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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作者:卡比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R21


    很多事情,只要鼓起勇气放手一搏,就会发现它远不像想象中那么难。


    比如学习一些看似复杂的编织技巧,比如出发去一座离自己很远的城市旅行,比如从事一份未曾想过的工作,谈一场梦寐以求又意料之外的恋爱,或者在小镇的家中,打开摄像头,开启直播,售卖自己的手工课程。


    (除了参加向非珩家里的家庭会议。每次开会轮到姜有夏发言,他都紧张得冒汗。)


    大年初六晚上这场临时决定的直播,不但没有失败,还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一个半小时里,在线的观看人数越来越高,最后连商店里挂的其他在售手工艺品,销量也增加了很多。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老板小织姐突然向直播间的观众介绍了姜有夏的个人社交账号,说“欢迎大家关注我们小姜老师”。下播之后,她又发起了一个群聊语音,花十分钟总结了今晚的售货情况,感谢加班的同事们,特地表扬了姜有夏的表现,最后还鼓励姜有夏继续经营他自己的账号。


    “你看,小夏,你刚才涨了很多粉丝呢,”小织姐告诉他,“你应该把这件事坚持下去。”


    语音结束了,姜有夏切换到自己的账号看了一下,发现真的多了两百多个粉丝,私信箱里也有很多新消息。


    有人说自己是手工爱好者,特别期待试听课,也有两个老客户说“小姜老师,终于找到你啦”。他一一回复。


    姜有夏顺便看了看自己个人账号里的内容,心中有些唏嘘。因为这个社交账号确实很久没有更新了。


    很早以前,他偶尔会发一些钩针技巧,还会拍些日常上班视频。不过这都是他刚来江市,入职吉织商店时的事情。


    跟他老公谈恋爱之后,他很少有整段拍摄视频、记录生活的时间。而且向非珩老在他的视频里说话打岔,说些有的没的,什么“主播记录得很用心”,还会凑过来看视频的评论和播放量之类的。


    姜有夏明白,有时候向非珩不是故意调侃,只是他总那么说,姜有夏会不好意思继续拍。所以渐渐地,这个姜有夏一拥有手机,就发展出的拍摄爱好就消失了。他变得只会偶尔拍一些零零碎碎的照片,分享给向非珩、朋友和家人。


    至于技巧类的内容,姜有夏现在也都是在店里拍完,直接发给商店的运营同事,自己的账号就不再有新的内容。


    带着怀念的情绪,姜有夏打开自己两年前拍的视频,回忆当时的生活。看了一会儿,姜有夏收到了小织姐的消息,问:【有夏,方不方便打个电话啊?】


    切回聊天软件,他才发现原来刚才他老公也给他发了消息,不过他没看见。


    向非珩发了两条,分别是【谢用户X的礼物的时候怎么没叫宝宝】,还转发了一条公众号,标题是《新晋小主播下播后能和榜一干什么来维系感情》。


    姜有夏觉得很好笑,抱着手机笑了一会儿。向非珩总是很有幽默细胞,把他逗笑。不认识向非珩的时候,他都不了解这一点。


    他想了想,回复:【老公,我先和老板打个电话哦。】然后告诉小织姐说【方便的】,小织姐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


    小织的声音一点也不轻松,听起来有点担心:“有夏,我还是得问问你,不然晚上都睡不好了,你刚才和我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下半年不一定能排课,你有什么别的计划吗?不是要离职的意思吧?”


    刚才在直播的时候,姜有夏怕商店提前预售五月份的试听课,就给她发了消息,希望下半年先不要排课。他当然不想辞职,但也确实对未来非常不确定,犹豫了一下,姜有夏把发现自己老公可能要回首都工作的事告诉了小织。


    “因为他还没和我说,而且刚才他在看直播嘛,我就不敢马上排那么多课,不然他肯定又要想很多了。”可能还会不高兴。


    “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小织不是很理解,“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


    “我觉得他可能有点担心吧,”姜有夏自己也只是猜测,“他有时候脾气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而且——”


    姜有夏怀疑向非珩说不定自己也不太想走,就开始拖延了。向非珩做工作以外的那些不想做的事就是这样的。


    比如每次家庭会议,向非珩从来都不允诺会参加,除了最早的几次,他带姜有夏参会莫名有点兴奋之外,后来经常假装没有这些会,接视频进会议室也是拖拖拉拉。


    “有夏,如果你要离开江市的话,等过完年回来,我们要好好聊聊,你知道你一直是我在店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报培训班上了,你对我们商店来说特别重要,我肯定是不希望你走的,”小织姐在那头劝他,劝得很认真,“但是不管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希望你最先考虑的是自己想去哪里。就像我今天在直播间帮你推荐账号,也是希望你可以重新把个人账号运营起来,多方面发展一下。我有时候觉得你太依赖你的……你的家了……”


    小织姐又说了不少话,关于他的潜力,还有她明年对店里发展的计划,她说这本来是要在过完年,开员工会的时候公布的,今天先和姜有夏说,因为她希望吉织商店的未来有姜有夏的参与。


    姜有夏听得特别羞愧,因为他来到江市,如果不是很快就在吉织商店找到了这么稳定的工作,可能早就花光存款,灰溜溜地回老家了。小织姐和同事们帮了他特别多。


    两个人聊着聊着,他越来越内疚,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小织姐说“那你自己再好好想想”,他们挂掉了电话。


    姜有夏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手机屏幕又亮了,向非珩说:【什么事打这么久电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想了半天,才说:【现在打好了。】


    向非珩马上给他发了视频请求过来,姜有夏看着手机,不是很想接,一直等到自动挂断,向非珩问:【?】


    姜有夏把台灯关了,连桌子上的毛线都没有整理,在不再那么明亮的房间,有些疲惫地抱着手机,打字:【老公,我有点累了,而且我还没有洗澡。】


    向非珩正在输入了一会儿,说:【那去洗澡吧,洗完再找老公。】


    姜有夏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个澡,磨蹭地把头发吹干了,回到房间里,拿着手机躺进被窝,心里其实有点希望屏幕上,他老公已经给他发了条什么【老公睡了】,或者【晚安】。


    他也不喜欢复杂的未来,这一点和向非珩一样。而且姜有夏还很不喜欢做选择。


    他虔诚许了个愿,拿起手机,愿望却没有实现,向非珩看上去没有一点要睡觉的意思,刚才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两个摆在一起的骑士摇铃盒子。


    然后问姜有夏:【家里有两个骑士教父了,什么时候回来?】


    姜有夏买这个摇铃,实际上并不是因为它的宣传语。他虽然笨但又不是白痴。只不过其中真实的原因,他也不能和向非珩说就是了。


    不过,他的确觉得摇铃是他的幸运物,因为购买不久,他就碰到向非珩了。


    【老公,我还是十四号回来。】姜有夏给向非珩发。


    【……】向非珩表达了他的无语,问:【可以视频了吗?】


    姜有夏想了想,给他拨了过去,向非珩接起来,姜有夏看到他坐在床上,又只露出没有疤的那半边脸。头发不再是湿的,脸也很干燥,穿着黑色的睡衣。


    他长得特别英俊,这不是姜有夏一个人这么觉得,他的同事都这么说。


    从外表看,向非珩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能是因为工作时,他必须独当一面,让人可以信赖,他的模样就一直很正经。


