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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是你作茧自缚

作者:砚北生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景手中最后一个需要他亲自坐镇收尾的基金项目,落地在气候温润的南方沿海城市H市。合同细节、法律文件、最后的资金交割与团队庆功,一系列活动需要他停留数日。周冉的“环游世界第二季”计划表已经洋洋洒洒列了半页纸,正摩拳擦掌,听说南景要去H市,立刻嚷嚷着要跟去“提前考察南方美食与潜点”。


    秦朗一听,头皮都炸了。H市?那地方风景宜人,适合度假,以南景那说走就走的脾气和周冉那颗永远躁动的心,这俩人凑一块儿,万一“考察”着考察着,又一时兴起直接买张机票从H市飞往某个未知海岛,他上哪儿找去?上次近两年的“失踪”已经让他心有余悸,差点落下心病。


    于是,在南景出发前夜,秦朗直接杀到周冉那边,凭借死皮赖脸,硬是把收拾好小行李箱的周冉,连人带箱子“请”回了自己那套安保严密、且他常驻的顶层公寓。


    “秦朗你他妈有病啊!绑架啊?!”周冉被塞进车里时还在踹车门。


    “对,有病,相思病,离了你就要发作的绝症!”秦朗锁死车门,一脸无赖,“H市有什么好玩的?下次我陪你去,包个岛慢慢玩!这次南景是去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你跟着去也是干等着,多无聊?留家里,我新请的厨师会做地道的潮汕生腌,还有空运来的蓝鳍金枪鱼,晚上咱们看个电影,我给你按摩……”


    “滚!谁要你按摩!”周冉气得翻白眼,但挣扎的力道小了些。而且……秦朗公寓那270度的无敌江景和顶配影音室,还有他提到的那几样她确实馋了很久的美食……咳,稍微推迟几天出发,好像也不是不行。


    于是,南景得以清净地独自飞往H市。周冉则半推半就地开始了被秦朗“圈养”的短暂日子。


    项目的收官活动设在H市地标建筑顶层的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闻名遐迩的海湾夜景,邮轮灯火如星,跨海大桥如璀璨珠链。厅内,衣冠楚楚的金融精英、律所合伙人、企业代表们手持香槟,低声交谈,气氛是成功合作后的松弛与对未来机遇的谨慎乐观。


    南景作为核心投资人之一,自然是焦点之一。他穿着浅米色的亚麻西装,内搭简单的白T,在一众深色西装中显得清爽又独特。他正与基金的主要发起人,一位精神矍铄的新加坡籍老先生交谈,态度谦和,但言谈间对行业趋势的洞察,引得老先生频频点头。


    然后,就像某种无法摆脱的磁场效应,或者说,在这个圈层里不可避免宿命般的重叠——他在人群中,又一次看到了邵既明。


    邵既明似乎刚到,正从侍者盘中接过一杯苏打水。他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深海蓝西装,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但发型一丝不苟,站姿笔挺,远远看去,竟真有几分昔日那个冷峻邵总的影子。他的目光,在南景出现的瞬间,就不受控制地黏了过去,又在南景若有所感地抬眼望来时,仓皇地、近乎狼狈地移开。


    又来了。


    南景的视线在那张苍白侧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平静地移开,继续与新加坡老先生的谈话。心里不起波澜。这座城市,这个场合,邵既明的出现,都不算意外。只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不是情感上的索然无味,而是一种类似重复场景带来的索然无味。像看一部已经知道结局、且并不精彩的电影,却不得不坐在影院里。


    活动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气氛更松散了些。主办方安排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小露台区域,供重要嘉宾休息交谈。南景被基金合伙人引着,与另外几位关键人物走了过去。露台更安静,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面,夜景更加壮阔。


    邵既明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南景消失在连接露台的玻璃门后。那扇门,像一道天堑。他知道自己不该跟过去,那太明显,太逾越。可他控制不住脚步。一种无形的力量,或者说,一种名为“南景”的引力,拉扯着他。朝着露台的方向,慢慢挪了过去。


    露台上人不多,三五成群。南景正背对着门口,倚在栏杆边,听着身旁一位外国银行家说话,偶尔点头。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海风微微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邵既明站在玻璃门内的阴影里,没有再往前。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南景的侧脸,能隐约听到他低沉平稳的嗓音,又不会近到引起注意。


    时间在寂静的凝望中缓慢流淌。直到南景似乎结束了与那位银行家的谈话,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南景独自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的海面,微微侧了侧身。


    就在他侧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玻璃门内的阴影处。


    四目相对。


    然后,他看到南景轻轻蹙了一下眉。那蹙眉的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但那绝不是愉悦或欢迎的表情。


