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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守得云开见月明

作者:砚北生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邵既明是在一种生理疲惫与精神恍惚的状态中醒来的。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感觉胸口不似往日醒来时那般憋闷窒息,反而有种……轻飘飘。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擂动起来。


    南景。


    南景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这个画面,与他昨夜癔症中依偎着的、温柔聆听他忏悔的南景,瞬间重叠。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在邵既明刚刚苏醒、药物残留和昨夜剧烈情绪冲击尚未完全褪去的大脑里,变得模糊不清。他自动屏蔽了房间里另一个坐在角落沙发椅上、同样因为疲惫而闭目养神的秦朗,眼中只剩下那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赤脚下床。


    他走到南景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南景沉睡的容颜。然后,他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轻颤,抚上了南景的脸颊。


    触手温热,皮肤光滑。真实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与他幻觉中冰凉虚幻的触感完全不同。这真实的触感,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这就是他昨夜“见到”答应了他的南景。他真的还在。


    几乎是同时,南景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漆黑沉静,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的深邃。他没有动,没有避开邵既明的触碰,只是平静地迎上邵既明痴痴凝望的眼神。


    秦朗也在邵既明下床的瞬间就睁开了眼,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着邵既明的一举一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怕邵既明又突然发疯,怕南景反应过激刺激到他,更怕这诡异的平静下酝酿着更大的风暴。他看见邵既明伸手去摸南景的脸,差点没忍住冲过去,但看到南景平静地睁眼,没有拒绝,他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手心里全是汗。


    “你还在啊。”邵既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种如梦初幻的飘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南景。


    “嗯,我在。”南景的声音响起,平稳,温和,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颗定心丸,轻轻落入了邵既明混乱的心湖。


    邵既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炽热得有些不正常,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激动的红晕。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孩子般纯粹欣喜的笑容,与昨夜那空洞诡异的笑截然不同。


    “你昨天晚上答应我的,我还记得。”他急切地说,手指依旧眷恋地停留在南景脸颊上,舍不得移开。


    秦朗两眼懵逼:答应你什么了?!啊?!答应你什么了?!我他妈怎么不知道?!南景答应你什么了?!是答应跟你手牵手看星星还是答应给你生猴子了?!邵既明你脑子里的水能不能倒一倒?!那都是你的幻觉!幻觉!你这个白痴!


    南景看着邵既明眼中的信任和依赖,眼神深了点。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那是你的幻觉,而是顺着他的话,用那种依旧温和、但带着清晰引导意味的语调,轻声问道:“我知道。那你会听我的话吗?”


    “嗯!”邵既明毫不犹豫,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那份顺从,近乎虔诚,也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病态。


    秦朗震惊了:听他的话?!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听过我的话?!老子让你吃药你偷偷倒掉!让你看医生你推三阻四!让你离南景远点你他妈恨不得黏上去!现在他说什么你都听?!邵既明你个双标狗!见色忘兄!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白疼你这么多年了!!


    “那我们先把药吃了。”南景继续说。


    “好,吃药。”邵既明立刻答应,目光终于从南景脸上移开,开始四下寻找。他完全无视了旁边沙发上那个脸色铁青、眼神控诉的秦朗。他径直走向床头柜,那里放着昨晚医护人员留下的药片和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平日的拖延和抗拒。


    秦朗无语:!!!邵既明!你往这儿看!看我!我!秦朗!你亲哥!活生生的!坐在这儿!你眼里只有南景是吧?!药是我让人准备的!水是我倒的!我!你哥!你他妈看我一眼会死啊?!(内心疯狂捶地)


    邵既明找到药,看也没看就倒进嘴里,接过南景适时递过来的水杯,仰头吞下。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吃完药,他还把空水杯乖乖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眼睛又黏在了南景身上。


    南景拿起自己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对邵既明说:“你去洗漱,换身衣服。”他边说,边转身,似乎要往房间外走。


    邵既明的目光立刻追随着他,看到他走到房间门口,脚步停了下来,但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南景的背影,那双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委屈和不安。


    南景在门口停住,回过头,恰好对上邵既明那委屈又执着的目光。他顿了一下,然后,对着邵既明,很轻、很淡地,弯了弯唇角。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嘴角一个极其微小向上的弧度。但在晨光的映照下,在邵既明全神贯注的凝视中,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像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他眼中所有的不安。


    “我饿了。”南景用平常的语气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一会去吃早饭。你收拾好就出来。”


