒一口气,挺直背脊,广阔的天空,她来了。 千寿郎抗拒无效,无奈接受,一转头,被路对面的一团毛茸茸吸引了。 “真希,看那个!” “什么?”真希没来得及看清,只瞥见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兴冲冲拉着人就追了上去。 千寿郎被她拉得一个踉跄,急忙稳住身体,配合上她的速度。 是只黑色的小猫,眉心一点白,竖起尾巴在斑驳的光影中晃动。 真希想再靠近一点,一开始就注意着这边动静的猫,灵巧地一跃,拉开距离。 她拉着千寿郎追一段,猫就跑一段,还不忘回头看两个幼崽,摇着那条黑色的尾巴,两人追得气喘吁吁,小猫还在悠闲的舔着白色爪子。 “停……呼……停下吧,我们是不是……跑太远了。”千寿郎艰难提醒道,已经看不见家的位置了。 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出了汗,有点粘腻,真希看了看周围,点点头,不甘心的与小猫道了别。 他们钻出树丛,入眼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冰冷的风迎面吹过,真希贴近了些旁边的人。 路上空无一人,两人只好按照跑出来的方向往回走,呼吸渐渐平复,冷却下来的身体微微发凉。 真希忍不住抱住千寿郎的一只胳膊:“是往这边走吗?” 往日跟着大人或者哥哥出来,她没记过路。 “没错吧……”千寿郎不太确定的说,只要在林中没有跑岔,应该就是笔直过来的。 “没关系,我肯定能找到的。”他拍拍真希的手,安慰道。 继续走了一段,路边的景色似乎都一样,真希又忐忑起来,正要开口。 不远的树下站着一个人,没有新芽的树枝,光秃秃的更显粗壮。 少年一身白紫接渡的外衫,及至耳后的发丝在空中舞动。 他转身看过来,薄雾在紫色的眼眸中散开:“你们是?” 少年向他们走来,千寿郎下意识向前半步,挡在前面。 产屋敷耀哉蹲下,准确地叫出了两人的名字:“是千寿郎和真希呀,你们长大了。” 清澈温润的嗓音像侵入了脑海深处,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真希脑子里有点晕乎,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挪不开视线。 她忍不住主动靠近,大着胆子问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清秀的少年微微一笑:“我叫产屋敷耀哉。” “你们怎么自己在这里,迷路了吗?” 千寿郎小心打量几眼,犹豫着点点头。 真希追问:“耀哉哥哥为什么认识我们?” “因为你们的父亲,是我重要的同伴。”耀哉站起来,带着紫色围巾的鎹鸦落到抬起的手臂,他低语几句,鎹鸦飞走。 “在这里等吧,你们的家人待会儿就会来。” 看到和父亲相似的乌鸦,真希的信任蹭蹭上涨。 不过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千寿郎没忘,他忐忑地扯了扯真希的衣角:“要被发现了,偷跑的事情。” “!”糟糕,真希立刻抬头看向耀哉。 他像是看透了两人的想法,“鸦已经去了,来不及了。” 真希垂下头,也紧张起来,她甚至安慰起千寿郎:“没关系,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屁股应该能保住,只是想到母亲暗含压力的眼神,她忍不住压力很大。 耀哉轻笑一声,主动牵住真希,三个人连成一串,被他领进屋。 “去里面等吧。” 来接他们的人来得没有预想中的快,产屋敷宅邸没有供小孩娱乐的东西,唯一不缺的,只有满柜子的书,大多是晦涩难懂的理论。 见他们无聊,耀哉找出一本算得上是故事的游记,给两人念了起来。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在他独特声线的加持下,太过舒适,成了催眠神器。 烦恼担忧早就不知道抛到哪个九霄云外去了。 槙寿郎匆匆赶来接他们的时候,天空是黄红相交的晚霞,两孩子一左一右枕在主公大人的腿上,睡着了。 他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样子比害怕责备的真希和千寿郎还要夸张。《 》 3、勇气可嘉 “抱歉,主公大人,我家孩子……” “你来了,槙寿郎,”耀哉神情未变,放下手中的书,“没关系,两个孩子都很乖,我也很高兴他们能如此信任我。” 槙寿郎平复了心情,他深知主公的为人,为此,更不能乱了秩序。 “麻烦您了,主公大人,改日再来向您道谢吧。” “槙寿郎。” “在!” “不用在意,孩子们过来玩也没关系。” “是……” 槙寿郎看着冷冷清清,偌大的宅子,仿佛悟到了什么。 真希和千寿郎被对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有人来了吗?耀哉哥哥。”她浅浅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是我,千寿郎,真希。”槙寿郎上前几步。 “爸爸!” “父亲。”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个人困意消散,齐齐站起来跑过去。 槙寿郎一手一个把他们接过来抱起,忍不住想说教两句,顾及着场合,还是决定回去再好好教育。 “那我先带他们回去了,你们也来好好向主公大人告别。” 真希愉快地挥挥小手:“白白,耀哉哥哥,下次再找你玩。” “下次见……耀哉哥哥。”千寿郎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跟妹妹一样的称呼。 “太失礼了,真希。”槙寿郎试图扭转她的称呼,千寿郎是说了就会听的,真希就不一样了,今天的事情,他都能大概猜到怎么回事。 “耀哉哥哥就是耀哉哥哥啊。”真希理直气壮反驳。 “槙寿郎,随他们就好。”耀哉轻描淡写阻止了这场没有意义的争论。 “好的!” 槙寿郎下意识答道,抱着两个不老实的孩子叹了口气,再次告辞后离开。 回去路上,真希问:“为什么叫耀哉哥哥「主公大人」呢?” “那位大人可是鬼杀队的首领,是位很了不起的人,你们要更尊敬一点。” “首领?” “嗯……也就是爸爸的老大。” 老大!真希眼前一亮,捕捉到关键词。 这条路在父亲脚下似乎格外短,他们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到家了。 父亲被分散了注意力,这一关是算勉强过了,但是还有母亲和哥哥那边,真希有点忧愁。 她握着拳头,哄了哄自己。 “总算回来了,你们两个。” 俩人动作出奇的一致,咔嚓咔嚓转过头。 眼神失去高光,再僵着脖子转回来。 瑠火站在门后一脸平静,脸上没有明显的怒气,只是嘴角的弧度略微下降。 真希和千寿郎冷汗直冒,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 “进去再说吧……瑠火。”槙寿郎本想缓和气氛,一句话也说得卡了壳。 他蹲下,想把两人放到地上,结果两孩子爆发出顽强的臂力,挂在了他脖子上。 现在知道怕了。 …… 瑠火拎小猫似的把两人提到正厅。 真希和千寿郎低头跪坐在地板上,槙寿郎和杏寿郎扒着门框探出脑袋。 盯着母亲的目光,千寿郎硬着头皮开口:“对不起,母亲,是我没有看好妹妹。” “是吗?只有千寿郎有错吗?”平静的声调看似确认,实则在进行最后通告。 “是……”千寿郎正要接上。 “不是!”真希猛地打断,鼓起勇气抬头:“是我,强行拉着哥哥出去的……” 说着说着,声音又弱下去。 没两秒,她往前爬了一步,闭上眼睛,大义凛然护在前面:“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和哥哥没关系!” “真希……”千寿郎一脸感动,拦在她前面:“我……还是我来替妹妹受罚吧!” “不行!一人做事一人当!” “身为哥哥,不能推卸责任!” 瑠火:“……” “勇气值得赞扬,那就两人一起吧。” 最后他们背对背分开在两个角落,和墙大眼瞪小眼。 “面壁思过。” 真希试图往后看,刚转动几分,被抓个正着。 “不许动,想想错哪儿了,得不出答案今天不许吃晚饭。” 瑠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真希反而真的不敢动了。 “你们互相保护的样子很棒!” 真希数着墙上中断的纹路,一动不动求助:“大哥,妈妈说的答案是什么?” “这个嘛,”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接着说:“呣,首先想想母亲为什么生气呢?” “因为我们……我贪玩,偷跑出去。” “因为我没能阻止妹妹。” “这么做了之后,母亲会有什么样的心情?”杏寿郎循循善诱。 真希唯唯诺诺,实话实说:“会生气。” 千寿郎挠挠头,好像有哪里不对。 “……” 杏寿郎一时语塞,怎么绕回来了。 “除此之外呢?” …… 费了半大劲,终于给他们理清了擅自跑去陌生地方,或许会遇到危险,也会让家人担心。 忐忑不安的两人,看着瑠火。 “没有下次了。” “好!”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末了,真希信誓旦旦补充道:“保证没有了。” “想出去的话要好好说出来。” 两颗脑袋齐齐点头。 “回去休息吧。”瑠火摸摸他们的头,转身离去。 咕噜—— 真希和千寿郎整齐划一捂住肚子,四目相对,苦大仇深的脸上即刻有了笑意。 “真希,千寿郎。”槙寿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他们招手。 “爸爸给你们去做点吃的吧。” 真希略带迟疑:“爸爸你会做料理?之前大哥说吃坏过肚子。” “我经历了严厉的训练,绝对没问题!”槙寿郎信誓旦旦。 真希拉着千寿郎半信半疑的去了,但父亲没有得到发挥训练成果的机会。 厨房里有早就备好的饭菜,在热水上温着,一点没凉。 …… 真希老老实实待了一段时间,午休后,两人就在廊中陪杏寿郎训练,或是凑在窗边,听哥哥课程上的内容,但太过深奥,大多数只能昏昏欲睡。 老教师头发半白,看了看无论什么时候都神采奕奕的杏寿郎,又看了看瞌睡正浓的小孩,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讲得太过无聊。 他轻咳一声,放下枯燥的课本,摇着抑扬顿挫的嗓音,特地从窗前路过。 宽大衣袖带起微风,真希迷茫抬头,和老师偷偷撇过来的眼睛对上视线。 “?”她下意识站直身体,摆正双手。 做完之后更加摸不着头脑,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目光转向一旁的千寿郎,还半眯着眼睛,真希默默踢了下他的小腿肚。 两人茫然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屋子里的人。 老师暗自点点头,思索片刻,饱含岁月沧桑的语调,幽幽地开始讲述正史外的传闻。 杏寿郎睁大了些眼睛,松开悄悄掐住大腿的手,对他们笑了笑。 带着浓厚学究味道的内容,对真希来说都没差,只是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让她不自觉维持着还算认真的姿势。 没坚持几秒,就开始神游天外。 真希想起那天偶然遇见的产屋敷耀哉,忍不住在心里对比一番,虽然故事的内容都难以理解,但还是耀哉哥哥的声音比较好听。 最近她很乖,没有惹事,要求出去玩,应该不会被拒绝。 思及至此,真希不再犹豫,趁人不注意,对大哥挥挥手,拉住千寿郎转身就跑。 全然顾不上开始质疑自己的老教师,难道还是之前的方式比较好? “真希,怎么了?”千寿郎任由她拉着。 “我们去找耀哉哥哥玩吧。”真希道,这是她第一次认识除了家人外的哥哥,连父亲都那么小心对待,她要去和这位‘老大’做朋友。 听完真希的请求,瑠火有些犹豫,她知道那位的身份,上次是意外,主公大人的住所,就算是柱,也没有随意出入的道理。 “抱歉,这个要问过爸爸才行。” 瑠火后来从槙寿郎口中听说了主公大人的态度,涉及鬼杀队的事宜,她不便擅自决定。 真希疑惑地歪头:“但是爸爸今天要回来吗?” 往常的事都是让他们征求母亲的意见,这次反过来不说,神情也很奇怪。 难道那栋房子里还藏着别的不能被发现的秘密?真希更想去了。 千寿郎又在试图阻止她,手上戳戳捏捏没完没了的暗示。 “这个嘛……”瑠火说不出确切的答案,猎鬼途中情报不足,常有变化,解决了才能定下归期,她对具体的任务内容也并不了解。 “没关系,我们直接去问耀哉哥哥好了。”真希对父亲在家待的时间略有了解,能不能去玩,直接去问本人不是更快吗? “你自己跑去问,难道人家还会叫你‘滚出去’吗?”瑠火失笑,刮了下她的鼻尖。 “为什么不可以?” 真希单手叉腰,有模有样地展示:“那些脏兮兮还打人的小朋友都被我赶走了!”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说出来有什么不对吗?”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做了很多啊。”瑠火递去一记警示的眼神。 她藏起手,身形一闪,缩在千寿郎后面,小声道:“什么都没做。” 千寿郎日常成为妹妹和母亲的夹心饼干,选择坚守阵地,若无其事看向露出半截的脚尖。 “那如果被讨厌的是你怎么办?” 真希气势弱下去,从来没考虑过反过来的情况,冥思苦想。 想不出办法的她只好往千寿郎身上一扑,掩饰般大声回答:“反正我有哥哥们就好了。” 千寿郎晃了晃,熟练地拍拍她的背,几乎没有思考:“我不会讨厌妹妹的。” 真希得到安慰,有人撑腰,底气足了几分。 她有哥哥的支持就不怕啦,下次也要去问问大哥! “千寿郎,不能一味顺从妹妹的说法。”瑠火提醒道。 小男孩垂着头,脸颊憋得红扑扑,做不到的事情,他不能随便答应。 瑠火无意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女儿虽然闹腾了些,但绝不会故意找茬,有一家人在,总不能还让别人欺负了。 回到最初的话题,瑠火静静问她:“一定要今天去吗?” 其实不用非要今天……真希果断点头,她对这种有所松动的口气太熟悉了,这种时候,只要坚持—— 知女莫若母,瑠火唇角一勾:“不行,等爸爸回来。” 真希判断失误,震惊地看向自家母亲,接下来不应该是‘真拿你没办法啊,记得早点回来’之类的吗?《 》 4、遗物? 临近傍晚,屋子外围的走廊,铺成橘金色阳光和暗影的道路。 被华丽的拒绝后,真希失意体前屈,任由千寿郎拉着在廊中穿行。 “我们去找哥哥玩捉迷藏吧?”千寿郎尝试转移她的注意力。 真希思考片刻,勉强接受:“好吧。” 想起要问大哥的事情,她又来了兴致,松开手,急匆匆往前走,拐了个弯,迎面撞上课程刚结束的杏寿郎,身体一歪差点摔下去。 杏寿郎稳若泰山,一把拉住她:“在这种地方奔跑,很危险,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大哥。”千寿郎追上来,乖乖打了招呼。 “唔呣,你们刚才去哪里了?” 不等千寿郎回答,真希猛地揪住他,一脸认真:“哥哥,快说你会一直喜欢我!” “……?”杏寿郎低头看向一双直勾勾充满期待的眼睛,忍不住伸手覆上小女孩的额头,“突然说什么呢?” “啊呀——”真希扒开挡住视线的手,执着追问:“你快说嘛~” 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整得摸不着头脑,杏寿郎还是大大方方回应了真希,原本就是事实,用不着遮掩。 他的回应,是面向两人的:“我会一直喜欢、支持你们两个,千寿郎,真希。” “不过,”话回锋转,“干坏事的时候另当别论。” 庆祝的声音顿在嘴边,真希想不明白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干坏事的时候就不喜欢吗?那为什么又说会一直喜欢? 纠结半晌,她终于想起来,没有干过坏事,所以后面半句不算。 于是真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清澈的眼睛倏地一下亮起来:“我也最喜欢哥哥和千寿郎了!” “没大没小。” 刚知道他们是同一天出生的那段时间,真希无法接受自己是妹妹的事实,发出要当姐姐的宣言,每天直呼其名。 最后瑠火被吵得受不了,特地为两人举行了一场名分‘大赛’,让父子俩当评委,包括但不限于智力、力气、动手能力…… 那时真希时不时就生病,小小一团,败得体无完肤,眼泪汪汪承认了,除了偶尔叫名字,再没说过要当姐姐。 千寿郎从此开始有了哥哥的样子,只是在妹妹的事上几乎没有原则。 就像现在,他憨笑着说了句没关系。 “不要在意这个嘛,谁让我的哥哥天下第一好。”真希张开手划了个大大的圈,亲密地蹭了蹭千寿郎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千寿郎脸色微红,晕晕乎乎:“我的点心、玩具都留给妹妹。” 父亲和弟弟如出一辙的非常吃这一套,他要坚守身为长兄的职责,绝不会轻易动摇,杏寿郎意志坚定。 真希有点膨胀,挺了挺柔软的小肚子,得寸进尺往千寿郎身上爬。 寒风从他们的缝隙中穿过,她停下动作,揉揉眼睛,伸出手正要说话,还未出声,整个人就腾空落入温暖的怀抱之中。 杏寿郎贴心的问:“怎么了?” “眼睛里好像有东西。”真希奋力睁开,又因为存有异物的不适,紧紧合上。 这个破风!她要生气了! “我看看。” …… 一连几天,真希盼星星盼月亮蹲守在大门口,这次爸爸的任务时间似乎特别漫长。 她已经想好怎么取得爸爸的同意,迫不及待要实施了。 越是迫切,时间似乎越是缓慢。 晴天过后,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阴沉沉的云连成一片。 向来冷静的瑠火,时不时露出担忧的神色,看到孩子们后又迅速收敛起来。 接下来了两天,温度直线下降,一半雪一半雨的下,落到地上就成了冰。 空气如同锋利的小刀,踏出门都觉得皮肤刺痛,两个小的被勒令待在屋子里。 真希趴在矮窗前,呼出一口气,百无聊赖在玻璃上写写画画,冰雪水交融的世界看起来有点狼狈。 千寿郎正在桌前全神贯注给她剥橘子,小手不太灵活,但在他认真地努力下,剔透的橘肉每一瓣都很完整。 真希缩回千寿郎旁边,暖洋洋的让她有些犯困。 门被哗啦拉开,伴随着两声压抑的咳嗽。 “等很久了吧,来吃东西吧。”瑠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笔直的背脊和不紧不慢的步伐,一如往常。 杏寿郎从瑠火身后探出脑袋,示意他们来拿东西。 偌大的宅子,瑠火一个人打理,杏寿郎虽然会尽可能的帮她,但更多时候都是亲力亲为,身体最近有些疲惫,她并未在意。 真希问了又问,那道鲜艳火焰羽织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 “爸爸!”她打开一点门缝,脸抵在上面,把声音传达出去。 槙寿郎恍若未闻,一味地闷头往前走。 真希把门继续挪开了一点,整个人几乎要挤出去,他们之前还约好看谁能先发现对方呢,居然敢无视她说话。 再次出声前,外面和里面的温度截然不同,她控制不住先打了个喷嚏。 这次槙寿郎有反应了,瞬间跃到门前,把她轻轻往里推。 “乖,爸爸等会儿再来跟你玩。”说罢他看向千寿郎:“看一下妹妹。” 真希下意识想抓住他像冰块的手,没来得及。 门被合上,隔开那张和语气不符,眉头紧皱的脸。 她抓了把空气,握起拳头,刚才闻到的,是血的味道吗? 而且走近了才发现,爸爸没有刮胡子,衣服也脏兮兮的,记忆中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回来。 一直到晚上,真希都没等到槙寿郎再次出现。 小孩儿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一不小心就趴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 “……欢迎回来……怎么样?” “主公……收下了……遗物,什么都没说。” 一男一女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晚中交谈,迷迷糊糊中,真希把头埋进被子里,有股力道在两边捻了捻。 “……下弦鬼竟然会出现在那种地方,我去了也没能救下那些队员。” “鬼杀队又失去了一批新生的力量,之前主公大人的家人不就是……” 幽长的叹息在屋子里蔓延。 一次又一次目睹同伴的死亡,让槙寿郎不禁怀疑,人真的有彻底战胜鬼的一天吗? 目前鬼杀队的战力也很让人担忧。 “那只鬼……你成功斩杀了吗?” “嗯。” “那么,就是提前救下了以后或许会丧于它手上的生命。” “瑠火……” “去收拾一下过来早点睡吧,别让孩子们看见你这副样子。” “好……待会儿我把真希送回她房间吧。” …… 第二天,真希睁开眼,周围是熟悉的摆设,无论她在哪里睡着,最后都会回到她的小床上。 昨天晚上好像听见有人说话,不过她没听清说了什么。 翻来覆去在温暖的被窝里玩了会儿手指,还没人来找她,真希从里面爬出来,决定尝试自己动手穿衣服。 她没急着拿起旁边备好的衣服,跑去了放着镜子的桌前,在抽屉里面挑头饰。 亮晶晶的不错,红的、黄的、粉的都不错…… 杏寿郎悄悄拉开门来看她醒了没,结果看到一颗五颜六色的大花头。 “真希,早上好!” 真希冷不丁的被吓一跳,没拿住的发饰发带掉到地上,愣愣回应道:“早……哥哥。” 她要做什么来着? “什么时候醒的?”杏寿郎走进来。 “忘记了。”真希脑子空白,实话实说。 “哥哥帮你穿衣服吧?” “哦。”她转头起身,走了一步,本就戴得不稳的头花噼里啪啦往下掉。 站在原地,和大哥面面相觑。 杏寿郎不理解,但尊重:“要我帮你重新戴上吗?” “不要了!”真希狂摇头,开始感受到脖子的沉重,两手并用往下摘,细软的头发很快结成一团。 她没办法,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亲爱的大哥,快来拯救你可爱的妹妹! 杏寿郎三下五除二给她梳理干净,利落地绑起小辫,穿戴整齐。 手上多了一把断发,看得她愁眉苦脸。 “没关系,还会长出来的。”杏寿郎安慰道。 好吧,真希心痛地扔进垃圾桶。 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是要自己穿衣服来着。 外面的雨趁她不注意,通通变成了雪,积了厚厚一层,还在星星点点飘落。 槙寿郎没有穿队服,站在廊下,变回了那个热情爽朗,带点傻气的老父亲,仿佛昨天看到的都是错觉。 真希蹑手蹑脚溜到他身后,屏气凝神踮脚去够痒痒肉,她的高度还是差那么一点。 不过,这次还没发现她吗? “爸爸?”真希叫了声他,随手一戳。 “嘶!”高大男人痛呼一声,受到惊吓,慌慌张张往后看,“是真希啊,什么时候过来的?” “过来很久了。”很少被这样无视,她有点不高兴,用眼神控诉。 “抱歉……”槙寿郎尴尬地挠挠头,“对了,上次不是说想堆雪人吗?爸爸帮你吧。” “好啊,我去叫哥哥一起!”真希拍了拍手,一蹦一跳往里走。 带上给雪人装饰用的东西,她拉着千寿郎回来了,瑠火还给他们换了新装备——手套和耳罩。 积雪在脚下嘎吱作响,银装素裹的世界一览无余。 完美的雪面,就该用来滚完美的雪球!真希扬起手臂,让身后的两人跟上。 她和千寿郎滚得正起劲,槙寿郎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伸出手扶两把。 “真希,千寿郎,”突然,他对着两人开口了:“要去找主公大人玩吗?” 作为首领,却连个护卫也不肯留,总是一个人待着,真的没问题吗? “好!现在就要去吗?”真希答应得飞快,看向还没完工的圆润雪球略带不舍,“我想先堆完这个。” 然后他们就呆滞地看着父亲飞速搓出两颗球体,组合在一起,还颇有仪式感的留下组装眼睛和鼻子的部分。 嗯,有点丑。 真希故作老成点点头,做出评价。 槙寿郎将两个孩子送到产屋敷宅邸门口,嘱咐了注意事项,让他们自己进去。 空无一人,院子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和踩雪声。 “耀哉哥哥?”真希试探着叫了一声,传出轻微的回音。 没经过允许直接跑进去,太没礼貌了,她要当个讲礼貌的好孩子! 后面已经没了父亲的身影,真希陷入两难,要等下次再来吗? “千……”正想征求哥哥的意见,胳膊猝不及防被旁边的人抱住,她眨眨眼睛:“哥哥?” “真希,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说话的语气打颤,千寿郎紧张兮兮打量着周围,嘟囔着:“感觉会有奇怪的生物跑出来,好可怕!” “?”真希四处张望,除了过于安静,没觉得不对啊。 情不自禁压低声音,却带着一丝小兴奋:“哪里哪里?” “是鬼吗?还是幽灵?” 胳膊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千寿郎磕磕跘跘开口:“不……不要说了,我们快回去吧。” “可是我不记得路。” “我记住了!” “哥哥,你害怕恐怖的东西吗?”真希好奇地问。 “没有!”千寿郎反驳,坚决不能丢人!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真希拍拍胸脯,煞有其事点点头。 两人论证起谁保护谁的问题,放松了警惕。 “这次也是迷路了吗?”寂静中,男孩的声音忽地在背后响起。 两人腿一软,齐齐跌坐在地上,僵住脖子回头。 