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马乱解释一番,真希和千寿郎排排站好,等待母亲的审判。
被挡在后面的小芭内,默默上前,站在最边上,甚至仔细比对了位置,排成分毫不差的一条直线。
脖子上的小白蛇探头探脑,尾巴尖尖一甩,竖起的身体微微颤抖,和三人保持一致。
瑠火目光一一扫过几人,最终只淡淡说了句:“吃饭了。”
逃过一劫,兄妹俩松了口气,动作出奇一致。
真希不敢再磨蹭,匆匆道别:“伊黑哥哥,回头见。”
她要快点去洗漱干净,不然要迟到了。
准时坐在课堂桌前,真希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忘记和伊黑哥哥说上课的事情了。
坐立难安熬到结束,她没来得及等千寿郎一起,先一步窜了出去。
……
小芭内抓住机会,总算把酝酿了好几天的道歉说出口。
“没关系。”真希差不多要忘记这件事,原谅得干脆利落,转着闪动的眼睛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上课。
“我吗?”黑发少年略显犹豫,踌躇半晌,摇摇头:“谢谢,但我已经受到足够多的照顾了,不想再麻烦你们了。”
真希不死心的继续争取,虽然她是不愿意总要坐在狭小的空间内,但还是把能想到的好处,手舞足蹈说了个遍。
只是小芭内似乎异常坚决:“不用了,等过几天我就……”
打算先一步离开的话没能说出口,被不知道是路过还是找来的杏寿郎打断。
此人先是熟练地在真希头上揉了揉,开启日常夸赞:“唔!我听见了,学会了关心他人是好事!”
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向小芭内。
被看的人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伊黑,就一起去吧!”
“不,我……”
“别害羞,”杏寿郎结结实实拍打着小芭内的肩膀,露出金灿灿的笑容:“正好帮我看着点他们!”
真希很想配合大哥,但这个说法让她实在难以认同,为什么说得她一定会捣蛋似的。
小女孩挥着拳头抗议。
杏寿郎从小就展露出超出同龄人的力气,此刻看也不看就制住了冲上来的人。
随手抬起一只手按住真希的额头,任凭她怎么伸长手臂,也够不到近在咫尺的人,杏寿郎面色自若,时不时比划另一只手和小芭内交谈。
“你平时太安静了!适当学习和锻炼有益于身心健康,明天我叫你一起吧!”
“噢、哦……”等等,他答应了什么?小芭内从张牙舞爪的真希身上收回视线。
“唔姆!那就说好了!”杏寿郎看起来十分高兴,脸上的笑容愈发晃眼。
小芭内眯了眯眼睛。
解决完这边,该解决不安分的妹妹了。
杏寿郎顶着纹丝不动的神情,撤开手掌,女孩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他蜷起拇指和中指,不轻不重在真希额头上弹了一下。
“好疼!”真希站稳了捂住额头,看向唯一在场的第三人,就差把快帮她几个大字,戳在控诉的眼神中。
小芭内:“……”
杏寿郎:“伊黑答应和你们一起上课了,真是太好了呢,真希!”