    邵既明眼中的委屈瞬间被一种被需要和有任务的明亮光彩取代,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转身,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浴室,速度快得差点撞上门框。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然而,水声只响了不到一分钟,就停了。邵既明嘴里还含着泡沫,牙刷都忘了拿出来,就猛地拉开浴室门,探出半个身子,焦急的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直到看到南景依旧安然地站在客厅与卧室连接的门口,他才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傻气的、带着泡沫的笑容,然后又缩回去,继续洗漱。


    ……邵既明你他妈是属狗的吗?!撒泡尿都要回头确认主人还在不在?!你就这么怕他跑了?!还有你那是什么智障笑容?!泡沫都滴下来了!恶心死了!老子真是没眼看!秦朗愤然的在心里骂骂咧咧。


    洗漱完毕,邵既明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走了出来。他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衣服。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秦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让南景眉头跳动了一下的动作——


    邵既明就那样,当着南景和秦朗的面,毫无顾忌地,开始脱衣服。他先脱掉了上衣,露出苍白但肌理分明的上半身,虽然清瘦,但骨架匀称,依稀可见往日锻炼的痕迹。然后,他脱裤子……


    秦朗内心非常非常凌乱:我靠!邵既明你他妈疯了?!这还有外人呢?!虽然说这个外人是你心心念念的南景,你就不能去浴室换吗?!你当你是在自己卧室开个人内衣秀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知羞耻!南景还在看着呢!你你你……秦朗猛地抬手捂住眼睛,但同样,指缝宽得能开赛车。


    南景确实还看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邵既明身上,没有立刻移开,也没有任何波澜。直到邵既明真的要把外裤褪下,露出内?裤边缘时,南景才转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了窗外。


    邵既明对此毫无所觉。他迅速地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长裤,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时不时就瞟向南景,确认他还在,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和一种近乎雏鸟般的依恋。换好衣服,他甚至走到南景面前,微微张开手臂,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南景:“我这样行吗?”


    南景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点了下头:“可以。走吧。”


    邵既明立刻紧紧跟在了南景身后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趋。


    秦朗看着两人前一后走出卧室的背影,终于放下捂着脸(实则偷看)的手。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那十万头草泥马不仅奔腾而过,还留下了满地狼藉的脚印和排泄物。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一个病得不轻,眼里只有旧情人,完全当亲哥是空气。


    一个看似冷静克制,实则默许纵容,手段高明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他,堂堂秦氏总裁,英俊多金,新婚燕尔,本该享受甜蜜二人世界,结果却天天在这里当隐形人兼吐槽役,还得时刻提防着自家弟弟突然发病或者当众裸奔!


    秦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一脸“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悲愤和无奈,也跟了出去。


    早餐,看来是注定无法平静了。而他的吐槽大业,任重而道远。


    早餐是酒店顶层的自助餐厅,视野开阔,阳光充沛。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火腿、奶酪、面包、水果和当地特色早餐,香气诱人。秦朗端着一个空盘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冉身边,看似在认真挑选食物,实则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将昨晚邵既明癔症发作、对着空气忏悔依偎、今早混淆现实、对南景言听计从、甚至当众换衣服的种种壮举,以及南景从始至终异常平静、甚至略带引导的应对,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地吐槽了一遍。最后,他咬牙切齿地总结:


    “……所以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邵既明那臭小子完全把我当空气!眼里只有南景!南景让他吃药他就吃,让他换衣服他就换,还他妈换得那么……豪放!南景呢?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还不给钱……呸,是特么不拒绝,偶尔还主动引导两句,态度温和得吓人!老婆,你说这南景到底想干嘛?他是不是被邵既明传染了,也疯了?!”


    周冉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伊比利亚火腿,闻言,漂亮的眉毛挑了挑,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窗边正在打电话的南景。她又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目光牢牢黏在南景背影上的邵既明。


    “啧,”周冉轻轻咂了下嘴,将火腿放进盘中,“那恭喜你了啊,秦总。你弟弟这追妻火葬场,看来是终于点着第一把火了,虽然这火是他自己差点把自己烧成灰才换来的。”


    秦朗一愣,没太明白:“什么火葬场?点着什么火?周冉你说人话!”