    刚认识时,姜有夏觉得向非珩有点冷酷无情,难以接近,捉摸不定,很神秘。姜有夏都不明白为什么向非珩会站出来,帮自己抬喝醉的阿鑫上车,为什么给自己电话号码,还常跟自己出来玩。


    在两个人恋爱的起初,姜有夏都经常觉得奇怪,因为他很难看出向非珩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后来才慢慢明白了向非珩的性格,向非珩就是很喜欢让姜有夏猜,如果姜有夏猜中,姜有夏站在他那边,强调他是最好的老公,他就会开心,虽然看起来不明显。姜有夏也明白,向非珩是喜欢他的。这点没什么好质疑的。


    向非珩那头等了一会儿,可能觉得姜有夏说话太慢,他就自己开口,冷冷地说,“直播里叫那么多宝宝,看到自己老公就不叫了。”


    姜有夏马上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说:“老公。”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向非珩,本来心情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看到向非珩微微下垂的嘴角,又变得很简单。


    “和老板打那么久电话,说了什么?”向非珩问。


    “说明年的计划,”姜有夏不太会骗人,又不想主动提起,就含糊地说,“还有她建议我多经营我的账号。”


    向非珩在那头看了他几秒钟,问:“那你明年有什么计划?不是ai给你写的那些。”


    “……我不知道。”


    到这里,两个人就沉默了。


    姜有夏也把摄像头移开了一点,只拍到自己的珊瑚绒睡衣,他不想向非珩看到他很矛盾的脸,很轻地问:“老公,你呢?”


    “你家庭会议的时候把我踢出会议室了,”他说,“我都没听到你的计划。”


    过了一会儿,向非珩开口,声音很低地说:“我工作可能会变动,年后再过两个月,就要回总部。”


    他竟然一下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姜有夏没有准备,都紧张了,下意识装傻:“啊,你的总部在哪里?”


    “首都,”向非珩顿了顿,低声说,“姜有夏,你不用装成这样,本来我还不确定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问我想不确定都难。”


    姜有夏有点尴尬,他确实演技不好,骗起人来更是不聪明,就不说话了,向非珩又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哥有个客户,”姜有夏解释,“和你是同行,就说起了。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啊?”


    向非珩说“是”,说:“总部派我来江市做结构化整理,既然两年完成了,计划本来就是要回去的。”


    他说得很简单,不过姜有夏听出来了,这是一件从向非珩来江市开始,就已经确定的事。但是他从来没有和姜有夏提起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老公你怎么不早说。姜有夏真想这么问,但是下一刻又觉得没有必要。


    有可能,对向非珩来说他们这段恋爱才是计划外的事。一开始觉得他们不会太长久,没想起来提,后来就变成不知道怎么提。


    这么悲观的想法,忽然让姜有夏觉得他和向非珩讲话、聊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生疏,这么伤感过。


    他抓着手机,把被子拉到脸上,鼻间是他从小闻到大的熟悉的妈妈用的洗衣粉的柠檬香味。也或许是小镇上这间普通的、旧旧的房间,让他重回到不自信的高中和大学时期。


    让他觉得他和向非珩这两年,好像两个人本来待在秘密的密闭空间里只有彼此,四周的墙倒塌掉,才发现世界上原来挤满了人,大家忙忙碌碌挤挤嚷嚷从他们身边经过,还在他们中间借过。世界就充满了杂音,曾被他们忽视的两人间的差异,不再能被忽视,全部都浮现出来。


    向非珩光鲜的职业规划,姜有夏平凡的生活志向。工作、身份、学历、家庭。有二三十条地铁线的巨大的首都城,跟居民大约三千人的和平镇里小小的树风村。


    这样一来,以前那些最贴近的时刻,也变得像故事,而不是真实。


    但是想到这里,姜有夏又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因为反正他就是喜欢向非珩,他们在一起了之后都没有想过要分开的。这也是他的真实。


    向非珩好像受不了姜有夏的安静,在那头说:“我听你哥说,你去过首都,得了鼻炎。不过现在空气不像以前那么差了。等你过年回来了,找个周末我带你去玩玩。”


    姜有夏问他:“一定要去啊?”


    “我们先去玩两天,”向非珩坚持,“看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可以不去吗?”姜有夏问了之后有点后悔,因为这个问题比较尖锐。虽然向非珩没征询他的意见,而且他肯定是不想去首都的,但他还是怕他老公为难、伤心。


    果然,向非珩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说:“你要是真不喜欢,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姜有夏“嗯”了一声,向非珩又在那头追问他:“姜有夏,你相不相信老公?”


    这根本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连姜有夏都知道。


    不过向非珩很在意姜有夏的回答,整张脸都出现在镜头里,一副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的态度,姜有夏只好说:“当然相信。”


    第22章 R22, I06


    记事以来,向非珩从未睡得这么糟糕过。整整一夜,他不断地做梦。梦见自己在世上独自穿行,却与他正在寻找的姜有夏一再错过。


    神庙,集市,纱帐背后的人影,旧游乐场的黄昏。梦中,他一直和姜有夏通着电话,不断赶往姜有夏口中的地点,然而每次都只差一点点,在他抵达之前,就会听见姜有夏慌张的声音,得知他已被琐事挟持去了别的场所。


    向非珩的早晨睁眼,床左边的区域空空荡荡,太阳穴一阵胀痛,感到昨晚的睡眠质量极低,还不如没睡强。不知算不算噩梦的追逐情节,也仍旧占据着向非珩大脑的空间。


    他知道他不会因此失去姜有夏,但姜有夏的反应比他需要看到的消极太多——已知向非珩隐瞒的事,仍继续着在江市的事业,亲口表达了不想去首都的意愿,使向非珩更清楚明白,和首都相比,姜有夏对江市的喜爱多得太多,所以向非珩的自我调节不太成功。


    家里仍旧是寂静的,姜有夏的生活痕迹仿佛被清空了,留下的只是那些陈旧的毛线遗迹。家庭装饰需要主人不断更新,才会有生命力,一个主人就这样把这个家抛在了脑后。


    向非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大年初七,离姜有夏回家还剩七天。


    一整周,一百六十八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姜有夏的数学太差了,大概也不会理解这究竟是多久的时间。