“太好了!真不愧是哥哥!”真希欢呼,竖起大拇指,松开手后,光洁的额头上连一丝红印都没有。
哥哥才舍不得打她呢。
真希笑眯眯道:“请多指教,伊黑哥哥。”
面对我行我素,不听人说话的一家人,不能坚定说出自己想法的小芭内只能被迫妥协。
伊黑小芭内暂时在炼狱家安顿下来。
……
窗外树木郁郁葱葱,灼热的阳光穿梭其中,投下斑驳树影,蝉鸣不绝。
真希趴在微凉的木桌上分散热度,昏昏欲睡。
小白蛇似乎有变成胖白蛇的趋势,正缠在她小臂上,充当降温神器。
自从大哥拉上伊黑哥哥训练后,他们也顺理成章加入了,于是真希噩梦般的生活刚刚开始。
古板的小老头换成了一位青年的教学者,似乎和槙寿郎相熟。
内容越发晦涩难懂起来,甚至包括急救知识和人体构造。
真希试了试高度,认真地点点头,嗯,用来睡觉正好。
小芭内一脸无奈向镝丸发出信号,小白蛇收紧力道以示提醒,女孩无意识靠近了些散发凉意的生物,小白蛇立即凑上去用脑袋蹭了蹭。
小芭内:“……”
他随手揉了个小纸团,精准弹在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上。
镝丸一抖,松开缠住的手臂,回到小芭内身上。
真希气呼呼抬头,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要训练还要上课,还有三天一次,只有她要学的插花,缝衣服的课,甚至还有来自大哥的爱的补习。
她都没有时间玩了,要变成干巴真希了,左右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坐起身子。
千寿郎小脸上写满无辜,躲在竖起的书本后面。
真希不是没有抗议过,不管是插花还是绣花都能做好的大哥先不说,连伊黑哥哥学了几次都能出师了,还是只剩下了她。
那花花长在土里就很好啊,干嘛要把它们插在瓶子里。
在不时紧盯的目光下,她勉强端坐着,挨到结束。
扑通一声,真希又趴了回去,不想再动。
两秒后,身体腾空,视线里是千寿郎侧头放大的脸。
真希看过去,男孩金红色的双眸立刻抬起,报告道:“妹妹醒了。”
“那就走吧。”小芭内声音很低,带着点哑,连带着散发出来的温度也要比其他人低半分。
“放我下来!”真希抗议,为什么要学妈妈和大哥揪她的衣领,这样真的很不好欸。
“松手你就要跑掉了吧。”小芭内充耳不闻,拎着她往外走。
真希收起跃跃欲试的脚:“没……没有啊。”
她的音量渐渐降下去:“我又跑不过你们三个……”
“什么?”
“什么都没有!”
等小芭内领着两人过去,出乎意料的杏寿郎并没有在训练,父子俩正相谈甚欢。
真希敏锐察觉到有好事,试着双脚一蹬,顺利降落。
她迫不及待飞奔过去:“爸爸,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炼狱大人。”无论过了多久,小芭内见到槙寿郎和瑠火时,总是恭敬有礼。
“是伊黑啊,好久不见,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多亏您和夫人的照顾。”
真希扯扯父亲的衣服,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呢。
槙寿郎弯腰把人抱起来,哈哈笑了两声:“今天镇上要举行花火大会,你们想去吗?”
“想去!”真希第一个响应,朝对面的两人递眼色。
小芭内没有发表意见。
千寿郎看看哥哥,又看看妹妹和父亲,似乎是想说什么,没能说出口,眉头向下弯了两度。
“嗯!难得这么热闹,大家就一起去吧。”
杏寿郎响亮的一声,另外两人立刻有了反应。
“那……那我也要去。”
“去一下……也不是不行。”
槙寿郎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大家长的位置岌岌可危。
……
真希从花花绿绿的衣丛里千挑万选,决定了要换的浴衣,瑠火在她身后梳理不肯剪的宝贝头发。
“哥哥,”真希闲不住,朝三人组招招手:“到里面来。”
见三人齐齐走进来,她不知道又憋了什么主意,美美一笑,指指面前的位置:“大哥,过来一下。”
“怎么了,真希。”嘴上虽然问着,脚下却很诚实地走上去。
“转身,坐下。”
他照做。
“我来帮你梳头发。”真希叠起袖口,解开他绑在后面的小啾啾,试图压下炸开的头发。
“那就拜托你了!”杏寿郎不甚在意,任她在毛茸茸的脑袋上捣鼓。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才发现小芭内是几人里面最大的,明明有时候秀气得像女孩子。
“好啦!”真希拍拍大哥的肩膀,将注意力吸引过来,欣赏她的手艺。
杏寿郎‘唔姆’一声,配合地转头,满头的小辫子随着动作晃动。
做坏事的时候速度就是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人变成了脏辫大美人。
“噗——”年纪小的千寿郎最先憋不住笑,急忙捂住嘴。
真希头上盘发的手一抖,扯到了头皮,她皱着脸痛呼一声。
“抱歉,”瑠火道歉,迅速收了尾,语气中掩不住笑意:“好了,不要捉弄哥哥。”
“不是捉弄。”真希反驳,她编得多好啊,伊黑哥哥的头发应该更好编吧。
含着半框眼泪的红眼睛,幽幽转向抖着肩膀忍笑的小芭内,镝丸张开嘴,没忍住咬了主人一口。
小芭内摸着手上的红印,后知后觉与真希对上视线。
……
真希的大业没能如愿,四个人被瑠火收拾得整整齐齐出了门。
杏寿郎可怜的头发,费了半天劲,总算恢复原状。
由鎹鸦带路,只有他们四个去。
问起父母为什么不去,槙寿郎有些闪躲:“偶尔我们也要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有杏寿郎和小芭内看着,离鬼杀队总部也不远,让几个孩子自己去也不会没什么问题。
到了地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叫卖声和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真希第一次被允许夜晚出门,被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震惊到。
“要紧紧抓住我的手!”杏寿郎提醒道。
千寿郎用力握住哥哥手指,贴在他身侧,紧张地打量周围。
“伊黑,真希就麻烦你了!”
