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新邻居的第二天,拍摄工作正式开始。
虽然于他为人处世一事上,楚茨不敢苟同,但是工作态度真是没得说。
得益于晴天,光好,他们拢共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完成了现场拍摄。
接下来就是后期处理。
当天大家在研究所食堂吃过中饭,江昂就回了宿舍闭关再没出来,楚茨都没来得及问一声是否需要为他配一位专业助手。
不过从后来提前完工的结果来看,他强悍的工作能力完全不需要外力支持和协助。
第九天。
展厅这边硬装已经布局完成,虽然还有部分细节裁涂工程,但比起日夜兼程的施工噪音,办公环境已经堪称舒适。
第三批展品进场,十余件大箱子推进馆内,中间围着一张文保工作台,所有文物都要在这张台面上开箱。
灯下,楚茨仔细揭开覆盖文物的保护纸膜,保存良好的细节令身边几个同事都赞叹不已。
这是件西周的青铜摆件,工艺成熟,精美绝伦。
放眼整个展区,其实这已经是年代偏晚的器物,多的是夏朝以前的青铜器。
而在玉巨湾发掘之前,学界公认的冶铜铸造工艺系统出现的时间正是夏朝。
玉巨湾考古成果其最大价值,就在于重新厘清了中国古代文明的时间线,将人类历史和文明发展的源头又向前追溯了数万年[1]。
这个时期被称为“万州大陆时代”。
当然青铜器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更多实物资料由于当前的保密限制,暂时无法对外公布。
“都说商周的东西漂亮,其实万州的物件儿比这精巧的海了去了。”考古部主任陈多爻躬身凑近了端详,语重心长,“可惜好东西都不能拿出来。”
楚茨专注着手上的活计,“嗯”了一声,口罩下看不出神情,“不拿出来也好,惊动太多人不见得是好事。”
馆内声音嘈杂,两人又戴着口罩低声说,没有人留意。
又开了几件文物,楚茨感到腰部开始不受力地逐渐僵硬,她慢慢往后靠了靠,试图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疼痛。
陈多爻正在旁边执掌另一件青铜鬲[2]的开箱,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看她,说:“小高马上来了,你先撤吧,回去歇歇,周怯说你昨天三点多才睡。咱们时间很够,怎么这么拼?”
楚茨摘掉手套扔进废弃箱里,扶着腰苦笑道:“二十九号省里有个会议,安哥说让我在会上给讲讲,昨晚难得有点空,就把稿子赶出来了。”
陈多爻问:“讲什么?”
楚茨说:“一期的发掘成果。”
陈多爻哎哟一声,笑着说:“怎么让你去呀?”
楚茨咂摸出点味来,眯着眼问:“原先定的你?”
是了,陈多爻是考古部主任,论发掘成果,除了领队,他是最有资格在台前汇报的人。
果然陈多爻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上个月连着汇报了好几场会议,我这老骨头实在跑不动,本来以为我拒了这事儿就算了,毕竟简报也出了,干嘛还要亲自去讲,没想到落你头上。”
楚茨叹息一声道说的是呢。陈多爻好心,又不免有些亡羊补牢地说:“那些稿子我发给你啊,都现成的,还用得上不?”
楚茨没说话,抿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冲他抱了抱拳。说话间余光瞥见小高步履匆匆走进来,站在桌边开始戴手套,楚茨扶着腰站起来,正准备走,小高说:“我刚看见江总拿着相机往二期走,他出关啦?”
楚茨觉得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恍惚了一下,才道:“他出来了?”说完自己也怔了怔,“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可能是需要补拍吧。”
小高说了句好吧,就坐下开始上手揭保护膜。楚茨单手扶腰慢慢走出去,原本计划是回办公室休息,应该出了展区右拐去电梯间,但她脚下步伐沉沉徐徐,踌躇了下,终归还是左拐。
二期发掘现场一派热火朝天,手推翻斗车零星停在工地上,头戴斗笠的民工抡着锄头打隔梁,进度快的探方里技工和考古队员正在匍匐刮面、采集遗物,真正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楚茨一眼看见正行走在探方隔梁上的男人。
一路上碰到同事和认得的实习生,楚茨都一一笑着打招呼,但多少有点漫不经心,她的眼光都不自觉投去同一个方向。
江昂仍驻足在隔梁上,手举相机对着方里猛拍——这个角度看像是猛拍,因为他一直站在原地,镜头对准方里西南角落,没有移动过。
而这个角落正是那件青铜尊出土的地方。
果然是来补拍。
离得越近,江昂的模样越发清晰,几天没见,气质清爽依旧,就是看着瘦了点。招待所虽已算得上舒适简雅,但比起大老板出入动辄五星级的住所,确实是条件有限了。
再加上日夜赶工,没有旁人协助,全部后期工作都由他独自完成,确实辛苦。
江昂从取景框前抬起头,看向对岸来人,眯起眼。
瘦了,憔悴了,眼下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
考古工作量竟重压成这样,都让人没时间睡觉的吗?