    紧接着,南景移开了视线。


    活动临近尾声,人群开始松动,三三两两道别或移步后续的小范围聚会。邵既明不知在阴影里蜷缩了多久,直到腿脚麻木,他才扶着玻璃门,吃力地站起来。眼前仍有细碎的光斑飞舞,耳鸣嗡嗡不止,胸口那种被重物压住的憋闷感并未减轻。他必须立刻回房间,找到那个白色的药盒。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地穿过逐渐空旷的宴会厅,走向电梯间。就在他快要走到时,眼角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个画面,那画面映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末梢上。


    不远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沙发旁,南景正和一位气质儒雅干练的男士站在一起。那位男士看起来三十出头,笑容温和,正微微倾身,对南景说着什么,眼神专注,带着欣赏与兴趣。南景背对着邵既明的方向,但邵既明能看到他微微侧头倾听的弧度,以及偶尔点头时,后颈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放松。那位男士甚至抬手,放在南景的肩膀上,那份自然而生的亲近意图,在邵既明充血的眼睛里,被无限放大、扭曲成刺目的亲密。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灼热、暴戾、恐慌和尖锐的嫉妒,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眼前瞬间蒙上一层血色的薄雾,心脏疯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呼吸变得艰难而急促。耳朵里除了尖锐的鸣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药!必须吃药!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成了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唯一的救命指令。他再也顾不得是否会引起注意,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跌撞着冲向电梯间,手指颤抖地用力戳着上行按钮。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细密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电梯门“叮”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几乎是扑了进去,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南景走了进来。


    邵既明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锃亮却仿佛在晃动的鞋尖,不敢抬头,不敢呼吸,甚至不敢动一下睫毛。他能感觉到南景的存在,那熟悉清冽的气息。刚刚看到的那个“亲密”画面,和南景此刻近在咫尺的平静,在他混乱的大脑中疯狂撕扯。他想嘶吼,想质问,想不顾一切地抓住他,摇醒他,告诉他“不!不可以!”,可喉咙里像被水泥封死,只能发出“嗬嗬”的、极其轻微的气音。


    南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或者注意到了,但无意理会。他只是平静地按下了楼层按钮——32层。然后便站到电梯另一侧,目光平淡地看着前方不断跳动的数字。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里的寂静几乎要将邵既明逼疯。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上擂鼓般的巨响,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模糊。


    “叮。”


    32层到了。电梯门滑开。


    南景率先走了出去,邵既明也僵硬地跟了出去,依旧低着头,目光死死锁着脚下深色地毯上繁复却令人头晕目眩的花纹。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却照不散邵既明周身的冰冷和黑暗。他机械地向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房间,药。南景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然后,南景在3208号房门前停了下来,拿出房卡。


    几乎是同时,邵既明也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3207。两扇厚重的深色木门,静静地相对而立。


    这个巧合,压垮了邵既明摇摇欲坠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对面刚刚刷开房卡、正准备推门而入的南景。


    南景似乎察觉到了这道异常强烈的视线,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南景的眉头,实实在在地蹙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但那蹙起的眉头和瞬间变得冷淡的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不是……我没有……”邵既明听到自己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语无伦次。他想说“不是我安排的房间”,想说“我没有跟踪你”,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濒临彻底崩溃的精神状态,让他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海里只剩下南景和那个陌生男人“相谈甚欢”、“举止亲密”的画面在疯狂旋转,疯狂搅动着他早已混乱不堪的脑髓。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哆哆嗦嗦地掏出房卡,因为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对准感应区。“嘀”一声轻响,门锁开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门。


    然后,他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


    “噗通!”


    沉重的闷响。他整个人直接挺地面朝下摔倒在房间入口处柔软却依旧坚硬的地毯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门外的南景,在听到那声不寻常的闷响和看到邵既明突然栽倒的瞬间,瞳孔骤缩。什么故意安排、什么避嫌疏离,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跨进3207的房间。


    “邵既明!”他蹲下身,声音带着急促,伸手想去扶他,“你怎么了?摔到哪里了?”


    碰到邵既明身体的瞬间,南景心里一沉。入手一片冰凉,而且那身体正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摔倒后的疼痛反应,而是一种源自内部癫痫般的痉挛。邵既明脸埋在地毯里,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泪水早已糊了满脸,混着冷汗,狼狈不堪。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吐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音节:“不……不是……药……他……你……别……”


    南景用力将他翻过来,让他仰面躺好。邵既明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神空洞涣散,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被痛苦和恐惧彻底吞噬的躯壳在无意识地挣扎流泪。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泛着青紫,呼吸急促而浅乱,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发病了。


    南景的眉头拧得更紧,但眼神迅速冷静下来。


    “邵既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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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呢?平时吃的,或者急救用的?”南景提高音量,试图唤回他一丝神智,同时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触手冰凉湿滑,“看着我!药放在哪里了?”


