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再次稳定下来,依旧是那片灵韵花坡,那棵“守静古木”。
但气氛,却与前几次截然不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空不再是晴朗的蔚蓝或绚烂的橘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红与深紫交织的诡异色泽,仿佛被无形的怒火和血腥所浸染。
狂风呼啸,不再温柔,而是如同鬼哭狼嚎,将花海撕扯得七零八落,花瓣与泥土混杂着在空中狂舞。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暴戾、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可怕能量波动。
朱浪“出现”的位置,距离那棵古木不远。
他第一时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心脏狂跳不已。
只见在古木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
那是苏慕白。
但……又不是朱浪熟悉的、任何一个阶段的苏慕白。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最盛的年纪。
然而,此刻的他,一身月白长袍已被鲜血和污秽浸透,多处破裂,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墨发狂乱地飞舞,那张俊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痛苦的扭曲和疯狂的戾气。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再也看不到昔日桃花眼的风流韵致,只剩下无边的杀意、愤怒、以及一种即将崩溃的绝望。
“呃啊——!!!”
苏慕白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声波裹挟着恐怖的能量,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坍缩,形成一道道漆黑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空间裂缝。
花海瞬间被撕碎、湮灭,大地崩裂,露出下方深邃的黑暗。
走火入魔!
而且是极其严重、已经彻底失控的走火入魔。
朱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苏慕白真正的、暴走状态下的恐怖力量。
那种混乱暴戾的气息,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仿佛随时能将这整个记忆碎片、连同他这个“旁观者”一起彻底撕碎。
“为什么……为什么出不去!!师尊——!!!”
苏慕白的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不解。
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空间屏障,那是他师尊留下的最后枷锁,也是他心心念念要打破的界限。
然而,似乎就在他即将成功的前夕,某种心魔被引爆了。
或许是长久孤寂压抑下的爆发,或许是修炼中出了岔子,又或许是……在触及界限真相的边缘,窥见了某些他不愿面对、无法承受的东西。
“轰!!!”
又是一道更加恐怖的能量冲击从他身上爆发。
这一次,直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空间坍缩”。
可怕的吸扯之力瞬间蔓延开来,不仅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甚至开始影响到整个花坡空间的稳定。
天空中出现了巨大的、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不好!”朱浪心中警铃大作。
虽然他是意识体状态,但在这记忆碎片中,如果空间彻底崩溃,天知道他的意识会落到哪里,会不会直接湮灭。
海浪可是说过,有精神冲击和污染风险的!
他想“躲”,却发现那股坍缩的吸力竟然对他这个“旁观者”也产生了影响。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被拉向苏慕白所在的中心。
同时,一股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波动,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我靠!!海浪!海浪!救命啊!」朱浪在心中狂喊,但毫无回应。
海浪说过,进入记忆后链接会中断。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卷入那可怕的空间坍缩之中,朱浪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难道他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因为窥探苏慕白的记忆,被走火入魔的他无意中“误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棵一直静默无言的“守静古木”,忽然爆发出一阵柔和却凝实的翠绿色光芒。
光芒如同一层保护膜,瞬间扩散开来,将朱浪的“身体”轻轻推开,同时也暂时抵挡住了那坍缩中心最恐怖的吸力和意念冲击。
是古木在保护他?还是这段记忆本身的“自愈”或“保护”机制?
朱浪来不及多想,他惊魂未定地“站”在古木散发的光晕边缘,看向风暴中心。
只见苏慕白似乎也被古木突然爆发的光芒刺激了一下,赤红的双目猛地看向古木,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连你也要阻我?!”
他嘶吼着,竟然调转枪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如同利刃般斩向“守静古木”。
“不要!”朱浪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虽然知道无用。
“嗤啦——!”
漆黑裂缝斩在古木的翠绿光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光晕剧烈震荡,明灭不定,古木粗壮的树干上,竟然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焦黑的痕迹。
仿佛受伤般,古木的枝叶发出一阵哀鸣般的沙沙声。
看到古木“受伤”,苏慕白赤红的眼中,那疯狂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抱着传承匣子、在树下哭泣的幼小自己,看到了那个日复一日、对着古木倾诉、将它视为唯一伙伴的年少时光……
“师……尊……”他口中无意识地呢喃,赤红的眼中,竟然滚落下一滴混杂着血色的泪水。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和迷茫。
天空中,那道被他疯狂攻击了不知多久的空间屏障,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发出一阵微弱的、温和的共鸣。
那是他师尊留下的、最后的力量,不是封锁,而是一种牵引,一种呼唤。
苏慕白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共鸣传来的方向。
他脸上的疯狂和痛苦剧烈地交织、挣扎。
“啊——!!!”
又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长啸,但这一次,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决然的、破釜沉舟的意味。
他不再攻击古木,也不再胡乱爆发力量,而是将所有混乱暴走的能量,不顾一切地、疯狂地灌注进自己对空间的感知与操控之中。
“给我——破——!!!”
伴随着这声用尽全力的嘶吼,苏慕白身前的空间,猛地坍缩、扭曲到了一个极致,然后——“噗”的一声轻响,竟然被他硬生生“挤”出了一个不稳定的、边缘不断流淌着漆黑裂缝和血色电光的“洞”。
那不是正常打破界限的通道,而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强行“钻”出去的方式!代价恐怕极其惨重!