男孩的唇边带上了笑意。 “是耀哉哥哥啊,”真希舒了口气,按下往外跑的小心脏:“没有迷路,我们是来找你玩哒。” “欢迎。”耀哉伸出手,“快起来吧。” 握上微凉的手,两人借力从地上起身,站稳后真希迅速收回:“谢谢。” 总觉得和上次见面时,感觉不太一样。 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真希没发现什么变化,难道是……长高了?她不太确定的想。 抚去他们头发和肩头沾上的雪,耀哉道:“进去吧,外面冷。” 他领着两人路过正厅,继续往里,到了像是储藏室的屋子。 整齐排列着数不清的箱子和高大的木架,几乎每一格都放有物品,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列在地上。 真希莫名觉得有些闷。 “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可以吗?”耀哉问道。 入目所及,许多物品都有一定程度的缺损,真希忍不住问:“耀哉哥哥,这些是什么?” “是……遗物。” “全部都是吗?” “嗯。” 她尚未全然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没有理由的觉得少年淡然的神情中,藏着些别的。《 》 5、礼物 真希自告奋勇帮忙整理,尽管实际上能做到的十分有限,她依旧乐颠颠迈着短腿忙活个不停,并且毫不客气当上了指挥家。 千寿郎像是突然觉醒了新的技能,抿着唇一脸严肃,就算是形状不一的物品,也能理得整整齐齐。 冷清的屋子里热闹起来,不时传出清脆的笑声。 “耀哉哥哥,这么多都要收起来吗?”真希小心地将信封放进低处的储物格,别人的东西是不可以弄坏哒。 “没错,累了吗?”少年动作未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般,准确而细致。 真希摇摇头,发现对方没在看她,补充道:“没有,我可有力气了!” 不过小山似的箱子,在她眼里是个无底洞,无意识自言自语感叹:“能完成吗……” “可以的,只要这份传承未曾断绝,总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会实现的。” 耀哉说了些她听不懂的字眼,真希懵懵懂懂点完头,提出目前她最关心的问题:“那今天做不完可以吃饭、可以睡觉吗?” 耀哉手上一顿,没忍住笑了笑:“不好好吃饭睡觉的话,怎么快快长大呢。” …… 在产屋敷宅看起来一如往常的真希,回到家后,异常沉默,或者说是困惑? 还早早的说要睡觉了,自己躺回了房间。 发生什么了?顶着妻子投来的目光,槙寿郎压力很大。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灯陆续熄灭,剩下雪后的天白得发亮。 中间的障子门,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拉开,头发乱糟糟的脑袋,狗狗祟祟探出来查看情况,水晶糖般的红眸四处观察。 确认外面没人,真希放轻脚步,一鼓作气钻进右边隔壁房间。 离开被窝一小会儿的功夫,她还是打了个冷颤。 “谁!”杏寿郎还未睡熟,立刻睁眼起身。 “嘘——”真希捂住他的嘴,小声道:“是我,哥哥。” 杏寿郎扯下她的手:“真希?你还没睡着?” 记得弟弟妹妹刚开始分开,学着自己睡觉的时候,总是大晚上溜到他这里来,杏寿郎往后看了看,这次没发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手中的温度微凉,他正要说话,真希已经自觉地铺上带过来的枕头,挤进被子的一角。 “哥哥,松开一点啦。”真希拉不动他盖得严丝合缝的被子。 “你长大了,不能总做这样的事了。”杏寿郎拿出长兄的威严教育道,身体却很诚实的让开位置,任由她裹得严严实实。 真希选择性不听,翻身趴在枕头上:“哥哥也躺下嘛。” 旁边的人安静了片刻:“唔姆,下不为例!” 杏寿郎以为她是像从前一样不想一个人睡觉,没再说什么。 哥哥这里就是暖和,真希满足地翻身庆祝了一番,舒服得差点忘记正事,直接睡着了。 她急忙再次出声:“等一下再睡,哥哥。” 杏寿郎的生物钟很准时,此时声音已经有点含糊:“怎么了?要听故事吗?” “不是……”真希推了推他的胳膊,打了个哈欠,糟糕,好像被传染了。 “唔……那你说。”杏寿郎勉强打起两分精神,侧耳倾听。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没有动静。 他仔细一看,真希在昏昏欲睡,线转向她的痒痒肉。 真希猛地往后一缩,瞪大眼睛,不知道要笑还是要生气。 杏寿郎面不改色,收回手指,这是为了他明天晚上的睡眠质量着想。 “对了,”真希清醒过来,想起白天的事情,认认真真问:“哥哥,‘遗物’是什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白天在耀哉哥哥那里看到了。”她是不是还在哪里听说过,想不起来了。 “呣,是死去的人留下来的‘物品’。”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当然了!尤其是对于他们的家人朋友来说。” “死了……就是永远见不到了吗?”真希垂着脑袋,简单的字似乎与生俱来就会让人感到不安。 “不要想这么复杂的事情,专注于现在就好,唔姆。”杏寿郎伸出一只手手拍着她的后背:“快睡吧。” 被子下有只手握上了他的手指。 真希眼皮上下打架,要撑不住了,迷迷糊糊问道:“如果是活着的人留下的……应该叫什么呢?” 背上的手依旧有节奏的在给她催眠,空气中响起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杏寿郎沉吟了一会,轻声道:“或许是称作‘礼物’吧。” 手指上的力道紧了紧,再一点点松开。 “……晚安。” 一夜无梦。 真希睡醒的时候,杏寿郎早就不在了,他有训练。 房间的布置简单利落,放着书本的桌子,和一幅苍劲的字画。 真希转了一圈视线,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爬起来,抱起枕头,打算先回自己的卧室。 做好一口气跑回去的准备,她打开门,对上一双不敢置信的小猫头鹰眼,心虚地挪动着小碎步,刻意甜甜的打起招呼:“早呀,哥哥。” 千寿郎难得没有被迷惑,蹭蹭跑上来:“为什么你从哥哥房间里出来?” 仔细听去,生气中还带着一丝委屈。 为什么没有叫他一起!不公平!千寿郎觉得被排除在外了! 他鼓起包子脸一言不发控诉着。 “这个嘛……”真希继续后退,开始胡乱转移话题:“今天天气真好……” 她真的忘记了呜呜呜。 “我问的不是这个!”千寿郎气呼呼走了。 接下来看到的是炼狱家难得一见的奇景,真希追着不肯理她的千寿郎到处跑。 “哥哥,”真希停下来喘口气,喊道:“等我一下!” 千寿郎恍若未闻,走得更快。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宅邸从头到尾跑了两圈,都不愿意停下。 槙寿郎凑到瑠火旁边:“他们吵架了?” 瑠火用余光瞥了一眼,见怪不怪:“待会儿就和好了。” 最后两人都累得够呛,隔着一段距离原地休息。 真希呼吸急促撑住膝盖,也觉得委屈起来,瘪瘪嘴,忍着没哭。 坏哥哥! 千寿郎没好到哪里去,偷偷观察着妹妹的情况,看她追得狼狈,心软了。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哥……”真希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千寿郎慌慌张张冲上来,瞬间忘记了事情的原委,手足无措道歉再说。 真希愣了一下,他一服软安慰,憋回去的眼泪落下来。 “不想……理你了……”她抽抽噎噎说着,背过身去,擦掉眼泪,太丢人了! 千寿郎举着手僵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试图求助。 父亲母亲来来回回,好像在忙,大哥现在又不在,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手掌笨拙地拍着真希的背,一顿一顿身体像刚重新组装过。 “别哭……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真希稍微平复了心情,转身避开他。 挥在空中的手,尴尬放下,千寿郎捏捏衣角,揉成一团。 不一会儿,真希飞快瞄了眼旁边垂头丧气的人,深吸一口气,扑到他背上。 千寿郎毫无防备,踉跄了两步,急忙稳住背上的人。 “笨蛋哥哥,我累了,快背我回去啦!”说完,真希手脚并用,像八爪鱼往他身上爬。 千寿郎扶着墙壁才稳住身体,任劳任怨晃晃悠悠往回走,没走几步,忍不住问:“真希,你是不是变重了?” “?!”真希抬头,从后面伸手捏住他脸上的软肉,咬着牙笑道:“千寿郎,那你放我下来!” “痛——” 与此同时,瑠火放开拦住担忧老父亲的手:“看,我说了他们能处理好。” 槙寿郎流下宽面泪:“真是了不起啊,千寿郎,真希。” 瑠火:“……” 两人不知道偷偷密谋了些什么,午后就恢复了往常形影不离的样子。 两人手拉着手找到槙寿郎,一人挎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装得鼓鼓囊囊的。 “爸爸,我们今天也可以去找耀哉哥哥吗?”真希期待地问。 槙寿郎蹲下,平视两人:“昨天玩得开心吗?” “没有玩,我们要去帮忙干活。”她认真解释。 “已经这么能干了吗?”槙寿郎惊讶道。 真希骄傲地扬起头:“没有乱拿,也没有弄坏东西。” “那我送你们过去。”槙寿郎欣慰张开双臂。 “我们要自己走。” 千寿郎郑重点点头,表示同意。 “雪还没化,很难走哦。” “没关系。”慢慢走他们才能记清楚外面的路。 因为昨天已经约好,他们向槙寿郎挥手告别后,果断往里走,顺便告诉父亲晚上不用来接他们了。 “耀哉哥哥,我们来了。” 耀哉微微笑道:“下午好,真希,千寿郎。” 他们重复着昨天的事情,显出出乎意料的耐心,真希无聊了依旧叽叽喳喳说着话,举止却温和许多。 中途,有鎹鸦飞来,耀哉嘱咐了两句,便先行离开了。 他去忙什么,真希和千寿郎不得而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时间飞逝。 天色渐暗,耀哉处理完情报,回来后,他们还在,不禁有几分意外。 “辛苦了,真希,千寿郎。”他走近了摸摸两人的头,“抱歉,一直让你们俩在做这些,早点回家吧。” 真希揉揉略带酸涩的眼睛,顺着手掌蹭了蹭头顶,眯起眼睛笑道:“一点都不辛苦,哥哥呢?” “我也没事。”千寿郎恋恋不舍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排列整齐的木架,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他们对视一眼,对上脑电波。 “耀哉哥哥。” 一人抓住他一只手,默契地让掌心朝上。 耀哉不解:“怎么了?” “等我们一下。” 两人一起走向放在旁边的包,摸索一番,转身在他张开的手心放下了什么。 左手是木头搭建的模型,右手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这是?”耀哉有些疑惑。 “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真希肯定道。 “嗯嗯!”千寿郎跟着点头。 “怎么想到要给我送礼物呢?”他合上手掌,感受着凹凸不平的触感。 真希说不明白,憋了半天,只好说出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希望耀哉哥哥以后有一个更大的房间,来存放礼物。” 耀哉笑了笑,只当是孩子间天真的祝福:“谢谢。” “再跟我们来这边一下。” 两人拉着少年往外走,院子里未化的雪,滚成圆鼓鼓的雪人,反正比自家那堆好看多了。 “一个人太无聊了,我们做了小雪来陪你,耀哉哥哥喜欢吗?” 耀哉有所触动,垂眸看向两人:“我很喜欢。” “太好了!”两人欢呼,击了个掌。 “啊!”千寿郎忽然叫了一声:“那小雪融化了怎么办?” “嗯……”真希思考半晌,一锤定音:“那我们就每年下雪都来做一个吧。” “好。”《 》 6、追求 夜深人静 真希惦记着白天和千寿郎约好的事情,强忍困意撑起来,熟练地翻了个身抱起枕头。 翘起的头发动了动,她收到信号,拉开门与左边的人对视一眼,对接成功。 猫猫祟祟*2。 一前一后闪身进了右侧的房间。 小心翼翼避开中间鼓起的部分,两人屏气蛄蛹钻进被子。 静悄悄的屋子里隐约响起轻缓的换气声,用眼神隔空庆祝了一番。 潜入大成功!没有把大哥吵醒欸,真希心满意足闭上眼睛,睡觉睡觉。 睡到一半感觉呼吸不畅的杏寿郎:“……” 唔姆,完全动不了呢,这种状况真是久违了。 要不是两侧的气息太熟悉,恐怕此时他已经把人掀飞了。 天刚擦亮 杏寿郎把睡得正香的两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早上好!真希,千寿郎。” 从窝在柔软舒适的床铺上,变成揽住腰悬在半空,两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露出同样茫然的神色,几乎下意识同时开口:“早……哥哥。” 两人困倦的嗓音听起来没什么分别。 杏寿郎展露初升阳光般的笑:“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去训练吧。” 嗅到危险的气息,朦胧的眼中顿时有了神采,真希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哥哥……”她弱弱举起手反抗:“可不可以不去?” “早上的空气如此清新,怎么能浪费呢!” 真希打了个冷颤,但是好冷呀。 转头看向另一只手上的千寿郎,已经低着头放弃挣扎了。 被训后,一连几天,两人互相搀扶,抖着腿走路,再不敢大晚上随意偷溜。 真希拉着千寿郎艰难躲开父母看戏般的眼神,可恶,好像被嘲笑了。 …… 自从在产屋敷宅邸给耀哉送过礼物后,他们一不小心就沉迷其中了。 天天凑在一起制造新奇的礼物,有时是手工制作的小玩具,有时是画,虽然大多数都看不出来画了什么。 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小箱子,存放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 冰冷刺骨的风,逐渐变得温暖湿润,翻动盛放的樱花,簌簌落在风里。 杏寿郎站立其中,目随刀尖,轻飘飘的花瓣勾勒出招式的形状。 真希嘴里塞满新做的樱饼,嚼嚼嚼。 哇哦——大哥真好看,她还能再吃十个。 视线中尽是青绿草叶与各色待放的花苞,最角落的苔藓也要不为人知的开一场,天地间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 真希在廊下晃着双腿,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她独自哼着小曲从家里走出去,找到一片花草地。 他们去产屋敷宅邸早就不需要再征求父亲的同意,真希敲敲门,等得到回应后,继续往里走。 “耀哉哥哥。”她喊了一声,果不其然见到正在阳光下望向远方的少年。 “真希,今天一个人过来的吗?”耀哉收回视线,看向她的眼神柔和几分。 “是呀是呀。”小女孩愉快地点点头,两手背在身后往他的方向走。 院子里的紫藤树隐隐透出紫意,真希三两步在耀哉身前站定。 “今天的点心是三色团子,要吃吗?”耀哉问道,习惯性的伸出一只手。 他平常不吃这些,只是两个孩子常来,才开始让隐随意备上一点。 不过真希没有如往常一般,牵上他递出来的手,而是踮着脚目测了一下高度。 确认够不到,她征求道:“耀哉哥哥,可以低一下头吗?” 耀哉垂眸,两秒后,径直蹲下,笑了笑:“怎么了?” 真希终于舍得拿出藏在背后的手,两手捧着花环,点缀的橘粉色花朵颜色与这个季节太阳的颜色如出一辙,淡淡的花香藏在清新草叶的涩气中。 有了这段时间的实践,做出来的东西也算有模有样。 她轻松抬手戴在耀哉头上,少年染上自然的饱满色调,物理意义上的明媚几分。 真希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送给你。” “谢谢。”耀哉扶正头上摇摇欲坠的花环,配合着让她打量个够,两人这段时间送来的东西差不多堆满一盒子了。 真希大大方方表示不用客气,家人的份她也有准备好。 但是,她想了想,认真道:“不过我送给耀哉哥哥的,是春天的第一束花哦。” “那真是我的荣幸。” 真希被笑容晃了眼,突然觉得她的决定无比正确,主动握上耀哉纤瘦的手指:“今天可以听故事吗?” 她摸摸小肚子,在家里吃太多啦。 “好。” 真希乖乖坐在一旁,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讲不完的故事,空着手就把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只不过每次说到结局时,会有所停顿,有时候会短暂的陷入沉默,唯独微微向上的嘴角,似乎定了格。 纵使真希对情绪变化还算敏感,也会对他的喜怒哀乐感到困惑。 …… 炎柱宅邸 槙寿郎完成任务,衣角微脏回到家:“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父亲。”回应他的只有杏寿郎和千寿郎。 “真希呢?在睡觉吗?” 千寿郎摇摇头:“没有,去找耀哉哥哥了。” “一个人?”槙寿郎有些疑惑:“平时你们不都是一起去吗?” “那个是……”千寿郎平静陈述道:“妹妹说她要追求耀哉哥哥,不让我跟着。” “这样啊,”槙寿郎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身就要进去:“不对!” 他闪到兄弟俩面前,睁大了眼睛:“你说她要对主公大人做什么?!” 骤然放大出现的脸将他们吓了一跳,千寿郎满脸无辜:“追……追求啊。” 父亲怎么了,难道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时间回到新年前夜。 真希和千寿郎在产屋敷宅往返已成平常,即便是在鬼杀队,这个时节也会布置得热热闹闹。 除了必要的巡逻和紧急任务,剑士们会在这一天得到短暂的喘息机会。 坚守职责的家主居所,反而成为最冷清的所在。 和耀哉熟悉后,至少真希单方面认为他们是好朋友了,就先征求了父母的意见,新年能不能邀请他来家里。 槙寿郎和瑠火当即表示,只要能够让主公大人答应,他们一百万个愿意。 莫名亢奋的态度,真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使命感,信心满满出发了。 耀哉用一副很好说话的表情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抱歉,新年还是和家人好好团聚吧,代我向你们父母道谢。” 当时轻缓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现在还能清晰的回忆起来。 槙寿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按下了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期待。 真希受到打击,失落了几天后,倔强的劲又上来了,反复想着被拒绝的理由。 和家人……有了!她眼神一亮。 既然如此……就让耀哉哥哥成为她的家人吧! 真希觉得想到了绝妙的好主意,第一个分享给孪生哥哥,但是要怎么做,他们犯了难。 偷偷摸摸打听了好几天,才得出结论,和陌生人成为家人的唯一办法就是——结婚!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但真希决定试试,就此开始实行她的大计。 真希严肃脸:“鸟居奶奶说,应该送些独一无二的礼物,告诉对方他是特别的。” “还要增加相处的时间。” “展示个人……魅力?”她有点懵圈,对着千寿郎问:“什么意思?” “不知道。”男孩双眼清澈,严肃摇摇头。 他们还不会写字,空白纸张上的是用不同颜色画成的怪异图案。 可冬天能找到的东西实在有限,才等到春天再进行。 对了,他还没和妹妹商量就说出来了,千寿郎缩缩脖子,目光在两张表情空白的脸上打转。 他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槙寿郎勉强回神,磕磕巴巴道:“太……太胡闹了,快去把她叫回来。” 杏寿郎对‘追求’这两个字也只有模糊的了解,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 看到父亲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杏寿郎更加确信了。 弟弟妹妹做这么高难度的挑战,居然连他也没说过,果然是长大了,有小秘密了。 槙寿郎冒汗,产屋敷家历代与神官一族联姻,算算日子,或许不远了。 女儿是没什么坏心眼,万一说出失礼的话,就算主公大人不计较,以首领受尊敬的程度,他少不得被同僚追着砍。 “父亲,父亲!”杏寿郎叫了两声。 脑补到四处逃窜场景的槙寿郎拉回思绪:“怎么了?” “等妹妹回来再问问吧,我认为不用这么紧张!” …… 故事听得多了,真希有点记不住前面的内容,不知不觉还被投喂了两串团子,好撑。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默数,特别的礼物算是完成了吗?完成这三个之后怎么办? 真希苦恼地走走停停,算了,到时候再偷偷去找鸟居奶奶问问好了。 想通后,她脚步轻快起来,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 院子里异常安静,真希抬头看了看,天还很亮,也没看到大哥训练的身影。 “哥哥?”她朝里面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奇怪。”她碎碎念继续找人。 找到了!真希看见醒目的橙红色,一路往正厅跑去。 父亲母亲大哥坐成一排,对面是唯唯诺诺的千寿郎。 视线刷刷转过来的时候,真希脚步迈到一半,打了个哆嗦,怎……怎么了? 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哥哥。《 》 7、失败? 瑠火坐在槙寿郎右侧,对门口的人招手:“真希,过来一下。” 真希不自觉开始紧张,为什么都在看她,最近应该没闯祸吧? 难道是偷偷扔掉吃不完的东西被发现了? 她不明所以,面对这副架势,下意识摆正步伐,端端正正跪坐在千寿郎旁边,收获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怎么了?爸……父亲,母亲。”真希几乎没有用过这样的方式说话,差点咬到舌头。 大哥倒是常用,她和千寿郎两个人的时候偷偷模仿过,怎么样,还挺像吧。 收敛了平常嘻笑打闹的样子,板正的小脸上,目光幽幽,仿佛看到了缩小版的瑠火。 不过神形中怎么看到的全是杏寿郎的影子,槙寿郎不住地滑动视线,一定是错觉。 他今天是有正事要问的,清清嗓子:“真希,你去找主公大人做了什么?” “喝茶、听故事、吃东西……还有送花。”她掰着手指,一件一件数完后,松开手:“没有了。” “不行!爸爸我决不允许你早恋!”槙寿郎蹭地站起来,声音洪亮,神色有几分激动。 “……?”真希一脸茫然:“爸爸,你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维持不住这不习惯的姿势,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腿:“听不懂。” 没做过的事情她是不会承认的! 千寿郎扯扯真希的衣袖,凑近了,满脸忐忑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真希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骨碌爬起来:“都……都知道啦?!” 她本来想等成功了,再到新年的时候就可以把耀哉哥哥带回家(吃饭),给他们一个惊喜,如果失败了,她岂不是又要丢人了! 千寿郎更愧疚了,他把妹妹的秘密捅出去了,有没有让时间倒流的办法? 真希顾不上思考他们怎么知道的,只想有一个能让他们忘记这件事的办法。 旁边的人又开始扒拉她,真希低头看过去,千寿郎眼神闪躲,提醒道:“刚才……你说出来了。” 说出来什么?她不解。 杏寿郎开口道:“忘记是不可能的,这不符合常理,唔姆!” 哦,原来是心声,被绕得晕晕乎乎,真希缩成一个球,蹲下,盯着地板,背景是爸爸和哥哥的交谈声。 瑠火叹了口气,起身单独带走了女儿,在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 作为这个家唯二的女性,有些话必须由她来说。 弄明白女儿从哪里知道这些,和这么做的目的后,瑠火放下了本来就不多的担忧。 早料到真希不可能明白这些行为的含义,她的女儿生得如此善良,作为母亲,欣慰和忧虑并存。 可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美好,一直以来,除了必要的善恶观,他们没有过度干涉孩子们的成长。 