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在记忆碎片中,时间的流逝本就难以揣度。
当朱浪的意识重新凝聚,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还在那片灵韵花坡之上。
夕阳依旧绚烂,将花海与古木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晚风温柔,带着熟悉的花香。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那个温馨宁静的午后。
然而,仔细看去,又有些许不同。
之前小慕苏白与师尊同来时,花海生机勃勃,古木苍翠。
而此刻,花海似乎更加繁茂了一些,那棵“守静古木”也更显遒劲,仿佛又过去了几年光景。
朱浪心中一动,难道时间点往后推移了?
他下意识地“躲”回了那棵熟悉的古树后面,虽然明知自己可能只是个虚无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哼唱声由远及近。
朱浪悄悄探头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正蹦蹦跳跳地朝着花坡跑来。
少年身量拔高了不少,穿着一身略显宽大、但浆洗得很干净的月白色旧衣袍,样式依稀可见是当年那件浅蓝色小袍的改大版。
头发依旧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一部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眼尾微翘的桃花眼。
他的脸庞褪去了些许幼稚,轮廓更加清晰俊美,但此刻脸上洋溢着的,却是一种明朗的、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与之前那个惊慌绝望、空洞疲惫的小小身影判若两人。
是小苏慕白!长大了几岁,而且……似乎恢复了“天真懵懂”的样子?
朱浪心中疑惑更甚。
难道之前那段惨痛的记忆被他“遗忘”或“封印”了?
还是说,这只是漫长孤寂岁月中,偶尔闪回的、对“正常”时光的虚假投影?
小苏慕白似乎心情极好,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开着粉色小花的枝条,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脚步轻快地跑向那棵“守静古木”。
他先是绕着古木转了两圈,又凑到树干前,踮起脚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粗糙的树皮,嘴里嘟囔着:“守静爷爷,我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新阵法哦!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聚灵阵,但我感觉比昨天流畅多了!”
他称呼古木为“守静爷爷”?
朱浪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在这与世隔绝、只有自己和一棵古木的空间里,这棵见证了太多、存在了万载的古树,恐怕成了年幼的苏慕白唯一可以倾诉、甚至寄托情感的“伙伴”。
“师尊说,等我彻底打破这里的界限,就能出去找他了。”
小苏慕白在树下坐了下来,背靠着树干,仰起小脸看着天边的晚霞,桃花眼中闪烁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可是……怎么打破界限呢?师尊留下的功法好难懂……我每天都有努力修炼,可总觉得还差得好远好远……”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古木倾诉。
夕阳给他精致漂亮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既有少年的朝气,又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淡淡的孤独。
朱浪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看到小苏慕白重新露出这样“正常”的笑容,他本该感到欣慰,可一想到这笑容背后隐藏的残酷真相——他的师尊早已化为星辰,这笑容很可能只是漫长孤寂中短暂的自我慰藉,或是记忆扭曲的产物——朱浪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
海浪所说的“轻微干涉”,难道就是让他看到这些不同时间点的记忆碎片,从而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就在这时,小苏慕白似乎说累了,也看腻了晚霞。
他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暗银色匣子——正是他当年从树下挖出的那个传承匣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里面并非放着什么神兵利器或绝世功法,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枚色泽温润的玉简,以及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普通的布口袋。
小苏慕白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闭目凝神,开始参悟。
他的小脸上时而露出困惑,时而闪过恍然,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舒展眉头。
显然,参悟师尊留下的功法并不轻松。
朱浪远远地看着,不敢打扰,也不敢靠得太近。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任何一点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引起不可预知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渐渐沉入山脊,暮色四合。
小苏慕白似乎终于从深沉的参悟中回过神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将玉简小心地放回匣子,又拿起那个布口袋,从里面倒出几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唔……今天试试用‘星辉石’布置聚灵阵吧,看看效果能不能好一点……”
他小声嘀咕着,开始在古木周围丈量步子,寻找合适的位置埋下石子。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但很认真,小小的身影在渐暗的天光下忙碌着,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专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浪看得入神,心中对小苏慕白的坚韧和聪慧暗暗佩服。
在这样的绝境中,独自一人,靠着师尊留下的传承,日复一日地修炼、摸索,这份心性,难怪日后能成长到那般境界。
或许是看得太专注,或许是心神被这孤寂而顽强的少年所牵动,朱浪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就是这一步!
