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协会总部,三层展厅,“第七届念材料年度博览会”正在进行中。
展厅里人声鼎沸。穿着各色猎人袍、工作服、甚至是奇装异服的人们在展位间穿梭,空气中混合着各种材料的特殊气味——有些是植物清香,有些是矿物粉尘,还有些是……难以形容的生化制品味道。
迦勒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定制西装,内搭黑色丝质衬衫。她的深栗色长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只用一枚“方块K”造型的发簪固定。
此刻,她正站在“深海材料专区”的7号展位前。展位的主人是一位老猎人,专门从事深海打捞。展台上陈列着十几个透明水箱,里面浸泡着各种从千米海底打捞上来的念生物样本。
“就是这个。”迦勒指着其中一个水箱。
水箱里漂浮着一枚贝壳——准确地说,是“虹彩巨贝”的碎片。碎片大约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天然的彩虹色光泽,随着水箱内的水流缓缓转动,折射出迷幻的光晕。
“原生虹彩层厚度0.3毫米,保存完整度92%。”老猎人戴着厚厚的老花镜,用放大镜仔细检查,“这是我今年捞到的最好的一片。你也知道,这种贝活着的时候会主动分泌腐蚀液保护外壳,死后半小时内虹彩层就会开始剥落。能在它死前完整取下来的……十年也遇不到几次。”
迦勒点头。她知道行情。虹彩巨贝的壳是顶级的念力折射材料,用在她正在设计的“幻光系列”里再合适不过。但这东西太稀有,价格也高得离谱。
“报价。”她简洁地说。
“一千八百万戒尼。”老猎人伸出三根手指,“不还价。已经有三个人在排队了,其中一个是卡金帝国的宫廷匠师。”
迦勒的虹膜深处开始流转金色流光。她在计算——不是计算价格是否合理,而是计算这片材料能用多久,能做出多少张牌,每张牌的预期售价……
“我要了。”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支付终端,“现在转账。”
老猎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但很快他就恢复了专业态度:“明智的选择。我帮你包装——”
话音未落。
迦勒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那是一种从脊椎深处升起的、毫无预兆的战栗。——她的念,她分散在外界的念,其中一部分……碎了。传回的画面碎片等待激活,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念力层面的“警报”。
她混在西索那批“虹彩练习牌”里的“特殊牌”,其中的念标已经失去活性,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牌体被彻底摧毁时,向她的主人回传最后几秒的画面。
而现在,它触发了。
“女士?你没事吧?”老猎人疑惑地看着她突然苍白的脸色。
迦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猎人协会通用的预付支票,飞快地签上金额和自己的执照编号。
“钱在这里。材料帮我留着,我半小时后回来取。”
不等老猎人回应,她已经转身快步离开展位,几乎是跑着冲向展厅侧门的洗手间。
女洗手间里空无一人。迦勒冲进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上门。她背靠着冰冷的隔板,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头脑恢复镇定。
然后激活了那个一次性的、最后的链接。
瞬间——
画面涌入。
首先是一大片刺眼的彩色光芒。不是温和的虹彩,而是狂暴的、沸腾的、像是把整条彩虹扔进搅拌机里打碎后再泼洒出来的颜色。
然后她“看”清楚了。
战场。某个废弃工厂的内部。钢筋结构的天花板,水泥地面布满裂缝,墙上喷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西索站在画面中央——或者说,“虹彩牌”的视角中央。他背对着镜头(牌),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小丑装破了几个口子,右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苍白的手指滴落。
但他没管伤口。他在笑。
那种迦勒已经熟悉的、癫狂而愉悦的笑声通过链接传来:“不错嘛~这个能力……很有意思呢?”
对手入镜。
那是一个穿着防化服的男人——或者说,曾经是男人。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变形,皮肤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的彩色黏液。那些黏液像是活物,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渗出,滴落在地上时会腐蚀水泥,发出“嘶嘶”的声音。
“腐蚀性念能力……特质系?”迦勒在意识中快速分析,“黏液的主要成分是……强酸?不,还有生物毒素……”
她看到西索动了。
他抽出了一张牌——虹彩系列的黑桃A。牌身在昏暗的工厂里反射着迷幻的光泽。西索的手指轻轻一抖,牌化作一道彩虹色的流光射向对手。
正常来说,这张牌的速度和锋利度足以切开钢板。
但这次不一样。
就在牌刃即将接触到对手身体的瞬间,那些彩色黏液突然暴起!它们像有生命一样扑向飞来的牌,不是阻挡,而是……吞噬。
迦勒“听”到了那个声音。
“嘶——嘶嘶——咔嚓……”
那是她的牌被腐蚀、溶解、最终结构崩溃的声音。不是一瞬间的破坏,而是缓慢的、折磨般的消解。她甚至能“感觉”到牌体内部每一层材料被酸液侵蚀的过程:最外层的虹彩涂层最先融化,然后是中间的强化纤维层,最后是核心的念力回路……
疼痛传来。
不是物理疼痛,而是念的疼痛。那是她倾注在每一张牌里的、属于创造者的“念的呼吸”被强行扼杀时的哀鸣。迦勒的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她没有断开链接。她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画面里,西索又抽出了第二张牌,第三张牌……红心K,方块Q,梅花J……
每一张都以同样的方式被黏液吞噬。彩虹色的光芒在黏液中挣扎、闪烁、最后熄灭。工厂的地面上开始积累一滩滩彩色的、冒着气泡的黏液残渣——那是她的牌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117种……”迦勒在意识中喃喃,“我为那套牌设计了117种光线折射方案……每一张的角度、涂层厚度、念力导性都不同……”
而现在,它们正在以每秒一张的速度消失。
西索的反应。
他没有停止攻击。相反,他看起来更兴奋了。那张沾着血污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眼睛亮得吓人。
“这种溶解速度……是‘活性的酸’呢?”他一边躲闪着对手喷射过来的黏液,一边分析,“不是单纯的腐蚀,而是会主动寻找念力目标……有趣?”