    六十万四千八百秒。这么大的数字,姜有夏听到可能才会懂。


    向非珩曾习惯过孤独,并不会扮演一个虚弱的角色,起来洗漱,准备前往公司。


    明天是员工正式上班的日子,他自己和小部分员工在今天提早上班,上午和总部有两个会要开,下午得赶去临市,参加一位客户的饭局。


    江市雨停了,不过仍是阴天,空气中有雾气。


    过了一个春节,向非珩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旁往外看,城市像仍未完全复苏一般,浸在灰蒙蒙的薄雾,和过年独有的冷清之里。


    徐尽斯刚结束度假,明天才会回来,向非珩便让助理把明天给员工的红包都包好,放在保险柜里。


    他忙了一上午工作,十点半,第一个会开完,才收到姜有夏起床的消息。


    姜有夏告诉向非珩,今天想整理一下以前的拍摄材料,然后在家剪剪视频,不出门打麻将了:【我爸代替我去打,所以我中午去我哥店里蹭饭。】


    向非珩抽空回他:【主播事业心这么强,涨多少粉丝了。】


    姜有夏老老实实地截图给他看,说有三百多个。


    又过了一会儿,姜有夏发了一段话过来:【老公我想了想小织姐昨天的建议,觉得很有道理。我一直很喜欢拍视频,剪了发出去,如果有人正好需要我的教程,或者和我一样喜欢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我就很有获得感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太沉迷网络了?但是我真的不是为了涨粉丝和播放量那些事。】


    获得感大概是姜有夏老板的用词,不过向非珩记得,姜有夏是喜欢拍这些。刚开始约会时,两人去逛集市,姜有夏也会拍摄一些素材。不知为什么,恋爱后便不再拍了。


    说涨粉和事业心当然是玩笑,每当姜有夏说这些坦白的话,向非珩是会意识到自己的刻薄,但在愧疚和弥补上他是新手,不知如何更自然地表达,便:【不奇怪,你喜欢就好。发了老公给你点赞。】


    姜有夏很快回复:【那我要开始剪视频啦。】说完,人就不见了,向非珩开完第二个会,他都没再发消息过来。


    吃过午饭,向非珩看到姜有夏更新了一个视频,是钩针技巧的教学。点开来看,听到姜有夏的声音,姜有夏说:“好久不见,今天我来给大家讲讲,钩针几种常见的收尾方式,还有我自己的习惯。”


    姜有夏的声音很轻盈,并不紧张,最多是向非珩听得出来,他在拍摄的时候有点害羞。并不像他自己常说的那样,很多事情不敢做、很多事情做不好。


    这个号本来有两千多个粉丝,向非珩两年前就关注了,姜有夏以前根本没发现。


    向非珩给他点了赞,他过了一会儿,才来回关。还在软件上发了条消息:【老公,我发现原来你关注我了!】向非珩被他笨得什么都没回。


    看完视频,姜有夏给向非珩发了午餐的照片,大概在姜金宝的店里,有一张灰色的矮桌,上面放了五六个菜,还有不少一次性碗碟,还有图片边缘出现的洗车店的员工的手套。


    严格来说,两人之间交流的氛围,和昨天向非珩对姜有夏坦白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向非珩性格所致,他觉得既然说了,就必须要推进进度,便在午餐后,出发去临市之前,在办公室里做了一个首都游览的攻略,发给了姜有夏,问他:【三月下旬抽三天两夜去玩,怎么样?知道你周末忙,按你的时间来,我去请假。】


    因为姜有夏曾去过首都,他加了一句:【如果里面有你去过的地方,我们改掉。】


    发完后,向非珩发现自己对姜有夏的这部分了解几乎完全缺失,需要补充一些,就顺便问:【你高中的时候都去了哪,什么时候去的?】


    助理过来敲门,说司机等在楼下了,他们便一起出发。


    姜有夏吃完饭之后,本来在店里听八卦。他哥有个客人,在休息间说自己在边境当导游的惊险奇遇,他听得津津有味,手机突然一直震,打开一看,向非珩给他发了一个PDF文件,还有好几条消息。


    向非珩一直在问他高中去首都的事情,刚看完消息,又一条新的发过来:【一个人去的?】


    姜有夏本来就不想和向非珩讲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他哥嘴巴很大把他出卖了,现在被问,也有点心虚,一开始打:【老公我还以为你今天挺忙的。】


    发完之后,怕向非珩生气,又撤回了,重新说:【我是高二寒假自己去的,鼻炎发作之后就没有去很多景点。老公列的地方看起来都好好玩,都不用改。】


    向非珩那边过了一会儿,说:【给你的PDF发错了,是空白文件。】


    【提议而已,你不用那么消极。】


    他重新传了一份过来,没再说什么。


    姜有夏觉得他老公可能是被他挫伤了积极性了,看起来有点伤心,又不知道要怎么哄,先回了个比较可爱的“好的”的表情,尴尬到八卦都听不下去,拿了一杯嫂子刚点来的珍珠奶茶,插上吸管回家了。


    镇上这家奶茶店的珍珠奶茶很烫,塑料杯壁都被烫得软绵绵,奶茶的植脂末味很浓,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大年初七下午,和平镇的天气也还不错,有一半的商店已经开业,主干道上的车来来往往。不同的车胎,从乡下的路上带来泥土,积压在小镇的水泥路,给灰色的路盖上一层浅棕的泥尘。


    姜有夏的手心握着热奶茶,手背上吹到冬季的冷风,一只手像处在两个季节。


    他心里积攒了很多的事情,信息量又大,导致大脑有点过载,开始下意识地放空,一味走路,还想了想自己下一个要发的视频内容。


    不然剪辑一下他在江市和吉织商店的两年好了,姜有夏一边嚼珍珠,一边这样想,也可以给小织姐做做宣传。他强迫自己先想想这些,否则很容易也不开心。


    不过走到一半,姜有夏抬起眼睛,看到镇上的汽车站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大巴,又突然之间想到自己去首都的事。


    他以为自己很久没想过,都忘记了,但是真正想起来,又好像还是昨天。


    姜有夏是高二的寒假去的,当时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可是他想去,在网上搜了很多路线,也存了点块钱。


    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他买到了特价的机票,虽然火车票肯定还是比机票便宜点,姜有夏想坐飞机。


    从和平镇汽车站出发,当时汽车站的停车场还没有建乘客休息室,姜有夏在小窗口买了票,就在站台上等车。去首都的一路,他也拍了很多的视频,一开始冲劲满满,到了省城的机场,等防爆检测结束走进高高的大厅,看到来往那么多人,又开始开始畏缩和害怕。


    飞机起飞的时候姜有夏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呆呆得缩在位置上,还想幸好回家买了火车票。他的人在万米高空的机舱,心却飘飘荡荡地跑回了家里,暂停了这次旅行,勇气也缩起来,踟蹰不前地觉得爸妈和哥哥说的是对的,一个人出去又不安全又没意思。


    到了首都机场,姜有夏背着书包,去找自己订的酒店,没有坐错地铁,下地铁之后找了很久,在一个小弄堂里找到酒店的门。那天非常冷,姜有夏在路上被风吹得快冻成冰了,那段时间恰好有雾霾,可能也是他鼻炎发作的原因之一。