苏慕白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片囚禁了他不知多少岁月、此刻已濒临破碎的花坡,身形化作一道混杂着血光与黑气的流光,一头撞进了那个恐怖的“洞”中,瞬间消失不见。
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那个不稳定的“洞”猛地向内坍缩、爆炸。
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冲击波,混合着空间乱流和苏慕白残留的疯狂意念,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守静古木”的翠绿光晕在这毁灭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瞬间明灭,最终彻底破碎。
古木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巨大的树干上裂纹密布,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朱浪首当其冲,虽然他所在的位置并非爆炸中心,但那股混合了空间乱流和疯狂意念的冲击波,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身体”上。
“噗——!”
朱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又像是被丢进了狂暴的漩涡之中,无数混乱的、血腥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画面和情绪,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尸山血海,“听”到了无数哀嚎,感受到了那种撕裂一切、毁灭一切的疯狂冲动。
是苏慕白走火入魔时残留的意念污染。
“啊——!”朱浪发出无声的惨嚎,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恐怖的负面情绪同化、吞噬……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一股温和而清凉的力量,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轻轻地、却坚定地护住了他意识的最后一点核心。
是海浪?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周围的一切——破碎的花坡、枯萎的古木、混乱的能量、血腥的画面——都开始急速地远离、模糊、最终化作无数流光碎片,向后飞逝。
失重感再次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沉沉的疲惫。
……
“师兄?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如同穿透重重迷雾的光,刺入了朱浪混沌一片的意识之中。
朱浪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天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是星陨湖畔熟悉的天空,阳光明媚,云淡风轻。身下是坚硬却真实的石台。
他回来了。
从那段惊心动魄、差点让他意识崩溃的记忆碎片中,回来了。
“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皎玉墨冷峻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急切,眼眸紧紧盯着他,见他睁眼,明显松了口气,但依旧充满担忧。
盛云也蹲在他身边,幽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关切,同样清晰。
朱浪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我……没事……”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上下酸痛无比,尤其是头颅,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又胀又痛,脑海中不时还会闪过一些混乱的、血腥的画面残影,让他忍不住蹙眉。
是意念污染的后遗症。
虽然最后被那股清凉力量护住,但冲击是实实在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师兄,你的脸色很不好。”皎玉墨伸手扶住他,眉头紧锁。
“你刚才突然昏迷,气息紊乱,额头发烫,怎么叫都叫不醒。发生了什么事?”
盛云也默默地将一个水囊递到他嘴边。
朱浪就着盛云的手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靠在皎玉墨的手臂上,喘息着,脑中飞快地整理着思绪。
他进入了苏慕白的记忆碎片,看到了他凄惨的童年,孤独的成长,以及最后那走火入魔、强行破界的恐怖一幕。
他差点被波及,意识险些崩溃。
最后……苏慕白成功出去了吗?他后来怎么样了?那段记忆戛然而止,他无从知晓。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朱浪最终选择用“梦”来解释,声音依旧虚弱,“一个……不太好的梦。梦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他无法,也不敢将记忆中的内容说出来。那是苏慕白最深的伤疤和秘密。
皎玉墨和盛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能感觉到,朱浪的昏迷绝不仅仅是“做梦”那么简单。
他周身气息的紊乱和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惊悸,是做不了假的。但他们也明白,师兄不想多说。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皎玉墨问,语气放缓。
“嗯,好多了。”
朱浪点了点头,感受着两位师弟真切的关心,看着他们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庞,心中那股因为记忆冲击而产生的惊悸、后怕、以及对苏慕白命运的唏嘘,仿佛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悄然抚平了些。
至少,他回来了。回到了现实,回到了师弟们身边。
玉墨和小云都在,这就够了。
至于苏慕白……朱浪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远处依旧安静的“听星小筑”。
那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前辈,内心深处,究竟埋藏着怎样一段血与火、孤独与疯狂的过往?
他不知道。或许,永远也不会真正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看苏慕白的眼神,或许会多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和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时空的复杂情感。
“我真的没事了。”朱浪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苍白。
“就是有点累,让我再歇会儿。你们……去修炼吧,别管我。”
皎玉墨和盛云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他虽然虚弱,但气息正在缓缓平稳,眼神也恢复了清明,这才稍稍放心。
“那师兄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在附近。”皎玉墨扶着他重新躺下,又给他盖了件外袍。
盛云也默默地将水囊放在他手边,然后退开几步,却没有离开,而是在不远处盘膝坐下,显然是要守着他。
朱浪心中温暖,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损耗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便沉沉睡去,这一次,是真正安稳的睡眠。
星光,再次洒落星陨湖。
听星小筑内,倚窗而立的苏慕白,目光仿佛穿过了墙壁,落在了石台上沉睡的朱浪身上,又似乎飘向了更远、更久远的时空。
他手中把玩着那柄玉骨折扇,桃花眼中光影明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窥见了么……也好。”
“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过,才知道有多难。”
“有些痛,总要有人记得,才不算白挨。”
他收起折扇,转身,背影在星辉下,显得有些孤寂,却又异常挺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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