孩子里的大人交换眼神,郑重点点头。
要看住真希,并不容易,除非把人栓在腰上或是拎在手里。
她闷了这么多天,出来就像匹脱缰的野马,小芭内不敢松开手,没过多久就被带着和另外两人在人群中走散。
“喂,真希,别乱跑,看不见杏寿郎他们了。”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中。
但真希还是听到了,她停下脚步,指指头顶,小手拍拍大手,安慰道:“伊黑哥哥别怕,鎹鸦会带我们找到哥哥他们的。”
……小芭内看起来有点一言难尽。
在炼狱家的这些日子,关于鬼和鬼杀队,包括鎹鸦在内,他自然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和杏寿郎分散后,每隔几分钟,鎹鸦都会从头顶上飞过,大概是在确认两边的位置。
即便是这样,他们要是再分散也会很难办吧。
“跑太快了,他们会找不到。”小芭内将她拉回身前。
“那我们去找他们就好了,而且不是还有伊黑哥哥在嘛,没关系。”真希说得理所当然,视线转了一圈,选定了目标:“我们去看看那个!”
小拇指大小的金鱼在宽大的水池里游动。
看到熟悉的金红配色,正悠然摆动绽放的鱼尾,真希连忙拉拉旁边的人:“这条,有点像哥哥。”
“哪里?”小芭内在她旁边蹲下。
真希又指了指。
“小朋友,想把它带回家吗?”老板看准机会,笑眯眯摊开五颜六色的纸网。
看着立牌上的数字,真希摸摸小钱包,还好她有先见之明。
他们捞了两条小金鱼,继续沿着街道走走停停,手上的东西逐渐变多,一时松懈,被人撞了一下,对方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视线中。
真希只听见有人慌张的叫了她一声,举着棉花糖,呆在原地。
她被人流推着不知又撞到了谁,苦着脸就要道歉,却只看见了匆匆离开的黑色发尾。
“真希!”小芭内追上来,松了口气:“真是的……”
真希主动牵上他的手,眼睛还在看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愣愣道:“对不起。”
以为女孩吓到了,小芭内终究没能狠下心来说教,叹了口气:“算了,走吧……”
他猛地抬头,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好像有人在看他们,小芭内侧身挡住真希。
“伊黑哥哥,我们去找大哥他们吧。”真希蔫蔫道,她有点累了,这双木屐好难穿。
小芭内垂眸,那股视线消失了,是错觉吗?
他点点头。
……
四人是在烟火观看点汇合的,杏寿郎和千寿郎占好了位置。
千寿郎伸出藏在背后的手,献宝似的举起透明袋子,里面有两条黑色的小金鱼,甩着尾巴在狭窄的空间里游动。
“这是给你们的礼物,是不是很像?”
真希不服输将手里的东西往大哥怀里一塞,拿起他们捞的:“我这个更像你和哥哥!颜色一样。”
“我这个眼睛颜色是一样的。”千寿郎轻声争辩。
两人蹲在地上认真研究起来。
“辛苦了。”杏寿郎放轻了音调,眼神柔和看着地上的两人。
“没什么。”
“有看到什么想要的吗?”
“炼狱杏寿郎。”
“嗯?”
“没记错的话,我似乎比你大。”
“哈哈哈哈,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夜空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画布,最先落下第一笔的烟火,炸开黄红的色彩,打断了奇怪的争论。
小芭内和杏寿郎守在两人身后望着绚丽的花火,绷带下的嘴角与眉眼弯了弯。
片刻后,异色双眸疑惑地扫过人群。
杏寿郎有所察觉:“伊黑?”
“……看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