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雨夜
禁闭室在书院最偏僻的西庭角落,常年无人踏足,一度被用来当杂物间使用。
白乐曦被送到这里后,愣了一会。他有些难受,因为白羿的不被认可,也因为姜鹤临。回想他站出来指证自己的那一刻,自己都懵了。
“哎”
他把头上的小冠取下来,拿在手上看着。这是早晨金灿给他束上的,因为今日的祭祀,大家都隆重收拾了一番。没想到,临收尾了还发生这样的事情。
黑漆麻乌的房间里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自然光亮。还好,送他来的直学给他留了个满身泪痕的蜡烛。
虽说是禁闭室,但是房间很大。堆放在此处的旧桌椅、大量破烂的书本以及各种教学文件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举着蜡烛,随手翻看着这些泛黄的书本和文件,大多都是历年来这里求学的学生上交的功课。他忽然有了主意,把蜡烛粘放在身旁的旧椅子上,蹲下来翻找不停。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了写着白羿,韩慈名字的功课本。他立刻拿出来,拂去了上面的灰尘和污渍。他摸索着白羿的名字,哽咽着吸了吸鼻子。索性一屁股坐在烂草席上,打开了功课仔仔细细看着。
长夜漫漫,烛光微微摇曳,外面的雨声淅沥沥下着一直没有停。
外面雨大,姜鹤临侧身让裴谨进来说话,但是裴谨并没有要进屋子的打算。姜鹤临看着他的眼睛,心虚地低下头。
“裴兄找我何事?”
“学生中唯有你我具备仿写笔迹的能力。”裴谨直言,语气非常笃定,“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要不要交代。过后,我若看不到你出现,我会跟院长说这件事是我做的。他们必然不信,会为了我彻查下去,你认为他们会不会查到你?”
“我我”
裴谨并不想听他狡辩,拂袖而去。姜鹤临走出房间,看着他向院长的书斋方向去了。他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书斋里,陆如松抬头看裴谨:“你怎么突然对那件事感兴趣了?”
裴谨回答:“学生只是想知道。”
陆如松放下手中的笔,捻了捻衣袖子:“四年前吧,白羿将原本赈灾的官银挪到军营后续就被人参到了朝廷,说他贪赃枉法,勾结平昭意图叛国。先皇大怒,将他拿下问罪。在审期间,长公主向太后求情无果自刎谢罪没过多久将军府就被抄家了。白乐曦也就是那个时候去了边境服役算起来,当时勉勉强强也才十二岁而已。”
裴谨沉默了一会,问出了让陆如松吃惊的问题:“那白将军的罪行,是真的吗?”
陆如松看了眼门口,确认无人:“具体的事情,除了当年的人谁也不清楚。裴谨啊,你平时不会对这些感兴趣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
裴谨正要说话,书斋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浑身湿淋淋的姜鹤临闯了进来,他一看裴谨端坐在此,咽了口唾沫。疾步走到陆如松案前,噗通跪下。
“院长,先贤祠的事情是我干的!”姜鹤临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以及裴谨的威慑,终于开口了,“是薛桓,他因为之前白乐曦让他出丑的事情怀恨在心,借机报复。他让我模仿了白乐曦的笔迹,做了罪臣的灵牌偷偷放进了祠堂里。”
陆如松和裴于烟鱼尾谨听了他的话,并不感到意外。薛白两人早已积怨,书院里的人多少都知道。只是居然拿祭祀大事做文章,实在是放肆。
“你就无辜吗?”陆如松有些生气,“他让你做,你就做吗?我听闻白乐曦平日对你多加照拂,你怎会如此难道我书院招来的三甲学生,品行竟是如此低劣吗?”
姜鹤临羞愧难当,泪如雨下:“院长,薛家对我有资助之恩,我实在难以拒绝他。我自知做下这种事,对不起白兄,对不起书院,也对不起各位师长的信任。现在,我也背信了薛家还请院长狠狠地责罚我,无论给予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接受。但是恳请院长,不要赶我出书院,学生真的知错了!”
姜鹤临重重叩首!
陆如松看了一眼裴谨,他表情淡漠的好像一早就知道此事。恍然就明白了:我说呢,这大晚上一个个的
陆如松正要发话,突然门又被推开!
“院长!”金灿扯着嗓门也闯进来了,他好像都没看见裴谨和姜鹤临也在此。闭着眼睛也是噗通一声跪下,“院长,是我干的,这事是我干的,您快把乐曦放了吧。”
陆如松又好气又好笑的:“哦?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金灿一门心思只想赶紧把白乐曦弄出来,连个理由都没编出来就跑过来顶罪了。他这会才看见还有其他人在场,尤其是看到姜鹤临叩首在地,也是懵了:“唉?”