    因为缺乏经验,姜有夏不知道原来年龄太小,是不可以自己住酒店的,前台不让他住,他没有办法,只好给叔母发了消息。


    叔母吓了一跳,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是什么情况,了解清楚后,过了半小时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在超市刚买的菜。


    叔母没有责备他,帮他办了入住,说可以把这个月的调休用掉一天,带他在首都玩玩。姜有夏听叔母说过,她一般是不休息的,这样主人家会给她加班工资,就马上拒绝了。不过叔母很坚持,说“明天我来带你”。


    临走之前,她的眼神里其实有一些同情和不认可,姜有夏看得出来。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对姜有夏说。


    第二天上午,因为有点下小雨,空气质量也很差,他们去了首都博物馆,逛到下午,叔母带他吃烤鸭,他们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才吃到,点了半份烤鸭,还有一份芥末鸭爪,姜有夏想要买单,被叔母笑话了。


    还没回到酒店,他的鼻子就已经很痒了,止不住开始流眼泪,影响了他的正常活动。


    叔母给他买了药,也不见好,所以后来两天,他安排的行程也没有实施,只记得那几天身体非常不舒服,叔母在他走之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她知道姜有夏真的很想来首都,知道其中的原因。


    但是她不能把她主人家的地址告诉姜有夏,行有行规,希望姜有夏可以理解。


    姜有夏没有问过,也没有打算问。他说:【我不问的。】


    叔母又说【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又睡了一个晚上,姜有夏坐上了回家的火车。这就是姜有夏去首都的大部分经历,不能算是很伤心,很无聊,像隔着五千米企图用望远镜看清一块巧克力,因为太远了,连幻想看到,都显得很不道德,不切实际。


    他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去首都,甚至去生活,他以为自己已经远离这件不太体面的事情了。他珍惜老天给他的幸福,想和向非珩好好地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回到家里之后,姜有夏看着和向非珩结束在他的表情包的聊天记录,先看了向非珩发的PDF,截图圈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景点,发过去说自己想去玩。


    向非珩不回消息,他又拍了他的奶茶给向非珩看,说【老公这是我高中爱喝的奶茶】。


    向非珩没有回复,姜有夏想了想,问他:【老公,你晚上回去之后,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旧手机还能不能开机?我以前拍的一些素材在里面。】


    向非珩终于回了消息,说【好】。


    姜有夏马上说【老公真好,我爱你。】


    向非珩在那头输入了一小会儿,回复他:【老公也爱你。】


    第23章 R23,I07


    姜有夏对去首都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消极,向非珩轻易能够感觉出来。一句句的甜言蜜语之中,存在满满当当的逃避。


    不过对于没看旅游攻略这件事,姜有夏肯定是愧疚的,他一直在给向非珩发消息补救。向非珩不愿为难他,最终还是回应了他的示好。


    晚上的饭局,客户开了两瓶好酒,说是提前祝向非珩升职。在场的都是向非珩来江市后,工作中渐渐熟悉的人士。


    席间,一位董事长谈起向非珩刚来长三角区域时,他听说的小道消息。说关承基金花重金从平涛证券的投行部挖了一个年轻人,来收拾上一任梁总的烂摊子,头上有道疤,脾气不怎么样,不过很有本事,见过的烂账比老梁做出来的还多。


    “不过我和向总脾气就对路,”他说,“就事论事,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说罢,几人都怀想起这两年间的事情。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来江市时,向非珩确实焦头烂额,光拜访完项目清单上的企业,便花了两个月,但真回想起来,却并不觉得痛苦。有个人突如其来地出现,陪他完整度过事业生涯最艰涩的时期,让他曾经只因想离开家庭,想站在高远的位置,而不顾一切地埋头卖命地工作的人生,也变得和别人一样,富有了生活的温情。


    向非珩借用徐尽斯的车,在少数的闲暇时间,带姜有夏把整座城市转遍。从冬日冰冷的日光,到春风拂在面庞。常常没有目的地,停在向非珩觉得好玩的地方。下车走在河堤,给姜有夏买路边的热饮,有狗在草坪上散步,姜有夏便会走过去逗。


    他们在这座城市可能像一对很普通的朋友,可能是一对普通的情侣,或许有人会侧目,会猜测他们的关系,但始终不会有更异样的眼神与疑问。


    第一年的九月,向非珩连续几天没休息,例行回首都开月度例会,整理完资料,靠在椅背上睡了十分钟。醒来后,他在机舱的座位上翻看了他们在路边牵手,姜有夏偷偷拍摄后发给他的照片,然后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新鲜的幸福。


    向非珩想起这两年,想到的都是这些事,姜有夏的一举一动,对家里装饰的审美,他工作的商店门口因节日变化而变化的装饰,姜有夏一年四季的员工制服,姜有夏的语言和爱好,喜欢拍摄的街景的角度,参与会议前的紧张,和安抚向非珩的额头的手。


    与前任负责人留下的经营不善的项目一起出现的,是爱人琐碎而丰沛的生活日常。像是两人间承诺过的毛线小镇,足够强势,蔓延到住宅以外的区域,为他构建出一个在理想中才会有的,没有纷扰杂音的家庭世界。


    只有彼此,只记住彼此,这是向非珩永远不会松手的,他最重要的一切。


    向非珩不知为何,喝得有些多,在饭局的最后陷入沉默。


    姜有夏大概是知道他在忙,没有再持续联系他,只是给他发了一张晚餐的照片,还有小侄女玩仙女棒的照片。说得也心虚:【离我回家还剩6天。】


    向非珩没想出回什么,在回家的车上,他睡着了。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他对姜有夏回家的无止境的希望,他诡异地又陷入了那个真实的梦境,就像在过年之前的那个夜晚。


    这一场梦境很持久,从他离开他去过的那间教室开始。他梦见自己正在走路,前方是姜有夏毛茸茸的后脑勺。


    在盛夏的阳光的照射下,姜有夏的头发像小动物,不是纯黑,有些栗色的光泽。四周没有风,但因为姜有夏走得急,头发也一晃一晃的。


    他这一次穿着天蓝色的T恤,领口看上去没有那么旧。姜有夏怕晒,所以他常常走在树阴下面,向非珩一直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不问我们去哪?”姜有夏突然之间回头对他说,“我不应该带你出来的,不过我叔母去医院了。我带你去看看大自然,你见过大自然吗?”


    向非珩在白得让大脑疼痛的阳光里看见姜有夏的脸,面颊鼓鼓的,眼睛睁得很大,耳侧有些微汗,说:“好热啊。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水塘。”


    紧接着,他们在站台等到一辆公交车,车上没几个人,他们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椅子又热又烫,空调没什么作用的从上方吹下来。姜有夏前面的乘客打开了少许车窗,风便吹了进来,使他们的燥热消解少许。


    “刚才数学老师来看我的作业,又骂我了,”姜有夏突然对他说,“他知道我想去城里,说我这个成绩,要是想走出和平镇,只能靠娱乐圈潜规则。而且我太笨了肯定记不住台词。傻大个,潜规则是什么?”