昨晚确实……凌晨那会儿他刚刚完工最后一张照片的后期处理,浑身松软,终于感觉身体重回现实,正准备打开门,去走廊里吹吹风。正值十六,深秋萧瑟,远离城市的郊外风清月白。
然而一打开门,他就听见楼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凝神谛听下,才发现并不是交谈,而是一种类似于念稿子的练习声音。
那声音靠近楼梯间,他无声地靠近,一眼看见楼下靠墙坐在阶上的楚茨,穿着睡衣和外套,腿上放着电脑,屏幕上长篇大论密密麻麻成行,听起来内容像是玉巨湾的考古成果汇报。
手表指针指向三点,山野阒静,万籁俱寂。
江昂拍完最后一个角度,低头翻看之前拍的效果,错开了对视的视线。楚茨慢慢靠近,见他没有开口的意图,尴尬地移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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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恰好方里的同事抬起头看见她,用干净的掌根顶起帽檐:“楚姐,今天怎么有空来现场?”
楚茨说我最近正写个稿子,有几个地方不太确定,找你请教下。
说着就蹲在边沿和坑里的同事热切交流起来,余光不时瞥向一旁,三五句话过后,发现江昂开始合起镜头盖,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楚茨终于抬起头:“江总。”
江昂正和刚刚辅助他拍摄的考古队员作别,听见声音停下脚步:“楚老师有事?”
楚茨道别同事,站起来说:“有点,边走边说。”
两人走出现场,其实楚茨也没想好去哪里,漫无目的地带着江昂在园区内溜达,走了大约五六分钟,眼看方向即将朝着食堂走去,江昂终于出声提醒:“离晚饭还有两个小时。”
楚茨猛然顿住,抬头看见不远处的食堂大楼,尴尬笑笑,连忙左转走上一条林荫小路。两人似是不知道谈些什么,脚下的路变得很长,江昂落她半步,看着她的侧脸。白皙瘦削,驼峰鼻高挺饱满。
“你怎么知道我在二期现场?”他问。
楚茨说:“同事说的,看见你往那边走,我就猜你可能是去补拍。”
江昂“嗯”了声。
楚茨说:“你出关了?”
江昂点头:“差不多处理完了,刚刚拍的是补充材料,不一定用的上。”
楚茨说,哦这样。
这条公寓楼后方的林荫小路并不长,却像走不完似的,林间几声翠鸟鸣叫,反衬的两人愈加沉默。
两人都不是话少内敛的性格,江昂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说:“怎么几天不见,你变得那么生疏?”
楚茨故作讶异,有吗?江昂语气肯定地说有,楚茨挠挠眉毛,说:“其实咱俩本身也并不是很熟对吧。”
江昂似是不解:“你还在记那天的仇?”
楚茨摇头:“不是记仇,是你那天的话提醒了我,咱俩并非朋友,萍水相逢虽然有点因缘际会,但那并不代表可以随意。”
江昂:“我可能没太明白。”
楚茨说:“你救过我一命,于我有恩,这次又出手帮忙搞定展览摄影,虽然你有你的考量,但不可否认的确是帮到了我,我不该那样说话,揣测你的居心。”
两人终于走上大路,头顶荫蔽蓊郁的枝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午后时分正毒辣的太阳。
“言重了。”江昂声音放轻,“话赶话而已,何必认真。”
“只是感到有些过意不去,这几天你又在闭关,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声抱歉。”
“不用。”江昂说,“我的确别有用心,无奸不商,你说的没错。”
楚茨被这谦让的推拉逗笑了,说:“那天咱俩谁都不肯退半步,现在在这你谦我让的是做什么?”
江昂却没有笑,只是说:“从相识到相交,成为朋友总需要一个过程,对吧?”
楚茨因这蓦地一问僵住了笑意,懵然点点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