“你们哦”陆如松伸食指一个个点过去,“都放肆!”
不知道睡了多久,门锁的响动声吵醒了白乐曦。他坐起身来,蜡烛已经燃尽,周围一片漆黑。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雨后清晨,秋日的亮光一下子照进来。他抬手遮住眼睛,头晕目眩。
“哎呀,白兄,白兄。”是金灿,他上前抓住白乐曦的双肩,“白兄,你没事吧。”
“元宝?”白乐曦疑惑,“你怎么也”
“都弄清楚了,弄清楚了,书院放你出来了。”金灿搀扶起他,“走走走,咱们回去了。”
关了将近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白乐曦双唇发白,双腿发软,刚站起来整个人就挂在了金灿的肩膀上。
“我的白兄,你受大委屈了。”金灿扶着他向外走。
走出禁闭室,眼睛还是无法适应光线,白乐曦把整张脸都埋在了金灿的肩膀上。外面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嘀嘀咕咕。
不远处,裴谨看着他走出来,松了一口气。
两人回到舍间,金灿去饭堂端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米粥和点心回来。可能是饿到极致失去饥饿的感觉了,白乐曦没什么胃口,只是拿着勺子将米汤喝了一些。
“到底怎么回事啊?”白乐曦问。
金灿愤愤:“我气着呢,说不清楚。院长说了让你先好好休息,等好了再去找他,他会跟你说的。”
“哦,好吧。”白乐曦咳了两声,放下了勺子。
“哎呀,你肯定是病了。那鬼地方又脏又破,阴气还那么重。”金灿起身,“你等着啊,我喊太夫来给你瞧瞧。”
“哎,不用了,我睡会就好了。”
“要的要的。”金灿不由分说,跑出去了。
白乐曦只觉浑身发冷无力,他艰难地爬上床裹上了被子躺下。昏昏欲睡,半梦半醒。
“支呀——”门被推开了。
是金灿回来了吗?白乐曦想看看,可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有人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背在自己的额头上贴了贴,凉凉的,很舒服。接着又拿起自己的手腕,指尖按住脉搏。
是谁?是太夫吗?
白乐曦努力地睁眼睛,模模糊糊的,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形低头看着自己。好像是,好像是
“裴裴兄?”
汹涌的睡意将他的眼皮再次合上,白乐曦整个人沉沉地进入梦乡了。
是夜,在山下镇子玩耍了一日,此时正要回自己舍间的薛桓被人拦下来了。
他抬头一看:“裴谨?”
裴谨冷着一张脸。
薛桓挤出一点笑容来:“不知裴兄有何指教啊?”
裴谨不屑拐弯抹角:“你不要再为难白乐曦,他对你没有任何阻碍。”
薛桓收起了笑容,眼中有了怒气:“裴兄,我们两家可一向交好啊。你这是要于我为敌吗?”
“无人要与你为敌。但是你再胡闹下去,所有人都会远离你。”
裴谨转身,头也不回走了,薛桓气极,一拳打在柱子上。
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要跟一个罪臣之子交好?他白乐曦究竟有什么魅力??
白乐曦被饿醒了,睡了一觉发了汗,整个人精神多了。
“乐曦,你醒了?!”金灿守了他一天,“大夫说你发了热气,来来来,快把药喝了。我热了一遍又一遍,赶紧趁热喝了。”
白乐曦不忍拒绝,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苦得要命的汤药。然后他就一直喊饿,坐在桌子前吃掉了金灿给他准备的饭菜。
金灿简单地跟他说了下这次被冤枉的事情,听得白乐曦沉默良久。
“夜深了,你明日再去找院长吧。”金灿建议道,“反正这次一定要把薛桓跟姜鹤临那两个小人,狠狠责罚一顿!”
白乐曦吃饱喝足,心中的怨气也消散殆尽:“小姜他也是有苦衷的。”
“你可别算了,说了你又不听。”金灿翻白眼。
白乐曦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睡着的时候,裴谨来过吗?”
“裴谨?”金灿摇头,“没有啊,他怎么会来他平日最烦你了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没来吗?那是自己做梦了吧。
白乐曦无意识摸了摸胸口,忽然一愣,慌道:“哎?我东西呢?”
“什么呀?哦,课业本对吧?”金灿起身,去他的床头,“我拿出来放在你枕头旁边啊,喏?”
他把课业本递给白乐曦,看着他宝贝似得摸来摸去:“我看到上面写的名字了,白羿是你爹吗?”
“嗯!”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读书了。”
白乐曦会心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