    “你知道吗?”姜有夏傻傻地问,“我没听过。”


    向非珩无法控制他的这具肉体,只是看着姜有夏如同蜜桃一般鲜嫩单纯的面孔,感到自己摇了摇头。


    “好吧,你等我一下啊,我查一查。”说完他低下头,打开手机的网页,搜了一下。搜出来的东西自然让他震惊,姜有夏就说“怎么这样啊”,看起来有点伤心,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公交车到站,他们下了车,走在村里的一条田埂上。四周是向非珩不认识的农作物,像绿色的芦苇,在风中飘荡。走了许久,来到一片全是野草的草坪,野草长势旺盛,高到姜有夏的膝盖。姜有夏回头,拽了一下向非珩的手腕,说:“跟我来。”


    他们穿过了野草坪,脚踩在上面的感觉很陌生、微软,站不稳,细碎草叶刮着向非珩的小腿。他的经验告诉他,如果在这地方走得快一点,或者跑起来,小腿容易被草叶割伤。


    姜有夏把他拽到了草坪深处,有一个不规则的水塘,上面有些乱七八糟的绿色水生物。四周有几颗树。


    姜有夏和他一起,坐在那里,对他说:“这里现在没有别人来,我很喜欢。你是我第一个带来这里的人。”


    “傻大个,你说说看,如果我以后去找你,你会不会带我去你没带别人去过的地方?”


    向非珩坐在他身旁,并不说话,姜有夏也没有失落,他说:“其实我只是想去城里。因为我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省会,我只去过两次。你坐过飞机吗?”


    池塘边只有自然环境的杂音,没有人回答姜有夏。


    姜有夏在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头,丢进水里,说:“这样可以许愿。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可以许愿。”


    “对了,你知道吗,小时候是我哥带我来的,”他突然,“我哥会在树上给我量身高。”


    说完了,他站起来,指给向非珩看,有七八条印子,姜有夏说“是用钥匙划出来的。”


    在几道身高的刻痕下方,还有歪歪扭扭姜有夏三个字,笔画断续,不易辨认。姜有夏好像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告诉他:“这是我刻的。小时候写字不好看,虽然现在也不好看。而且用钥匙刻有点难。”


    “我给你也刻一个好了,”姜有夏说,“我现在力气大了肯定刻得比小时候好。”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选了一个头最尖的,在树干上很艰难地开始刻字,没刻几下,姜有夏说“啊,没电了”。


    世界沉了下来,就像向非珩曾经在梦中待过的那个废弃的游乐园,一切晦暗、昏黄,视野也含糊不清,他看到眼前的水塘变成灰黑色,树干也看不清楚刻痕和名字。


    而后忽然之间,铃音又开始作响,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像梦境世界的广播,不知在提醒他什么。


    四周越来越暗了。


    但在同时,向非珩变得很执着,即使清楚知道梦中,知道有关姜有夏的或许纯粹是虚假,他还是要看清楚树干上刻了什么,便靠近了树干,寻找许久。


    他先找到了刻痕,又看到了姜有夏刻的字。歪歪斜斜的“姜有夏”旁边,刻了个板正一点的“傻大个”。


    向非珩实在不知这个在他梦里持续出现的人是谁,只感到自己的占有欲和嫉妒之心前所未有的强烈,矮下身去在草地里翻找着,找到一块长条的、尖锐的石头,便起来,用力在树干上划着,将“傻大个”划去了,写上了“向非珩”。


    确认两人的名字排在一起,向非珩才终于满意,放下了石头,丢进水中,心中不乏得意地想,他破坏了姜有夏的刻字,可以满足姜有夏一个愿望。毕竟他是无神论者,也从不许愿。


    不久后,真正地醒来时,向非珩已经到家了。


    他下了车,看到姜有夏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便一边向电梯井走,一边回了过去。姜有夏接起来,问他:“老公,你是不是又喝太多睡着啦?”


    向非珩不说话,姜有夏便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再帮我找手机好了。我决定做一个日更的博主。”


    “博主这么努力,以后进娱乐圈不是梦。”向非珩可能是还在想着他梦里的场景,随口说。


    但是诡异的是,姜有夏沉默了几秒钟,才轻声说:“你也不要这样笑我。”


    他的声音有点轻,或许本就因为向非珩从下午到晚上都没和他联系而忐忑,情绪也变得不太好。


    向非珩直觉有异,马上解释了一句,说“我是开玩笑”,顿了顿,补充:“老公可能真是喝多了。”


    姜有夏在那头“嗯”了一声,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他才打破沉默,换了话题:“你的攻略我真的看啦,那些景点我都可以去的。”


    “好,那你回来了我们定日子。”


    向非珩没再拷问姜有夏具体的攻略细节,明明该说晚安,却还不想说,听着姜有夏的呼吸声,像他陪在身边,等着电梯,忽然之间酒意又莫名泛起来,向非珩听见自己冲动而毫无逻辑地问姜有夏:“你有没有认识过一个人,绰号是傻大个。”


    “啊?”姜有夏在那头惊讶地问,过了一小会儿,又说,“什么,我不知道。”


    “怎么了?”姜有夏追问,“你在哪里听说的啊?”


    电梯门开了,发出提示音,向非珩看着手中的电话,没有往里走。


    他发现姜有夏在骗他。


    第24章 R24,E09,I08


    晚上十二点,姜有夏本来睡眼惺忪,是怕向非珩酒醒找不到他,才勉强地打着毛线维持清醒。


    没想到打个电话,冷不丁被向非珩吓了一跳,完全醒了过来。


    向非珩听到他的否认,在那头足足安静了半分钟,这半分钟里,姜有夏听到那边电梯开了又关,在转得不是很快的脑子里,把所有的解释想了一遍,都没找到什么体面的说法,然后向非珩开口了,说:“姜有夏,给你十分钟,和我说实话。”


    向非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奇怪的激愤,这个语气,以姜有夏对他的了解,觉得他可能是真喝多了。


    既然喝这么多,说不定明天早上一起来直接把这事忘了,姜有夏说了也是白说,心情放松了一点,先柔声劝慰:“老公,你别生气,这件事情很复杂,你先回家吧。你可不可以跟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向非珩好像终于进了电梯,在那头“嗯”了一声,说:“你哥告诉我的。”


    姜有夏确实没说实话在先,但向非珩也在骗人。姜金宝那时都在汽修厂打工了,三个月不回一次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觉得向非珩会找唯一的知情者李远山了解,不知向非珩是哪里获得的消息。


    其实,这本来不是大事,非要说也可以说,甚至刚认识的时候,姜有夏是有点想坦白的。但是他们在一起得太快,又一直很好,似乎什么时候说都不合适。姜有夏脸皮薄,很害羞,也一直觉得,反正是以前发生的事情,这么难以启齿,最后就真的没有说。


    “怎么不说话了?”向非珩好像到家了,又在那头很在意地问,“你先告诉我,有没有这个人。”


    姜有夏正在思考,被向非珩一打断,愣了一下,未经思考就如实说:“有的吧。”


    “……”


    姜有夏听到他在那深呼吸,觉得他应该是特别生气,心里有点慌张,觉得现在这场面,恐怕比最复杂的毛线团还要难解。


    安静了一会儿,向非珩又开始质问:“又不说话了,在编什么理由?”