这孩子,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瑠火拢了拢女孩蓬松细软的头发。 真希抬头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天真问道:“如果成功了,耀哉哥哥就不能拒绝我了吧。” 反正都知道了,直接问母亲大人,就不用特地跑出去找街上的阿姨和奶奶了。 瑠火笑道:“你知道成功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真希确信道:“成功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失败了我们也还是好朋友呀。” 不亏,一点都不亏。 “但是成为一家人不是对方来我们家,而是你要住到别人家去哦。” “!” 真希第一次听说,急忙追问:“为什么!” 虽然她很喜欢耀哉哥哥,距离也不远,但她更喜欢自己的哥哥们,绝对不要分开。 “因为结婚都是女孩子到男孩子家。” “我不能不一样吗?”真希纠结半晌,无法接受。 “等你长大了,就会遇到能够让你愿意这样做的人了。” “好吧。”她蔫蔫答道,谁知道长大后会怎么样呢。 真希想了想:“如果对方非要到我家来呢?” “那爸爸和妈妈也没有意见,你开心就好。”瑠火摸摸她的头,孩子还小,等以后再慢慢说吧。 真希点点头,那她就努力把人拐回家就好了。 但是今天爸爸说的‘早恋’是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 小插曲过后,炼狱家恢复如常。 真希没有放弃实行‘大计’,对追求行动乐此不疲,不再需要瞒着家人的她,更是直接向其他人求助。 只有槙寿郎,每每听到,脸上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某天,真希揣着和哥哥商量许久才决定好的礼物,兴冲冲再次来到产屋敷宅。 她还特地穿上新衣服,扎了新发型呢。 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回应。 即便产屋敷宅没有护卫,由于位置和主人身份的特殊性,也没有会擅自闯入。 虽然耀哉哥哥说过她可以直接进去,但真希还是更喜欢得到回复后,再去找他。 实在按耐不住时,她也会等不及先跑进去,就像现在。 一边小声说着打扰了,一边往正厅走。 偌大的宅子安静异常,真希停下脚步,几乎是一瞬间就判断出,里面没有人。 她不死心,在熟悉的地方搜寻了一遍,依旧没有人影,只好先行离去。 在前院碰上日常照顾耀哉起居的队员,背后印着一个大大的隐字。 而爸爸的队服后面印着的是滅,这两个字她总能见到,问过后,就记住了。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对了! “佐藤姐姐?”看背影,真希不太确定有没有认错人。 不远处的人闻言转身,整张脸都被面罩遮住,仅剩浅青色的双眼可见微光。 “炼狱小姐。”她出声回应。 真希与千寿郎常常出入,负责这边路线的队员多少见过两人。 给他们的糕点是由佐藤准备的,真希才艰难的从一大堆同样装束的人群里,记住了她。 真希问:“看到耀哉哥哥了吗?” “主公大人,今天不在。”佐藤答道。 鬼杀队里,能够坦然这样称呼首领的也只有炎柱大人家这两位了,不知道该说是炎柱大人厉害,还是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去哪里了呢?” “抱歉,我不清楚,”佐藤顿了顿:“不过主公大人有交代过,炼狱小姐过来的话,可以自行游玩,点心还是在往常的位置。” “好,我知道啦。”真希表示了解,耀哉哥哥很忙,她不是第一次跑空了。 空闲的时间连同上次加在一起,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增加独处时间’好像很难实现呀。 “需要我陪您吗?”佐藤问道。 小女孩一看就被养得很好,不骄不躁,无意识中透出几分浑然天成贵气,毕竟是历代传承炎柱之位的炼狱一族。 “不用了,姐姐去忙吧,我下次再来。”真希挥挥手,告别了佐藤。 她没有太在意,大不了明天或者后天再来。 …… 隔天,真希再次打算出门时,被瑠火叫住。 “等等,真希。”她侧头看向另外两人:“还有杏寿郎和千寿郎,跟我过来一下。” 真希乖乖抬手、转身,方便母亲手上的尺子测量围度。 “春天的衣服不是有很多新的了吗?”她转着圈问。 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个季节都要换新,天气刚暖,就马不停蹄送了尺码去定制,还有好几件没穿过。 “这次的稍微有点不一样。”记录好真希的尺寸,瑠火换了千寿郎来。 真希感觉从头到脚都被量了一遍:“不一样?新的款式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千寿郎和杏寿郎,瑠火的速度明显加快,利落记好了两人的尺寸。 “杏寿郎,好像长高了一点。”瑠火说道,真希和千寿郎倒是没什么变化。 “我呢我呢?”真希举手问道。 “没有,你都不好好吃饭。” “……” 产屋敷宅来往的人逐渐变多了,搬东西,布置房间,打扫……围绕着的忙碌气氛,真希无所适从。 耀哉身在其中,却没受到半点影响,他的周围宁静一如往常,所有人到他面前,都会默契的放轻动作。 偶尔真希与他对上视线,一成不变的眉眼间,似乎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放松。 在紫藤盛放的时节,传来主公大人与神篱小姐成婚的消息。 真希没想到失败来得如此之快。《 》 8、新伙伴 被拉去换赶制出来的衣服时,真希对现状依旧一知半解,任由母亲捻着繁琐的衣带在身上穿梭,头发编成麻花盘在脑后。 一身粉樱色振袖和服,落落大方的站着,只要不说话,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杏寿郎和千寿郎同样一身正式装扮,一个橘橙上衣浅灰袴,另一个由深至浅蓝色渐变。 真希抬头再低头,看着两张几乎等比例放大的脸,忍不住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妈妈,我为什么跟哥哥们长得不一样呢?” 其实哥哥们才是双胞胎吧,长相都一样,而且都是男孩子。 瑠火走过去给两人检查穿着,回头看她:“全部都像爸爸,那妈妈岂不是很可怜。” 真希想扑过去,面对这迈不开步子的衣服,遗憾放下腿:“像妈妈也很好啦。” 不过有时候她还是会想象一下,如果自己也有一头鲜艳的黄红色长发会是什么样子。 “唔姆,只有真希像母亲,有时候我和千寿郎也很羡慕呢!” “真的吗?” “当然了!” 真希脑海中的画面交换了位置,如果哥哥们是竖起的黑发,而她是黄红的……不行不行,好像有点奇怪,她晃晃脑袋,赶出没法细想的场景。 还是这样就好。 距离上次一家人出门已经过去很久了,杏寿郎自告奋勇接过照看弟弟妹妹的任务。 路上,真希开始了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婚礼是什么?” “唔!是和喜欢的人举行的重要仪式吧。”杏寿郎牵着两人往前走。 “那喜欢的人很多,可以都举行一遍吗?” “真希,不能这么贪心。”槙寿郎忍不住插嘴:“之前你不是还想过和主公大人结婚吗?” “耀哉哥哥吗?”真希一思索,恍然大悟:“变成家人的神秘仪式对吧。” 要说清楚这个问题,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槙寿郎提醒道:“……这个称呼,今天还是不要叫了吧。” 有不少同僚在,感觉被听见了……会很麻烦。 他瞥了眼后面的三人,话说回来,真希之前那么兴致勃勃的样子,现在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希闭上嘴点点头,耀哉哥哥是老大嘛,有别人在的时候,要注意,她早就学会啦。 密密匝匝的紫藤花盘绕在花架上,汇成望不到头的一片,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也被花染成紫色。 人群聚在垂丝万缕的紫藤下,低声交谈。 婚礼的仪式与布置,无可挑剔,但碍于身份的特殊性,终究算不上盛大。 真希第一次见到这么壮观的花瀑,发出惊叹的同时,被浓烈的香气激得打了个喷嚏。 花瀑往上,可见通往神社的入口。 神官在最前方领着新人的队伍,缓步前行,产屋敷家主身穿黑白羽织袴,才十三岁的少年,长相还略显稚气,压不住成熟的装束。 他嘴角含笑,温和地注视着前方身穿队服的剑士们,视线偶尔微微偏移,看向旁边的人,一闪而过的波动,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代表圣神的白无垢,宽大帽沿遮住新娘的半张脸,真希站在侧边,看见她唇上若隐若现的口脂。 真希老老实实牵住哥哥的手,同其他人一样没有出声。 某一刻,她似乎感觉到耀哉的目光在他们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在神社入座,神官的祈祷仪式和祝词,她一概听不明白,只觉得坐得双腿发麻。 漫长繁琐的流程中,众人闪烁着近乎崇拜的尊敬目光,连父亲也展露出不同于平日的沉静稳重。 真希对这位平易近人哥哥的地位初次有了实感,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 队伍先行退场,完成仪式的尾声。 真希悄悄挪动步伐,借着身高的优势,侧头从下往上偷偷看去,蓦地对上一双眼睛。 她收回视线,脸色微红,躲在杏寿郎身后。 “怎么了?”杏寿郎小声问。 真希摇摇头,总不能说新娘姐姐太好看了吧。 没过多久,耀哉和天音从另一侧的门回来了。 白无垢下的样貌显露出来,肤白胜雪,一抹宛如初绽樱花的薄粉胭脂,本应该最引人注目的口脂,也要黯淡下去, “谢谢大家,这么多人为了我的事情抽出时间。”耀哉轻声说了些感谢的话。 平常没有机会见到首领的普通队员,诚惶诚恐,不知道作何反应。 最终还是槙寿郎扯开洪亮的嗓门:“恭喜!主公大人!我们会好好享受今天的!” 凝滞的气氛略有松动,他接着推了推自己的孩子,用眼神示意:去吧,正是需要你们缓和气氛的时候到了。 真希:“……” 杏寿郎倒是没有犹豫,大大方方走到最前方:“恭喜!主公大人,夫人!” 明明是三人中与产屋敷耀哉最熟悉的人,真希此刻却有点紧张,学着哥哥的样子:“恭……恭喜,耀……主公大人。” 咬着不习惯的称呼,声音逐渐变小,她向上看了看,新娘姐姐在笑欸。 之后发生的事情,她记不清了,回家的路上抱了满怀的糖果。 真希满脸憧憬:“新娘都是那么漂亮吗?” “不知道。”千寿郎摇摇头,同样腾不出手。 “真希也很漂亮,长大了会更漂亮的,唔姆!”杏寿郎信誓旦旦。 “真的吗?”她也好想当漂亮的新娘呀。 “当然了!” 真希迫不及待的问:“那我跟哥哥结婚不行吗?” “唔姆,当然可以。”杏寿郎答得毫不犹豫。 “那个……”千寿郎弱弱开口:“那我呢?” 真希几乎没有思索,理所当然道:“做完哥哥的新娘,再做千寿郎的新娘。” “好吧。”千寿郎同意,排在哥哥后面也是无可奈何。 “那爸爸呢?”槙寿郎笑着问道。 “不要!”真希果断拒绝。 老父亲心碎,寻求妻子的安慰,梅开二度,再次被嫌弃。 回到家后,千寿郎由杏寿郎带去换衣服。 瑠火卸下女儿身上层层叠叠的装束,勒了一天的小肚子重见天日,真希摸着它深吸一口气。 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瑠火不经意问:“看到主公大人结婚会觉得不开心吗?” “不会呀,”真希护住发型,随口解释道:“耀哉哥哥有家人了,就不用再孤零零住在那么大的地方了不是吗?” 她没有体会过一个人的感觉,总觉得有人陪才会开心,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好啦。 瑠火微微笑道:“你说的对。” “对了!”真希转身趴到她腿上,眨巴眨巴眼睛:“可以找新娘姐姐玩吗?” 瑠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白嫩的额头:“一天到晚,就惦记着玩。” …… 之后,真希再去产屋敷宅,和天音也算有了正式的接触,年轻夫人束起银白色的长发,同样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对她表示欢迎。 在两位非凡的人面前,真希不自觉收敛起来,偷偷观察和自家父母完全不一样的相处状态。 生日过后,真希没了随时随地往外跑的机会,他们要和大哥一样,为训练做准备,还有读书写字。 虽然炼狱家表面上任由他们自由生长,但实际上对知识和训练的要求都很高。 经过学习和锻炼,脑袋才会更聪明,这是真希听到的说辞。 自由自在的时间过得真快,她撑着软乎乎的脸颊,望着天空。 “真希?刚才有说什么吗?”千寿郎好奇地翻着新拿到的书本,有些字他跟哥哥学过。 “没有。”真希从窗台上缩回脑袋,看向接受良好的千寿郎。 她故作深沉的叹口气,没办法,这是成为「勇者」的必经之路,不可以认输。 虽然也可以试试撒娇耍赖,但她已经不是做这种事情的年龄了! 真希莫名有点骄傲,来了兴致,转身跟千寿郎凑到一起。 杏寿郎过来找他们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有几分吃惊,千寿郎先不说,真希居然在学习吗?妹妹也长大了啊,他欣慰地走进去。 “真……”了不起 夸奖的话堵在嘴边,走近一看,两人睡得天昏地暗,真希先不说,千寿郎也……坏习惯才会互相传染吗? 杏寿郎拿了条毯子给他们盖上,把课本从两人身下轻轻抽出来,以免第一天就变得皱巴巴的。 千寿郎感受到动静,睁开眼与大哥含笑的眼睛撞个正着,蓦地脸有点红,像偷懒被抓个正着。 不管愿不愿意,第二天两人都准时到了上课的房间,正襟危坐。 请到家里的教师,名叫古原,朴实的圆形黑边眼镜,挂在他有些皱纹的鼻梁上,肉眼可见的严肃。 两人都有些紧张,盯着前面的人不敢动。 他锋利的眼神扫过来。 两人同时绷紧小脸。 极其不符合外表的声音,从古原的嘴里发出:“两位小朋友,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呢?” 夸张的表情、夹紧的嗓音和千变万化的语调。 真希/千寿郎:…… 三岁后家人就没和他们这样说过话了。 他们配合地轮流报出自己的名字,跟着放松下来。 古原笑容满面,牵动脸上的皱纹,看久了也就和善顺眼了:“那今天我们就从名字开始学吧。” 课程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枯燥,看起来古板的老师,实际上风趣幽默的多。 可没几天,真希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老师在固执这方面,实打实是的表里如一。 他们下课的时间,以完成功课为标准,完成不了就会被无限延长,字的书写和知识的掌握,都必须一丝不苟。 真希苦手的地方,千寿郎默默放慢速度。 因为实在不想看到,妹妹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天,太阳隐隐有落下的趋势,古原坐在正前方,手中的茶杯与桌子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千寿郎,先下课吧。” “不,我还没……”千寿郎尝试拒绝。 “已经完成了吧,刚才我已经看到了,去吧。”古原笑了笑,往常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会儿男孩无聊得用可以用视线画乌龟了,他看了眼奋笔疾书的小女孩,没有被打扰到的样子。 真希埋头苦干,手上唰唰写着,这是她第三次重抄了。 等抬起头,屋子里空无一人,外面的光是暖色的余晖。 真希迷茫的看向旁边,哥哥呢?思考过度的脑瓜暂时顾不上纠结这个,急忙递过桌上的纸张。 快放她走吧! 古原整整看了三分钟,终于点了下头,宣布她过关了。 真希脚步虚浮走出来,转身就看到两只猫头鹰……哦不,是大哥的脑袋叠在二哥头上,两双一模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辛苦了,真希!”大一圈的脑袋开口了。 “今天被老师发现了……”千寿郎瞄了一眼古原还没走远的背影,小声解释道。 杏寿郎伸出手在真希头上揉搓:“完成了就很棒!哥哥背你回去也没问题!” 她没有躲开,语气雀跃:“不用了啦,我不是小孩子了!” 真希碎碎念着往前走,说起来很久没见到爸爸了,去年冬天那次也是离开这么久,回来后就不太对劲。 正想着,就在入口见到熟悉的身影。 “爸爸!”她一溜烟扑过去。 槙寿郎接住她:“小心点,真希。” 杏寿郎、千寿郎在身后跟上:“欢迎回来,父亲。” “正要找你们呢,跑到哪里去玩了?”槙寿郎扶好真希,摸了摸她的头。 真希没吭声,不想被知道真实原因。 槙寿郎继续说:“有件事,爸爸想拜托你们。” 高大的身形蹲下来,没了遮挡,才发现槙寿郎背后有一颗小小的黑色头顶。 羽织被攥住皱起来一块。 “交给我吧,父亲,是什么事!”杏寿郎答道。 “给你们介绍一个新的伙伴,”槙寿郎将身后的人轻柔地揽到前面,“这个孩子,可以暂时拜托你们照顾吗?” 身上的白色衣服旧的发灰,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脚下却又短了一截,光秃秃的脚上没有血色的白和细碎伤口的红交织在一起。 散落的长发遮住半张脸,露出金色的瞳孔,盘在他头上的小白蛇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 9、伊黑 与白蛇猩红的眼睛对上,真希忍不住往槙寿郎的怀里缩了缩,见到滑溜溜的软体动物,有点害怕。 “没事的,别怕。”槙寿郎安慰道。 “我知道了!”对于来自父亲的托付,杏寿郎回答得毫不迟疑。 男孩微微侧头,真希探出脑袋,与他四目相对,异色双眸中映出她的身影,也仅仅是映出。 她没由来感到几分沉重。 杏寿郎上前几步,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铿锵有力:“你好,我是炼狱杏寿郎,你叫什么名字呢!” 沉默了片刻,就在真希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 低沉沙哑的嗓音传出几个字:“伊黑小芭内。” “伊黑嘛,听起来不错!”杏寿郎的视线又转到小白蛇身上,“这个小家伙呢?” “……镝丸。” 白蛇扭了扭头,应该是表示认同。 好奇心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真希走上前,直接钻进杏寿郎和伊黑小芭内的中间。 猝不及防被靠得太近,小芭内下意识后退几步,头发随着动作掀起,露出另外半张脸和分外惹眼的双眸,一金一绿。 嘴巴的位置被缠住,整张脸似乎只剩下了眼睛。 她愣了愣,看到对方不太适应的反应,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叫真希。” 小芭内的目光停顿了片刻,缓缓移开,往槙寿郎的方向后退一步:“……没关系。” 千寿郎走到杏寿郎旁边,腼腆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炼狱千寿郎。” “太棒了!都友好的介绍了自己,”槙寿郎站起来,宽厚的手掌盖住小芭内瘦小的肩膀,“接下来要好好相处!” 小芭内垂下目光,一言不发。 …… 瑠火看到多出来的孩子,没有多问,轻柔地将他散乱的长发别到耳后:“我先去找件杏寿郎的衣服,你梳洗干净,明天再买些新的。” 真不愧是妈妈!真希一脸崇拜,刚才还在躲闪的人就这样被乖乖拉进去了。 原本想着先找一件对付一晚,越找瑠火眉头皱得越紧,这孩子太瘦了,全都不合适。 最后,她只好随便挑了件,简单缝上两针,让他先去换洗。 “真的不用帮忙吗?”瑠火把小芭内送到浴室门口,再次确认。 他坚定的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不好意思的话,让杏寿郎来也可以。” “我也可以的!”真希举起手自告奋勇。 “你别捣乱。”瑠火把她扔去千寿郎那边。 千寿郎张开手熟练地接住。 回应他们的是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真希对新来的哥哥很是好奇,眼睛的颜色和养的小蛇都好酷啊。 眼巴巴盼了半天,才等到人出来。 光脚冒着热气从浴室出来,小芭内身上宽大的衣服微微下滑,袖口盖过手掌。 光滑冰凉的小白蛇变成了热气腾腾的小蛇,瘫在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镝丸被烫到了吗?”真希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张纸对折,给它扇了扇。 镝丸吐了下信子回应。 瑠火拿了条新的干毛巾来,包住小芭内湿透的头发。 真希问:“妈妈,今天水温是不是太高了?” “真的吗?难怪这么久才出来,下次记得说呀。” 柔软的双手隔着毛巾,一下一下从他头皮上穿过。 好温暖。 小芭内感觉眼前还是雾蒙蒙的蒸汽,像飘在云端。 他一动不动,红着耳朵开口:“没有,” “它是……” “贪玩。” …… 炼狱一家,热情似火,善用夸夸技能。 这是伊黑小芭内来到这里第一晚的初印象,洗完澡会被夸,在上药时没有喊疼会被夸,好好吃饭会被夸,就连坐着不动,也会被说乖巧。 好像在这里,每一种举动和反应,都有存在的意义。 短短的时间里,得到了无数过去不敢想的夸赞。 脸上巴掌留下的灼热褪去,凉丝丝的药膏钻入划破的皮肤,有点疼,有点痒,这样真的好吗? 只有他在这样幸福的环境里是可以的吗? 束起的头发和眼前三人身上散发着同一个味道的馨香,小芭内垂下眼,似真似假的心绪晦涩难辨。 三人正围在一起写写画画,争论的话题是,小芭内的房间归属问题。 杏寿郎指着他旁边的那间,表示方便照顾,完成父亲的嘱托。 真希……真希的房间在中间,没有选择权,不过千寿郎旁边的房间离她更近,所以他们统一了战线。 “尼酱!”真希发动星星眼攻击。 杏寿郎转移视线,哈哈笑了两声,提出关键人物:“唔姆,要不问问伊黑的意见?” 三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小芭内还在神游,说到底,他不明白这场争论的意义在哪里,随便分在哪个角落,他都没有资格说什么。 没有回应的后果就是,等他回过神,已经被包围了,成了三角形正中间的那一点。 “伊黑哥哥,请做出你的选择!” 小芭内看着小女孩举起的小纸板,歪歪扭扭的线条莫名有种喜感的生动,等等,那个被画成一条抹布似的人不会是他吧? 哪个都不是很想选。 “决定好了吗?已经很晚了哦。”瑠火催促道。 “还没有。”真希摇摇头。 “你们几个不要太闹腾了,今天让伊黑早点休息,明天再玩。” 瑠火走过来伸手,三个人的额头都遭了殃。 真希捂住额头,委屈哼唧两声,“没有在玩,” 眼神漂移了一下,心虚的接了一句:“我们一直在认真讨论呢,马上就好了。” “是嘛?”瑠火的视线划过三人,再到中间看起来有点为难的人身上,“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想法。” 小芭内的房间定在另一头夫妻俩的隔壁,是他自己选择的。 柔软的被子有晒过阳光的味道,身体很快的暖和起来,远离了吵闹的三人,世界归于安静。 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睡在干净、有淡淡馨香的房间。 他翻了个身,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控制不住想起过往,困住他十年的阴暗牢笼,那张无数次对他的身体垂涎欲滴的脸。 求生的本能让他逃了出来,可那些死去之人的脸,无法忘记。 夜色中,异色双眼目光沉沉,每一秒钟,都有不同的脸和扭曲的表情在眼前闪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盘在枕头上的镝丸感觉到波动的情绪,把脑袋贴在他的脸上,无声的安慰。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一个火焰羽织的男人身上,那个把他救下来的人。 然后,恶鬼的脸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疲惫的眼睛终于缓缓合上。 …… 新哥哥不太爱说话,但散发着与自家人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真希很开心,连带着第二天的课程都飞快完成,顶着一双震惊的目光昂起头。 “你……”古原眼镜下的双眼眯起,一针见血发出疑问,“之前完全没想过学习吧,真希酱。” 倒不是她突然展现出过人天赋了,而是的确能看到认真思考过的痕迹。 真希身体一僵,支支吾吾:“这个嘛……那些…就…不要在意了……” “我!我也好了!请帮我看看吧,老师!”千寿郎冲上去递上自己的。 “哦……好。”千寿郎平时最是安静乖巧,忽然大声激动起来,古原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顺利通过检查,临走前,古原叫住他们。 