    邵既明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痛苦和混乱臆想中,泪水不断涌出。但南景拍打他脸颊的动作,似乎触动了某根深藏的神经。他忽然伸出冰冷汗湿、颤抖不止的手,猛地一把死死抓住了南景还停留在他脸侧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掐进了南景的皮肤。


    “不……不走……”他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字眼,眼神依旧空茫,没有看向南景,只是凭借本能死死抓着,仿佛这是他与现实世界、与生命唯一的连接。


    南景被他抓得生疼,挣了一下,竟没能立刻挣脱。看着邵既明这副完全失去神智、只凭本能抓住救命稻草的凄惨模样,南景心里那点因为疑似被设计而起的恼意,终究被对人命关天的紧迫感压了下去。他不能放任不管。


    他不再试图抽回手,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快速而冷静地环顾房间。没有看到其他明显的药品。他的目光落在邵既明扔在门口地毯上的西装外套,以及从里面滑出的手机。


    必须联系能帮他的人。医生,或者秦朗。


    南景小心地、尽量不刺激到邵既明,用那只自由的手,伸长手臂,够到了地上的手机。屏幕是锁定的。


    “邵既明,松一下手,我要用你手机打电话。”南景尽量让声音平稳,试图和他沟通。


    邵既明毫无反应,只是抓得更紧,身体颤抖得厉害,呜咽声不断。


    南景无奈,只能单手尝试解锁。他先试着输入了几个常见的简单密码,错误。又尝试用邵既明的手指去碰触指纹识别区,但邵既明的手颤抖蜷缩得厉害,根本无法准确贴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邵既明的呼吸似乎更急促了,脸色也越来越差。南景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着手机屏幕,大脑飞速运转。密码……会是什么?邵既明的生日?他试了,错误。公司的成立日?错误。


    忽然,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闪过南景的脑海。


    他犹豫了不到半秒。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那是他自己的生日。


    屏幕轻微一震,锁屏图案滑开。解锁成功。


    南景看着瞬间进入主界面的手机屏幕,动作有极其短暂的凝滞。他没有让任何情绪在脸上停留,只是极轻地,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短促到几乎不存在的叹息。


    他迅速点开通讯录,没有直接标注“医生”的。他快速下滑,看到了一个备注为“唐医生(心理)”的联系人。没有犹豫,立刻拨通。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南景以为无人接听时,终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喂?邵先生?这么晚,是有什么情况吗?”


    “唐医生?”南景的声音冷静清晰,语速稍快,“我不是邵既明。他情况不对,意识不清,剧烈颤抖,哭泣,无法沟通,看起来像是急性发作。我找到了他的日常药盒,但没有急救药物。请问我现在该怎么做?或者,是否有他随身应该携带的应急药品?”


    电话那头的唐医生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语气立刻严肃起来:“别慌,先生。首先确保他呼吸道通畅,让他侧卧,防止呕吐物窒息。他西装内侧口袋,或者随身行李箱的夹层,仔细找找,应该有一个小号的、橙色的塑料药盒,里面是单独包装的应急药物,劳拉西泮或者类似。如果找不到,或者服药后十分钟没有缓解,请立即拨打120,说明情况,强调是抑郁症急性焦虑发作,可能需要镇静处理。我这边也会立刻联系他在H市的紧急联系人。请问您贵姓?是邵先生的?”


    “我姓南。”南景简短回答,没有多说。他一边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一边立刻按照医生的指示,费力地引导几乎瘫软颤抖的邵既明侧过身。同时目光快速扫视邵既明身上和周围。终于,在他桌子上看到橙色的小塑料盒。


    “找到了,橙色药盒。”


    “好,取出一片,尽量让他服下。如果无法吞咽,先尝试舌下含服。注意观察他的呼吸和意识。南先生,请保持电话畅通,有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


    “明白。”南景挂断电话,将那小小的橙色药盒打开,里面是两粒独立的银色包装药片。他撕开一包,将白色的小药片倒在掌心。


    此刻的邵既明,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眼神空茫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身体间歇性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对南景的动作毫无反应。


    “邵既明,吃药。”南景沉声说,试图将药片递到他嘴边。


    邵既明毫无反应,嘴唇紧闭,甚至因为身体的颤抖而微微哆嗦。


    南景抿了抿唇,不再犹豫。他用另一只手用力捏住邵既明的下颌,迫使他的嘴微微张开,然后将药片迅速塞进他舌下。邵既明被这动作刺激,挣扎了一下,呜咽声更大,但南景的手很稳,强迫他合上嘴。


    “含着,别吞。”南景低声命令,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


    做完这些,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手腕还被邵既明死死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邵既明不断起伏的胸口,感受着他过快过乱的心跳。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冷静地观察着邵既明的脸色、呼吸和颤抖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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