    周冉白了他一眼,用叉子点了点南景的方向:“南景这人,我认识他多少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看起来温温和和,对谁都客气,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冷,都独。心墙砌得比圣家堂还高,门锁得比瑞士银行金库还严实。他要是真对一个人彻底翻篇了,那这个人对他来说,就跟路边的石头没区别,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多费一分心思。客气疏离,是他最高的礼仪,也是最后的界限。”


    她顿了顿,看着秦朗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这些年,追他的人少吗?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有钱的有才的,什么样儿的没有?我甚至……”她凑近秦朗耳边说,“……趁他出差,找了个符合他当年审美的小帅哥,灌了点助兴的东西,直接塞他酒店房间去了。你猜怎么着?”


    秦朗瞪大眼睛,一脸“你玩这么大”的表情。


    周冉耸耸肩,一脸“基操勿六”:“南景那家伙,进去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脸黑得像锅底,直接一个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当晚就换了酒店,拉黑我整整一个星期!后来那小帅哥哭哭啼啼跟我说,南景进去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说了句‘走错房间了,抱歉’,然后转身就走,顺手还把门从外面带上了,差点夹到追出来想拉他的小帅哥的鼻子!”


    “……”卧槽,南景你这么刚的吗?!


    “所以啊,”周冉总结道,目光重新落回窗边南景的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他对邵既明呢,是真的放下了。那些爱啊恨啊,早被他自己消化干净了,连渣都不剩。但.....”


    那个“但”字意味深长。


    秦朗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但是什么?”


    周冉用下巴点了点南景,又点了点邵既明:“但是,放下,不等于无关。更不等于,看到一个人因为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离了你好像就活不下去的德行,还能真正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尤其是……”她瞥了一眼秦朗,“……尤其是在知道了某些内情,比如那杯酒的误会,比如他其实记得你所有好之后。南景的冷,是建立在理智和逻辑上的。当逻辑告诉他,眼前这个惨兮兮的家伙,某种程度上也是个被命运和自己性格坑了的倒霉蛋,而且他的生死似乎还跟自己有点关联时,他那套彻底漠视的行为准则,就会出现裂痕。”


    秦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边,南景似乎打完了电话,他收起了手机,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邵既明。


    而餐桌边的邵既明,在南景转身的瞬间,身体往前倾了倾。


    “看见没?”周冉用叉子虚虚一点,“一个,虽然表面平静,但下意识会确认对方状态,会给出不会立刻消失的信号。另一个,像雏鸟盯着亲鸟,片刻不敢移开视线,眼里全是依赖和恐惧被抛弃。这叫什么?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虐恋前奏?还是一个清醒着沉沦的病态共生开端?”


    秦朗听得头皮发麻,但又觉得周冉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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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景现在这态度……”


    “松动。”周冉干脆利落地给出结论,拿起一片涂好黄油的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但犀利地说道,“他心里的冰墙,被邵既明这傻小子拿着病情、误会、记得你的好、还有快死了这几把破锤子,不要命地哐哐砸,八十,八十的,终于砸出了几道缝。虽然离春暖花开还早得很,但至少,光能透进去一点了,风也能吹进去一点了。至于这点光和风,是会让冰融化,还是让里面冻得更结实,或者……催生出什么畸形的冰凌,那就看造化了。”


    她咽下面包,看着秦朗那一脸“我弟好像有救了但又好像更危险了”的纠结表情,恶劣地笑了笑,补充道:“所以啊,秦总,恭喜你。你弟弟的追妻火葬场,虽然开局惨烈,还差点成盒,但好歹,终于把那位妻的脚,拽到了火葬场的门口。至于接下来,是妻心一软跳进去陪他一起烧,还是站在门口拿着水龙头时不时给他降降温免得烧成灰,又或者……干脆一脚把他踹进焚化炉眼不见为净,那就得看南景的心情,和你弟弟的造化了。”


    “……”冉冉啊,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还更吓人了!什么焚化炉!呸呸呸!


    他顺着周冉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两人。南景朝餐桌走来。邵既明的目光紧紧跟随。


    南景走回座位,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他没有看邵既明,只是对走回来的秦朗和周冉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平常的语气对邵既明说:“咖啡凉了,换一杯热的。再吃点东西,你早上什么都没吃。”


    语气平淡,最普通的叮嘱。但邵既明却像接到了圣旨,立刻点头,放下手里搅了半天的咖啡,起身去拿热的,顺便还真的去餐台又取了些食物回来,虽然拿回来的东西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胃口,但至少是动了。


    秦朗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十万头草泥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奔腾,只是这次,奔腾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


    完了完了,老子好像也被冉冉这个妖女带歪了,居然觉得这诡异的画面有那么一丢丢……顺眼?