真希还以为又有什么问题,小心翼翼转头:“怎么了,老师?” “明天开始,休息两日,两天后见。” 笑眯眯留下这句,他毫不留恋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都要轻快几分。 “我们原来还有休息日的吗?”真希呆呆地问。 千寿郎:“第一天的时候有说过。” 路过的杏寿郎:“太好了呢!可以无所顾忌的玩两天了,真希!” ……她有这么明显吗? “我真的没有一直在想着玩。”真希信誓旦旦。 另外两人目不斜视。 杏寿郎:“我们快去看看伊黑在做什么吧。” 千寿郎:“说的也是,去找伊黑哥哥吧。” “哥哥!”真希扑上去,对他们避而不谈的态度很是不满。 至于为什么不动大哥,因为说不定扑上去还要被他夸跳的真高,完全没有杀伤力。 “真希,我要不能呼吸了……”被勒住脖子的千寿郎求饶,还得防止背上的人摔下来。 独自坐在廊中的小芭内,远远就听见了三人打闹的动静。《 》 10、捉迷藏 真希跳下来,奔向静静坐着的小芭内,朝张望着的小蛇打招呼:“下午好,镝丸,伊黑哥哥。” 小白蛇吐信子:好。 “在看什么呢?伊黑哥哥。”真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里的草木一半铺在阳光里,一半铺在阴影下,像被人用铅笔硬生生划开一道分割线。 是司空见惯的景象。 “没什么。”小芭内收回视线,从侧面正好能看见,真希托着下巴,挤出圆鼓鼓的脸颊。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刚动了下手掌,撞上意料之外的障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炼狱兄弟。 被包围了,小芭内只好继续盯着前面,这家人,怎么爱靠得这么近。 “唔呣,偶尔晒晒太阳也不错!” “我会睡着的。”真希很有自知之明,两腿一伸,熟练地晃荡着两只脚。 她思考了片刻,撑住地板,探头问道:“哥哥,今天可以一起玩捉迷藏吗?和伊黑哥哥一起。” “当然可以!”杏寿郎一口答应,“不过当鬼的时候,不能耍赖,真希!” “不,我就不……”小芭内试图拒绝。 “玩游戏的时候,我才没耍过赖。” “那个,我……”小芭内再次开口。 “那你今天当第一个,我们走,伊黑!千寿郎!”杏寿郎拉起两人就走,将妹妹的呼唤抛置脑后。 拒绝失败的小芭内很无力,这几个人,能不能好好听他说话。 按照惯例,藏身的范围,只在划线的区域,被找到算输, 见伊黑没什么干劲,杏寿郎顺手给人藏进小灌木丛后,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形,遗憾地发现藏不住两个人,才转身去找其他地方。 小女孩清脆的倒数声结束,发着嘿嘿嘿的恶人笑就走过来了。 明明不想参加的,她从前面走过时,小芭内还是不自觉放轻呼吸,把身体缩小了些。 对哥哥常去的几个藏身地,真希了如指掌,没过多久,漏了一撮毛的杏寿郎就被她抓到了。 再顺着印象中的地方找另外两人,找了一圈后,她没找到,于是反其道而行之,开始观察看起来就破绽比较大的地方。 “发现伊黑哥哥!”真希的嗓音悄无声息在耳边炸开。 小芭内被吓到,心脏控制不住砰砰加快,陌生的情绪在身体里滋生,与过去的恐惧和紧张不同,有点想……再来一次。 镝丸看起来莫名兴奋,它早就发现人类幼崽啦,好玩。 好幼稚的想法,小芭内掩饰般摸摸白蛇不安分的脑袋:“安静点。” 把抓住的两人领进画好的区域里,颇有成就感的真希愉快地找起了最后一个人。 然后就看见她故意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把千寿郎吓得一激灵,从角落里弹出来。 “……” “大获全胜!”真希把千寿郎塞进圆圈里,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排排站的三人。 如果她身后有尾巴的话,应该摇起来了,对,就像镝丸这样。 “这种方式对心脏不好!”千寿郎心有余悸拍拍胸口,时不时瞥向一言不发的大哥。 “对不起啦,太开心了,一不小心就……”真希双手合十,遮住压不住的嘴角,一看就知道下次还敢。 “算了,原谅你了。”千寿郎大方的没有计较。 “那接下来换哥哥当鬼,我们要藏了,哥哥快出去数数。”真希催促道。 “没问题!你们可要藏好了!”杏寿郎走到墙边背过身体。 谁当鬼,都比真希这个爱使坏的好,千寿郎暗暗松了口气。 各自散开去躲。 真希跑开几步,见小芭内没有动作,回过头去拉他,边跑边念叨:“刚才我发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地方,我们快过去!” 她勉强分享一下,刚发现的秘密基地吧。 小芭内垂眸,手腕上传来的触感,与刚才那个人一样温暖,不如说这一家人,都是这样,可他……从没玩过这样的游戏。 愣神间,真希拉着他进了一个小隔间,看起来很久没人打开过了,这个高度对于她的身高来说绰绰有余。 “进来吧,伊黑哥哥。”真希热情的邀请小芭内加入她认为绝妙的地方,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外面传来杏寿郎的声音:“我来抓人了!” 小芭内蜷起身体,几乎擦着木板躲进去了,真希立刻伸长手臂,把门带上。 唯一的光源消失,狭窄黑暗的空间,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潮旧的灰尘味道,小芭内瞬间想起些不好的记忆。 他勉强克制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感觉到身边的人过于紧绷的身体,真希才发现不对劲,懊恼地低声说道:“对不起,伊黑哥哥,这里太矮了。” 他没说话,真希有点矛盾,不想被找到,但是,太挤了,待在这里会很难受吧。 内心大战几百回合,她决定偷看一下外面的情况,能不能转移到阵地b。 一点一点移动到门前,偷偷拉开一条缝,外面空无一人。 真希想叫人一起离开,余光中看见一抹亮眼的发丝,反手迅速合上。 好危险!差点被发现了,他们困在这里了吗? 紧张地抵住入口,真希努力辨别小芭内的神情,可太暗了,她看不清。 背后隐约有脚步声,踱步两圈,似乎是在判断位置。 紧接着是杏寿郎标志性的声音:“已经看见你了,真希,出来吧!” 还是被发现了,不过她出去的话,伊黑哥哥应该就安全了。 真希揉了揉脸,做出无辜无害的样子,打开足够她通过的大小,一本正经拉长音调:“啊,被发现了……” 没想到还没表演完,身后的人先一步走了出去。 真希急忙跟上:“伊黑哥哥!” 两人一起出来了,小芭内异常低沉。 回到蓝天下,空气都顺畅不少,真希在她的基地名单上给这个地方画上叉叉。 杏寿郎给她拍落沾到的灰尘:“能找到这种地方,真不愧是真希,唔姆!” 真希却没有回应,看向神情阴郁的小芭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头发上有一小块白色网状物体,似乎是蜘蛛网,脏兮兮的,应该是在里面蹭到了,真希更愧疚了。 她上前几步,踮脚伸手,想帮对方拿下来。 “伊黑哥哥,头发上……” 小芭内看着越来越近的手指,眼前骤然闪过某双尖锐指甲恶趣味的挑起他的眼皮,觊觎他的血肉…… ‘啪’的一声。 真希的手被重重打开,几人同时一愣。 小芭内回过神来:“抱歉……” 来不及分辨,这几个字里背后的情绪,他一扭头,飞快地跑远了。 真希茫然地捂住红起来的手背:“伊黑哥哥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杏寿郎接过她的手检查了一番,安慰道:“没关系,晚点我们一起去问问。” 另一边,千寿郎蹲着等了半天,懵圈的看着风一般跑过的人。 …… 和好询问原因的过程,没有如真希所愿的那样顺利,小芭内见到他们就躲,或是搂着镝丸,安静地发呆。 休息日结束后的几天,僵硬的气氛越来越深,连带上课时,把古原老师都折磨得没办法,一脸菜色破例放了她出去。 空气沉重,看了眼空出来的位置,瑠火放下筷子:“你们发生什么了?” 杏寿郎的表情都有几分难以言喻。 真希放过了快被戳成年糕的米饭,垂着脑袋,眼中尽是茫然无措。 说起这个,她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对着香甜可口的饭菜食欲全无,说了句吃饱了,起身离开。 千寿郎和真希之间一惯容易互相影响,现下也没了心情,整个人蔫下来。 真希向来喜怒言行于色的,不高兴的时候也不是会独自反思自己的类型,难得见她闷闷不乐。 真希不明白,他们不就是普通的玩了个游戏吗?之前她也玩过无数次,印象中哥哥们很少生气,她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 门外,这个家的女主人,又来给他送晚饭了。 “伊黑,晚饭我放在门口,饿了记得吃。” 纤秀的影子弯腰放下东西,停顿片刻,离开了。 小芭内没有出声,他想起上次,瑠火夫人温柔地帮他丈量尺寸的双手,如水的目光里有几分心疼。 那双目光一变,变成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希,满眼错愕。 浑身都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握起仿佛还在刺痛的手掌,小芭内自言自语道:“……还是去道个歉吧。”《 》 11、失眠? 冥思苦想好几天,真希终于想起来,或许应该问问将小芭内带回来的父亲。 她避开两个哥哥,一个人找到槙寿郎。 “爸爸。”真希张开双手。 槙寿郎轻松将她抱起来:“久违的撒娇吗?” “不是,”真希否认,神神秘秘凑到他耳边:“我想跟爸爸说一点悄悄话,我们进去说吧。” “真希长大了,有秘密了。”槙寿郎欣慰地点了下头,没高兴几秒,突然又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难道是恋爱的烦恼?” “什么?”真希急着问他小芭内的事情,对莫名扯到的话题没有兴趣,抱着他的脖子催促道:“快进去啦。” “好好好。”槙寿郎抱着女儿进了屋。 真希想了想,说出那天捉迷藏发生的事情,还有对方最近的反应。 槙寿郎沉吟片刻,对小芭内应激的反应,大致有了猜测。 长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又亲眼目睹了恶鬼杀人,把人带回来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他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不仅是物理意义上,还有精神上。 思及至此,槙寿郎面对女儿不解的目光,问道:“真希觉得生气吗?” 她立刻摇头,过了两秒又轻轻点了下头:“有一点点生气,也没有生气。” 在真希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被打过,最重要的是!伊黑哥哥还不理她了,她有一点生气。 但是……真希还是想和他们好好相处,找不到好办法,只好求助外力。 一家人都是喜欢正面沟通的类型,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不会留到第二天。 这次拖了这么久,她快连觉都睡不好了。 真希板起脸,环起手臂,摆出公事公办的表情:“我要知道,我该不该生气。” 槙寿郎笑了笑:“从我这里知道?” 真希严肃地点点头,她要计划下一步的行动。 “伊黑哥哥呢……以前有坏人对他做了很多坏事。”槙寿郎给女儿顺着毛,顿了顿,过了几秒才继续开口:“或许只是想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真希转眼紧张起来,眼中盛满担忧:“坏人都被赶跑了吗?” “当然,已经被爸爸赶跑了!” “不会再来了吗?” “不会。”槙寿郎肯定道。 真希握紧小手,目光坚定,仿佛是下定了面对的决心:“坏人是怎么对伊黑哥哥的?” “抱歉,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槙寿郎带着歉意,认真地回答:“具体的能不能让你知道,要由伊黑哥哥来决定。” “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秘密,擅自告诉其他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就算是真希也不行。” “小气!”真希哼的一声别过头,心里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成为朋友。 她想到个好主意,举起手:“爸爸,可以让伊黑哥哥跟我们一起上课吗?” “我没意见,但是要征求哥哥的同意哦。” 真希思考片刻,郑重点头,大义禀然拍拍胸脯:“就交给我吧。” 告别父亲后,她决定先去找千寿郎商量对策,没有几步,迎面遇见走过来的小芭内。 “伊黑哥哥!”真希跑上前,怕一不小心又让人跑了。 小芭内有几分不自在,低低应了声。 眼眶下的黑眼圈有加重的趋势,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真希又想起刚才父亲说过的话,脑子里回荡着一句,遇到过坏人……遇到过坏人…… 是被坏人吓到了,所以晚上睡不着吗? 她猛地抓住小芭内的手,眼泪汪汪开口:“没关系伊黑哥哥,睡不着的话我会想办法的!” 连续零交流的尴尬似乎无影无踪,说完,小小的身影在院中转了两圈,一溜烟往门外跑去了。 留下没来得及开口的小芭内,茫然呆在原地,是不是热情过头了? 瑠火对站在原地愣神的人开口:“伊黑,有时间跟我过来一下吗?” “瑠火夫人。”小芭内礼貌应答,乖乖跟上去。 “昨天的晚饭没吃?饿不饿?” “没事,麻烦您了。”面对这双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小芭内有些赫然,辜负了瑠火夫人的心意,总有一种会遭天谴的感觉。 “这样啊,饿了就告诉我,”瑠火停住,忍不住笑道:“有需要找杏寿郎他们也行,虽然他们总是吵吵闹闹的,但和你一样,都是好孩子。” 短暂的沉默后,他才接下一个字:“……好。” 小芭内想了想,提醒道:“刚才真希跑出去了。” “没关系,她会知道回来的。”瑠火没放在心上,拿出一件米白色衣服,上面简单缀了一点波纹状花样。 “试试这个,不过上次没有量到精确的尺寸,不知道能不能合适。” “……给我的吗?”小芭内受宠若惊看向她手中的衣服。 “是啊,”瑠火道,接下来的语气带了些说教的意味:“这么瘦还不好好吃饭,外面大概是买不到合适的衣服,我也很久没有做过了,不知道手艺有没有退步。” 如同无可奈何纵容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小芭内攥紧了手中柔软的布料,他早忘了有母亲关心的感觉。 “伊黑?伊黑?”瑠火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你去试穿一下,看看还需不需要调整,晚上就可以用上了,”她的嘴边挂着一抹笑意:“还是说,要我亲手帮你换?” “不……不用了,谢谢。”小芭内涨红了脸,抱着衣服逃似的跑走了。 明明他觉得已经很完美了,在他心里再没有比这件更珍贵的衣服了。 最后还是被拉回去仔细量了尺寸。 真希到傍晚时刻才回来,而且白天还好好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躲躲闪闪。 她神神秘秘藏好拿回来的秘密武器,让来找她的小芭内吃了个闭门羹。 从缝隙里看见略带失落离开的背影,真希暗暗道了个歉。 晚上 昏暗的房间内,呼吸声轻缓均匀。 小白蛇立起身子,不安地扭动。 两个影子出现在门后,接着,门被轻轻拉开,再合上。 被窝中的人丝毫没有察觉,镝丸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声。 “嘘,镝丸,不要说话。”女孩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嘴唇,另一只手摸了摸小白蛇头顶上微凉的鳞片。 屋子里彻底静下来。 “这不是睡着了吗?判断失误?”另一个男孩的气声。 “奇怪?那我们……” 小芭内猛地睁开眼睛,骤然僵住,怎么有一种被包围的感觉? 身边明确有两道不同的气息,但是镝丸没有发出警告。 他定了定神,缓缓转动视线,两双眼睛一左一右正盯着他。 “……” 这两个祖宗大晚上的扮鬼吗? 八只眼睛僵持了一会儿。 “你把人吵醒了,真希。”千寿郎轻声说。 “我……我才没有。”真希有几分慌乱,但死不承认。 小芭内无奈地爬起来:“你们……”跑这里来干嘛。 刚说两个字,被两只手同时捂住嘴,薄薄的绷带挡不住重叠的温热触感。 “嘘,伊黑哥哥小声一点,会被妈妈发现的。”真希紧张的看了看门口。 千寿郎忙不迭点头。 他配合的点了下头,成功重获新鲜空气。 小芭内(气声):“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千寿郎(气声):“真希说你失眠。” 真希(气声):“怕你睡不着。” ……所以这就是他被吵醒的理由吗?小芭内很无力。 原因真希没有跟其他人提过,她记着父亲的教导,千寿郎就是单纯被她拉来当‘共犯’的。 现下,真希也不管小芭内到底是不是失眠,兴致勃勃打开她认为的法宝——一本看起来有年份了的书。 小芭内:这是什么。 真希:书。 很好,说了像没说。 小芭内:……做什么的? 千寿郎:睡前故事。 真希表示肯定,她还记得迷路那天,听耀哉哥哥念这个睡得很香,毫无杂念的那种香。 说到失眠,她不由得想起来这个,特地跑去产屋敷宅拿的,虽然回来得有一点点晚。 真希认真地眼睛闪起小星星,小芭内躺下,被迫答应了。 两人趴在两侧,翘着腿,一人一只小手搭在被子上拍着。 真希翻开第一页,不出意外的,她高估了自己,昏暗的灯加上晦涩的字,哪里是她能够念清楚的。 隔着中间的小芭内,两人低声交流起来,老学究似的眯起眼睛,摇摇晃晃。 接着因为一个字的读音争论起来。 小芭内:…… 反正也记不清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到了早上三人一蛇在一个被窝里。 小芭内最先清醒,小孩子体热,像火炉似的把他围在中间,被子里的温度从未有过的暖。 说着不能被发现,结果最后还是没有回去。 ……动不了,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小芭内对不在场的杏寿郎产生了敬佩之情,或许有兄弟姐妹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左右看了看,两只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毫无防备的趴在两侧,真希甚至还枕着那本莫名其妙的书。 算了,睡着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蒙蒙亮。 光逐渐变成金色,外面杏寿郎的训练的声音已经响了很久,小芭内觉得再不活动一下,整个身体都要麻了。 他试着在不吵醒两人的情况下,把自己抽出来。 左侧黄色的脑袋动了动,千寿郎揉揉眼睛坐起来,与奇怪姿势的小芭内大眼瞪小眼。 然后他终于记起了现在的状况,脸色微红,他们怎么睡着的来着,好像是念着念着……真的是书的魔力吗? 为什么他完全忘记内容了。 “早上好,”千寿郎尴尬的正襟危坐起来,推了推还在睡的妹妹:“快起来了,真希!” 真希睡眼朦胧挂在千寿郎身上,也没看清人就开始打招呼:“早,千寿郎,哥哥。” “……早。” 声音好像不对?真希迷茫看过去,头发颜色也不对。 不对,这不是她大哥!真希彻底清醒了。 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回过神来,感觉有点丢人是怎么回事? 她呆了一会儿,松开抓住千寿郎的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开口:“伊黑哥哥早上好。” 然后径直走向门口,鞠了个躬:“伊黑哥哥再见。” “真希,千寿郎,原来你们在这。”瑠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一僵,迟迟不敢转头。《 》 12、花火 兵荒马乱解释一番,真希和千寿郎排排站好,等待母亲的审判。 被挡在后面的小芭内,默默上前,站在最边上,甚至仔细比对了位置,排成分毫不差的一条直线。 脖子上的小白蛇探头探脑,尾巴尖尖一甩,竖起的身体微微颤抖,和三人保持一致。 瑠火目光一一扫过几人,最终只淡淡说了句:“吃饭了。” 逃过一劫,兄妹俩松了口气,动作出奇一致。 真希不敢再磨蹭,匆匆道别:“伊黑哥哥,回头见。” 她要快点去洗漱干净,不然要迟到了。 准时坐在课堂桌前,真希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忘记和伊黑哥哥说上课的事情了。 坐立难安熬到结束,她没来得及等千寿郎一起,先一步窜了出去。 …… 小芭内抓住机会,总算把酝酿了好几天的道歉说出口。 “没关系。”真希差不多要忘记这件事,原谅得干脆利落,转着闪动的眼睛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上课。 “我吗?”黑发少年略显犹豫,踌躇半晌,摇摇头:“谢谢,但我已经受到足够多的照顾了,不想再麻烦你们了。” 真希不死心的继续争取,虽然她是不愿意总要坐在狭小的空间内,但还是把能想到的好处,手舞足蹈说了个遍。 只是小芭内似乎异常坚决:“不用了,等过几天我就……” 打算先一步离开的话没能说出口,被不知道是路过还是找来的杏寿郎打断。 此人先是熟练地在真希头上揉了揉,开启日常夸赞:“唔!我听见了,学会了关心他人是好事!” 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向小芭内。 被看的人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伊黑,就一起去吧!” “不,我……” “别害羞,”杏寿郎结结实实拍打着小芭内的肩膀,露出金灿灿的笑容:“正好帮我看着点他们!” 真希很想配合大哥,但这个说法让她实在难以认同,为什么说得她一定会捣蛋似的。 小女孩挥着拳头抗议。 杏寿郎从小就展露出超出同龄人的力气,此刻看也不看就制住了冲上来的人。 随手抬起一只手按住真希的额头,任凭她怎么伸长手臂,也够不到近在咫尺的人,杏寿郎面色自若,时不时比划另一只手和小芭内交谈。 “你平时太安静了!适当学习和锻炼有益于身心健康,明天我叫你一起吧!” “噢、哦……”等等,他答应了什么?小芭内从张牙舞爪的真希身上收回视线。 “唔姆!那就说好了!”杏寿郎看起来十分高兴,脸上的笑容愈发晃眼。 小芭内眯了眯眼睛。 解决完这边,该解决不安分的妹妹了。 杏寿郎顶着纹丝不动的神情,撤开手掌,女孩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他蜷起拇指和中指,不轻不重在真希额头上弹了一下。 “好疼!”真希站稳了捂住额头,看向唯一在场的第三人,就差把快帮她几个大字,戳在控诉的眼神中。 小芭内:“……” 杏寿郎:“伊黑答应和你们一起上课了,真是太好了呢,真希!” “太好了!真不愧是哥哥!”真希欢呼,竖起大拇指,松开手后,光洁的额头上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哥哥才舍不得打她呢。 真希笑眯眯道:“请多指教,伊黑哥哥。” 面对我行我素,不听人说话的一家人,不能坚定说出自己想法的小芭内只能被迫妥协。 伊黑小芭内暂时在炼狱家安顿下来。 …… 窗外树木郁郁葱葱,灼热的阳光穿梭其中,投下斑驳树影,蝉鸣不绝。 真希趴在微凉的木桌上分散热度,昏昏欲睡。 小白蛇似乎有变成胖白蛇的趋势,正缠在她小臂上,充当降温神器。 自从大哥拉上伊黑哥哥训练后,他们也顺理成章加入了,于是真希噩梦般的生活刚刚开始。 古板的小老头换成了一位青年的教学者,似乎和槙寿郎相熟。 内容越发晦涩难懂起来,甚至包括急救知识和人体构造。 真希试了试高度,认真地点点头,嗯,用来睡觉正好。 小芭内一脸无奈向镝丸发出信号,小白蛇收紧力道以示提醒,女孩无意识靠近了些散发凉意的生物,小白蛇立即凑上去用脑袋蹭了蹭。 小芭内:“……” 他随手揉了个小纸团,精准弹在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上。 镝丸一抖,松开缠住的手臂,回到小芭内身上。 真希气呼呼抬头,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要训练还要上课,还有三天一次,只有她要学的插花,缝衣服的课,甚至还有来自大哥的爱的补习。 她都没有时间玩了,要变成干巴真希了,左右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坐起身子。 千寿郎小脸上写满无辜,躲在竖起的书本后面。 真希不是没有抗议过,不管是插花还是绣花都能做好的大哥先不说,连伊黑哥哥学了几次都能出师了,还是只剩下了她。 那花花长在土里就很好啊,干嘛要把它们插在瓶子里。 在不时紧盯的目光下,她勉强端坐着,挨到结束。 扑通一声,真希又趴了回去,不想再动。 