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镜走出书肆，回头看了一眼。
里面的景象恢复了：昏暗的过道，以及深处那道清瘦的阴影。
这次那影子似乎近了一点，但还是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女人，手里好像拿着书。
“砰。”
门突然自己关上了，挡住了她的视线。
时镜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云澈和三娘的消息传了过来。
“阿镜，和书肆一样，其他几个地方现在也看不出里面什么情况。估摸着得等你去送饭时，触发场景。”
桓吉接着汇报：“主子，阿胜的尸体被丢在义庄门口，送的人放下就走了。刚刚，尸体上出现了一张信纸。我本来要去拿，被您那位拿斧子的高个队友抢先了。”
信纸出现的时间，正好是时镜从书肆出来的时候。
等时镜回到饭堂，没过多久，苍念也回来了，把那张信纸递给了大家。
“我让阿念去义庄守着，看阿胜的尸体会不会被送过去。”沈青筠解释。
“大概两刻钟前，这信突然出现在他衣服里。”苍念补充。
沈青筠算了下时间：“应该是在阿镜成功从书肆出来的同时，这封信才出现的。”
纸上写的像是阿胜自己的话，记录了他去书肆送饭的事。
遭遇和时镜差不多，但对阿胜来说，显然可怕得多。
——以下是阿胜的信，或者说生前遭遇记录——
正午，我到达了叠影书肆。
门开着，里头却静得出奇。
我凑近些，隐约看到一道人影。
是书肆老板吧？
“客人，我来给您送饭了！”我喊了一声。
老板要的是三菜一汤，两荤一素。
厨子按吩咐做好了，盼着能合客人的心意。
没人应我。
没法子，我只能自己进去。
放下菜就离开吧，我心想。
可就在我跨过门槛的刹那，门猛地关上了！
我好像一下子被丢进了另一个地方。门上贴着封条，明明白白告诉我：得让客人吃完，才能离开。
等等！
客人呢？楼梯怎么也不见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四座放满书的书架。
“客人？客人？”我喊了好几声，没人理我。
太安静了，安静得我害怕。
我不由想起上一个送饭的伙计——吴明。
吴明之前跟我说，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后来，吴明就真的不见了。
我冲到门边想逃，手刚碰上门板，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推了回来。
试了好几次，次次都一样。
我想起送饭前，掌柜特意交代：“定要让客人吃下饭啊。”
我浑身发着抖，挪到书架前。
眼下，能找到“客人”的法子，好像只剩这些书了。
我随手抽出一本。
刚翻开，书页上就浮出一团黑影。
那是一张脸！没有眼睛，没有舌头，五官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剜掉了的脸！
“啊啊啊——”
我惨叫起来，把书一扔，没命地往外跑。
被门挡住跌坐在地时，我看见一道长长的影子从脚下立起，手里高举着刀——
“啊啊啊啊啊——”
我朝旁边滚开。回头就见那黑影一刀劈在地上，刀锋离我的脚不到一寸。
它慢慢转过头，“看”向了我。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绝望地哭喊着，连滚带爬，靠着书架躲闪。
还是没躲过。
那一刀砍在我背上。
身体没碎，也没流血，可那疼痛……像是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太痛了。
谁能救我，求求了……
我瞥见那本摊开在地上的书，忍着剧痛爬过去。
黑影的刀再次举起，朝我挥下。
就在刀锋快要碰到我时，它却忽然顿住，接着像被什么吸住一样，“嗖”地缩回了书页里。
我赶紧合上书，咬着牙爬起来，把它塞回书架。
又安静下来了。
我大口喘着气，看着满架的书，再不敢乱动。
再等等吧……说不定，客人自己会出来？
可等着等着，我越来越喘不上气。
不对……这屋子，是不是变小了？
我猛地转头，脑子“嗡”地一片空白。
原本离我至少有五步远的门，现在只剩两步。
右边的墙，也明显逼近了。
这屋子在缩小！！
它会把我活活挤死！！
我没得选了，我必须出去！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我哭着看向门上的封条，那几个字刺眼得很：
三菜一汤，两荤一素……
三……一……
三、一、二、一？
我哆哆嗦嗦走到第一座书架前，抽出第三层的一本书。
闭着眼翻开，然后赶紧扔到地上，躲到一边。
……没动静？
我小心地看过去。摊开的书页上，好像写着字。
我挪过去，捡起书。
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至少，它是安全的。
我松了口气，又翻了几本，想找到点离开的线索，可全是这种看不懂的字。
“铭记？”
我突然念出两个音，把自己吓了一跳。
手里那两个复杂的字符，好像微微亮了一下。
我……读懂了这两个字？
怎么可能？光靠翻书，就能认得字？又没先生教。
可紧接着，我又念出了两个音……
我浑身发冷。
我又“会”了两个字。
我总觉得，我不该学。
那封条，那古怪的客人，这不能碰的书，还有前面失踪的伙计……我总觉得，我不该学这些！
可门，好像又近了一点。
空气更闷了，我喘得厉害。
再这样下去，等门和墙贴上来，这些书架一倒，书里的怪物全会跑出来砍我！
我没得选。
我根本就没得选！！
我蹲下身，打开食盒——
里面的菜，好像少了一点。
我终于明白了。
我只能走这条路。只有读完这些“安全”的书，“客人”才会把饭“吃完”。
这是一场交易。
我不得不翻完了所有该翻的书，“学会”了几十个这样的字。
“嗤——”
封条烧了起来，化作飞灰。
门开了。
我连滚爬爬冲向门口，我不要送饭了，我绝对不会再来送饭了。
可一张纸条飘落在我面前。
【叠影书肆：饭菜同今日】
我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死死盯着我。
它在无声地说：
你会回来的。
——
信的内容到这里结束。
饭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纸上凌乱潦草的字迹，将阿胜的恐惧原封不动地带到了众人面前。
“看来，”沈青筠缓缓放下信纸，看向时镜，“你经历的规则，对之前的伙计而言，是需要用命去试的生死关。”
柜台上的手札已经增添了新的内容。
是时镜在书肆里的经历，但篇幅实在简短，几乎是用“掌柜”的角度，只写了时镜去送饭，逗留久了些，而且好像身上多了点什么东西。
并没有详细的经历。
“你会回来的，”公良瑾拧眉道：“这几个字，不像提醒，像是诅咒。”
苍念：“所以阿胜是因为今天没回去送饭，才死了？”