    “不是啊……”姜有夏有点无奈,先好声好气地说:“老公,我觉得你今天喝太多了,不适合说这个,可不可以等我过完年回来再说。”


    一方面,是他表达能力没那么好,觉得电话里讲不清楚。另一方面,以往他这样说,都可以把向非珩暂时哄好一点。


    但是向非珩听完,非但没有领情,反而更恼怒:“姜有夏,什么借口你要找五天那么久?准备当主播的缝隙里抽空想怎么糊弄我?”


    “我没有啊……”姜有夏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马上解释,“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怎么编。”向非珩在那边自以为正确地纠正。


    姜有夏起初只是很懵,只因他不擅长表达和讲故事,也有点逃避。但是现在变得有点茫然。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向非珩今天晚上说话一直夹枪带棒。虽然姜有夏神经比较粗,不容易受伤,被向非珩这样说,其实还是会难过的。


    想了半天,姜有夏只能问:“那我现在说,你讲的那个人是你,你会相信吗?”


    “……”向非珩静了一会儿,说:“你还是重新编吧。”


    向非珩放完狠话,却不挂电话,硬生生在那头耗着。


    姜有夏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突然提示他哥给他打电话,他就和向非珩说:“我哥来电话啦,我先接一下啊。”


    向非珩才默不作声地挂了。


    接起来,对面是嫂子,问他:“小夏,我和你哥点了外卖鸡公煲,你来不来吃?”


    姜有夏没什么胃口,而且他刷过牙了,但他想转移注意力,就说好,起身穿了睡衣。


    走出房间门,爸妈已经睡了,客厅一片漆黑,他想起大年初一的晚上,向非珩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新年的广场,从皇冠轿车的后备箱拿出大包小包的礼品,和姜有夏、姜金宝一起上楼。其实是一周以前的事。


    向非珩对姜有夏的爸妈进行了一场曲折的欺骗,在清晨独自开车落寞地离开,也只是几天之前。


    ——这个新年。


    姜有夏摸摸索索地经过沙发,轻手轻脚开门,钻进楼道,按了电梯,心想,这个新年,过得比任何一年都漫长,都复杂。好像什么事都挤到了一起,什么秘密都被揭开,将像爆竹一样迸发开来。


    他觉得向非珩很双重标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但是又很难对向非珩生气,因为向非珩性格如此。他成长的环境和姜有夏不一样,很孤独很动荡。在感到不安全的时候,向四周实施压迫和侵略,好像是向非珩的本能。


    或需要他们现在真切地待在一起,姜有夏可能才有办法安抚向非珩吧。可以吗?他不知道。


    来到姜金宝家里,刚进门就闻见了香味。小侄女已经睡了。餐厅上摆着两个很大的塑料外卖盒,跟脸盆一样大。


    “你嫂子又点多了。”他哥说,“赶紧坐下吃。”


    鸡公煲是一家老字号,姜有夏去江市之前,他们就老一起点宵夜吃。姜有夏本来以为自己吃不下,一吃起来,发现好吃的东西还是很好吃,根本停不下来。


    姜有夏在江市从来没找到过这么好吃的鸡公煲,立刻发誓要多吃点,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到。他开始埋头猛吃,把鸡肉、拌面,甚至辣椒都往嘴里塞,对自己说姜有夏快点吃。直到他哥突然说他“怎么突然饿死鬼投胎”,才发觉自己在暴饮暴食。


    他的筷子停下来,又听到他哥问:“姜有夏,你和向非珩到底聊过没有?”


    “嗯,聊过了。”姜有夏抬头看看姜金宝。


    其实可以再多说点,但是姜有夏不想提起他,就不再说下去。


    不过他哥没想放过他:“他到底去不去首都?你们打算怎么办?”


    姜有夏只好老实交代:“说先带我去首都旅游一次,如果我不喜欢,就想一想别的办法。”


    “又去?”他哥很夸张地瞪大眼睛,“还去?那地方克你。”


    “没有啦,”姜金宝这么说,姜有夏就忍不住替首都说话了,“现在那边空气好多了,早就没有雾霾了。而且冬天有暖气,很舒服。”


    他白天间或有搜一些功课,找些别人对首都的溢美之词。还问了人工智能,先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很礼貌地问,搬到首都去对他会有什么好处,让人工智能替他想想办法。人工智能给他提供了很多情报,还建议他和老板商量,到首都开个分店。


    “还暖气,不得把你干得流鼻血?”他哥又说,“你空调房待久了都流鼻血。”


    “哪有流鼻血。”姜有夏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又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还在维护他不想去的地方。


    “确实流过。”嫂子一锤定音地作证,姜有夏又低下了头。


    “还真想跟着去,”他哥又说,“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这下姜有夏真的有点吃不下了(也可能是吃太多吃饱了),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机。


    如果在平时,他肯定会给向非珩拍个鸡公煲的照片,分享一下他的宵夜,但是他们现在应该在吵架,他就不知道发过去,会不会让向非珩觉得他在转移话题,然后越来越生气。


    而且他也不想发。


    姜有夏又想,要不要给向非珩写一段很长的话,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讲清楚发过去。在开端的构思上就卡住了,一直绞尽脑汁思考,最后他哥让他别坐在那里发呆了,吃完赶紧去睡觉。他只好下了楼。


    晚上向非珩睡觉时,时不时睁开眼,拿起手机,检查有没有姜有夏发来的新消息。早上醒来,还是没有消息,向非珩意识到,姜有夏开始和他冷战了。


    因为他昨晚酒后的口不择言。


    他的确是喝得太多,对对话记得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自己又做了梦,和姜有夏打电话吵了起来,或许是他单方面的发泄,说话一定很不好听。以及确定了,虽然说来离奇,的确是有“傻大个”这么个人。


    向非珩觉得很诡异,这几天他的大脑似乎不是很对劲,隐有些忧虑,便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替自己约个体检,打算确认情况。而后努力回忆着和姜有夏的对话,思索想该怎么重新开启话题,淡化姜有夏的伤心。


    出发去公司之前,向非珩忽而间想起,自己昨天本该帮姜有夏看看,他的旧手机是否还能充电,便去了书房。


    姜有夏的旧手机就在放软尺的那个抽屉,向非珩前天见过,厚厚一叠,也不丢掉。


    向非珩之前就说过他,不要的电子产品赶紧找扔了,但姜有夏恋旧,听了向非珩的话,一声不吭。


    这些旧东西原本放在卧室的抽屉里,向非珩最近很久没见过,以为姜有夏突然听话了,前天去拿软尺,才知道姜有夏只是换了个地方窝藏。


    司机已在楼下等待,向非珩不知姜有夏说的是哪个,便干脆拿起那一叠五个手机,都带走了。


    抵达公司,开会之前,他先让助理找了几条线,把每个手机都插上充电,准备检测是否能开机。


    到时拍一张照片,他的办公桌上摆了整整五个手机,给姜有夏发过去,姜有夏想必会很感动。昨晚的不快,便也这样过去了。


    会后,徐尽斯还有些事要和他汇报,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被他办公桌的盛况惊吓到:“改行卖手机了?”