两秒后,身体腾空,视线里是千寿郎侧头放大的脸。 真希看过去,男孩金红色的双眸立刻抬起,报告道:“妹妹醒了。” “那就走吧。”小芭内声音很低,带着点哑,连带着散发出来的温度也要比其他人低半分。 “放我下来!”真希抗议,为什么要学妈妈和大哥揪她的衣领,这样真的很不好欸。 “松手你就要跑掉了吧。”小芭内充耳不闻,拎着她往外走。 真希收起跃跃欲试的脚:“没……没有啊。” 她的音量渐渐降下去:“我又跑不过你们三个……” “什么?” “什么都没有!” 等小芭内领着两人过去,出乎意料的杏寿郎并没有在训练,父子俩正相谈甚欢。 真希敏锐察觉到有好事,试着双脚一蹬,顺利降落。 她迫不及待飞奔过去:“爸爸,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炼狱大人。”无论过了多久,小芭内见到槙寿郎和瑠火时,总是恭敬有礼。 “是伊黑啊,好久不见,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多亏您和夫人的照顾。” 真希扯扯父亲的衣服,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呢。 槙寿郎弯腰把人抱起来,哈哈笑了两声:“今天镇上要举行花火大会,你们想去吗?” “想去!”真希第一个响应,朝对面的两人递眼色。 小芭内没有发表意见。 千寿郎看看哥哥,又看看妹妹和父亲,似乎是想说什么,没能说出口,眉头向下弯了两度。 “嗯!难得这么热闹,大家就一起去吧。” 杏寿郎响亮的一声,另外两人立刻有了反应。 “那……那我也要去。” “去一下……也不是不行。” 槙寿郎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大家长的位置岌岌可危。 …… 真希从花花绿绿的衣丛里千挑万选,决定了要换的浴衣,瑠火在她身后梳理不肯剪的宝贝头发。 “哥哥,”真希闲不住,朝三人组招招手:“到里面来。” 见三人齐齐走进来,她不知道又憋了什么主意,美美一笑,指指面前的位置:“大哥,过来一下。” “怎么了,真希。”嘴上虽然问着,脚下却很诚实地走上去。 “转身,坐下。” 他照做。 “我来帮你梳头发。”真希叠起袖口,解开他绑在后面的小啾啾,试图压下炸开的头发。 “那就拜托你了!”杏寿郎不甚在意,任她在毛茸茸的脑袋上捣鼓。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才发现小芭内是几人里面最大的,明明有时候秀气得像女孩子。 “好啦!”真希拍拍大哥的肩膀,将注意力吸引过来,欣赏她的手艺。 杏寿郎‘唔姆’一声,配合地转头,满头的小辫子随着动作晃动。 做坏事的时候速度就是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人变成了脏辫大美人。 “噗——”年纪小的千寿郎最先憋不住笑,急忙捂住嘴。 真希头上盘发的手一抖,扯到了头皮,她皱着脸痛呼一声。 “抱歉,”瑠火道歉,迅速收了尾,语气中掩不住笑意:“好了,不要捉弄哥哥。” “不是捉弄。”真希反驳,她编得多好啊,伊黑哥哥的头发应该更好编吧。 含着半框眼泪的红眼睛,幽幽转向抖着肩膀忍笑的小芭内,镝丸张开嘴,没忍住咬了主人一口。 小芭内摸着手上的红印,后知后觉与真希对上视线。 …… 真希的大业没能如愿,四个人被瑠火收拾得整整齐齐出了门。 杏寿郎可怜的头发,费了半天劲,总算恢复原状。 由鎹鸦带路,只有他们四个去。 问起父母为什么不去,槙寿郎有些闪躲:“偶尔我们也要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有杏寿郎和小芭内看着,离鬼杀队总部也不远,让几个孩子自己去也不会没什么问题。 到了地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叫卖声和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真希第一次被允许夜晚出门,被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震惊到。 “要紧紧抓住我的手!”杏寿郎提醒道。 千寿郎用力握住哥哥手指,贴在他身侧,紧张地打量周围。 “伊黑,真希就麻烦你了!” 孩子里的大人交换眼神,郑重点点头。 要看住真希,并不容易,除非把人栓在腰上或是拎在手里。 她闷了这么多天,出来就像匹脱缰的野马,小芭内不敢松开手,没过多久就被带着和另外两人在人群中走散。 “喂,真希,别乱跑,看不见杏寿郎他们了。”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中。 但真希还是听到了,她停下脚步,指指头顶,小手拍拍大手,安慰道:“伊黑哥哥别怕,鎹鸦会带我们找到哥哥他们的。” ……小芭内看起来有点一言难尽。 在炼狱家的这些日子,关于鬼和鬼杀队,包括鎹鸦在内,他自然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和杏寿郎分散后,每隔几分钟,鎹鸦都会从头顶上飞过,大概是在确认两边的位置。 即便是这样,他们要是再分散也会很难办吧。 “跑太快了,他们会找不到。”小芭内将她拉回身前。 “那我们去找他们就好了,而且不是还有伊黑哥哥在嘛,没关系。”真希说得理所当然,视线转了一圈,选定了目标:“我们去看看那个!” 小拇指大小的金鱼在宽大的水池里游动。 看到熟悉的金红配色,正悠然摆动绽放的鱼尾,真希连忙拉拉旁边的人:“这条,有点像哥哥。” “哪里?”小芭内在她旁边蹲下。 真希又指了指。 “小朋友,想把它带回家吗?”老板看准机会,笑眯眯摊开五颜六色的纸网。 看着立牌上的数字,真希摸摸小钱包,还好她有先见之明。 他们捞了两条小金鱼,继续沿着街道走走停停,手上的东西逐渐变多,一时松懈,被人撞了一下,对方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视线中。 真希只听见有人慌张的叫了她一声,举着棉花糖,呆在原地。 她被人流推着不知又撞到了谁,苦着脸就要道歉,却只看见了匆匆离开的黑色发尾。 “真希!”小芭内追上来,松了口气:“真是的……” 真希主动牵上他的手,眼睛还在看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愣愣道:“对不起。” 以为女孩吓到了,小芭内终究没能狠下心来说教,叹了口气:“算了,走吧……” 他猛地抬头,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好像有人在看他们,小芭内侧身挡住真希。 “伊黑哥哥,我们去找大哥他们吧。”真希蔫蔫道,她有点累了,这双木屐好难穿。 小芭内垂眸,那股视线消失了,是错觉吗? 他点点头。 …… 四人是在烟火观看点汇合的,杏寿郎和千寿郎占好了位置。 千寿郎伸出藏在背后的手,献宝似的举起透明袋子,里面有两条黑色的小金鱼,甩着尾巴在狭窄的空间里游动。 “这是给你们的礼物,是不是很像?” 真希不服输将手里的东西往大哥怀里一塞,拿起他们捞的:“我这个更像你和哥哥!颜色一样。” “我这个眼睛颜色是一样的。”千寿郎轻声争辩。 两人蹲在地上认真研究起来。 “辛苦了。”杏寿郎放轻了音调,眼神柔和看着地上的两人。 “没什么。” “有看到什么想要的吗?” “炼狱杏寿郎。” “嗯?” “没记错的话,我似乎比你大。” “哈哈哈哈,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夜空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画布,最先落下第一笔的烟火,炸开黄红的色彩,打断了奇怪的争论。 小芭内和杏寿郎守在两人身后望着绚丽的花火,绷带下的嘴角与眉眼弯了弯。 片刻后,异色双眸疑惑地扫过人群。 杏寿郎有所察觉:“伊黑?” “……看烟花。”《 》 13、家人 “姐姐?” 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女挽着温婉的发髻,双眼柔柔弯起,含着笑意蹲下点头,满目真诚。 真希还是有些迟疑,小金鱼的食物用完了,哥哥们都在忙,她就独自出来跑腿了。 正在回家的路上,眼前的少女突然出现拦住了她,问她是否见过一个黑发异瞳的男生,称自己是他的姐姐。 特征描述得过于明显,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谁。 可无论是爸爸还是伊黑哥哥本人,都没有提过关于家人的事情。 女孩看起来再和善,真希也只是警惕地握紧手中的鱼食,伊黑哥哥已经是她的哥哥了,谁想抢都不行。 “对不起,请让开一下,我要回家了。”真希不想回答,目不斜视,抬脚。 她往左,对方也往左,她往右,对方也往右。 “这位姐姐,麻烦离我远一点。”真希耐着性子,语气却在加重,是生气的前兆。 谁知面前的人骤然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抽咽着开口:“抱……抱歉,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真希僵在原地,有点傻眼,难道这个姐姐真的不是坏人? 她手足无措憋出一句:“你……你别哭啊。” 女孩不听,自顾自抹起了眼泪。 真希四处望了望,目之所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她后退一步,一番挣扎后,终于做出决定。 她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遍,发现今天没有带手帕,尴尬地缩起空荡荡的手指:“那个……我……没有见过你说的人。” 女孩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流畅播放的画面短暂的卡了壳。 真希沉浸在不太熟练的认真版说谎中,并未察觉。 只听见浅浅的哀叹后,失落的女声缓缓道:“这样啊,打扰你了。” 真希悄悄松了口气,但她依旧没来得及逃跑,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之前,花火大会上……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作为家人,真的很担心他现在的状况啊,谢谢你,小妹妹,不过我会一直找下去的。”女生笑得勉强,语调哀伤微弱。 她这样说着,脚下却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 等同于被拆穿的说谎,真希本就站立难安,一再示弱下,她心软了。 如果是真的,分开后家人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吧?就像她和哥哥们,还有爸爸妈妈。 …… 在路上的交谈中,她已经知道少女名叫优子。 从她冰凉的手掌中,抽回右手,真希抬头提醒道:“进去后都要听我的,不能乱跑。” 优子顺从地点点头。 看着近在眼前的家门,真希又犹豫起来,她可以不打招呼就把陌生人带回家吗? 已经到这里了,大哥他们都在,大概没关系吧,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 入口没有人回应在意料之中,伊黑哥哥应该还在训练场。 “这边。”她回头看了看后面的优子有没有跟上,领着人继续往里走。 不料熟悉的声音先在身后响起:“真希,去了好久,鱼食买回来了吗?” 小芭内一顿:“这位是?” “伊黑哥哥!”真希立刻调转方向,朝他的位置跑过去,展示满满登登的小袋子:“我买了很多,小鱼不会饿着了。” “嗯,真了不起。”小芭内摸摸她晃来晃去的脑袋。 顺利要到夸奖后,真希想起她带回来的优子:“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姐姐,她说是……” “好久不见,小芭内。” 背对着他们的优子转过身,打断了真希的介绍。 声音依旧温柔可亲,语气不似初见时柔弱,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你是……” 小芭内在吐出两个音节后,在真希头上的手瞬间紧绷,借着脱力垂下。 “看来还没有高兴得把家人的脸都忘了。”少女弯弯的眉眼舒展开,露出毫无笑意的漆黑眼珠,嘴角扬着,将脸割裂成两半。 “伊黑哥哥?”他的脸色不对劲,真希几乎是下意识护在前面,才转头去看身后的人。 以她的身板,能挡住的地方实在有限。 优子的目光径直穿过她,充斥着怨恨、不满的异样眼神,几乎没有阻隔的投向小芭内。 “明明是杀人凶手,过得还真是开心啊,凭什么你这样的人,可以穿上体面的衣服,露出幸福的笑容,用那双手触碰那女孩的头发时,不怕手上的血污弄脏了她吗?!” 优子越说越激动,步步逼近。 太刺眼了,大家都死了,为什么这个人反而过得更好了? 她颤抖的嘴唇微张,像是要再度开口。 “闭嘴!”真希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间判若两人,只是那些话,绝对不是家人之间会说的。 她张开双臂,像要把能挡住的面积扩大到极限,眼中仿佛有烈火燃起,胸口起伏得厉害,被气得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反驳,张嘴是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声音:“滚出去!从我家滚出去!” 拉高音量长长喊出一句话,灌入的空气撕扯着嗓子,真希控制不住咳嗽起来,身体跟着微微颤抖。 “真希!”小芭内拍着背给她顺气,压下情绪安慰道:“冷静点,我……没关系。” 那些话……他早就听过一遍了,他无法否认自己是背负罪孽的人,太贪心了,会给这家人带来麻烦…… “才不是没关系!”真希脸色通红,听见这句话的生气程度完全不亚于刚才那段不堪入耳的话。 “伊黑哥哥温柔又聪明,总是在照顾我们,保护我们,训练和学习也很努力!把镝丸也养得很好!还有……还有很多……我很喜欢伊黑哥哥,哥哥们也一样,绝对要幸福才行……” 她语无伦次,越说越急,逐渐嘶哑的声音还在喃喃说着‘不是没关系’,湿润的酸意在眼眶里打转。 小芭内不断说着‘我知道了’,手上安抚的动作一刻也不敢停,混杂的思绪来不及细想,第一次见到她气成这样,哪里还有功夫顾及旁人。 红黑花边的衣角还停留在视野里,真希猛地抬头,赤热的双眸里又剩下坚决。 她握紧拳头,一步一步走到优子面前,扬起头颅,直面那双不甘、愤懑的眼睛,展示绝对保护的姿态。 真希无师自通,学会了上位者带着压迫感的语气:“是我搞错了,我的家,怎么会有姐姐你的家人,请你立刻离开。” 会发生这种事都是她的错,让伊黑哥哥听到这些话,都是她的错。 优子僵硬了半刻,在赤色的双瞳中移开视线,触及到她后面的人,不祥的异色眼眸,恐惧和愤怒一齐涌上来。 她无暇和真希纠缠,径直冲向一开始的目标。 真希一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牢牢挡住了她,固执的重复两个字:“出去!” “放开!”优子伸手去拽,没拉开。 见她上了手,小芭内顾不得那么多,三两步冲上去,抓住优子的手腕,冷冷道:“放手。” 女孩显然更激动了。 拉扯间,真希在对方腰部用力一推,优子摔了出去,她倒向另一边,右手重重磕在石头上,一道清晰划破皮肤的撕拉声,石头尖留下一团血迹。 “在吵什么呢……真希?!伊黑?”杏寿郎一来,映入视线的就是这乱成一团的场面。 “妹妹!”千寿郎匆匆跑到真希身边扶住她。 杏寿郎紧接着在她旁边蹲下,小芭内围过来查看情况,镝丸也伸长了身体。 “你……你流血了……”千寿郎眼前蒙上一层雾气,觉得手掌隐隐作痛。 红色液体顺着手腕一滴一滴落下,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真希咬着唇没哭,划得太快,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伤口不深,别怕。”杏寿郎检查一遍,下了判断。 仿佛是要回应他的话,血液滴落的速度在变慢。 小芭内没有犹豫,垫了块干净的纱布伸手按住。 “要叫医生吗?”千寿郎紧张看了看哥哥,立刻低头问真希:“是不是很痛?” 往日扯掉几根头发都要心疼半天的人,此刻只是缩在千寿郎怀里,沉默摇摇头。 杏寿郎侧头和小芭内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歉意,他安抚地笑了笑,叮嘱道:“千寿郎,真希就先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千寿郎更努力的抱住妹妹。 杏寿郎起身,看向慌张整理衣服的优子。 他习惯性的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唔姆’,说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 “把我的妹妹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吧。” 空气的温度忽然冷下来,没了笑容的脸,天然就多了几分压迫。 杏寿郎将手环在胸前,连眼睛里都是一片暗色,良好的教养让他保持着还算端正的仪态。 “刚才,”他再度开口:“我似乎听见了我的妹妹请你离开。” 优子身体一抖,不寒而栗。 “如果再不走的话——”杏寿郎别有意味的顿了顿,眼皮轻轻下压:“待会儿她要是改了主意,我也不能保证结果会怎样。” 她不敢再出声,低着头逃命似的往外跑。 离开前,优子最后望过来一眼,真希不自觉绷紧身体,握起拳头,合上的手指碰到正给她按住伤口指尖。 她愣了愣,视线中剩下熟悉的三人,仿佛整个人回过神来,手掌开始感觉到疼,情绪的余波断断续续扑上来。 她很难过,却没法顺利的哭出来。 “唔姆,血止住了呢!”杏寿郎神色恢复如常,弯腰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对小芭内和千寿郎道:“先带她去处理伤口,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 14、家人2 等杏寿郎弄清楚来龙去脉回来,三人还在原地。 千寿郎抱着当缩头乌龟的真希,小芭内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就是不见她抬头。 两人轮番上阵,轻声细语哄着。 “我们先去给伤口消消毒好不好?” “坏人已经走了,我们去把弄脏的衣服换下来好吗?” “小金鱼饿了……” 无论用什么借口,真希都不为所动。 “哥哥。”见到大哥,千寿郎找到主心骨,投去求助的目光。 “真希。”杏寿郎的手掌在她后背拍了拍,小乌龟动了动。 “犯了错就逃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继续说:“再遇到这种事,知道该怎么办吗?” 真希沉默。 小芭内眼神微动,似乎有话要说。 杏寿郎对他轻轻摇了下头,没有阻碍把人抱到怀里:“如果有想要保护的人,只有自己变强,才能亲手把带来伤害的人赶走。” 真希攥着杏寿郎胸前的衣服,汲取到些许勇气,垂着目光朝向小芭内,闷声道:“对不起……” 小芭内靠近两步,正要说话。 真希不敢看他,又把头埋了回去。 空气里响起一声干巴巴的‘没关系’。 “唔姆!没什么大不了,大家还是最喜欢你的!”杏寿郎大声道,仿佛这个小插曲,与她平常偷懒耍赖的小问题没什么两样。 折腾半晌,总算顺利给真希的伤口清理上药,换上干净的纱布。 她抿着唇,从受伤到包扎,全程都没喊过一句痛,目光也不抬,怎么看都不对劲,问什么都一味摇头。 回到房间,小女孩一言不发就把三个人关在外面。 千寿郎眉头皱成一团,担忧地叫了两声。 “要找哥哥的话,随时都可以,知道了吗!”留下这句,又等了几秒,杏寿郎带着他们离开。 小芭内看了看后面寂静的长廊和一步三回头的千寿郎,问道:“发生的事情,你知道了?” “唔!差不多,我去友好的问候了那个人。” 是他理解的那个友好吗?小芭内忍不住怀疑,他接着说:“今天,也不算是真希的错……” 说是他带来的问题都不为过,他并不想接受这份道歉。 “她认定是自己的错,这种时候,告诉她‘不是你的错’,也没有用,她更想知道该怎么办。”杏寿郎停下脚步。 “真希是个有个主见的孩子,她会坚强起来的。” “还有你,伊黑。”他看向小芭内,直率的视线仿佛有看透人心的温度:“相信自己,你的选择也没有错,记住现在的家人,是我们!” …… 真希躲起了所有人,她从来不知道,犯错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她没有看漏,伊黑哥哥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每次想到,她就不敢看那双漂亮的眼睛。 都是她太任性了,她伤害了伊黑哥哥吗?如果她也让伊黑哥哥难过了,那她是不是也变成了一样的坏人? 真希想问,但时间越久,她越是胆怯,干脆把自己藏起来。 明明记得逃避是不行的,上课和训练还是几天没去了,她索性连杏寿郎和千寿郎也一起避着,似乎这样就永远不会被讨厌。 门被敲响,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 真希迅速捂好被子的缝隙。 “我进来了。”见里面没有动静,小芭内拉开门进去,果不其然看见在中间鼓起的‘蚕蛹’。 没有预想过,会有人因为他的事情,在意到这种程度。 没了她吵吵闹闹带着人四处乱跑,偌大的宅邸都安静不少。 虽然瑠火夫人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真希把自己关在房间,只要他进去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是什么意思? “真希。”小芭内戳戳鼓鼓囊囊的被褥,里面的人不动如山。 他试探着问道:“镝丸说……想你了,能不能出来陪它玩呢?” 小白蛇配合地上下摆动脑袋。 “……” ‘蚕蛹’动了动,裹得更紧了。 空气沉寂了片刻,小芭内阻止想擅自溜进去的镝丸,继续开口:“已经好几天了,还在生气吗?” “……” “是在生那个人的气,还是……我的?” “……”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生气?” ‘蚕蛹’又蠕动了两下,哗啦一声破壳而出,被子下的脸闷出不正常的红。 “呼——”真希憋到极限,深深吸了口气,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躲回去又不知道他要待多久,真希抱起膝盖蜷成一个椭圆,小声道:“我不要听。” 她什么都不想听,她要在这里待到变成老婆婆。 “……如果我说是我的故事,也不想听吗?” 轻轻柔柔的声线,那天的回忆清晰到每一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真希无处发泄的情绪也跟着上涨。 她猛地抬头:“不听不听,反正你只会说没关系!” 房间内回荡着她刺人的声音,真希自己也被吓到了,不是的,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张了张嘴,发现脑子里空空如也,如果上课没有偷懒,如果认识的字再多一些,是不是就能用合适的话说出真正的想法。 视野里的一侧膝盖抬起半寸。 怎么办?伊黑哥哥要走了吗?真希手忙脚乱站起来,同一个姿势维持太久,腿一软,直直往下摔。 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秒,身体被稳稳接住。 “不听就不听,冒冒失失的。” 小芭内扶着她坐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次不是,上次更不是。” “我看起来像是一点理解力都没有的人吗?”上次这么无奈还是上次。 即便偶尔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他也不至于要疑虑这真希是不是有什么坏心眼。 “我就坐在这里,你想表达什么,慢慢想,慢慢说。” 真希呆滞着,视线逐渐朦胧,迟到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是要道歉的,生气的对象,一直是自己。 哇的一声哭开,真希扑进对面人的怀里,抽抽噎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对……对不起,把那个人带回了家。” “没关系。” “对不起,让你听到那些话。” “没关系。” “对不起,刚才凶了你。” “没关系。”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不……不要听那个坏姐姐的。”真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伊黑哥哥很好。” “我没有伤心,不会听她的,真希也很好。” 真希说一句,他就答一句。 汩汩冒出的眼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真希胡乱抹了抹。 