他又抽出了一张牌——这次是鬼牌。那张牌在飞出前,他往里面灌注了更多的念。
牌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螺旋轨迹。它避开了第一波黏液,擦着对手的肩膀飞过,在墙上反弹,又从另一个角度射向对手的后颈。
但没用。
黏液像是有预知能力一样,在牌即将命中的瞬间从皮肤表面涌出,再次包裹、吞噬。
“嘶——”
最后一张虹彩牌也化为了彩色黏液的一部分。
链接开始剧烈波动。画面开始破碎。迦勒知道,这是“特殊牌”也即将被摧毁的前兆。
在链接彻底断开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最后的画面:
西索站在满地彩色黏液中央,浑身浴血,但笑容灿烂如朝阳。他对着已经看不清形状的对手,用那种近乎歌唱的语调说:
“谢谢你……让我玩得很开心呢?”
然后——
链接断开。
迦勒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虹膜中的金色流光失控般地疯狂闪烁,愤怒的念压正不受控制往外溢。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那只手刚才“感受”到了每一张牌被溶解时的痛苦。
“117种方案……”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有些沙哑,“每一张我都调试过至少三次……黑桃A的虹彩角度是37度,红心K是42度,方块Q用了双层折射……”
她突然一拳砸在隔间门板上。
“砰!”
金属门板凹进去一小块。但她没感觉到疼痛——或者说,手上的疼痛远不及刚才那种念被扼杀的痛苦。
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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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
强迫自己冷静。
她打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过她的手——那只刚才颤抖的手。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额前发丝因为汗水有些粘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程度的清明。
“材料展会还没结束。”她对自己说,“虹彩贝壳还在等我。”
她整理了一下西装和发髻,补了一点粉遮盖苍白的脸色,重新涂好口红。然后她走出洗手间,回到展厅。
老猎人还在展位前等她。
“您回来了。”他递过一个特制的保险箱,“虹彩具贝已经封装好了。需要我讲解保存注意事项吗?”
“不用。”迦勒接过箱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我知道怎么处理。”
她支付了余款,提着箱子离开展厅。
回工作室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
---
三天后。
迦勒工作室的快递区,又多了一个包裹。
这次的包裹很轻,用的是透明的防腐蚀密封袋。袋子里没有硬物,只有一团……彩色的、半凝固的黏液状物质。
黏液呈现出诡异的彩虹色,但那种颜色不是美丽的,而是病态的、浑浊的。它在袋子里缓慢流动,表面不时冒出几个气泡,然后破裂,释放出淡淡的酸味。
包裹里还有一张纸条。普通的便利贴,字迹是熟悉的张扬风格:
「它们死得很绚烂哦?」
没有落款,但也不需要。
迦勒拿起那个密封袋,走到工作台前。她打开专业照明灯,将袋子放在放大镜下。
她看了很久。
看那些黏液里悬浮的、几乎看不见的纸纤维碎片。看虹彩涂层融化后形成的、像是油污一样的彩色薄膜。看那些被酸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曾经是她精心设计的念力回路。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她一动不动,只是看着。
然后她放下袋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全新的设计图纸。
笔尖落下。
标题:「共生牌·概念设计」
她在纸上快速画出一个结构图:牌体不再是简单的层叠结构,而是被分成了三个核心部分——
1.感知层:用念导体材料制作,能与使用者的念产生深度互通,实时反馈牌体的状态。
2.记忆层:记录牌体经历的每一次冲击、每一次损伤、甚至是……每一次死亡。
3.回传层:在牌体被彻底摧毁前,将最后的数据(画面、声音、触感)传回给制作者。
她在图纸边缘写下设计理念:
「如果牌是我的延伸,那它受伤时,我应该能感觉到。」
「如果牌要死去,那至少……让我看到它最后的模样。」
「让我知道,我的造物是如何被使用的——无论是被珍惜,还是被毁灭。」
她停下笔,看向工作台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盒子里是西索在揍敌客给她的那张沾血的鬼牌。牌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那股狂暴的念力残留依然清晰可辨。
迦勒走过去,拿起那张牌。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牌面,虹膜中的金色流光缓缓流转。
“你想玩,对吗?”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牌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那我就做一副能陪你玩到底的牌。”
“一副……无论被怎么摧毁,都会把最后画面传回来的牌。”
“一副……让我也能‘参与’你的游戏的牌。”
她放下鬼牌,回到设计图前。
笔尖再次落下,开始细化每一个结构参数。
窗外,夜幕降临。
工作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在迦勒专注的侧脸上。她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计算,偶尔在空气中虚划模拟结构。
那些彩色黏液还在密封袋里缓缓流动,像是一滩凝固的彩虹之泪。
但迦勒已经不再看它们了。
她的眼睛看着未来,看着下一副牌,看着一场即将开始的、危险而迷人的新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