    他掂起姜有夏最旧的那个手机,以震惊的目光,上下打量向非珩,仿佛向非珩是一个全新的人:“向总,你以前落魄过?”


    “有夏的,”向非珩懒得和他解释,“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忙。”


    徐尽斯还在看那些手机,拖拖拉拉把项目的问题说完,向非珩便把他赶走了,尝试将这五个手机开机。


    幸运的是每一个手机都打开了,向非珩让屏幕都亮起来,摆在桌上,拍了一张,发给了姜有夏:【检查过了,都能充电。】


    姜有夏没有马上给他回复,向非珩的情绪便降下来一些,等消息的时候,摆弄了一下姜有夏的手机。


    这几年,每当出了有意思的新款手机,向非珩都会给他买,因为姜有夏喜欢拍东西。


    最旧的那个手机,向非珩只见他用过两个月,刚谈恋爱就给他换掉了,姜有夏说用了很多年,里面有很多回忆,还很宝贝地放在那里。


    当时姜有夏的手机有密码,是0000,向非珩一直嘲笑他,问他用这个当密码的意义在哪里,他最后就不设密码了。


    向非珩有些怀旧,打开那个手机,看了看相册。姜有夏长得好看,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拍的人,手机相册里有八万多张相片和视频。


    向非珩记得那时候自己看到之后,忍不住笑他“这山寨机容量是大,八万多张都不用云端储存,不知道有色狼的时候能不能当防狼电棒”。


    姜有夏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又被他逗笑了,脸贴在他肩膀上,耳朵变得很红。向非珩第二天就给他买了新手机。


    向非珩翻了这台手机的照片,最后使用的两个月,有许多是在拍向非珩,没有给向非珩发过。


    刚认识的时候姜有夏在路边等向非珩去接,拍了那台徐尽斯的车。拍了向非珩的背影,拍了向非珩盖在他身上的衣服。


    再往上翻,就是他们认识之前的事了。姜有夏在江市拍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毛线针织技巧截图,剪了一半的探店视频,租房合同,路边的野猫。


    向非珩点了最上方,让相册跳到最早的时间。


    他看到了一大堆像素很低的,乡村独有的照片。花花草草,田埂教室,学画画时的各种作品,石膏像,夜晚还剩两三个同学的画室。姜有夏高中数学考卷照片。


    考了八十五分,满分一百五。


    向非珩觉得好笑,放大看了看姜有夏做错的题,发现姜有夏的数学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差。有些复杂的题没有学会怎么解,简单的题都做得很好,把每一条步骤都列在旁边,写得很清晰,也很认真。


    姜有夏高中上学挺认真的。


    向非珩慢慢往下翻,翻阅姜有夏没有给他展示过的少年时期,看到姜有夏的水杯,他的新床单,网购的毛线团,他的绘画作业,还有一些老师夸赞他进步快的聊天记录,最后突然翻到一个熟悉的建筑。


    这是好几张网页截图。似乎是姜有夏自己在做旅游攻略,因为截图的内容是如何坐地铁到博物馆。以及买票的几种方式。


    图上的建筑,是向非珩发给姜有夏的PDF里,因为他自己不感兴趣,而没有放入的首都博物馆。


    第25章 I09,R25


    “今天是我出发去首都的日子。为什么选今天出发呢?因为我计划先把寒假作业做掉一半。


    “不过数学和物理这次的寒假作业都有点难,昨天晚上我做到十点半,还是没有做完,最后我多做了两个单元的英语。”


    长达一分钟的视频,拍摄一片尘土飞扬的停车场区域。视频是十年前平价手机的画质,有一种老式dv的质感,仿佛有一张带模糊效果的蓝绿色滤片,始终糊在摄像头上。


    姜有夏的声音同样有点含糊,与向非珩梦中很相似,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他在视频里说的那么多话,都像是在转移注意力,想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向非珩对这一点很了解,没想到姜有夏十来年前这样,十来年后也没改。


    看完了这个视频,向非珩觉得很有意思,刚想看下一个,助理敲门进来:“向总,已经和医院联系好了,神经外科正好有专家在,是江市大学的博导,吴医生,我看着行程的空档,给您约了下午两点的检查。您看是不是合适?”


    “可以。”


    正式返工的第一天,工作本也不多,向非珩不是一个讳疾忌医的人,且确实觉得最近的梦有些过于频繁,不想拖拉。中午和徐尽斯吃了顿简餐,两人先是交流工作,最后,向非珩才告诉他,自己下午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徐尽斯想再多问,向非珩先道:“不用担心,小事情。”


    饭后休息一小会儿,他便出发,去了助理预约的医院。


    从公司到医院的路上,向非珩又看了一个视频。是十六岁的姜有夏乘飞机。


    姜有夏缩在椅子上,拍舷窗外面的跑道和草坪,用气声恐惧地问:“飞机起飞之前,机油的味道这么大是正常的吗?”


    这时候,姜有夏给他回短信了:【太好了谢谢老公,那等我回来找一下素材,我想剪一个我来江市这两年的视频。最近网上很多人都在剪这个。】


    【很好。】向非珩回他。同时在心中确认昨晚的事一定是过去了,也放心少许。虽然还是记不起他们具体吵了什么。


    现在想想,“傻大个”没准只是姜有夏那些同学之一,或许明恋过姜有夏,所以姜有夏瞒着向非珩,怕向非珩吃醋。


    其实向非珩岂是这种人,他并不常常对姜有夏充满追求者这件事生气,只是有时对方太过分,姜有夏又不擅长拒绝,他才会出手制止罢了。


    到了医院,向非珩先与吴医生简述了自己的病史,还有最近频繁做梦的情况,稍作犹豫后,也提到了骑士铃。说第一次不正常的梦,是听到了在聚会上朋友送的铃的铃声。


    吴医生也查看了他带来的旧病例,简单判断后,建议他先做一个脑部的磁共振:“向先生,因为你有脑部手术史,不能掉以轻心。”


    向非珩便被带去了放射科。因手术后,他每年都定期复查,对脑部磁共振的检查很熟悉,躺在扫描床上,机械地配合放射科医生的指令,不由地想姜有夏。如果姜有夏已经回来了,会不会请假来陪他看医生。


    不过向非珩一惯坚强,即使姜有夏在江市,只要检查没问题,也不会让他知道。


    做完磁共振,向非珩先是看见放射科的医生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多久后,吴医生亲自来休息室找他,建议他住院检查。


    按照吴医生的说法,从他的报告上看,不像很明显的复发,不过向非珩最近的症状确实有些奇怪,最好还是住几天院,把能查的都查了,最主要是查个放心,还让向非珩把他的摇铃带来,他想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向非珩差使助理去他家里拿,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抽空来做个检查,竟住进了病房。


    按照医生的建议,向非珩得在医院待三天。


    他亲自打了几个电话,取消了这几天的见面,改为线上或电话会,安排完一切,已是五点半。


    徐尽斯从公司来看他,见向非珩穿着病号服的模样,吓了一跳。向非珩心态平稳,反而安慰了他几句,他便欲言又止,最后问:“你家有夏什么时候回来?”