她苦想半晌,哽咽着开口:“不是杀人凶手,等我长大了给你买更多好看的衣服。” 一字一字反驳着那段她不认同的话。 落下最后一句:“我喜欢伊黑哥哥笑。” “我也喜欢真希笑,所以不要哭了。”小芭内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泪水冲刷后,她的眼睛似乎更加明亮。 憋了几天的气终于一吐为快,真希神清气爽,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小芭内:“去吃饭吧,杏寿郎和千寿郎都在等你。” “对了!”真希咋咋呼呼窜起来,伸长手臂抱住他的腰,重重吸了口气,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闻过了,不脏。” 又觉得不够似的,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头顶:“随便摸!” 小芭内被她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配合地摸摸手掌下有点炸毛的头发。 静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倘若……真的有人因为我死去了呢?” 真希微微抬头,一脸天真。《 》 15、讨厌的味道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真希跟在小芭内身后,闹了这一场,她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拽着小芭内的衣袖挡住半张脸:“一直关系都很好。” “那真是太好了!”杏寿郎赞叹道。 “那么,”他话锋一转,笑眯眯问:“和哥哥比起来,和谁更好呢?” 真希无意识卷着手中柔软的布料,抬头看看,再往前看看,这个真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另外几个人却没有放过她,接二连三发问。 “和爸爸比起来呢?” “和我比起来呢?” 真希转起蚊香眼,视线从这个转到那个,再从那个转到这个。 连瑠火也来插上一句:“和妈妈比起来呢?” 她果断抛下几个人,躲去母亲身后,宣布答案:“和妈妈第一好。” 无人辩驳。 真希从龟壳里钻出,回归了日常生活,没有人再提那天的事情,变化却在悄无声息发生。 她不再需要有人看着,嘴里的话题从吃喝玩乐换成每日所学的内容,甚至偶尔突发奇想的问题,哥哥们也答不上来。 真希每天一边嘟囔累,一边不缺席任何一场训练,认真的那股劲,越来越像杏寿郎。 她身体还未完全锻炼起来,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磕破的伤口刚长好不久,就添上了新伤。 “痛!”她瑟缩了一下手掌,上面刚磨破两个血泡。 小芭内捏住棉球的手一顿,抬眼看她:“不听从安排休息,就别喊痛。” 上药的动作却明显缓和不少。 镝丸顺势沿着手臂一路向上,它偶尔会盘在真希的小臂上,充当别致的大手环,猝不及防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真希不太适应,只觉得痒。 伤口的地方也是疼中带痒,她控制不住笑起来,身体不老实的晃动。 小芭内无从下手,忍无可忍,瞪过去一眼:“你们俩,安分点。” 真希闭上嘴,一人一蛇规规矩矩坐好。 “辛苦了,伊黑,要换我来吗?”杏寿郎走过来径直坐下,旁边跟着动作如出一辙的小猫头鹰。 “不用,马上就好了。”小芭内动作未停,最近真希努力过头,倔劲上来又不肯听劝,不经意就被她转移话题忽悠过去,从生疏到熟练,多亏她提供了多多的实践‘机会’。 处理完毕,小芭内盯着那双面目全非的手,真希正在褪去往日被娇惯的模样,而他还停留在原地。 “伊黑哥哥,好了吗?”真希催促道。 小芭内回神:“好了,别碰水。” “知道啦!”她没事人似的起身,说着就去拉千寿郎:“哥哥,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背,就被躲开了,真希疑惑:“哥哥?” 千寿郎意外点亮了厨艺上的技能,小小的他还做不了太多,但还是会偶尔挤出时间来给他们准备下午茶。 千寿郎目光闪烁,握紧了拳头:“我……我去拿就好了。” “我也想去。” 真希而再次尝试,他没躲,却也不肯松开拳头,看起来有点为难。 “千寿郎,”真希眯起眼睛,环起手……被阻止,她飞快瞄了眼小芭内,重拾打断的节奏:“你在隐瞒什么?” “没……没有。”他磕磕巴巴站起来,试图逃跑。 “骗我。”真希没有犹豫下了判断,“我要看!” “真的——” 两人扭在一起,一个追,一个跑,还挂着一个看戏的镝丸。 “哥哥!”真希挥手求助,没有听到回应:“大哥!” 她转过头再次喊道:“杏寿郎!” 直呼其名,给千寿郎惊得僵在原地,大大小小的脑袋纷纷转向她。 真希也是第一次这样叫他,掩饰般咳嗽一声,气势顿时弱下去,低声碎碎念:“为什么不理我?” “唔姆!什么事?”杏寿郎收回直视前方的视线,仿佛并未发现刚才是谁叫了他的名字,见大家都在看他:“我脸上有东西吗?” “杏寿郎,是不是太累了?”小芭内问道。 他们看到的杏寿郎,总是精神饱满,像一个可靠的引领者,有他在,就觉得安心,那副样子,会让人容易忽视,这个人真正的情感变化。 “完全没有,我还差得远呢!”他肯定道,看向真希:“怎么了?拿点心要我帮忙吗?” “不是……”真希回神,只觉得气氛说不出的奇怪,余光悄悄睨了一眼,眼疾手快伸手,得意道:“抓住了!” 费劲巴拉总算让千寿郎打开了藏着的手心,一手伤痕,与她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她的有被护理过。 真希睁大眼睛,气不打一处来:“没事?为什么不说?” “我是男子汉,这点小伤……”千寿郎耷拉着眉头,用力抽回手。 真希没来得及避开的指甲在掌心擦过,留下淡红色的痕迹,她看得跟着痛了一下,不想再听他解释,恶狠狠出声:“千寿郎!要是敢跑掉,就别想我再跟你说话。” 千寿郎停在原地,手指不断交替变换着上下的位置,小心思暴露的尴尬,让脸色渐渐红起来,他依旧不语。 “要赶紧清理一下了,这个天气,要是恶化就糟糕了。”小芭内拿着药过来,皱起眉头,这几人,性格各异,在某些方面又意外地相似。 真希不方便插手,把千寿郎拉回来坐下,让出位置。 “作为长兄,没有注意到,实在是有点失职。”杏寿郎凑近到另一边,接过药瓶:“我来吧。” 真希在后面看着忙忙碌碌的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对劲,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 夜晚, 真希辗转难眠,绑着绷带的地方有些难受。 她受不了踹开被子,拉开门,微凉的风穿进来,稍微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 不知不觉的走到前院的廊下,圆月正盛,光华清亮如水,真希发出一声感叹,熟练地的坐下,晃起双脚。 但她好像长高了,脚尖下垂时,偶尔会碰到地面。 真希缓缓停下,盯着月亮看了半晌,一个人很快感到无聊,默默站起来,准备往回走。 ‘哒’、‘砰’ 轻微的撞击声在休憩中的世界里清晰可闻。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确认了不是水池中竹筒的声音。 真希走走停停,辨别传出来的方向,临近训练场,她听到木刀划破空气——这个家最不缺的声音。 里面的人与她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他们有着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本该是这样,但是这个人现在偷偷背着她加练! 真希正要出声吓他,触及到和自己手上同款绷带时,涌上来的胜负心化成疑惑。 哥哥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之间的不服输,大多是真希单方面挑起的,到最后,千寿郎总会妥协。 真希观察了片刻,绕到柱子后借着夜色掩住身形,幽幽开口:“小朋友,你在做什么呢?” “!”木刀掉到地上哐当一声,千寿郎环视一周,紧张地捡回木刀,挡在身前:“谁?” 她捂着嘴偷笑,思考下一句话怎么说。 男孩困惑眨眨眼,放松下来:“真希?” 微颤的嗓音轻轻回荡。 “这么快就发现了?”真希露出半只眼睛,整个人依旧藏在阴影里。 “你在哪儿?” “来找找看吧。”说完,她屏住呼吸,抱住膝盖,靠着柱子。 有脚步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下一秒,灯光骤然亮起,真希被刺得睁不开眼,白光过后,是千寿郎近在眼前的脸。 “哥哥,你耍赖。”她压低了嗓门,刚才的动静不知道有没有吵醒其他人。 千寿郎蹲在她面前,小声问:“你怎么还不睡觉?”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真希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不过—— “月亮很漂亮,要去看看吗?”她问道。 于是熄了灯后,真希又走了一遍走过的路。 两只就这样偷偷摸摸瞒着其他人坐在廊中,一言不发看月亮。 渐深的夜散发着凉意,真希开始犯困,倒在旁边的人身上,不忘问:“好看吗?” “好看。” 月光下的影子加深了褶皱,是真希把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闭上眼睛,冷不丁拉回正题:“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练习?” “……” 脸颊贴住的肩膀起起伏伏,真希还是没能等到回答。 她撑不住了,在立刻回房间睡觉和待在这里的纠结中,选择躺平,含糊不清问:“哥哥……能背我回去吗?”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真希打了个哈欠。 “真希,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千寿郎轻声问,妹妹的成长让他更快的认识到,在炼狱家引以为傲的剑术上,他或许并没有天分。 他没有哥哥的天赋,也没有妹妹讨人喜欢。 “什么?”真希听到不太好的语气,勉强睁开眼抬头,刚好看到他脸上的愁容。 “我好像是一个没有才能的人。”这样下去,无论是保护妹妹,还是继承炎之呼吸,他都做不到。 “哥哥,你在担心什么吗?”真希摊开手,和他的放在一起,从前一模一样的两只手,因为受伤的程度不同,已经有了差别。 “会不会某一天……我就被抛下了?”千寿郎没有看她。 “那——”这一声有点大,真希急忙收住,肯定道:“绝对不可能。” “哥哥才不是没有用的人,做的点心很好吃。”她点点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这种事,又帮不上忙,要是能再变强一点就好了。” “每次肚子饿的时候都能帮上大忙不算吗?”真希一本正经问。 “……” 她嘿嘿一笑:“才能什么的,我也不明白,但是我是为了能够保护哥哥你们才这么努力的,不应该夸夸我吗?” 擅自隐瞒烦恼,弄伤自己……决定了,第一个目标就是千寿郎!变强到让哥哥不敢再反抗她。 “我对哥哥的喜欢,又不会因为你变强或变弱而改变。” 真希实在忍不住了,主动拉起他往里走:“我们去睡觉,再发呆,我马上就要超过你了。” …… 第二天,两人都顶了一双大大的熊猫眼,面面相觑,同时笑起了对方。 “一大早就这么开心?”瑠火走过来蹲下,摸摸两人的头:“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真希抱住她打岔,转移话题。 没一会儿,她鼻尖动了动,松开手,问道:“妈妈,你在吃药吗?” 那一丝药气,她之前隐约闻到过,一直以为是自己身上的,而现在,她无比肯定,从母亲身上传出来的,是幼时朦胧记忆中最讨厌的味道。《 》 16、病况(捉虫) 医师出入得越发频繁,看诊的结果,真希无从得知,父亲每次出去都开始更加急切的赶回来,但他们还是被瞒着。 差点晕倒后,瑠火不得不开始卧床休养,真希和哥哥们多了陪床照顾的日常。 尽管父亲和母亲什么都没说,甚至偶尔还在安慰他们,但瑠火的病气已经遮掩不住了。 真希隐隐有所察觉,可她还记得,曾经自己也吃过很长时间的药,只觉得时间还不够长,或许再等等就好了。 等到一个月、三个月……一年,总有一天,母亲还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直到某一天过后,大哥的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他们聚在一起的午后,母亲没有睡,旁边放着刚喝完的药,房间里剩下他们三个。 “杏寿郎,千寿郎,真希。”瑠火张开手,呼唤他们。 杏寿郎调整身位,靠近了些,目光微动,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感,他已经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真希顺势上前抱住,她是三人中抱瑠火次数最多的人,空荡荡的衣摆下,摸到硌人的骨骼。 她迷茫的松开手,坚信母亲会好起来的信念产生了微弱的动摇,如果不能好起来,会怎么样? 千寿郎坐在另一侧,没有打扰两人的互动,可哥哥把他往前送了送,然后在他无措地看过去时,安抚一笑。 瑠火一左一右抱了抱他们,轻抚着两人的头,神情一如往日,温和坚毅。 “千寿郎,真希,你们的梦想是什么呢?” 真希脱口而出:“要打败坏人,做能够保护大家的「勇者」大人。” 千寿郎小心的看了一眼:“我……我不知道,只想和家人永远在一起。” “那听起来也不错,”瑠火弯起唇角:“好好成长为了不起的大人吧,记得要和哥哥互相帮助。” 她侧头:“抱歉,杏寿郎,许多许多的事情,都要拜托你了。” 真希脑子里轰的一声,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没有能做的了吗?她想起了一个人,或许会有办法的一个人。 在迷茫或悲伤的目光中,真希冲了出去。 …… 真希跑进产屋敷宅的时候,没有受到阻拦。 “耀哉哥哥!” 耀哉坐在桌前,手上的笔尖一顿,写完了这一页,才转头看过去:“好久不见,真希,今天也是一个人吗?” 在他对面挽着袖子的天音,收起纸张后起身:“过来玩吗?稍等一下,我去拿茶和点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天音的动作似乎有点笨重。 可真希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到两人面前:“耀哉哥哥,天音姐姐,我有事想拜托你们!” 耀哉和天音对视一眼,伸手摸摸她的头:“喝杯水,慢慢说吧。” 真希摇摇头,将瑠火生病的事情,一股脑倒了出来,看向他们的眼神期待和害怕并存,拉住耀哉的衣摆像抓住了救命:“耀哉哥哥,能帮帮我吗?” 如果他们也没有办法,真希想不到更厉害的人了。 “天音,”耀哉没有犹豫就开了口:“叫医生去一趟吧。” “好。”天音转身去找人。 “别怕,”耀哉说道:“一起想办法吧。” 简单的话语里,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真希渐渐冷静下来。 她带回了产屋敷家主的医生,据说这位医生家几代人皆服侍产屋敷一族,对于各类疾病颇有经验。 槙寿郎也是第一次见到,对于真希的莽撞行为,他嘴唇翕动,看向病弱的妻子,终究是没有说什么,眼神中带上几分希冀。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几人齐齐坐在外面。 “炎柱大人,请跟我来。”年轻医者唤了一声。 不待走远,槙寿郎低声问:“山田先生,怎么样?” “……” 真希听到一晃而过的尾音,停下脚步,看向在转角处隐去的背影。 她想了想,悄悄跟在后面,蹲在了屋外的墙角。 “夫人的病很重,我只能尽力减缓痛苦,维持生命。” “真的……治不好了吗?”最后几个字,槙寿郎挤得尤为艰难。 真希心中一紧,有种捂住耳朵的冲动,却抬不动手。 “很遗憾,现有的药来看的确如此,能维持多久,要看夫人的身体状况。”他父辈就曾为两任主公下过审判,可生命的长短,终究不是能够仅凭医者控制。 空气变得极为滞涩,良久的沉默中,真希红了眼眶,治不好,会怎么样? 肩膀被拍了拍,她回头,杏寿郎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同蹲在她旁边,无声安慰。 “那就麻烦您了……至少能让她再坚持久一点。”槙寿郎向来硬朗的声线里,竟然隐隐带上了哭腔。 杏寿郎了然诊断结果,也猜到了真希听到的内容,接下来,或许大人们会谈论一些更加难以面对的话。 “真希,我们去母亲那边吧。”他劝说道。 “等等,”年轻医生沉思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一种药,或许可以试一试。” 闻言,真希猛地抓住了杏寿郎空中的手,几乎同时,杏寿郎收紧掌心。 “……真、真的吗?请务必一试!”槙寿郎听起来比前面更像要哭了。 “但是,这种草药,我现在没有。”他叹了口气。 “在哪里可以找到或是买到吗?无论多少钱,我都可以——” “炎柱大人,外面的药店不会比产屋敷家更全。” 主公大人都拿不出来的药,在其他地方会更加少见。 “如果去找的话……” “这正是我要说的,虽然稀少,却不是没有。”医生顿了顿:“传下来的手札里记载,攀缘木生于山地之间,花期极短,要找到,需要一点气运和缘分。” “我无法亲自去找,但会尽力为夫人争取时间。” “……谢谢。” “……” 后面的话,真希没有心思再听,她一心惦记着几个关键字,有一种药能治好妈妈! 医生背起药箱告别,撞见偷听的真希和杏寿郎,对他们友好的笑了笑。 “炎柱大人,就送到这里吧。” “麻烦您了。”槙寿郎点点头,如果有办法,他恨不得立刻能给妻子用上才好。 目送背影走远,槙寿郎看向两人:“你们都听到了?” 真希还沉浸在得到好消息的喜悦中,没有回应。 “没关系,爸爸会想办法的。”他低声道,像在安慰他们,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真希猛地回神,还不知道能治好妈妈的草药长什么样呢,那含糊的几句话,她想象不出来,蹭地跳起来往外追。 “真希!” “我去送医生大人!” …… “药草的图案吗?” “嗯嗯。”真希点点头,她跑得快,没多久就追上了慢步往回走的医生。 “应该有,等我临摹一份给你,叫人送来吧。” “我可以过去等吗?绝对不会打扰你的!”真希等不及,信誓旦旦保证。 “好。”作为医生,他能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 真希眼巴巴等着医生画完。 她翻来覆去,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看了个遍,几乎要背下来,才跑回家拿出来给父亲。 “太棒了!真希。”槙寿郎两眼发亮,有了直观的对照,找起来就方便多了,他一时都没想到。 杏寿郎和小芭内也围上来看。 千寿郎身高不够,踮起脚干着急:“哥哥,我也想看看。” 至少有了希望,加上真希和杏寿郎已然知晓,再瞒下去没有意义。 “我,”卧床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的瑠火,竟然独自坐了起来,她微微一笑:“能让我看看吗?” 几人一哄而上找到各自的位置,把瑠火围在中间。 “听说花朵有红色和蓝色两种。” “姆!叶子是三角形的!” 因病痛逐渐沉寂起来的家,总算重新焕发生命力。 …… 一家人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尤其是槙寿郎,都是一身狼狈的回来。 换上新配的药,瑠火精神好了不少,逐渐能够独自下地活动,仿佛有一种要就此好起来的错觉。 但仅仅一场雨,就打破了脆弱的假象,她开始发烧。 药草的图案被复刻了很多份备着,槙寿郎找的同时,拜托了同僚,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真希待不住了,决定要去找那株能救母亲的草药。 她拿走一张图纸,偷偷出门了。 真希到了街道,先找人问清了方位,继续出发。 前进的方向被房子和墙挡住,转了几个弯,第一次独自出去这么远,她似乎走错了。 旁边的建筑不知道是什么,形色各异的人乌泱泱往里走。 真希观望了片刻,找定了目标人物,避开来来往往的人群走进去,礼貌的露出笑:“你好,姐姐……”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巨大‘轰隆’和‘呜呜’声中。 不知谁喊了一声:“列车到了!要乘车的人尽快上车!” “抱歉,小朋友,姐姐现在没空。”女孩头也不回急匆匆的走了。 “没关系。”尽管对方已经听不到了,真希还是认真回应。 长长方方的大盒子望不到头,她从未见过的巨型物体,上前戳了戳,硬邦邦的。 “喂!谁家的小孩?”驻站的列车员语气不耐,环顾一圈,无人回应:“你父母呢?” “这个叫车的东西要送去哪里呢?”真希好奇地问。 “我哪有时间跟你解释,”他用更大的声音又问了一遍,怀疑道:“你家人是不是已经上车了?” “不……”真希正要说没有,车站的警铃发出最后的通告,后面的人突然挤上来加快速度。 推拉间,眨眼就被裹进人群,控制不住跟着人流上了车。 “等等!我不是……”呼喊被嘈杂声掩盖,真希茫然的看着熟悉的景色不断后退。 她好像看见那个叔叔最后紧张的表情了。 …… 检票的叔叔跳过了她,真希不知道原因,跟着一车厢的人下来,外面陌生得如同换了一个世界。 人群在岔路口不停的分散,她身侧变得空荡荡。 真希握紧手中的图纸,回头看了一眼,长长街道的两侧飘起炊烟,夕阳挂在正中间。 回去的路,是不是就在更后面?她不知道。 前面会有妈妈的药吗?先找找看好了。 说干就干,真希一头扎进最近的山间。 太阳下山后,天被树叶遮住只剩头顶上的空洞,地被树干覆盖,郁郁葱葱望不到尽头。 她在里面迷失了方向,周围充斥着风沙枝叶的声音,偶有飞禽掠过。 面对即将来临的黑暗,她不可避免有些紧张,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半天,还是一模一样的景色。 真希找了个山洞躲起来,伸手可触的狭窄空间,让她找到几分安全感。 天气转凉,山上夜晚的气温已经染上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搓搓手臂。 然后 外面响起了,粗重,像是野兽般的呼吸,以及踩过落叶的咯吱声。 真希僵住,隔着衣服握上胸前特制的金樱铃——两枚特制的,不会发出声音的铃铛,是她从前生病时,特地从神官大人那里请来的。 那双看起来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脚,近在咫尺转了一圈,不知什么原因,又离去了。 她一眨不眨盯着前方,临近天亮才控制不住打了一会儿盹。 好在真希近期没有偷过懒,身体素质好了不少,有惊无险的一夜过去,没有生病。 她终于意识到,漫无目的的乱转,不仅找不到草药,说不定还会把自己变成野人。 真希找到太阳的方向,总算走了出去,没了遮天蔽日的树木,陌生的田野也变得亲切起来。 只过了一个晚上,她就又累又饿。 这里不是她下车后走过的街道,穿过山林到了另一个不知名小镇。 小小的地方人们似乎都互相熟识,热情的打着招呼。 真希一踏进去,就受到了注目礼。 “这孩子……不会是流浪来的吧?” “说不定是离家出走?那衣服……看起来布料不差。” 有人在和邻舍窃窃私语。 是在说她吗?真希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点脏,要不要问个路看看? “那个……”稚嫩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请问需要帮助吗?”《 》 17、历险记1 真希回头看去,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孩,深红色的头发如同冬日燃烧到极致的那团炭火,左额上还有一块醒目的疤痕。 背上的竹筐里装满黑乎乎的东西,真诚关怀的目光几乎要让她幻视某个熟悉的人。 “喂,炭治郎,别随便和陌生人搭话。”原本正闲聊的大婶皱着眉劝道。 旁边的人附和道:“就是,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吗?炭十郎先生呢?” “请放心!爸爸马上就到,这个女孩子似乎有点困扰,我想帮助她。”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回答得明亮清晰。 “话虽如此……” “没关系,我没有感觉到她身上有恶意。”被叫做炭治郎的小少年解释完,再次看向真希:“需要帮助的话,不用跟我客气!” 说是感觉,并不准确,炭治郎有超乎常人的嗅觉,每一件物品都有它特有的味道,人不同的情绪似乎也有各自对应的‘味道’,他最近正在探索中。 