原本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一颗“星辉石”埋入土中的小苏慕白,动作猛地一顿。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再是之前那种天真懵懂、或是沉浸在修炼中的专注,而是锐利地、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和本能的警惕,直直地朝着朱浪“藏身”的古树后方向看了过来。
朱浪瞬间浑身僵硬,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海浪不是说潜入记忆,只是旁观者吗?
而且苏慕白这时候才多大?怎么可能察觉到“未来”的意识窥探?
但小苏慕白的目光,分明是锁定了他这个方向!
那眼神中的惊疑和警惕,是如此真实,绝非错觉!
是“守静古木”的感应?
是这个特殊空间对“外来意识”的本能排斥?
还是……海浪所说的“轻微干涉”,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体现了?
亦或是,苏慕白天生灵觉惊人,哪怕在记忆碎片中,也能感知到某种不和谐的“注视”?
小苏慕白慢慢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颗没来得及埋下的“星辉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古树后方,稚嫩的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谁在那里?”
寂静。只有晚风吹过花海的沙沙声。
朱浪心跳如擂鼓,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回应?不回应?
跑?他往哪跑?这整个花坡都是记忆场景!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说?说“我是你未来的有缘人,来你记忆里逛逛”?
这不找打吗?而且,他现在的状态,能发出声音吗?
就在朱浪进退两难、冷汗直流之际,小苏慕白却似乎自己找到了解释。
他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探究的神情,他歪了歪头,对着古树方向,试探性地问道:
“是……守静爷爷吗?您……是醒了吗?”
他以为,是这棵“守静古木”产生了某种灵性波动,或者,是师尊留下的某种守护意念?
朱浪瞬间福至心灵,虽然不知道“守静古木”到底有没有灵,但眼下这无疑是最好的台阶!
他立刻屏息凝神,虽然可能没用,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时拼命暗示自己:我是一棵树,我是一棵树,我是一棵安静的树……
小苏慕白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似乎也悄然消失了。
他皱了皱秀气的眉头,又绕着古木走了半圈,仔细感知了一下,最终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刚才明明感觉……”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修炼太累,产生错觉了?或者是守静爷爷真的“睡醒”了,只是不想搭理自己?
他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将那颗“星辉石”埋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再次抬头看向古木时,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清澈,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顽皮的笑意:
“守静爷爷,您要是真醒了,可要看着我点啊,我要是哪里做错了,您可得提醒我,不然师尊回来要骂我的!”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起来,仿佛被自己逗乐了,然后不再纠结刚才的“错觉”,继续专心布置他的阵法去了。
树后的朱浪,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魂”都要被吓飞了。
好险!差点就被“抓包”了!这“轻微干涉”也太刺激了吧!直接让记忆中的主角产生了感知?
等等……朱浪忽然意识到,小苏慕白最后那句话——“师尊回来要骂我的”。
他依然相信,师尊会回来。
他依然活在那份“变成星星”的温柔谎言里,或者说,他将那份深沉的伤痛,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最深处,用“师尊会回来”的期待,和日复一日的修炼、与“守静爷爷”的对话,来填补这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看着那个在暮色中,认真而充满希望地布置着聚灵阵的、小小的、孤单却坚韧的背影,朱浪心中那刚刚升起的、因为被发现而产生的尴尬和惊慌,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心绪所取代。
是心疼,是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苏慕白……原来,你是这样长大的。
就在这时,朱浪感到一阵熟悉的抽离感传来,周围的景象开始迅速模糊、褪色。
看来,这段“意外”的插曲,也即将结束。
在意识彻底脱离前的最后一瞬,朱浪看到,小苏慕白已经布置好了简单的阵法,几颗“星辉石”发出柔和的光芒,牵引着天空中刚刚浮现的、稀疏的星辉缓缓落下。
他盘膝坐在阵法中央,仰着小脸,望着夜空中最早亮起的那几颗星星,小声地、带着无限期盼地说道:
“师尊,师娘,你们看到小白了吗?小白今天也很努力哦……”
星光,无声地洒落在他仰起的、精致却带着稚嫩坚毅的脸庞上。
而朱浪的意识,也随着这星光,沉入了下一段未知的记忆碎片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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