    “看见你这样,不得心疼死。”他又感慨。


    “正月十四。”向非珩心中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没打算告诉姜有夏。也庆幸自己是今天来查,正好能在姜有夏回来之前结束住院,便不用想什么借口骗他。


    徐尽斯走后,向非珩吃了医院的晚餐,姜有夏给他打视频过来,他不能穿着病号服接,就没接。


    过一会儿看到姜有夏给他发:【老公,你在忙吗?】


    医院的单人病房条件还不错,和他高中时住的不可同日而语。高中时,他在首都最好的公立医院开刀,病房紧缺,手术前一天住在走廊,后来住在三人间。手术出来的观察期混混沌沌,复健的整三个月,对他来说都好似比梦还要更不清晰,只知道复健人员,和当时的刘阿姨对他尽心尽力,才让他能够及时回学校上课。


    独自住院,不可能不感到孤独,向非珩不免很想姜有夏。但他却不能接视频,不能见到姜有夏的脸,便回复:【忙。】又问:【在干什么?】


    【在备课了!】姜有夏给他发了几张截图,是他的编织课程的设计。


    用备忘录做得很简陋,他说:【俗话说人要有始有终,就算是最后一次在店里上课的话,也要好好备课。】


    【原来已经想好要和老公去首都了?】


    姜有夏不回复了。


    向非珩知道他肯定是被问得有点不知所措,后悔自己说话有漏洞,而后大脑慢慢地超速运转着,想编点什么来把去不去首都的问题糊弄过去。


    果然,五分钟后,姜有夏选择直接生硬地转移话题:【老公,我下午还是去打牌了,输了好久,刚开始赢就被我哥叫回来吃饭了。】


    【老公我想你。回家倒计时5天!】姜有夏又说。


    向非珩觉得好笑,故意没有再回,拿起姜有夏的旧手机,接着观看他十六岁时的首都历险记。


    从高中到工作,姜有夏像是成熟了一点,至少已经从一个没坐过飞机的学生,变成了江市还算时尚的手工商店的副店长。也像没有太大变化,依然迟钝,笨拙,常常一惊一乍,会被一些世界上很平凡的东西吸引,倍感新鲜地驻足观赏。


    依然是一个不完全属于城市的村里人,住在城市里,却永远为这座城市的一切而惊喜,害得本对世界上一草一木不感兴趣的向非珩,也得陪他欣赏。


    前往首都的飞机起飞后,姜有夏又拍了两个视频。拍了云层,还有很远的地方飞过的另一架飞机。


    下飞机后,姜有夏一个人拍着视频往前走,起初是沉默的,走到出口,经过柱子,可能是人少了一点,向非珩听到姜有夏说:“我会见到你吗?”


    “好紧张啊。”姜有夏轻声说。


    向非珩是认得这种情绪的,因为姜有夏常常对他表露。他听到姜有夏的呼吸,可能是错觉,以这台手机的能力,是不该能够录到他的呼吸声。但向非珩也听到姜有夏的心跳。


    “会吗?”姜有夏又轻轻说,“我要去坐地铁了。傻大个。”


    这时候,护士推门进来,替他采血。向非珩没感到太多疼痛,而后吴医生也来问诊,简单地介绍了明天要做的检查,也开了检查单,要他好好休息,问他需不需要提供些助眠手段。


    “可以,”向非珩听到自己和吴医生交流,“最近确实睡得不太好。”


    吴医生便给他配了睡眠药。过了一小会儿,护士给他把药送了过来。


    向非珩又看了三段姜有夏在首都的视频。


    姜有夏在地铁里拍了自己的鞋子,是一双还算新的黑色球鞋,向非珩看到他的裤子,姜有夏的飞机不赶巧,赶上晚高峰,被人挤来挤去,第二段视频里,黑球鞋被不知谁踩脏了。


    第三段视频,是姜有夏在找他的酒店,从地铁站的出口走出来,在灰扑扑的马路上四下张望,嘟嘟囔囔,说“在哪里呢”,“好难找啊”。


    “哇,有一所高中,”姜有夏说着,停了下来,好奇地看了一会儿,神秘地对着手机轻声自言自语,“你会在这里上学吗?”


    看到这里,向非珩还是把手机锁屏了。他觉得于情于理,他不应该再看下去。这是姜有夏的隐私,而且是完全与他无关的那一部分。


    现在和姜有夏在一起的是他,所谓的傻大个不过是姜有夏人生的一段插曲。这就足够了。有些事如若真的发生过,不能也不应该去细究。


    但是他又无端端想起自己在姜有夏去首都时,应该在干什么。


    手术结束半年多,通宵达旦地忙着学业与学校活动,忙得没有时间吃饭。家里阿姨做的宵夜,是他唯一能够不那么匆忙地吃的那一顿。他那时的世界是黑色的,蒙着深重的阴影。


    然而在向非珩没有一天休息日的寒假,姜有夏背着双肩包,来到首都,偷偷寻找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用如此痴恋的语气。


    向非珩当然想给姜有夏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只是怕说着说着,自己又说些难听的话,让姜有夏伤心,或者问得太多,反而亲耳听见姜有夏诚实地说出那些他并不想知道的过去,所以没打。


    最后他把睡眠药吃了,关了灯,躺在病床上。空气里没有任何不好的气味,但睡意还没有降临,他就打开了聊天软件的收藏夹,听了一些存起来的短语音。


    他听到姜有夏在不同的时间、场合对他表白,“老公我爱你”,“我好想你”,而后告诉自己,那些事没那么重要。只要姜有夏此刻是他的爱人,只要姜有夏此刻爱的人是他就行。


    虽然他在乎,也不可能不在乎。他自己既不是姜有夏唯一喜欢过的人,也不是第一个让姜有夏鼓起勇气,前往首都的原因。


    而姜有夏是。


    他唯一喜欢的,是第一个,他只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笨笨的老婆忧伤的他 旧旧的手机破碎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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