真希微微抬头,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眸,孤身在外,加上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没敢轻易接话。 不过,大家在怀疑她才是那个坏人吗?这个哥哥刚才在帮她说话吗? 小女孩的情绪似乎有所变化,炭治郎鼻尖动了动,蹲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朴实无害了。 “别怕,我不是坏人。” 真希的视线随着他从上到下,对上真诚的眼神,她感觉再怀疑对方,自己的良心就要开始痛了。 于是她几乎以贴着对方膝盖的距离也蹲了下来,注视着对方开口:“哥哥,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巴掌大的脸上,不知在哪里蹭上了灰扑扑的尘土,手和衣服也沾上了泥土,像一只放下戒备后,可怜兮兮的小花猫。 “当然了!”炭治郎回答得毫不犹豫,似乎在为有人愿意向他求助而开心,放柔了语气:“还记得路上经过的地方吗?” 真希想了想,迟疑道:“很多树?” 炭治郎笑着点点头,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有建筑物之类的吗?” 真希努力回想。 “看来还要一点时间,我先去把炭卖掉,待会儿再来找你吧。”炭治郎起身,父亲去买东西了,他要快一点卖掉背上的炭,然后去帮忙。 真希见他转身就要走,搓了搓还算干净的指腹,捏住他的一小片衣角。 “要一起去吗?”炭治郎伸出手。 真希不太好意思蜷起手指,看了一眼被她捏过的位置,还好没有弄脏。 男孩却并不在意,甚至贴心地拍落了她手上表面的尘土,拉着她就沿街挨家挨户询问起来。 自家哥哥也是热心的典范,真希没什么不适应。 这个角度看过去,才发现他似乎只有脸上的肉多一点,衣服下空荡荡的,身体并不丰盈。 她放下戒备,加入其中。 这个季节的炭,不算好卖,但对于小孩的组合,大人们或许总是怜爱几分,加上灶门家的手艺有口皆碑,问了几户,背上的竹筐就空了。 “太好了,今天卖得好快!”炭治郎用布包小心收起刚拿到的硬币:“谢谢,多亏了你的帮忙,那个……” “真希,我的名字。” “谢谢,真希!”炭治郎自然地接上:“有想起来什么吗?” 真希灵光一闪想到了重要的事情,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发现不够,左右看了看,认真道:“哥哥你知道哪里有一种叫‘车’的东西吗?” 她思考了一下,继续描述:“几个大大的盒子连接着,看起来比这条路还长,我从那个里面下来,就找不到路了。” 炭治郎有些困惑的眨眼:“抱歉……第一次听说,外面的生物可以长到这么大了吗?真是惊人……” “不是生物,”真希想起坚硬的手感,肯定道:“是铁盒子。” “会动的铁盒子?” 她点点头。 炭治郎冥思苦想,摇摇头:“没有见过,也许父亲会知道,我带你去问问吧。” …… “我也没有见过,大概不是这附近的东西。”男人身上穿着同款黄棕羽织,宛若放大版的炭治郎,只是面庞更加削瘦硬朗,给出的答案依旧不变。 真希略带失落的低下头。 宽大的手掌摸摸炭治郎的头,炭十郎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放进炭治郎空了的竹筐里,他背后用布盖住的竹筐冒出小山似的尖尖。 “稍微等我一下。”留下这句,他走到某户人家门前,敲响了门。 里面的人出来同他交换了钱货,炭十郎拿着空了的竹筐走回来。 接下来再去添些日常吃食,父子俩就该启程回家了,如果没有捡到孤零零的小女孩。 炭十郎和两人面面相觑,平静的目光仿佛要把人看透。 真希克制住想躲避的欲望,鼓起勇气:“请问,您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说的东西吗?” “抱歉,我没有头绪,去打听一下或许会有所发现。” “没关系,叔叔,谢谢你。”真希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准备告别了,即便是一个人,她也会找下去。 炭十郎收回在她身上的视线,看向旁边的人:“炭治郎,打算怎么办?” 炭治郎看看父亲,又看看真希,女孩子仿佛和妹妹祢豆子差不多大,她的家人一定很担心吧,一个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 “父亲,我陪她去找找看,如果……”他思考了几秒,迟疑说道:“如果真希找不到的话,可以先在我们家住吗?” 炭治郎作为长男,早早就了解到家里的情况不算有富余,最小的妹妹还不到一岁,冒然带回去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或许会给家里增加负担。 纵使有所挣扎,但他还是无法放任不管。 “没关系,哥哥。”真希笑起来,不等炭十郎答复,主动推辞道:“刚才谢谢你,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从离开家里到现在,真希紧张害怕过,却没有动摇过,一定会回到家的念头,也许是她找到了回去的办法,又或是爸爸和哥哥来找到她。 说不定她能带回母亲需要的药,或许等她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好了呢。 “不行的,你一个人没有地方住,遇到坏人怎么办?”炭治郎板起脸,小大人般一本正经教育着。 想到昨天到今早的经历,真希语塞,好像没办法反驳。 炭十郎弯下腰,微微一笑,日轮花札耳饰在脸侧轻晃:“一起去问问看吧,待会儿我们在这里集合,但是不能太晚,妈妈他们会担心。” 明白父亲是答应了的意思,炭治郎高兴道:“好!” …… 踏上回家的路时,太阳斜斜缀在西边,炭治郎牵着真希跟在父亲后面。 他安慰道:“我们明天再来。” 真希点点头,有点蔫蔫的。 他们经过一番打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那个交通工具叫做列车,在大一点的城市,或许就有。 她误打误撞,也不明白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回到约好的地方,由于没有问到路线和更清晰的情况,在炭治郎的劝说下,真希先跟着他回家。 折腾了两天,这条越来越深的山路对真希来说,越走越艰难,她的呼吸逐渐急促,头也有点发晕。 “累了吗?”炭治郎关切地问,他牵住的那只手在冒冷汗。 “没、没有,”真希停下来缓了两口气,继续跟上,随口问:“哥哥你的家住在山里面吗?” “嗯,还有点远,不用客气,累了我可以背你,我每天都有在好好锻炼!”炭治郎弯起手臂,像是在证明自己。 “我每天也有在努力训练。”真希抬头挺胸,气势上不能输:“这些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好厉害!所以手才会有没愈合的伤口啊。”炭治郎恍然大悟。 中途他就带女孩简单清理了身上的脏污,白里透红的脸露出来,一看就是被养得很细致的类型,举止间透露出来气质和自信,炭治郎从未在镇上的小孩身上看到过。 “没错!”真希喜欢被夸奖时的语气,步伐暴露心情,带上展示的意味。 但没坚持多久,她喉咙发痒,忍不住捂嘴重重咳嗽两声,脚也变得有点重。 炭治郎担忧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真希想也不想回答,她只不过是有点热。 前方的炭十郎回头提醒:“到了。” 转移注意力后,时间果然过得很快,真希松了口气,她就说嘛,绝对能爬上来的。 两个孩子正聚在家门前玩耍,见他们回来,立刻丢下手中的石头树枝,哒哒哒跑过来。 “爸爸,哥哥,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祢豆子,竹雄。” 两人围上来,好奇地打量哥哥旁边的陌生人。 “她的名字是真希,要暂时住在我们家。”炭治郎将她往前推了推,转个身介绍弟弟妹妹:“这是我妹妹祢豆子,还有弟弟竹雄。” 小女孩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你好。” 小男孩鼓着脸侧过头,一颗痣恰好生在眼尾,视线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不说话。《 》 18、历险记2 在家里,真希一直是最小的幺女,难得见到年龄比自己小的孩子。 陡然间有些好奇,她松了手上前去打招呼:“你们好,今天要打扰你们了。” 祢豆子没有芥蒂的说起欢迎,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高兴地叫了声姐姐。 名叫竹雄的小男孩,看起来像是只有两三岁的年纪,碍于哥哥姐姐目光的压力,不情不愿扭着头问了声好。 “竹雄,说话的时候要好好正视对方,这样对客人有点不礼貌哦。”炭治郎教育道。 “……我知道了。”竹雄小声道,转身和姐姐一起打量这个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一侧的脸颊还微微鼓着,学着祢豆子的样子,瓮声瓮气重新说了句:“欢迎,姐姐。” 真希抓了抓衣角,第一次有人叫她姐姐欸,从来只有她追在别人后面的份。 炭十郎温柔地摸了摸祢豆子和竹雄的头:“妈妈呢?” 祢豆子:“妈妈在准备做饭,让我先陪竹雄玩。” “我进去帮忙,你们也陪姐姐玩一会儿吧。”他放下手,看向炭治郎:“炭治郎,把买回来的糖分给大家吧。” “太好了!今天有糖吃!”两人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欢呼一声就将炭治郎团团围住。 炭十郎笑了笑,径直拿着东西进了屋子,他还得和妻子解释一下真希的来历。 炭治郎蹲下,从自己的小背篓里拿出一包糖果,晶莹亮丽的颜色最能吸引小孩子的目光。 他往两人嘴里喂了一颗:“甜吗?” 两颗小脑袋连连点头,竹雄整个人都变得雀跃起来,拿起一颗,含糊不清道:“哥哥也吃。” “谢谢,但是哥哥的份就留给你们吧。”炭治郎握着他的小手,温柔地笑。 竹雄看起来不太高兴了,在两颊挤来挤去的不知道是糖果还是生气。 “哥哥也一起吃才会更甜,我们不要哥哥的份。”祢豆子加入劝说。 架不住弟弟妹妹撒娇,炭治郎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两人心满意足,推拉间,竹雄撞到好奇观察他们相处模式的真希,他没有犹豫,又拿起一颗递过去:“真希姐姐,这个给你。” 他没抬头,耳朵红红的。 真希看着在手心里滚动了一下的糖,透亮的橙色,她想起哥哥和爸爸了。 祢豆子笑眯眯伸手摸摸他的头,毫不吝啬的夸赞:“竹雄好乖,长大了啊。” 小男孩脸也跟着红起来,任由姐姐揉扁搓圆。 真希看向友好互动的两人,小小的两只都好可爱,怎么办,好想捏捏看,要不问问炭治郎好了,她偷偷瞄了一眼。 “怎么了吗?”炭治郎好脾气地笑了笑。 初次见面,就提这种要求真的好吗?真希收起那颗糖,凑到炭治郎旁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他抬头似乎有点惊讶,但妹妹和弟弟终归是被夸了,于是毫不避讳大声道:“当然可以了!请直接动手吧。” 专注给弟弟顺毛的祢豆子停下动作,迷茫地看过来。 真希脸色微红,为……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来,请不用客气。”偏偏炭治郎还认为她在不好意思,积极引导。 毕竟祢豆子是他们这出了名的可爱,竹雄也不差,有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真希试探道。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祢豆子问道。 话音刚落,真希走上前,郑重地伸出手,缓缓放在两人头上,像要举行某种神秘仪式。 祢豆子眨眨眼,一动不动。 “你、你做什么!”竹雄炸毛,但也没躲。 一脸认真感受完,她又小心翼翼戳上两人的脸颊的软肉,祢豆子配合地歪头一笑。 真希收回手,唰地躲到炭治郎身后,捂着手指碎碎念:“感觉被攻击到了。” 炭治郎满脸期待追问:“怎么样?” “比我想象的还好。”真希严肃点点头,很软很可爱,哥哥摸她头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吗? 她将一只手搭在头上,突然愣了愣,来不及细想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竹雄仿佛对他们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有点不满,哼了一声别过脸。 炭治郎毫不客气揽住他们俩。 闹了一会儿,祢豆子退出来:“哥哥,我去看看妈妈那边要不要帮忙。” “我也一起去吧!”炭治郎急忙道:“真希,竹雄拜托你一会儿可以吗?” “我不需要她看!”竹雄抗议。 “好,交给我吧。”真希一口答应,毕竟她现在是姐姐。 “那就拜托了。” 炭治郎挥挥手,和祢豆子一前一后走进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竹雄一动,她的视线就跟着移动,小男孩忍无可忍:“干嘛一直看着我?” 真希满脸无辜:“炭治郎说拜托我。” “都说不用了。”竹雄辩驳,也跟着往里走,到了门口,见她还在原地,眼神闪烁问道:“你……不进来吗?” 到了屋里,真希才见到灶门家的女主人葵枝,带着白色头巾的女人背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小女孩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看着忙碌的哥哥姐姐。 葵枝发现了她,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你就是真希吗,详情我都听说了,长得真可爱,就安心地住下吧。” 尽管葵枝笑得十分和善,面对初次见面的长辈,真希还是有几分拘谨:“你好,阿姨。” “饭已经做好了,马上就能吃了,你一定饿了吧,待会儿多吃点。” “谢谢。”她认真道谢。 “呀——ma、ma——”背上的孩子睁着过分大的眼睛,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蹦。 真希的目光与她对上,她立刻张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长齐不久的小牙。 “应该叫欧内酱哦,”葵枝忍不住笑出声,侧过身让两人更方便打招呼:“这孩子叫花子。” 真希腼腆地伸出手:“请多指教,花子。” 小女孩仿佛听懂了,努力够到了她的一根手指,紧紧握在手心。 …… 灶门家很温暖,真希真切的感受到,吃饭时一直在问她要不要再来一碗,找出干净的衣服让她换上。 她看到了,所有人的衣服放在一个衣柜,那里面也没有装满,甚至睡觉时,给她留下了里侧最大的一个位置。 真希隐隐意识到,她或许比想象中更幸福。 山间的生活大多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早早就熄灯躺下。 一家人睡在一个房间,此起彼伏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真希很累,却睡不着。 这里很温暖,炭治郎是好人,但她有点想家了。 怕吵到其他人,真希看着天花板没有动,她还是喜欢和哥哥挤在一起睡觉的感觉,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没关系,她很快就能回去的……就算被打也不怕。 真希安慰着自己,呼吸渐渐不稳,有液体滑进发间,带着凉意。 为什么晚上会有点想哭,她有点讨厌晚上了。 睡在她旁边的人窸窸窣窣有了动静。 炭治郎睁开眼睛,他察觉到弥漫着有些悲伤的情绪,那股气息的源头传出的微弱声音,变得格外突兀。 为了不打扰真希休息,他们的距离有点远。 竹雄应该已经睡熟了,炭治郎替他掖好被子,悄无声息摸索过去。 真希骤然对上近在咫尺的双眸,吓得停住了呼吸。 黑暗中,只有细微差异的两双赤红眼睛四目相对,其中一双还有点点水光。 有手指在她眼角擦了擦,真希愣愣盯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那只手又在她身上拍了拍,真希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觉得炭治郎应该是在笑,就像白天看到的那样,柔和而包容的笑。 她的眼泪重新涌上来。 炭治郎手忙脚乱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眼神中透出为难。 片刻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屏住呼吸爬回去,拖了什么东西过来。 接着,一只温热的手在被子下握住了她的,炭治郎在旁边躺下,嘴唇轻动,只带起微弱的气流。 真希听见了。 他说:别怕。 …… 深夜,炎柱宅邸。 杏寿郎坐在中间,眉头拧得死紧,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小芭内环着手,头发将脸掩在阴影里。 千寿郎双手握拳,抵住额头,像是在祈祷。 门前传来脚步声,三人迅速起身,见到槙寿郎一个人回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杏寿郎还是问了一句:“父亲,怎么样?” 槙寿郎摇摇头,面色难看:“没有找到,你们呢?” “我们也没找到。” 空气沉默,沉重。 “已经两天两夜了,那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小芭内忍不住说道,顾不上槙寿郎也在场,语气中说不清是生气多还是担忧多:“等找回来,必须好好教训一顿。” 杏寿郎开口道:“这附近都找过了,她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我们和父亲快。” “真希没有去找主公大人,最近这附近也没有鬼出没的消息。”槙寿郎眉头松了松,染上化不开的忧虑:“主公大人也很着急,在帮忙找了。” 他没想到,会在那位大人身上感受到波动,某一瞬间的眼神,似乎在问他怎么没有早点说。 真希偶尔会独自出去,他们到傍晚才发现不对劲,等到天黑,才确定她是不见了。 停下所有活动,全家出动去找了。 虽说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焦躁却在不断累积。 “这孩子!一直很有分寸,怎么突然……真是要好好管教一番!”槙寿郎握紧拳头,气急了捶向一边的木墙,堪堪停在墙前,收了回来。 他艰难开口:“瑠火那边……是不是瞒不住了?” 杏寿郎点头:“母亲只问了两次,但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千寿郎插不上话,谁出声他就看谁,没有听到有用的信息,垂着头后悔,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没分开这么久过,他本该是最先发现妹妹不见了的那一个。 他为什么没有一起去呢。 杏寿郎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那……那我再去找找。”槙寿郎转身,鬼杀队的任务基本上都在夜间,他几晚不睡,也不会有问题。 “找什么?”淡淡的女声响起。 瑠火正站在走廊上,不知听了多久。《 》 19、历险记3 “找……找……”槙寿郎磕磕巴巴:“找找有没有吃的?” 语气心虚得连自己都难以相信。 “母亲……”杏寿郎有些犹豫,可父亲的态度加上奇怪的理由,简直是让本来就瞒不住了的事情雪上加霜。 瑠火视线扫过来的一瞬间,几人都忍不住僵住身体。 槙寿郎硬着头皮上前:“夫人,我想了一下,这么晚了我们还是先睡……” “真希呢?”瑠火神色淡淡,眼神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就算贪玩了些,也绝不会两天都见不到人。”何况是在她生病的情况下。 “她……”槙寿郎笑得勉强,似乎还想再补充什么理由,但一转眼,所有人的脸上都写上了‘没办法’几个大字,藏不住心事的千寿郎索性躲在哥哥身后。 “我没有你们想的脆弱,真希怎么了?”瑠火一步一步向前,继续追问。 槙寿郎垂下眼皮,杏寿郎看了看小芭内,彼此了然,总要说的。 瑠火一人坐出三堂会审的架势,安静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母亲/夫人……”他们先瞒了下来,就是担心她的病情。 却不想瑠火抬手抵在胸前,缓缓舒了口气:“差点以为那孩子是……” 丈夫和孩子们的状态太过奇怪,在知道真相之前,她差点就要做最坏的打算。 他们最担心的人,如今反而最冷静,瑠火肯定道:“才两天而已,真希一定正在等着,不管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和我说,你们专心找,家里就交给我。” “好!”杏寿郎大声回答,随后迟疑道:“母亲,您真的还好吗?” “我没事,”瑠火起身看向槙寿郎:“今天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我们也走。” 槙寿郎走在她左侧,三人跟着目送他们离去。 “瑠火夫人真了不起。”小芭内感叹道,连他们都慌了手脚的事情,身为真希的母亲却还能稳得住。 槙寿郎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宽大的披风挡住了有一瞬间踉跄的身影。 …… 第二天 真希并未能如预想中顺利踏上寻找回家的路线。 最先发现真希体温在升高的,是离她最近的炭治郎。 一晚上,女孩像是要寻找安全感,一点点靠过来,将他的整条手臂抱进怀里。 天笼罩在朦胧雾气的白光里,不同被子下的温度差异越来越大,蜷成一团的身体烫得惊人。 炭治郎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倾身去探她的,只一瞬间就缩回了手,异常的高。 已经有了三个弟妹的他,深谙小孩子的发烧不能轻视。 炭治郎的印象中家人没有烧到这么高,当机立断叫醒父母。 葵枝先摸了摸真希的额头和颈部,又握了握她的小脚,蹙起眉头:“手和脚都很烫,要先控制温度,炭治郎,先去打盆水来!” “好!”炭治郎脚步匆匆跑出去。 炭十郎披上羽织,过来查看情况。 真希脸色潮红,呼吸沉重,如同一个散发热量的火炉。 葵枝询问丈夫:“要送去医馆吗?” 炭十郎摇摇头:“路程太远了,先试试看能不能退烧,我去找找药。” 打完水回来,炭治郎马不停蹄拿毛巾倒水,紧张地看着十分难受的真希。 兵荒马乱的动静吵醒了熟睡中的弟妹,竹雄一翻身旁边已经空了,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哥哥?” 祢豆子揉揉眼睛,哄起因为被吵醒哭闹的花子,同样问道:“哥哥,怎么了?” 炭治郎转身:“抱歉,吵到你们了,我这就帮你们穿衣服。” 尚未完全睡醒的小男孩乖乖配合伸手。 利落地穿好后,他拿起另一件看向祢豆子。 “我自己来就好了,哥哥。”祢豆子轻轻放下哄好了的花子:“比起这个,真希姐姐怎么了吗?” 她担忧地看过去,从刚才开始,那边就不停传来忙碌的声音。 “她发烧了,不过一定很快就会好的。” 葵枝先喂了真希几口水,将毛巾拧干放上去的时候,她的反应比想象中大。 昏昏沉沉中,真希咽下了温润的液体,接着额头忽然就像糊上一块刺骨的冰块,她挣扎了半天才甩开。 原本还算安稳的人,口中开始溢出呓语。 “哥哥……”真希有点冷,自然回想起三人常常挤在一起的时候。 她对生病不算陌生,隐约还记得,在家里即便被母亲勒令隔离,也总能看到偷偷冒出来的两颗毛绒绒的脑袋。 “怎么办?好像状态更差了。”葵枝忧心忡忡道,改为用毛巾擦拭了一遍女孩的身体。 “真希?真希?”炭治郎轻声叫她,再次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她脸上的热度。 真希用侧脸蹭了蹭,从触感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费力撑开眼皮,入眼是男孩放大版焦急的脸。 “怎么样?还好吗?” 她迷茫地转动视线,一、二、三、四……这些人是谁来着?不认识。 在心里下了定论,真希干脆地合上困倦的眼睛,脸贴着那片温暖的触感更紧了些。 葵枝道:“……我先去问问,这里就先交给你了,炭治郎。” “我知道了。”炭治郎还保持着没有抽回手的姿势,垂眸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女孩。 缩成小小的一团,好可怜,要是昨天他们没有把人带回来,现在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他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眼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步伐不稳的形象,说不定就倒在了某个地方。 “哥哥!” “祢豆子?”炭治郎回神。 “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遍了,”祢豆子在旁边坐下:“爸爸拿了药回来,妈妈在准备煎药,让我们注意真希姐姐的状况。” “好,”他收回手,柔软的触感消失:“水凉了,我去换一盆。” 真希不安地跟着动了动,小脸越皱越紧。 ……炭治郎离开的动作顿住,试探着放回去,她缓缓舒展开。 “噗,”祢豆子忍不住笑道:“真希姐姐就像个小动物一样,生病了只认把自己带回来的哥哥了。” “水就由我来换吧。”她端着水盆,看向朝这边望了半天的弟弟:“竹雄也在担心呢,一起来帮忙吧。” 竹雄支支吾吾,没找到反驳的理由,在祢豆子离开前快步追上去:“姐姐,等等我!” …… 要喝下没有半点修饰的苦药,过程也是万分艰难。 哄的哄,按的按,折腾半晌,真希突然睁开双眼,显然是还没清醒,委委屈屈看了他们一圈,咕咚抢过碗一饮而尽。 然后生气般把自己塞回被子,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手忙脚乱的几人看得一愣一愣,对着空荡荡的碗笑出声。 “这个姐姐,吃个药幼稚死了。”竹雄嘲讽道,全然忘了他眼睛都不敢眨的样子。 “这么说的话,竹雄也来试试看吧?”祢豆子笑道,伸手就要抓住他。 “我才不要!”竹雄迅速后撤。 两人闹了一会儿。 炭治郎惊喜地发现,真希的体温在下降。 太好了,他松了口气。 药的退烧效果显著,压着脑袋那块石头仿佛被移开了,真希不知又睡了多久,渐渐听到忽远忽近的声音。 “都下午了,还在睡吗?姐姐是懒虫。” “竹雄,不要去打扰真希姐姐休息。”祢豆子叉腰揪住他的耳朵。 “疼!”竹雄挣开没怎么用力的手,逃走。 “哈哈哈,别摔倒了。”炭治郎温柔一笑,叮嘱道。 真希意识回笼,她伸了个懒腰,茫然环视一周,睡得有点宕机。 这是在哪儿? “醒了?烧退了,饿不饿?” 有只手轻轻在额头上碰了碰,温柔的语气有点像妈妈。 真希眨眨眼,视野清晰了,是……男孩子啊。 差点忘记了,她没在家。 “炭治郎?”真希仰头往后看,声音沙哑。 “是我。” 身体懒洋洋的,没有力气动,她好像梦见哥哥了。 真希撑住地面爬起来,忍着嗓子的不适:“对不起,没想到会发烧……” 自从认真锻炼后,原本她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挺有自信的,看来还远远不够。 飘着淡淡白气的杯子送到唇边,她抬起视线,微微弯起的双眸形似火焰,神似若水,水面上是她的倒影。 炭治郎开口道:“这不是你的错,在路上的时候辛苦了。” “先喝点水,等痊愈了,我们再陪你找不迟。” 真希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水,干涸的嗓子得到滋润。 炭治郎摸摸她的头,小声念道:“不怕不怕。” 这话听着耳熟,真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炭治郎,你和我的哥哥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为什么?” 她想了想,抛出万能答案:“就是这样觉得。” 炭治郎无奈附和着她:“有机会请务必介绍给我认识。” 真希郑重答应。 葵枝给她单独熬了粥,热腾腾的东西下肚,精神好了许多。 不过那碗老远就闻见苦涩味道的药汁端过来时,真希变了脸色:“不……我……” 在一个两个带着笑意的眼神里,真希推脱不掉,含泪干了,这次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品尝到独特的味道,她觉得灵魂都要飞走了。 但是为什么大家都在笑,她做了什么吗? 炭治郎从余下的糖里拿出一颗,放在她手心,粉色的小圆球稳稳立住。 “对了,”葵枝停下收拾的动作,目光落到她枕头旁边:“你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了,洗好的衣服也晾干了。” 她略带歉意继续说:“那张纸,藏在里面,我险些没看到,你看看有没有弄坏。” “我都记得,没关系。”真希安慰道,那株草药的样子,她早就记得一清二楚啦。 她边说,边很诚实地拿来摊开检查,确认并没有损坏。 按照原来的痕迹折起,真希目光一顿。 如果是一直住在山里的炭治郎还有叔叔阿姨,会不会见过呢?《 》 20、历险记4 “葵枝夫人!”真希急得换上尊称,推了被子追上去。 葵枝在门前停住转身,见她赤脚踩在地上,语气里有轻微的责怪:“病会加重的。”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炭治郎跟上来。 真希仿佛没有听到般,紧紧盯住眼前的葵枝:“我……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医生大人说过,找到药还需要一点缘分,她不知道缘分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心如擂鼓,降下来的温度有回升的趋势。 手心冒出一层薄汗,想要听到答案的心情太过迫切。 真希深吸一口气,双手递上纸张:“能帮我看看这个吗?” “当然可以。”葵枝放下木盘,擦干净手。 小姑娘藏得这么好,想必很重要,她双手接过,还未打开,身后响起炭十郎的声音:“在做什么呢?” 他牵着祢豆子和竹雄走入,肩头有残留的木屑。 “这个……”葵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决定权交给真希。 “一起看吧!”真希毫不犹豫,补充道:“我要找画上的草药。” 得了允许,葵枝缓缓展开,炭十郎停在妻子右侧,低头看去。 炭治郎三人好奇踮脚,伸长脖子。 真希手掌紧攥,等待两人的答复。 “这是!” 还未细看,葵枝一拍掌,像是想起了什么,转眼就收好,还给真希。 “是?”她睁大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葵枝笑眯眯点头,留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真希摸不着头脑,询问的目光投向炭十郎,对方无奈地摊了摊手掌。 他们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忐忑的在灶门家养了两天,真希的病差不多痊愈。 她捧着放进手心的东西迟迟反应不过来。 硕大的花朵尚未完全开放,没有香气,立在细长的花梗上,仿佛脆弱得一折即断。 被人贴心的用了小花盆装好。 “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摘下来,我就挖出来了,你看是这个吗?”葵枝笑容满面,随意得像在自家地里挖了两颗青菜。 “……”真希惊得不知怎么开口,连谢谢两个字都卡在喉咙里。 原来是这么简单就能找到的东西吗?! “真是太好了,真希。”炭治郎拍拍她的肩膀,表现得比她还高兴。 “谢……谢。”真希努力了半天才发出声音,挤出两个字。 她看向包着白头巾,笑容和善的妇人,葵枝夫人不会有什么隐藏身份吧? 葵枝解释:“偶然发现花开得不错,还希望它能多长一些呢,可惜照顾了好几年依旧只有一株。” “真的非常感谢!”真希举起它,阳光中,所有光线都落在花的身上,她露出来到这里后最纯粹一笑。 如果能够马上回去就更好了! “不客气。”葵枝挥挥手,深藏功与名。 祢豆子凑近她旁边:“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我的妈妈,也生病了,医生大人说需要这个,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我擅自跑出来,迷路了。”真希低声回答,说到最后,肉眼可见低落下来。 “能找到真是太好了,真希姐姐的家人一定会好起来的。”祢豆子伸手摸摸她的头。 炭治郎也伸出手:“一定会好起来的。” 被两张相似的脸围住,真希有些脸热,配合的没有反抗,见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炭治郎就算了,祢豆子到底几岁啊,我不是姐姐吗?” 祢豆子停下动作。 然后真希就看见小女孩手指抵着下巴,露出一个与他们母亲近乎一模一样的笑容。 …… “你不要过来啊!”竹雄跑了一天,实在没有力气再躲开真希伸过来的魔爪。 “真希妹妹!”祢豆子周身围绕着小红花,步伐轻快走进来。 “都说了不用特地加上妹妹两个字。”真希悲伤的拉过挣扎中的男孩抱在怀里,原来这个家只有竹雄和花子比她小,花子太小了,她不敢抱。 “我不是你的玩具!”竹雄奋力掰开像八爪鱼缠上来的真希,脸上的红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 他好不容易等到妹妹出生,自己不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了,怎么又多了个人骑在他头上,而他最小的妹妹正开开心心在哥哥怀里鼓掌。 “只有竹雄能安慰一下受伤的姐姐了。”真希将下巴搁在他头上,视线看向祢豆子,不经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 祢豆子笑得欢快,散发出长姐的气息:“真是太好了呢,竹雄有新的姐姐了。” 竹雄看起来更愤怒了。 她们交换了生日,真希才发现祢豆子比她大了几个月,明明她的身高更高,身份转变后,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有种被纵容了的感觉。 尤其是今天。 灶门家的男主人不常说话,但总能看到他干活的身影,这两天炭治郎留在家照顾弟妹,炭十郎独自上下山。 刚才的晚饭时间,他带回了消息,真希回家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打听到了车站的位置,随时可以准备过去。 好消息接踵而来,这趟意外旅程的终点仿佛近在眼前。 气氛异常热闹。 真希来的时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葵枝怕她在路上饿着,包了满满当当的面饼。 那株娇贵的草药,炭十郎为它量身编织了竹筐,便于携带保存。 祢豆子一直牵着她的手,分离带来的情绪还是有些藏不住。 真希虽然舍不得,但想要回家的想法同样迫切。 临走前,躲开老远的竹雄,别扭地握住她另一只手:“……还会再见面的吧?” “会的,”真希肯定道,小拇指灵活地勾住他的,晃了晃:“我们约好了,不可以忘记我哦。” “我会记住的,姐姐。”他默默收紧手指的力道。 “我们该出发了,”炭十郎提醒,“路程有点远,我和哥哥要过几天回来,家里就拜托你们了。” “交给我吧,爸爸。”祢豆子松开真希,牵上竹雄后退两步:“再见,真希,路上小心。” “爸爸和哥哥也是,路上小心。”她挥手的时候,用浅浅的笑掩盖了不舍。 葵枝背着花子在一旁注视着他们,叮嘱道:“下次可不能这么任性了。” 真希忽然眼眶有点酸,沉默地点头。 三人下山,是来时的队形,炭治郎拉着她跟在后面,握住的手比上山时更紧了,他专注地看脚下的路,偶尔转过头来笑一笑。 路上异常安静,直到炭十郎说的地方,满目灯火照得夜色亮如白昼,街上还有来往的行人,与他们常去的小村镇,不太一样。 炭治郎看得眼花缭乱,小脸红扑扑的,显出几分稚嫩的神色。 真希没心思欣赏这副景象,她从中发现了前几天下车时经过的路口,脚下就要朝那边跑去。 炭十郎阻止:“等天亮。” 匆匆休息的一晚,真希不停睁眼闭眼确认天色,总算正式踏入车站。 看到熟悉的庞然大物,她眼前一亮,冲到车前,是不是搭上这个,她就可以回去了? “小朋友,你的家人呢?不可以在这种地方乱跑哦。”值班的列车员蹲下,友善地询问。 “抱歉,这是我家孩子。”炭十郎走上前,盯住男人观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可以向你打听一些事情吗?” 列车员莫名被看得心慌,下意识扶了扶帽子,站起来:“没……没问题。” 问过后,才知道有不同的列车在不同的地方往返,真希想了半天,也记不起她上车地方的名字。 只能拼命描述记忆中的景物,接连问了数人,终于确认了真希该乘坐的列车。 …… “真的不需要我们一起?”虽是询问,炭十郎的语气里却带着不赞同。 “绝对不行!”炭治郎则更加直白,牢牢抓住她以表决心。 “我是认真的!”真希坚定道。 她像是要加强可信度,笃定道:“我回去后会给你们写信的。” “万一找错了怎么办?”炭治郎依旧反对:“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真希反驳:“那祢豆子、竹雄和花子呢?葵枝阿姨呢?他们也要保护。” “但是……”听到家人的名字,炭治郎显然动摇了。 “至少让炭治郎送你一趟吧。”炭十郎提议道,家里几个孩子年纪都太小,他们一同外出太久,的确放心不下深山中的家人。 “那炭治郎回去的时候呢?要让他一个人吗?” “我……”炭治郎张张嘴。 真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比我大,是哥哥,也同样是小孩子啊,如果您认为他可以,那我也没问题。” “对了,”噼里啪啦说完,她凑近炭治郎耳边:“回去之后,记得‘好好’整理我的被子。” “?”炭治郎疑惑。 真希神秘一笑,她的一切,都有父母和哥哥准备,没什么花钱的机会,却也知道,吃饭,买药都是要用钱换的,别人的东西不会平白无故变成她的。 她将能留下的都留下了。 他们离得很近,背景是催促的铃声。 真希顺势抱住他,某一瞬间,她的身上散发出浓烈的,让人心脏收紧的味道。 她松手抬头,笑容明媚,那股味道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清澈而坚定。 炭治郎没来得及反应,听见她落下一句:“下次见,炭治郎,叔叔。” 他视野里剩下消失的衣角。 真希不喜欢一个人,但她没有回头,炭治郎一家再好也不属于她。 她要努力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真希在车上数着时间,兴奋与困倦交替,半梦半醒间,期待一个睁眼就可以回家的魔法。 列车的轰鸣停下,她紧张地睁开一丝缝隙,站在来往匆匆的人流中踮脚张望,辨认方向。 想到上次惨痛的教训,真希先退到了远离人群的边缘。 不过周遭似是而非的标识,实在让她有些苦恼。 与其独自烦恼,不如大胆求助,真希决定去问问看,熟悉许多的景色,给了她底气。 “请问——” 真希抬头,不是她在说话。 女人笑靥如花,弯腰凑近她:“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真希抱紧怀里的小竹筐。 “我不是什么坏人。” 眼前闪过炭治郎的身影,她试探开口:“请问——” “有听说过炼狱这个姓氏吗?” 女人思索片刻后,竟然真的点了点头:“需要我带你过去吗?不过我们要快一点,我待会儿要走了。” 她直起身体,做出查看时间的姿态。 真希挣扎数分钟,在女人不时询问的目光中,答应下来。 …… 不久后,披着火焰羽织的醒目身影,闯入众人的视线。 “就是这里吗?”槙寿郎目光如炬,他身旁列车员打扮的人承受不住压力,双腿发颤,连连称是。 “那就麻烦你,详细说说看了。” 怪不得找不到人,乘上了火车,事情有点麻烦了。 “那、那天……我看到那女孩,以为是哪个家长粗心大意……” 男人将那天看到真希的事情娓娓道来。《 》 21、历险记5 周围的人逐渐变少,真希不远不近跟在女人后面,炎柱宅邸所在的地方,的确称得上人烟稀少,但看到的风景越来越陌生。 她停下脚步,和前面的人又拉开了些距离。 女人有所察觉,她们中间隔出老远,微微一笑,也不恼:“不去了吗?” 真希不答,转身就走。 道路中间忽然闪出一个身影,将她拦住:“半途而废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情。” 事实证明,训练的日子终究没有白费。 被抓住的瞬间,真希借力一个翻身狠狠踢向男人的脆弱部位。 腿太短,没造成实打实的伤害,她略微遗憾。 仅仅擦到,对方就松了手。 真希迅速拉开距离,没功夫深究为什么这招管用。 两人显然没想到她像只猴子似的,转眼就窜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连个孩子都抓不住吗?”女人离得远,看见的就是小女孩一挣扎,人就跑了。 男人心有余悸捂住,恼羞成怒:“那你还不追!” 一只手就能捏住的人,他一时不察罢了,等抓到,非得好好教训一顿! “切,”女人啐了一口,不耐烦道:“老样子。” 真希往前狂奔,空隙间往回瞥了一眼,有一个人在追她。 凭借体型和灵活的优势,从各个狭窄的巷子里穿梭,身后的人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她没敢掉以轻心,躲在角落平复呼吸。 剧烈运动后心跳逐渐平稳,周围依旧没有动静,真希稍微松了口气,想抓住她,还早了一百年呢。 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确认无人,观察四周变换位置。 “在找我吗?”柔和的声音带着笑意。 接着一块湿润的白布,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真希的口鼻。 她反应快,用上攻击力尚可的肘部,狠狠出击。 背后的人为了躲开,捂住她的手些许移位。 真希同样趁机踹了一脚,泥鳅似的滑了出来,甩了甩略带眩晕的脑袋。 “很遗憾,这招对我没用。”女人慢条斯理擦着留下的鞋印。 “解决了?”男人姗姗来迟。 “嗯。”她轻飘飘扔掉那块用过的白布,眼神像在看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真希心中警铃大作,她的腿越来越重。 两人愈发从容,逗猫般欣赏真希一惊一乍的样子。 “这孩子,倒是比一些大人还坚持得久。” “磨磨唧唧的,都这样了直接打晕省事。”男人三两步走近,扯过她的手臂,扬起手掌。 手掌未能落下,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钳住。 他开了口,声音浑厚:“真是可悲,欺负小孩,作为成人的脸面在哪里?” 真希用尽最后的力气,挣脱捉住自己的手,不稳地后退。 视野中的人影若隐若现,模糊不堪。 追寻她来的两人,和新出现的高大人影黏成一团,偶尔凹陷下去一块,真希揉揉眼睛,耳边听见尖锐的喊叫。 重叠的色块分离,有两块蹦蹦弹远了。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剩下的那块啪叽在她面前叠成两半,变矮了。 “你,还好吗?” 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真希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抱紧手中的东西。 …… 那两人惊慌失措跑远后,狼狈地扶着树干喘气。 “不是个瞎子和尚吗?怎么劲这么大!”女人抱怨道。 “还好,不算空手而归。”男人掏出从真希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以我的经验,这玩意儿是金的。” 女人拿过来晃动两下:“不是铃铛吗?哑的?” “会不会响不重要,是真金白银就行,多少能卖点。”男人抢过,忍不住咬下一口。 “呸!这是什么?”他吐出嘴里的异物,沾了唾液后面目全非。 女人倒出铃铛中心剩下的碎屑,碾开,在鼻尖嗅了嗅:“好像是紫藤花的味道。” ……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后看到的画面,真希产生了奇怪的联想,做了个不停被马赛克色块追逐的梦,还宣言要把她变成同类。 她吓得从梦中惊醒。 “啊——那个人醒了!”有人惊呼一声。 随后是轻重交替的脚步声,呼啦啦围了一圈人上来,真希迷茫地缩了缩,药物带来的影响未能完全消散。 “老师——”其中一个女孩子朝旁边大喊一声。 “你们,不要吓到人家了。” 真希需要努力抬高头才能看清来人的全貌,她的第一印象只有两个字:高,瘦。 以及无法忽视的纯白双目。 这份高度差没有持续太久,他准确跪坐在了真希的床铺边,很大一只。 “怎么样,还难受吗?”他身上朴旧的麻布衣裳,袖口衣领,都已经发白卷边。 “你……你是?” “是老师救了你!”有孩子迫不及待替他解释。 “谢谢……”因为遇见那两人的关系,真希无法放松下来,身体又不允许她做出过大的动作,否则她这会儿就该夺门而出了。 悲鸣屿对她的警惕习以为常,他救助的孩子中,初见时,什么反应的都有。 他微微一笑,没有焦点的眼睛里似乎是在释放善意:“还记得发生的事情吗?” 真希点点头,随后想起比那个更重要的事情,猛地爬起来,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我的……” “和树。” “在。”被叫到名字的孩子,起身去拿了真希的包裹,双手递上。 悲鸣屿道:“你的东西都在这,看看有没有丢。” 说是包裹,其实只有她的宝贝竹筐,和葵枝阿姨包好的烙饼。 真希掀开竹筐的盖子查看,松了口气,再次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没丢就好,在这里休整后再出发吧。” 悲鸣屿话音刚落,另一个看起来年纪尚幼的小女孩,捧着有缺口的盘子,送到她手中。 “姐姐,给你。” 盘子里装着一条烤鱼,已经没了热气。 小女孩收起瘦弱的小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却不住地看向她。 真希注意到身下被子的补丁,和破旧的地板,唯一障子门的缝隙被不同材料的纸糊了又糊。 “这是大家留给你的份,吃吧。”悲鸣屿宽大的手掌抚摸着送东西女孩的头,无言的夸赞。 真希一动,众人眼巴巴的视线也跟随她转。 大家看的不是她,而是她手中的食物。 真希笑不出来,酸酸胀胀的心脏有点难受。 外面的世界没有她想象的好,也没有想象中的坏。 她的东西没有动过的痕迹,甚至递上来的时候,都显得小心谨慎。 “都说了不用给她留,这种看起来就不缺钱的大小姐。”不满的声音从包围圈外边传进来。 真希歪头,从人群中的缝隙里看见独自靠墙坐在外围的男孩,金色勾玉挂在脖子左侧,黑色头发蓬松的向外炸开。 见她在看,粗壮眉毛下的大眼睛狠狠瞪过来。 “抱歉,狯岳,今天的食物是有点少了,明天会努力让大家吃饱的。”悲鸣屿出言安抚。 “不是老师的错!” “老师每天都很辛苦,我们应该更努力一点才是!” “就是就是!” “大家……” 孩子们接二连□□驳,这位看不见的大哥哥一副要哭了的表情,真希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吃下去这条鱼。 她生硬的啊了一声,引回他们的注意力:“差点忘记了,这些饼我带出来很久了,闻起来像是要坏了,能帮我吃掉吗?” 蹩脚的演完随口想的理由,真希摊开异常扎实的面饼。 口感不算好,也没有馅料,但吃完后饱腹感没得说,葵枝阿姨的爱实在太饱满了,饱满得噎人。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我们吃过了。”最初叫做和树的男孩干巴巴拒绝。 “这样啊。”真希垂下眼皮,遮住转动的视线,抬头放出名为‘真可惜’、‘我真可怜’的目光。 “如果坏掉那就太浪费了。”她垂头丧气,一边说,一边放慢动作,有一下没一下收起来。 “姐姐,你别伤心。”年纪最小的沙代先受不住,踮脚抬手摸头的动作大概是现学现用。 面对直白的眼神,真希突然觉得有点抱歉。 不过没过多久,她就心安理得品尝上烤鱼,顺便观看众人嚼着面饼灌水的场景。 虽然味道比较原汁原味,但真希还是吃完了。 她看向不曾移动位置的狯岳,想了想,掰下一块走过去:“一起吃吧。” “不需要。”狯岳冷冷拒绝,从头到尾都没抬头看她一眼。 真希塞进他怀里,挥挥手:“不要就扔掉吧。” 身后的不耐地说了句什么,她转头,只看见狯岳开门离开的背影。 “狯岳那家伙……”和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赌气般说了句:“别管他了。” 真希不明所以。 为了尽快将剩余的药物排出体外,真希灌了一天水,效果怎么样她感觉不出来,去厕所的次数多到睡不了觉,是深刻感受到了。 如果不是白色眼睛的大哥哥叮嘱晚上不要外出,她都想等在厕所旁随时待命了。 回到寺庙,真希重复蹑手蹑脚溜进去的动作。 没有多余的被褥,她和沙代挤在一起。 毫无困意的真希不想打扰沙代睡觉,盘腿坐在地板上。 她托住下巴,想着快点天亮,继续出发。 外面响起坚硬物体闷闷的倒地声,真希疑惑抬头,有谁在吗? 接着是更轻的,细小炸裂声。 真希推开一道缝隙,狭小的视野中,空无一物。 向下看去,她发现了不对,香炉的位置,剩下香灰。 有小偷? 真希换了个位置,观察另一侧,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她大着胆子,又推了推门。 而这次,正前方树后的生物,虽有人形,若隐若现的四肢,却异常粗壮,青筋遍布。 此刻正蠢蠢欲动扭动手指。 见到的一瞬间,父亲曾形容过的话语出现在脑海。 真希已然确认,不远处的异形生物,就是所谓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