    呸!顺眼个屁!老子只是不想我弟弟真去数数字数到断气!


    秦朗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可颂,决定化悲愤为食量,同时在心里继续他的吐槽大业,只不过这次,吐槽的对象似乎从单一的“邵既明是恋爱脑神经病”,悄然变成了“南景这厮到底想干嘛”以及“这俩祖宗什么时候能正常点别吓人”。


    南景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他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食物。不是随意拿取的,而是符合他多年来的早餐习惯,两片烤得边缘微焦的全麦吐司,旁边一小碟低脂的酸奶,上面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和坚果碎。咖啡杯旁边,还放着一小罐他偏爱的产自埃塞俄比亚的单一产地蜂蜜。


    南景的目光,缓缓移向餐桌对面。


    邵既明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面前也放着餐盘,里面是和他差不多的简单食物,但他几乎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酸奶,时不时抬起眼,飞快地瞟一下南景的方向。


    察觉到南景的目光,邵既明立刻坐直了些,停止了戳酸奶的动作,然后,他像是鼓足了勇气,迎着南景的视线,很轻、很快地说了一句:“我看你没来,就……先帮你拿了点。不知道合不合适……”


    秦朗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合不合适?他妈的连南景喜欢哪个山沟沟里产的蜂蜜你都记得一清二楚,这能不合适?邵既明你这演技也太浮夸了!装什么小白兔!你当年对着南景爱答不理的嚣张劲儿呢?!


    周冉则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南景的反应。


    南景没有立刻回应邵既明那句小心翼翼的询问。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这不仅仅是一份早餐。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证明——证明唐医生在电话里说的话,并非仅仅是基于理论的推测。


    就在刚才,在窗边,唐医生用他专业而冷静的语调,描述了一个残酷的意象:“南先生,以邵先生目前的心理状态,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在昨晚那种极致的刺激和崩溃之后,他就像一只在绝对黑暗中盲目飞行、筋疲力尽的蛾子。他的方向感、求生欲、甚至对光的辨别力,都降到了最低。而您的出现,或者说,他在意识模糊时感知到的您的存在和回应,成了那片黑暗中唯一能被他的病态感知系统捕捉到确定的光源。”


    “现在,他醒了。如果他醒来后发现那片光消失了,黑暗重新笼罩,他可能会立刻重新陷入更深的恐慌、解离,或者启动更极端的自我毁灭程序,继续在黑暗中耗尽最后的气力,直到坠落。这是最危险的情况。”


    “而如果他醒来,发现光还在,就像现在这样,您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么,从心理和生理层面,他就会像那只蛾子终于锁定了光源,会不顾一切地、本能地扑向那束光。这已经与他的自由意志无关了,这是一种生存本能被扭曲后的病态绑定。在可预见的未来,至少在病情得到根本性扭转之前,他可能……再也无法离开这束光了。离开,就意味着重新被抛入能要他命的黑暗。”


    南景当时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望着窗外巴塞罗那逐渐鲜活起来的街道。他明白了自己处境的荒诞与无奈。他不是救世主,不是情感归宿,甚至不是一个旧情人。他是一束被强行征用的、关乎另一个人生死存续的人造光源。这角色被动,沉重,且充满不可预知的风险。


    而现在,看着面前这份被准确记忆、并小心翼翼奉上的早餐,唐医生那个关于蛾子与光的冰冷比喻,瞬间拥有了无比具象、甚至令人心悸的实感。


    这份早餐,不是讨好,不是追求,甚至不是示好。它是一种病态的确认和依赖仪式。它在说:你看,我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我知道哪里是你的位置,我能为你做这些小事。所以,请你……不要熄灭,不要离开。


    他不能突然消失。不能像对待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那样,转身离开,切断联系。因为那只蛾子可能会因此撞得粉身碎骨。


    但他也绝不愿意,让自己真的成为那束被绑定、被消耗的光。那违背他所有的原则和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欲。


    “吃完早饭,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接下来的安排。”


    这句话,既是对邵既明说的,也是对旁边竖着耳朵的秦朗和周冉说的。


    邵既明立刻点头,动作快得像小鸡啄米:“好,谈。”


    秦朗心里一紧,不知道南景这“谈谈”是要谈出个什么章程。周冉则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终于进入正题了”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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